惯例的愚人节,惯例的迟到了!抱歉!
这次也为该写什么苦恼了许久,而苦恼后的结果,我认为拿出了不错的东西。
这次的故事也是IF线,但我想是一部与至今为止风格迥异的作品。
那么那么,请享受吧!我们在后记见!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再呼唤任何人的名字。
△▼△▼△▼△
――轰鸣着,如割裂肌肤般的寒风,笼罩了整个绝冰河。
「――――」
即便穿着厚重的防寒服,依然能感受到那贯穿而来的空气寒意。我拼命睁开因白色的哈气而变得模糊的视界,注视着前方。
如果只是单纯以寒冷为对手,要穿多少防寒装备都随心所欲。但是,这里必须面对的真正敌人,并非吹袭的风雪。
而是更加、更加明确地,正对着这条性命亮出利刃的威胁。
「――在害怕吗?」
忽然,听到询问的声音,我意识到了对方那柔软双手的触感。
紧握着的左手所感受到的温热,是无论陷入怎样的苦境,都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充满信任与亲爱的最棒搭档。
「不,毕竟还能塞进诸如庇护欲、可爱、热情之类,大概所有积极的情感……称赞你的辞藻都快不够用了啊。」
「哼哼,这是当然的。那些不够用的辞藻,只要时间允许,我是很想听个够的……但现在,好像有点碍事的人在呢。」
「是啊。――真是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饶了我吧。」
赞同了可爱搭档的话,我一边耸肩,视线一边投向正面――即便相互开着玩笑,警戒也丝毫不曾松懈,持续注视着在那里的存在。
说实话,无论投入多少紧张与警戒,都不足以形容那个对手。
「虽然觉得到现在还把你当成衡量的标杆有点那啥……但跟你那种犯规程度比起来,雷古勒斯简直可爱得像……不,一点都不可爱。雷古勒斯简直就像跳蚤一样啊。」
「――那,我就当成是来自贵君的特别评价,收下了。」
那是视界的边缘,刹那间闪现出的绝冰棱镜――。
「――久违了,『忧郁魔女』。别来无恙?」
到底,像这样已经多久了。
「――又是你吗?真是不长记性。无论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能别像熟人一样跟我搭话吗?我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什么随和的熟人。我好不好跟你没关系吧。」
瞬间,重叠的声音发动了咏唱,绝对防御魔法包围了自己与搭档,通过让存在从这个世界偏移半步,令一切干涉都归于无效。
那件露出洁白细嫩肩膀的装束,在极寒的绝冰地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单薄,但对于连吐息都不带白气的她来说,那似乎并不构成任何障碍。
「「――E·M·M!!」」
紧紧地,在握着的手上重新加力,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笑容。
浮游在寒空中的女子残酷地笑着,在胸前轻轻拍手。
即便自我的定义尚不完全,并非孤身一人的根据也被笼罩在黑雾中,即便如此,也无法丢弃、无法松手、无法放弃。
就像一直处于一本书中,梦境与现实书页的边界线上一样,在那种暧昧、不确定且散漫的,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摇曳着。
无法放弃。――因为,放弃这种事,一点都不适合我。
「烧焦了啊――!!然后是,等等等等!? 这、这没问题吗!? 这简直是像被打上岸的鱼一样的状态吧!?」
或许所谓的强者逻辑,便是拥有连自然法则都能扭曲、并使其服从的力量吗。
干脆,对于已经毁坏到数不清次数的东西,干脆放弃继续维系的努力就好了。――然而,却做不到。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再背负任何人的性命。
痛,传遍身心每个角落的剧痛,抓住了身与心,不肯放手。
那穿透了由于虚像而变得模糊的我们、并贯穿向后方的,是毫不留情地试图贯穿膝下的白光。如果没防住的话,整齐并排的我们恐怕会被齐刷刷地射穿双腿,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仰望着同一个对手、想必也抵达了相同心境的搭档,却为了顾虑我的心情,正在拼命压抑着溢出的情感。
伸展开的手脚猛地紧绷用力,脱离了下意识刹车的肉体超负荷运作,恐怖的是,从指尖到根部,所有关节的肌肉按顺序抽搐起来。
「――――」
而且那道光也同样瞄准了『狂皇子』,但是――。
『狂皇子』缓缓摇头,仿佛为说服失败而懊悔般叹了口气。不过,如果他那样也算是有意说服的话,价值观的鸿沟恐怕永远也无法填补。
「――――」
那是菜月·昴踏上这片极寒之地前所花费的漫长时光,是为此付出的理由的结实,更是对决定奉献一切的那些日子的结算宣言。
所以――。
「是自问吗?若是疑问,那对于这种提出疑问的态度,我不得不产生疑问。关于理由,吾辈应该已经与贵君等交谈过许多次了。在此基础上谈崩了,所以才演变成了现状。――对吾辈而言,亦非本意。」
视野闪烁明灭,红与黑的对比交替蹂躏着世界。
「――终于又见面了啊,■■■!」
「――来了哦。」
「拿来比较的话塞西也太可怜了。塞西完全能沟通……只是偶尔,话语的结论会随心所欲地降落在塞西自己喜欢的点上。那种强者逻辑的感觉。」
一看就绝非凡人的风貌,那个男人毫无疑问也确实并非凡人。――至少,纵观现在的全世界,恐怕也寻不出能胜过他的人。
假设那是事实,那么声音划破暴风雪传达过来也合乎情理。
搜集散佚的意识,聚集在一起,拼接起来,却因为仅仅些许的用力而轻易将其戳破,再次化为四散的碎片。
寒风现在依然在轰鸣吹袭。尽管如此,那是为什么。为何即便身处如此剧风之中,那个声音依然能清晰地撼动耳膜。
「非本意?这又是为何。」
由于屏息而僵硬的意识,被那个呼唤声拉了回来。
就像暴风雪的声音无法遮盖从那唇间流露的美妙音色一样,无论是酷暑严寒还是天气不顺,都无法妨碍她想做的事,想穿的衣服。
毕竟,悠然现身于这片绝冰河天空的存在,她就是――。
而且,我绝不想因为这一刻积攒已久的声音没传达到对方那里,就重新再说一遍,去做那种逊毙了的事情。
「对峙,吗。……为什么,我们非得厮杀不可呢。」
那被拉长的刹那,那不断重复的失败,那持续摇曳的黑暗,被「并非孤身一人」这个理由挽留着,不允许就此消散。
「――――」
一定,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至极,遗憾。正因遗憾,所以遗憾不已。虽然遗憾,但吾辈不会收手。」
那确实是『狂皇子』绝不会针对与他对峙的我所产生的情感。而这,也是那个男人绝对无法与我相容的理由。
被拉长的东西就像半透明的薄纸,只要稍微用力戳一下就会轻易破碎,找不到连接点,最终丧失原有的形状。
然后――。
「真是个完全没法交流的家伙。……塞西尔斯那边还好沟通一点吧。」
「地狱狙击……这么说来。」
――好暗。好暗。好暗。在黑暗的深渊中,持续摇曳着。
「――――」
咀嚼了多少无力感,又跨越了多少,才走到了这里。
遗憾的是,与她或『狂皇子』不同,我并没有扭曲寒风的技术。
到底,等待这一刻多久了。
「吾辈对贵君既无恨也无憎。吾辈与贵君必须如此对峙的理由,与彼此间的好恶或憎恨无关。只是――」
那便是现在,在极寒暴风狂舞的绝冰河中,我们正对峙着的强敌。
「嘿,这样啊?那么,如果我散布身体极度不适的假消息,你就会信以为真地颠儿颠儿跑过来送死吗?好厉害哦,去死吧。」
忽然,从上空降下的那个声音,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好暗。好暗。好暗。在黑暗的深渊中,持续摇曳着。
「――围绕着那份污秽,吾辈与贵君无法相容。」
视野开阔,被抛向外界世界的瞬间,涌入的信息洪流将脑海搅得天翻地覆,肉体剧烈地挣扎蠕动起来。
「――是全力吗?还是说想激怒吾辈?若是挑衅,那代价你是必须要承受的。让你承受的是吾辈,承受的是贵君。」
光在那男人的指尖缓缓失去光辉,最终显露出一根长针的本体,随后便四散溃灭。――用魔法构筑并超高速射出的这招,被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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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狂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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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强敌对决前,与搭档的连带感已经足够。――随后,选定此地作为战场、并耗费大量时间对话的理由,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说到这里,『狂皇子』停顿了一下,眯起眼,视线微微下移。由此我察觉到,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到了身旁的搭档身上。
在那毫不掩饰的憎恶满溢而出的状态下,『狂皇子』宣告道:
瞬间,一种粘稠的、带有粘性且无法消散的憎恶,从对方身上流露出来。
追求这一切的结实,我吸气――菜月·昴,凝视着■■■。
一边凝视,一边说道。
到底,还要像这样多久。
说话间,『狂皇子』用竖起的两根手指夹住了白光,将其接了下来。
对于这份体贴,我不觉得丢脸,也不觉得抱歉。――只是觉得,绝不能辜负这份好意,于是大口吸了一口气。
「首先,你把我的超级可爱的搭档当成污秽对待的这种审美观,我就完全无法理解。所以,我没法跟你做朋友。」
就连那些理所当然的思考、疑问、命题,也被黑暗薄薄地拉长。
悠然的站姿、壮丽装束下锻炼出来的长躯、展现出贯彻恐怖强韧意志的眼光,以及微微带着雪烧感的浅黑色皮肤。在那皮肤上淡淡浮现的,是类似梵字般的不可思议纹样刺青。
「――唔!」
并非孤身一人。不会变得孤身一人。
到底,这连绵不断的刹那会持续到哪里。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性。
我放声大喊,向着在那白蒙蒙的风另一端的她呼唤。
「非也,并非如此。毕竟目前,贵君与这边的他,是达成吾辈目的的切实障碍。若有身体不适的时节,吾辈定要乘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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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能让他就这样得逞。――你应该明白的吧。」
如微睡般暧昧,如永恒般不确定,如泥泞般散漫――但是,在绝非孤身一人的黑暗中,持续摇曳着。
「――啊啊,不用你说也明白。虽然被你说了会更有干劲。」
对方用顺风耳捕捉到了这边的牢骚,并一板一眼地给予了回应。我闭起一只眼看向他。
「我会把你夺回来的,■■■。――命运大人是吧,来得正好!!」
如微睡般暧昧,如永恒般不确定,如泥泞般散漫。
她用丝带扎着长长的红棕色头发,身上穿着混有桃色、水蓝色、金色等多种颜色的特殊纹样礼服。
「闭嘴,露梅拉。无论你的外表如何异常地可爱,余也从未允许过你在余的耳边吵闹。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
「理所当然!? 阁下,您刚才说理所当然?您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吗!?」
「余的『阳剑』,想烧之物皆可烧,想斩之物皆可斩。虽说如此,由于采用了非正规手段的显现方式,产生些许不便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这事,你有提前说过吗?」
「这种小事不用说也能明白吧。毕竟你们一个个的,论年龄都比聪颖且尚且年幼的余要年长。还是说你们全都聚在一起在人生中偷懒了?」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在五感捕捉到的各种信息浊流中,意识被迫在脑海中剧烈搅拌,头顶上方传来了这样的交谈声。
那些声音,也是新的信息。即是涌来的浊流的一环。
「糟糕糟糕糟糕!要是就这样死了,长年的辛苦就打水漂了啊!? 到处奔走,拼命磕头求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呜哇,这样没脸见任何人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这种情况下……对了,虎烈疗法!只要能伴随结果,多少痛楚都会显得优雅!主君大人一定也会微笑着夸奖我做得好呢!」
「就是那个!能做到吗,露梅拉小姐!」
「完全不可能――!我的火属性已经满溢到燃烧了啊!火焰能做到的事,只有破坏与重生中破坏的部分而已啊!喔吼吼吼吼!」
「难道说现在这全都是在浪费时间吗!?」
哇哇嚷嚷着,即便身处洪水与浊流中也显得格外嘈杂的信息在左右穿梭。
在感受到以自己为中心的这些互动轰鸣着进行的同时,混杂在身心的剧痛中,一股慢慢逼近的威胁――呼吸困难的信息传了过来。
「――噢」
胃壁痉挛,作为空气通道的管子正因为内部的收缩而逐渐闭塞。
虽然是由于不自然的肉体蠕动引发的悲剧,但前方等待着的却是谁也笑不出来的喜剧。本就因极端消耗而衰弱的身体,正由于呼吸衰竭而逐渐丧失功能。
然而,在被无数信息扰乱的现在,却找不到解决它的方法。
「你们几个,打算就那样一直吵下去吗?这家伙快要死了哦。虽说余与此男并无交集,即便死了对余而言也无关痛痒,但你们应该不是这样吧。」
「不是,那个,真的是真的是这样,但我们也已经把资源投入到极限边缘了,实在没余力了啊!再来一次,把他放回刚才那个球里怎么样,不行吗,行吧我知道了是的!」
「――噢啊」
「――唔」
我死死抱紧那份可靠且令人安心的话语,意识中断了。
「――。――――。――――――啊?」
但是――。
昴断断续续能发出的,只有漏气般的应和。
该说庆幸心脏还没有忘记跳动的方法吗。
在僵硬眼球的边缘,勉强倒映出碧翠丝的身影,所以才能捕捉到她,但别说手指,就连眼球都无法按照昴的期望转动。
「是的,是贝蒂没错哦。不用担心,不准胡来。现在的昴,心灵和身体的回路已经乱成一团,变得极度不自由了。」
「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只要有贝蒂她们在就一定能挺过去的哦,昴。」
依然是那副模样、依然是那份眼光、依然是那个带有温度的她,就在那里。
理解,完全跟不上。
对于报出苏文这个耳熟家名的对手,昴瞪大了眼睛。然而,仿佛要进一步加剧这种惊讶与混乱般,他并没有停下。
她接收到了。没错,就像闭着眼走过名为信任的架桥一样。
「――咦」
「没办法,就让你见识一下尊容。给我感恩戴德吧,他是这么说的。」
「是四百年。明白吗?你……不,是你和碧翠丝酱醒来的时候,是你所在时代的四百年后。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传达给你。」
垂下眼角的随和男子――尼古拉·苏文,这样自我介绍道。
说完,脚尖那头的对手似乎在向碧翠丝请求打招呼的许可。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啊!这嘴碎的程度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呢,真是的。」
用全身上下都无法自由行动的身体,用那脆弱麻痹到残破不堪的心灵,即便如此,为了证明自我,即便如此,为了传达依然记得对方的感情,我编织着话语。
「我想你一定被这突如其来的现状吓到了,趁着你现在身体还不怎么能动,虽然有点残酷,但我还是把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告诉你吧。――自从你被『逆贼』阿尔迪巴兰封印到今天,大约已经过去了四百年。」
别说坐起身,就连现在能呼吸似乎都显得像是个奇迹。
「――再怎么说,也让人等得太久了啊,菜月先生。」
――那是菜月·昴重新迈开脚步,第一天发生的事情。
必须这么做,如果做不到,只有通过这么做――。
尼古拉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转动着脱下的帽子,像是回顾之前的艰辛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啊」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再悼念任何人的死亡。
△▼△▼△▼△
「――――」
△▼△▼△▼△
那是跨越四百年,夹杂了无数条性命才送达的,友人的无奈责备。
忽然听到的声音,既不属于昴,也不属于碧翠丝,而是第三者的。
「说实话,这一点都不好笑哦。在被关在那个里面的期间,贝蒂先不提,昴的生命活动几乎是停止的。甚至到了让身体忘记那些理所当然之事的程度。」
但现在的昴,连这种事似乎也是奢望。――心灵与身体的回路,碧翠丝是这样比喻的。
「你好,初次见面,菜月·昴先生。――我的名字是尼古拉·苏文。虽然有很多头衔,但我觉得还是商人的身份比较好使吧。」
毫无疑问,与印刻在意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的,碧翠丝就在这里。
蠕动的胃壁、闭合的喉咙、僵硬的舌头、明灭的视界、在那刹那间险些被吞噬的意识、以及本该在黑暗彼方化作四散尘埃的性命,停留了下来。
那娇小的手轻轻伸过来,隔着刘海抚摸着额头,昴因那股瘙痒感而眯起眼。看向那边,出现的是一位柔和地垂下眼角的少女――碧翠丝。
――就这样,结束了吗?
简直就像被踩扁的青蛙发出的临终惨叫。
「关于那个,贝蒂可不打算和昴争论。无论昴怎么说,对贝蒂而言母亲大人就是母亲大人,是无可替代的人。哼,就是这样。」
「呃啊、这」
只是想撑起身子,顺着涌动的情感一把抱起碧翠丝,然后就这样冲到房间外面,在广阔的地方两个人一起转圈圈而已。
就这样――。
――――――――――――。
并非由于信息的量,而是被质量所冲垮、吞没的昴。在这样的昴面前,那个掀起了恐怖浊流的随和男子――尼古拉,带着与昴熟知的友人相同的特征,继续说道。
对于向在枕边等待着苏醒的人传达心意,这声音已经足够了。
不要松手,任何东西都不要。不要抛弃,这一切。死死抓紧这个世界。
然后――。
「好的,多谢建议。那么,我也差不多该打个招呼了吧。」
「呃啊、这」
「哦、呃、噢」
虽然想把眼见的景象说出口,但由于极度干渴的口腔和乱七八糟的喉咙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发出的只是难看的呻吟。
「笨蛋,你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脸做什么,『云龙』。――且不论那边的男人,这边的可爱姑娘的话,应该是能做点什么的吧。」
然而,接收到这些的碧翠丝却以拔群的理解度让对话成立,并在手触碰着昴额头的状态下,不置可否地鼓起脸颊,「哼」地一声别过脸去。
碧翠丝对着视线之外的对手,依然鼓着脸颊说道:
「……那个,对话真的成立了吗?在我看来,简直就像碧翠丝酱一个人在那里擅自忽喜忽忧一样呢。」
视野中,碧翠丝「嗯」地一声看向昴脚尖的方向,所以声音的主人似乎站在那边。但遗憾的是,昴没有手段看向那边。
「――昴!」
那份痛苦、那份剧痛、那份痉挛,将一切都涂抹殆尽。本该被永恒拉长的刹那,此刻正沉重地降下终焉。
虽说是胡来,但我也并不是打算做多么离谱的举动。
「――醒了吗。真是个贪睡的坏孩子呢。」
「真的是,一段极其漫长且苦难的历史。简直就是苏文家代代相传的伟大事业。――回收沉睡在莫古雷德大喷口最深处的你们,这件事。」
因为那份信息、那份折磨、那份痛苦,是我所深知的、重要的东西。
那是――。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再思念昨日。
那是一张以绿色为基调的服装、大帽子、带着卷曲灰发、容貌中性且看起来很随和的『陌生』男子脸庞――。
在无法应对的状态下,痛苦不断积聚、积聚、积聚。
「――是的,没错哦。就是这样。没事的哦,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瞬间,将要陷入黑暗闭合的意识,被另一份信息猛击了一下。然而,这次的冲击,并非仅仅是延长痛苦与折磨的东西。
「不准死。不能死……!」
而是用痛苦洗刷痛苦,用折磨洗刷折磨,用信息洗刷信息的。
「不要说这种失礼的话。总之,昴和贝蒂的羁绊是无限大的……昴想说什么,只要看一眼,贝蒂就全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愧是精灵使和契约精灵呢。虽然我周围也有不少精灵相关的人士,但这种感觉对于门外汉来说还真是难以理解呢。」
一边说着,随着踏在木地板上咚咚的声音,声音的主人走近了。
微微睁开眼睑时,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那个空间……是用贝蒂未曾见过的阴魔法编织而成的,相当不得了的东西。毫无疑问,里面有母亲大人的手笔。至于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掌握母亲大人创造的禁术,谜团可多得数不清呢。」
「――啊」
随着碧翠丝缓缓撤身,在腾出的视野空间里,一张突然探头进来的脸出现在眼前。
「打算做什么呀?」
那是有着蝴蝶形状特征纹样的瞳孔,是呼唤着名字的怜爱声音,是正全力挽留着即将散失的存在、那娇小身躯中伟大的存在。
――――――――。
总觉得,那口吻有些耳熟――但声音本身却没有听过。昴只能在这种任人宰割的状态下迎接对方的接近。
「――噢」
那种无法偏向爱情或不满任何一边的姿态,爱怜感已经满溢而出,但是――。
「哈、啊呜」
「昴!」
――――。
闪烁刺眼的红黑光芒消失,映入眼帘的是逆光映照下的泪眼。
「飞速地自我解决了呢。真是个有趣的男人。――嗯,是呢。即便以余的光辉,对将死的跳梁小丑也无能为力……但这边的可不一样。」
△▼△▼△▼△
「别处怎样先不提,贝蒂和昴的关系是唯一的。嘛,虽说契约精灵应该都是这么想的,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不要不懂装懂比较好哦。」
△▼△▼△▼△
被征求意见的碧翠丝轻轻叹了口气,用那双大眼睛注视着昴。对于询问是否可以让他打招呼的她,昴用心情点了点头。
实际上,昴的大脑似乎确实忘记了活动身体的方法。
看到他讲述肩负辛苦时的模样,以及那副仿佛在说「没办法」的口吻氛围,昴从中感受到了尼古拉与友人――奥托·苏文的共同点,昴感到一阵揪心。
太像了。由于这种相似感,越是想要否定,就越是感到空虚。
但是,一旦承认了这一点,就不得不接受了。
接受现在的菜月·昴所处的现状,并非梦境或幻觉,而是现实。
「尼古拉,我明白你那雀跃的心情,贝蒂也对你感激不尽。但是,昴可不只是大病初愈这种程度。实际上,光是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名字就已经昏过去了。绝对不准胡来。」
「不,我明白哦?我明白,但我这边也已经被吊了很久的胃口,或者说快要按捺不住了……无论是打捞现场还是初次见面都被赶走,达成苏文家四百年的夙愿这种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实感啊!」
「实感的话,贝蒂应该已经给足你了。还是说,被『门渡』传来传去还没传够吗?」
「能别说得好像是我求着您传的一样吗!?」
尼古拉瞪大眼睛叹息的样子,简直就是奥托的翻版。
不过,尼古拉看起来比奥托还要年轻一点,能感受到他身形的纤细。头发也比奥托更长,并在后背中心位置束了起来,那风貌比起商人,更给人一种学者般的感觉。
细节的差异与共通点,尼古拉·苏文毫无疑问,正如他自我声明的那样――。
「真是个一说就通的家伙。不愧是奥托的子孙。」
「老祖宗和两位到底是怎么相处的,说实话我都想同情他了。嘛,大概就是因为关系亲密才这么随性吧。」
「――是呢。他是个好人,也是个优秀的男人。竟然让子孙来挖掘昴和贝蒂,简直优秀过头了。」
比起优秀,这更像是一个象征着执念之深的故事。
诚然,奥托展现出了让人无法相信他是半路加入的、阵营中不可或缺的干练表现。但真正让奥托成为奥托的,并非他的内政能力或『言灵的加护』的力量,而是他天生的胆识、机敏以及毅力。
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惜任何劳苦的韧性。――那便是奥托·苏文最大的武器,并最终利用子孙尼古拉等人达成了目标。
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然而,直接当面称赞他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已经无法再交谈,也无法再相视而笑了。
「――唔」
那是跨越了四百年时光的、昴他们所不知道的『魔女』的得势。
如果现在能『死亡回归』的话,或许能回去。回到四百年前。
「那……」
碧翠丝用温柔的手势,擦拭着昴不断溢出的泪水。
「――是为了不失去夺回昴和贝蒂的方法。」
如果在这个遥远的未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抛下来,菜月·昴的心一定会崩坏,除了朽灭别无他途吧。
既然如此,解救冰封的爱蜜莉雅也应该是能做到的。――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和爱蜜莉雅一起被冰封的阿尔。
「――『忧郁魔女』正以爱蜜莉雅大人所在的绝冰河为据点,会将试图靠近的人通通袭击一遍。所以,谁也无法出手。」
「实际上,考虑到『逆贼』阿尔迪巴兰所做的事情,即便在当时的形势下也应该难逃死刑。嘛,虽说最终解开菜月先生封印时用了别的方法,并没有依赖阿尔迪巴兰的知识就是了。」
「――是『魔女』。」
尼古拉使劲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像是因为无可奈何似的大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说「听好了」,
「――――」
碧翠丝得出了与昴相同的结论,昴打心底里同意她的话。
「噢、诶、他……」
昴不由自主地用那不听使唤的喉咙漏出了沉重的声音,尼古拉慌忙摆着手说「不是不是不是」,
碧翠丝将那颤抖双唇编织出的不确定声音,作为确定的声音接收了。
就像在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让遭到『色欲』权能侵害的人们陷入冬眠状态时一样。爱蜜莉雅自己也曾说过,有过将自己关在冰里一百年以上的过去。
简直就像抓着一根细线,抓着从天而降的一根蜘蛛丝一样的心情。
既然已经被救了出来,我没法对让爱蜜莉雅的奋斗变得毫无意义的尼古拉的选择指手画脚。但反过来说,既然昴他们已经被回收了,那么爱蜜莉雅继续冰封自己、维持这种谁也无法出手的现状的理由应该也已经消失了。
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太不争气,甚至想去死。
但是,正因为如果碧翠丝不在场的话,昴或许会选择自杀。当然,在那身体动弹不得的当下,那不过是绝无可能的假设罢了。
「……意、义」
「――啊?」
连淹没在泪水中的希望都无法拥抱,却又在同时品味着被碧翠丝那份体贴所拯救的感觉,昴的心在希望与绝望的对比中乱成一团。
只是,如果阿尔的目的真的是永远排除昴的话,那那个企图也已经失败了,跨越数百年的时间暴露出来的,只是一个没有胜者的结局。
在这种穷途末路的绝望中,唯有一点――。
不过,或许是气魄传达了过去,尼古拉稍微缩了缩身子说「好可怕啊」,随后说道:
明明抱着心脏仿佛要被万力夹碎般的心情等待着,却得到了这种落空的回应。
「请、请不要生气。我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卖关子,是真心不清楚。爱蜜莉雅大人是否平安无事。」
「其实,我不清楚。」
唯有一点,被蹂躏的灵魂中,升起了一股带有热度的疑问。
慢慢地,搜集起菜月·昴散佚的意识,觉醒前最后的记忆是,被『死者之书』书架包围的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一幕。――那是被担心他心境的阿尔背叛,在阿尔手中连同碧翠丝一起,被禁术封印的刹那。
即便经历了四百年的岁月,性命也依然不曾断绝的存在,其代表人物就是――。
然而,尼古拉接下来的话,进一步颠覆了昴他们的想象。
听到了令人怀疑耳朵的信息,昴再次屏住了呼吸。
「――――」
「请别说得那么难听!不是骗你们,怎么说呢,由于情况变得很复杂,很难解释清楚……总之!虽然爱蜜莉雅大人为了不让任何人出手把自己连同阿尔一起冰封了,但除了那是强力魔法之外,还有别的问题。」
「这种事由碧翠丝酱亲口来说……感觉也太残酷了。啊啊真是的,这种苦差事我也没法交给露梅拉小姐或者罗莎琳德阁下,真是倒了霉了。」
「尼古拉。」
真想死掉。
四百年的时光流逝,世界变迁,昴他们曾活过的那个世界里的大多数人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了。但是,那其中也有极少数的例外。
自那以后,昴与碧翠丝保持着被封印的状态,度过了长达四百年的时光,在现在的时代苏醒。――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那个时代之人的时代里。
如果眼睑的动作能更自由一点,现在一定会频繁地眨眼。尼古拉揭示的事实,就是如此具有冲击力。
「贝蒂很明白你想哭的心情。流泪吧,尽情流泪吧,昴。无论你流多少泪,贝蒂都会帮你全部擦干的。」
「哎呀,是的。――是爱蜜莉雅大人吧。」
因为――。
「――――」
死不掉。无法死掉。
在这里,『魔女』――是魔女教,还是『嫉妒魔女』,到底这还是个多么长远的问题。
「――贝蒂明白的哦。」
那并非仅仅是因为凄惨或无力感,作为实利,那也是值得尝试的、有价值的『死』。
仅仅一次的失足,就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我明明早就知道的。明明普莉希拉的死已经让昴学到了这一点。
她对自己和阿尔施展了同样的手段,闭锁在冰里。
「首先,为了避免误解,我先告诉你,爱蜜莉雅大人还活着。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没有接触她的手段,所以不清楚她是否平安。」
但是――。
「――啊」
在悲伤被碧翠丝那份温柔拂去的同时,昴哽咽了。
「说、呃啊?」
――爱蜜莉雅还活着。但是,在大峡谷里,和阿尔一起处于冰封状态。
「――是连同『逆贼』阿尔迪巴兰一起,将自己也关进了那片绝冰之中。」
「――诶……意、啊」
「――咦」
时间的残酷流逝,以及我们败北的结局。
然而,那个名字被平然地叫了出来,昴的心脏剧烈跳动,甚至感到了疼痛。好想顺着这股劲坐起身,抓住尼古拉的衣领猛摇,这种焦躁感让人心痒。
那是――。
「为了不让那个男人死掉吧。而那是……」
搞砸了之后抛下一切,把义务和使命全部丢开,来到了现在。
意想不到的词汇,让昴和碧翠丝屏住了呼吸。
「――――」
毫无办法。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承认了。不得不,承认。
就连『死』,如今也已经从菜月·昴的手中滑落。
无法忍住漏出的哽咽与泪水。
明明如此,菜月·昴还是搞砸了。
太丢脸、太凄惨、太难看,逊到想死,真是个笨蛋。
至少,如果阿尔的性命丧失,那么问出解封方法的选项就永远失去了。
「――――」
「――这件事,贝蒂没听说过。贝蒂一直以为,只要融化那层冰,就能把爱蜜莉雅救出来的。你骗了贝蒂吗!?」
希望与绝望、生与死、过去与未来,蹂躏着菜月·昴的灵魂。
「……理由也一并说出来。否则,贝蒂是没法接受的。」
「――唔」
爱蜜莉雅为了阻止那种情况,采取了强硬手段。
碧翠丝注意到了因止不住涌出的热泪模糊了视野、并屏住呼吸的昴,温柔地用手帕擦拭那些泪珠。
即便不是这样,片刻不离守望着昴的碧翠丝,也绝不可能允许昴做出寻求『死』的决断。
「――其实,理由还不止这些。无法与爱蜜莉雅大人见面的理由。」
爱蜜莉雅连同阿尔一起冰封自己的背景――只能被认为是由于为了不让阿尔死掉。而爱蜜莉雅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认为,只有封印了昴他们的阿尔,才拥有解开那个封印的方法。
「因为碧翠丝酱之前问过,我已经告诉她了……那个,爱蜜莉雅大人的话。」
「不明白意思对吧。我再说得通俗一点。爱蜜莉雅大人目前,就在统一帝国沃拉奇亚与古斯提科圣王国国境沿线的阿格扎德峡谷――她将那座大峡谷冻结了,切断了与周围的一切接触。而且」
「――――」
「――――」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至少,如果能见到爱蜜莉雅的话――。
昴的身体动不了。连死掉这种事,都没法靠自己做到。
「昴……」
原理,我明白。
其理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