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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菜月·昴所经历的『死亡回归』螺旋中,这位『狂皇子』的强袭,大概属于最恶劣的一类苦难。
若要并列,或许在魔都卡欧斯佛莱姆与奥尔巴特·邓克尔肯进行的捉迷藏,或者是剑奴孤岛基奴海布包括『斯派尔卡』在内的一系列事件足以与之匹敌。
然而,虽说那时身体缩小的,但手脚尚能自由活动,为了打破现状可以亲自进行各种尝试,与之相比,那些障碍简直就像天堂一样。
毕竟,即便经过了数月的康复生活,菜月·昴身体的不便仍几乎没有改善,处于连自主行走都无法做到的状态。
在那种情况下,对手若是昴至今遇到的敌人中,拥有能与初代『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并论的荒唐力量之人,生存的希望比针尖还要渺小。
因此,昴在不断地死亡。
无法救下亚拉基亚,救不下尼古拉,救不下露梅拉,甚至无法让碧翠丝逃走,反倒是以这副不自由的身躯堵住了她们的退路,不断让她们死去,自己也不断地死去。
「真是的,烦人到让人焦躁的地步了!居然把我们当成眼中钉……因为你的缘故,尤克里乌斯领已经一团糟了的说!」
理所当然,对于企图灭绝精灵的『狂皇子』来说,由六位大精灵统治的尤克里乌斯领,正是必须铲除的首要之地。
或许此前已发生过多次冲突,露梅拉对现身的『狂皇子』所抱持的情感,是恐惧与愤怒等分混合后的产物。
「那个,是塞西尔斯想要的剑。夺走,在墓碑前折断」
『狂皇子』双手持有的双剑,寄宿着光之刃,那便是亚拉基亚观测明确出的,与『龙剑』或『阳剑』齐名的世界顶级魔剑——『咒剑』埃翁。
据传能吸取持有者的玛娜并发挥相应锋利度的『咒剑』,其剑风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被称为『金刚姬』的亚拉基亚的防御。
面对狂乱咆哮的攻击,现状下的昴等人并没有太多的自保手段。
「不妙不妙不妙!虽说用了大意这个词显得像是我们的过错,但这简直是无法预料的灾害吧!?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遭遇世界最强级别的对手,防备根本来不及啊!?」
在场除了动弹不得的昴之外,没有战斗力的尼古拉因突发的遭遇战而脸色惨白,拼命叫喊着。
看来他与奥托不同,尼古拉似乎是那种正儿八经的纯粹商人,胆识还没大到在修罗场中也能面不改色的地步。不过,对他这个比奥托还要年少的少年寄予这种期待本就太过苛刻,只要不拖队友后腿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昴,由贝蒂来守护。——已经,只剩贝蒂了」
无论多少次被『狂皇子』挥动的利刃夺走生命,在昴的命数耗尽之前,碧翠丝一定会挡在前方,用娇小的身躯庇护着昴。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啊!?」
听着碧翠丝颤抖的声音,昴费力地俯视自己的身体。从那话语中的不详预感中,他一度产生了即便断了一两条腿也不奇怪的恶寒,但只要持续发动的E·M·M效果还在,任何灾厄都无法伤到昴。——取而代之的是,光芒贯穿了存在偏移的昴等人的残影。
然而,由此产生的停顿,面对『魔女』而言是致命的刹那。
『狂皇子』用握着仅剩柄部魔剑的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亚拉基亚的踢击。男与女、手与脚、攻与防,各种对比条件,都被他以力量强行压制。
目睹构成存在的玛娜流失、被吹飞的亚拉基亚等人,昴屏住了呼吸,而『狂皇子』的目光转向了他。
在眨眼的昴眼下,贯穿残像而矗立的光——带起丝缕剥落辉光的,是一根长针。
刹那间,碧翠丝切换的魔法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昴的命从死神手中夺回。
一旦折断,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所以,折断才是最可怕的事。为了不变成那样,昴——
眼前『狂皇子』的身影消失了,脑海的一角认为他是被光的爆炸吹飞了。猛地扑进昴怀里的碧翠丝也圆睁着那双大眼睛,因这突发状况而满脸惊愕地望向这边,『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意外,真是意外。吾辈的行为竟被如此渺小化,真是心外」
而且,并未就此结束。光深深地剜入『狂皇子』的肉体,在伤口的最深处爆裂,将这位世界最强的一角从内侧炸得四分五裂。
不可见的黑色魔手从昴的胸中现身,逼向『狂皇子』的鼻尖。只要能击中面部出其不意,就能接上碧翠丝的阴魔法。
「————」
『狂皇子』仅仅是偏了偏头,就轻易躲过了那不可见的拳击。
亚拉基亚和露梅拉急需救治。当然,尼古拉也——
「这边也有人的说!」
「……昴」
难道失灵了吗?焦躁感爬上昴的背脊,然而,鸣指的尼古拉脸上并没有悲壮感。有的只是,赌上成败的胜负师眼光。
尼古拉没有反应。
因为,出现在那里的美丽的『魔女』是——
『咒剑』埃翁的刀身发生溃散,光芒在E·M·T的领域内扩散。
初次攻击被E·M·T妨碍,『狂皇子』第一次说出了攻击性以外的话语。而迎向这名『狂皇子』侧脸的,是亚拉基亚猛然踢出的一脚。
这一记浑身踢击的威力宛如炮弹,事实上,那撞击声与扩散的冲击波,蕴含着足以一击踢断千锤百炼之战士脖颈的火力。
伴随着破碎声,木制的椅子粉碎,『狂皇子』那毫无防备被击中的后脑勺使得身姿前倾晃动。奏效了——这一微弱的期待感刚刚抬头——
「——E·M·M!」
只需一眼,菜月·昴——不,世间所有的生灵,都能通过本能的警钟理解这一点。除此之外,她不可能是任何存在。
面对这道目光,手持『咒剑』的『狂皇子』眯起眼睛——
压抑着感情的低沉嗓音,震动了目瞪口呆的昴的鼓膜。
「————」
「不可视之神意!」
「这、这是……」
然而,在经历了近百次『死亡回归』的过程中,从未崩坏过表情的『狂皇子』侧脸上,昴第一次看到了戒备的神色。
代价是变得无法动弹,但在发生半步偏移的世界里,攻击无法触及昴等人。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反击手段。
「——是贵君吗」
光之雨产生的冲击波与爆音毫不留情地捕捉到了战斗模式的『狂皇子』。『狂皇子』用双剑拨开、防御、防御、防御。
而这种习惯与缜密,似乎也完美地传承给了子孙——
「老实说,因为实在太突然了,我并没有把握这一后手能奏效」
长度约从昴的肘部到指尖的长针,由玛娜构成的它在达成目的的瞬间便四散解体,消失不见。——这东西,似曾相识。
那是与尼古拉有着相同特征的祖先,在滴水不漏地布下某种手段时,最喜欢用来作为启动契机的动作。
响应昴决死的表情,反应过来的碧翠丝发动了E·M·T——绝对无效化魔法的领域扩张,将围坐在餐桌旁的昴等人全数包裹其中。
瞬间,稳住重心的『狂皇子』体内接连飞出光刃,分别横扫并斩飞了亚拉基亚的双臂左腿,以及露梅拉的身躯。
「又在欺负弱小吗?真是玩不腻呢,『狂皇子』先生」
瞬间,将昴等人判定为威胁的『狂皇子』,在理应无效化一切的领域内启动了『咒剑』,那道光刃呈袈裟斩挥出,
作为非战斗人员的他,为了不干扰昴和亚拉基亚他们,应该已经退后了。
身为『精灵食者』的亚拉基亚,其体内吸纳的精灵之力虽被E·M·T封印,但即便抛开这些,她的身体素质也属于世界顶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昴愕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E·M·T!」
最坏的情况下,哪怕昴因玛娜不足而昏倒也无所谓。只要能把『狂皇子』放逐到阿尔·纱幕的异次元去。
「干涉了玛娜的构成吗。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但是——」
与『魔女』之间的距离瞬间消灭,『狂皇子』的刃正欲从左右横扫那纤细的脖颈——刹那间,阻挡『狂皇子』双剑的,是倾盆而下的光之雨。
「什……」
「——是六秒对吧?『狂皇子』先生的执着」
「——真奇怪啊。我应该说过,不要对绝冰河出手的吧?」
正是她那始终如一的献身,无数次振奋了昴的心——
而『狂皇子』戒备的矛头所指的方向——
或许,这是当今世上最恐怖的存在们的邂逅。
「死掉」
那压倒性的力量碰撞与瞬间的结局,令人哑口无言。
就在昴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退到墙边的尼古拉举起了右手。随后,他的手指用力一弹,奏响了清脆的一声。
「————」
「还给你一百万倍。——『压缩痛苦』」
「腿?」
流露出一丝倦怠叹息的『魔女』,在她身旁缓缓走出的,是体型堪比地龙甚至更大、披着火红甲壳的巨大蝎子——魔兽。
「————」
即便在反复的『死亡』螺旋中,昴的心也没有折断。
「——E·M·T!」
伴随着高声呼喊,从背后用椅子殴打『狂皇子』的是露梅拉。
E·M·T已被应对,E·M·M的防御也撑不了多久。最重要的是,E·M·M能守护的只有昴他们,周围的同伴依然毫无防备。
『魔女』。是的,『魔女』。
早早放弃使用魔法的大精灵,趁亚拉基亚吸引注意力的空隙绕到了『狂皇子』身后,仗着身高优势挥下毫不留情的一击。
见到如山般巨大的怪物,闻到嗜血猛兽腥臭的气息,听到选定猎物的龙之咆哮,任何人都会本能地察觉到那是威胁生命的危难。
可是,那本应是即便渴望也不会再发生的——
「昴、昴,腿……」
明明身处光爆中心,但在『狂皇子』身上竟连一丝擦伤也看不见。
「————」
声音传来了。——刹那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数白光,从外侧刺穿了尼古拉准备的避难所,凶残的光之乱舞蹂躏了室内。
微微歪着头,眼神幽暗且湿润的『魔女』,其嘴唇吐露出优美的声音。在那话语落毕前,『狂皇子』动了。
说着,『魔女』啪地弹响了手指。——下一瞬间,操纵双剑的『狂皇子』动作失去了精彩。光之岚缝补了在那精准无比的剑舞中产生的紊乱,避开防御,接二连三地刺入男人的身体。
「奇妙的魔法,奇妙的效果。在预料之外呐」
与之相对的『狂皇子』同样是与亚拉基亚同等、甚至在其之上的怪物。
在这个领域内,所有与玛娜相关的效果都会失效。无论是身为『精灵食者』的亚拉基亚,还是身为大精灵的露梅拉都一样。正因如此,如果仅止于此,那不过是单纯的利敌行为——
猛地转头望去的昴与碧翠丝,在弥漫的烟尘对面,视野被那个恐怖男人脸上淡淡发光的刺青浸染。
只不过——
但是,在此之上,这对昴有着更多的意义。
十二点钟方向是『狂皇子』,三点钟方向是『魔女』——将两者分别纳入视野的两端,昴无法抑制涌上来的颤抖。
「再见喽——」
「辛苦了,红蝎酱」
同样的机能此刻正诉说着。——那是『魔女』。
这正如预料的那样,切断了『狂皇子』所持魔剑的效果,成功避开了此前后数十次将昴等人切碎的死因。
但是,与『狂皇子』交手的并非只有亚拉基亚。
『魔女』率领的魔兽,正是发挥出那压倒性光之制压力的正体。
当光爆产生的视觉压力消散时,那里已没有了『狂皇子』的碎片。那位恐怖的强者,被『魔女』在转瞬之间只身屠杀。——不,并非独自一人。
「——六秒」
大概,曾被这同样的光芒夺走过无数次性命。
「————」
「露骨的视线诱导。是陷阱吗?若非陷阱,那便是稚嫩」
在那里的,是一位穿着缀满各种色彩礼服的美丽『魔女』。
不对。此刻呼唤昴的碧翠丝也一样。——对昴他们而言,是有的。
「——是魔剑,对吧!?」
「遗憾的是,吾辈并无响应贵君要求的理由,故不响应」
「——『适应的加护』」
本该抱着与昴同样期待的碧翠丝,因那毫无变化的情况瞪大了眼睛。
瞬间,尼古拉提供的临时居所崩塌,被光芒抹除后的原址化作了一片白色粉尘弥漫的惨状。
而在这一组合的背景之下——
「呐,还要继续吗?」
「——不,虽不甘、虽不甘,但承认吧。不甘的是,吾辈输了」
「——唔」
被猛然爬上的恶寒舔舐脊髓,昴将意识转向了声音的方向。光雨倾泻的爆心点约十米开外的地方,在那里的雾气晃动着——不,不对,晃动的不是雾,是如霞般稀薄的人影。
存在感被削减到极限的『狂皇子』,如烟雾一般立在那里。
「肉体与玛娜体的切换……这种事,不可能……」
「论可能与否,吾辈这副姿态便是事实胜于雄辩。虽气愤、虽气愤,但该说的并非不可能,而是不可解吧。令人气愤地」
面对下意识如此呢喃的碧翠丝,『狂皇子』明明在谈论自己的身体,却像在谈论他人之事般毫无关切——或者说,掺杂着虚无感如此回答。
待到碧翠丝闭上嘴后,存在稀薄的『狂皇子』望向『魔女』,
「贵君若在此处,绝冰河便防守薄弱吗」
「也许吧。但行不通哦。我怎么可能在不做任何对策的情况下离开呢?毕竟大家,都比我笨嘛」
「————」
「策划也没用。我跟你们能烦恼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还是说——下次要变成六千万秒?」
「在那场游戏中,贵君打算支付什么?」
「谁知道呢?那跟你有关吗?」
『狂皇子』与『魔女』之间,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缓缓升温。虽然双方看起来都在抑制感情,但显然都觉得对方很碍眼。
感受到战意的昂扬,被称为红蝎的魔兽摩擦起双手的螯。这种对峙持续了片刻——
「——不自然的污秽,将由吾辈之手悉数抹除。记住,莫要遗忘」
「那先把自己抹除掉如何?」
「住、住手!■■■……!」
「■■■……我,……」
「欧德古拉斯……和哥哥一样,是四大精灵之一。杀掉那种存在什么的……」
焦躁地,在喉咙深处无法成形,不断翻滚着——
「虽然对你那顽强的商业头脑感到钦佩,但贝蒂认为,非得请出『魔女』才能解决的状况,可不会经常发生」
但是,起初并不明白那是什么的昴,决定花时间,慢慢地去解开那谜团。
而最后补充的一句话,强烈地牵动了昴的意识。
「哈?」
毕竟——
对消失的『狂皇子』发出一声细小的叹息,『魔女』耸了耸裸露出的白皙纤细的肩膀。随后,她抚摸了身旁魔兽的甲壳,轻巧地转过身。
然而,并非无伤。尤其是伤势最重的是——
——『忧郁魔女』■■■·■■■。
「呐,那一秒有那么重要吗?」
「疼吗?那就请收手吧。被当成便宜货利用,很不愉快」
「想必各位也明白,『狂皇子』……维格·阿德加德,是个极度的厌恶精灵者。甚至可以说憎恶精灵。他以杀害了在古斯提科圣王国被誉为慈母的『灵兽』欧德古拉斯为开端,正在杀尽全世界的精灵」
昴慌忙用目光追逐那背影,才意识到。在昴他们的身后,是遍体鳞伤的亚拉基亚、露梅拉,以及被两人庇护着的尼古拉的身影。
「那、那个任务,难道」
唯有眼前这个即将远去的『魔女』是首要的。因为,如果在这里让她离开,如果再也见不到她的话,那就太……
「等、等下,■■■……嘎」
「告诉贝蒂,尼古拉。你是怎么把■■■……『忧郁魔女』引到那地方去的」
「那个,和狂皇子交手的是……」
这并非寄希望于『魔女』的人品或性格,而是尼古拉风格的、根据客观数据推导出的推测。
露梅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沮丧低头的尼古拉的脑袋。那副光景看起来,正如外表所示,是年长女性与少年之间的关系。
以失去左腿膝盖以下为代价救下众人的尼古拉,故作坚强地笑着说。
「——为什么露出那么拼命的表情?真奇怪」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不想就这样让她离开。
「■■■……■■■!为什么……■■■!」
「……这种事,不可能」
然而,『魔女』并没有流露出期待中的反应,依然用那副冷眼旁观世界的无聊眼神,留下这句话便欲再次迈步。
「失职……」
想伸出的手够不到,想迈动的腿动不了,这副处处残缺的躯体丑陋而难看地倒在了地上。面对昴这凄惨的模样,碧翠丝发出尖叫般的惊呼,立刻蹲到了他身旁。
发出的声音不成声音,昴怀疑起自己的喉咙。但那里并未感到异常。强要说的话,依然是那副一直持续着不自由、令人焦躁的喉咙。
忽然,或许是昴的拼命引起了她的兴趣,■■■蹲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窥视着这边的脸。将手肘撑在并拢的膝盖上,小脸托在手上的『魔女』,轻声说道「既然如此」。
「————」
「之前也说过,『忧郁魔女』把阿格扎德绝冰河当做领地。她基本上不干涉外界的事,但唯独领地被冒犯时,绝不容许。会锁定对方,并必定报复」
事实上,尼古拉的预感命中了,『忧郁魔女』没有夺走任何人的性命。
在『魔女』如歌唱般低吟后的瞬间,昴的意识被黑暗包裹。
「也是呢。毕竟那本就是为了对付『狂皇子』的下策」
「嘛,毕竟是从婴儿时期就看着长大的尼古拉大人。大概是无论如何都想讲述我姐妹们的功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看到这一幕的碧翠丝脸色大变,
「那位『魔女』从不杀人。所以,报复也只是我的一条腿。虽然有各种理由对『忧郁魔女』的领地出手的人,但从未听说过有人死在她手里。虽然后续处理不当而死掉的大有人在,但那已经属于自作自受的范畴了」
「净剩下那样的人,真是受够了」
「昴!」
发音了。呼唤了『魔女』。——呼唤了那个理应知晓的,『魔女』的名字。
「那是……」
「……你」
「莫格雷德大喷口……想要找到在那背面漂泊的贝蒂她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里简直就是巨大的玛娜旋涡,要从其中打捞出小小的黑色球体,需要时间、劳力,还有契机。而且……」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古拉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为任何成功感到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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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尚早,为时尚早。——还不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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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家做了什么的人,是你吗?」
在罗列『狂皇子』罪行的过程中,尼古拉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让昴和碧翠丝猛然睁大了眼睛。察觉到失言的尼古拉用手捂住嘴,闭目露出了悔意。
说着,『魔女』那白皙的手指指向了瘫坐在地上的尼古拉——那失去了膝盖以下部位的左腿。
「——。已经死在『狂皇子』手里了。所有人都是做好了觉悟,才临危受命去救助菜月先生你们的」
「还给你一百万倍。——『压缩痛苦』」
虽然尼古拉想通过『跌倒了也不白站起来』这句格言证明点什么,但大概也觉得自己理亏,灰溜溜地收起了那份企划案。
「——■■■」
「是的,是『忧郁魔女』。正如您所见,她是会向全方位撒播危险的灾厄本身,但有一点,是可以从客观事实中信任的」
「——啊」
「只是一条腿就解决了,真是侥幸。好在比起菜月先生你们那个时代,魔导具也有了进步……义肢也不会那么不便」
不是假装消失,而是真的离开了。威胁解除了。只不过,留下了另一种威胁。
伴随着动作,她那留得很长、泛红的明亮茶发与束发的大缎带随风摇曳。就这样,『魔女』迈开步子,朝着昴和碧翠丝的方向走来——然后,擦肩而过,走向了后方。
「……也就是说,你是故意对领地出手,把『魔女』引诱出来的?」
所以,哪怕只有一秒也好,眼前的『魔女』,想对■■■——
「——。我有想过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嗅觉这么灵敏,没能提前告诉各位是我的失职」
「————」
「————」
「而且,如果大精灵在做那种事,眼尖的家伙立刻就会察觉到。为了不被妨碍,只能放一个诱饵」
但具体她们的生命是如何被消耗的,却在想象之外。
「刚才的话,能请各位当做没听到吗。我跟露梅拉小姐约好了,不告诉菜月先生他们的」
碧翠丝构筑出的推论,被当事人亲自证实了。
那便是尼古拉为了击退突然现身的『狂皇子』维格·阿德加德而利用的王牌,也是所有人为了活下去而攀附的蜘蛛丝。
当然,面对还很年轻的他缺失了腿部这件事,无法真的像他话里说的那样笑着认为『没关系』。尼古拉用他的周密、机敏,以及名为健全的未来为抵押,救下了所有人。
「——对我们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决断」
「哈,没意义的博弈真累人。听好,魔纹是因人而异固有的,只要仔细调查,谁埋伏了什么都能弄得一清二楚。我有的是调查的时间。所以做的人是你。这就是报应」
为此,呼唤出的话语是——
「尼古拉大人真是的,嘴巴可真轻。连我姐妹们最后的请求都没能守住」
「嘛,就是这么回事。准备了远程启动的术式,以此为机关去招惹她的领地。……这招作为紧急处理手段,情报能卖得出去吗?」
对流血不止、满脸虚汗的尼古拉说完后,『魔女』无视了正瞪着自己的亚拉基亚等人,捋了捋头发,转过身去。
随后,他补了一句「对不起」,
「诶?」
这是原本打算隐瞒,也不打算让昴他们听到的合谋秘密。理所当然,这极高概率与昴和碧翠丝相关。
回过头的『魔女』,第一次从正面凝视着昴。
「不限于『灵兽』。卡拉拉吉的『过路魔』被杀了,内含『石块』的亚拉基亚小姐也一直被盯上。身为大精灵的露梅拉小姐的姐妹们也——」
「——唔。这种事,谁知道呢……」
然而,本该这样称呼的词汇,不知为何却无法成声。
事实上,在昴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尼古拉与露梅拉的人生交织在一起,历经坎坷才迎来了今天。——其中,也包括为了救出昴他们,露梅拉的姐妹们赌上性命的约定。
「……无话可说」
不知这宣告是针对『魔女』,还是针对与他口中的污秽依偎在一起的昴,『狂皇子』的存在逐渐变淡,从当场消失了。
被夺走的只有尼古拉的腿,以及沐浴了『忧郁』权能的昴的两个星期——那段昏迷不醒、意识全无的天数而已。
闯入昴与尼古拉谈话房间的露梅拉,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无奈地看着泄露秘密的尼古拉,
现在的他完全无法分心去理会碧翠丝的支撑。
「你早就知道吗?那家伙,会来」
「听你这口气,贝蒂她们有义务听清楚。露梅拉的姐妹……除了露梅拉以外的五人,难不成」
在那场吹飞房屋的光爆中,三人竟然都活着。正是在E·M·T失效后的瞬间,能够使用魔法的亚拉基亚等人成功应对了。
就这样既没对尼古拉他们,也没对昴他们说一句话便打算离去的『魔女』——昴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那双浅青绿色的瞳孔,模糊地映照出昴的身影并合焦。期待着在那里能萌生出积极的情感,昴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一百万秒的空白,经由■■■之手,降临到了昴的身上。
在深表感谢的同时,昴忍不住想要确认。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地步,昴忍不住想要追问。
作为被救助的一方,昴知道产生这种想法很失礼。但是,这很奇怪。是不对的。为了救昴和碧翠丝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不对等了。
尼古拉之前的奥托子孙们,替他们打理尤克里乌斯领的露梅拉她们,还有古早前为了不让阿尔被害而将自己与他一同冰封的爱蜜莉雅也一样。
为了昴他们,牺牲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单是露梅拉的姐妹,就有五人为此牺牲。不能因为是精灵这种方便的理由就觉得理所当然。
而且,即便费尽千辛万苦,献上时间与人生,这样救回来的昴和碧翠丝,在那里也已经——
「大家,都不在了啊」
被抛向这样的世界,被抛在脑后,这种事他无法巧妙地去感到高兴。
为了对抗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无力感、义务感和使命感,昴拼命地进行康复训练,想要找到意义。——但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他是这么想的。
「没有意义」
变得能动了,变得能走了,变得能抓住了,那又怎样。
动?为了什么。
走?到底去哪。
抓?在这个空荡荡的未来里。
已经,无法再和昴珍视的大部分人见面、交谈的世界。
「想见你们」
好想见大家。
现在就想见大家。想和珍视的大家说说话。
如果做不到的话,得救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昴……」
如果连那个理由都失去了,如果确认了那不存在的事实,昴会变成怎样。
「如果」
「■■■。■■■。■■■。■■■。■■■」
一定,是为了确认才站起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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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遗忘■■■,一定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活在遗忘了■■■的明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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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蜜莉雅、蕾姆、拉姆、奥托、加菲尔、■■■、法兰黛莉卡、琉兹、梅莉、罗兹瓦尔、安妮罗洁、克林德、莱因哈鲁特、菲鲁特、罗姆爷、安娜塔西亚、尤里乌斯、库珥修、菲莉丝、威尔海姆、普莉希拉、阿尔、舒尔特、亚伯、米迪娅姆、弗洛普、坦萨、塞西尔斯、尤尔娜、普雷阿迪斯战团、修德拉克之民,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都不在——。
菜月·昴、碧翠丝,为了来到这里,丢掉了多少东西。我这边的心已经快要坏掉了啊。全是裂痕,一团乱麻。
夜晚——不,不限于夜晚,闭上眼描绘的,不是这个面目全非的现世,而是被抛在脑后的过去的风景。
「谁都」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古拉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否定任何人的梦想。
这种掩耳盗铃般的希望,在被一切抛弃的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无法发音的名字脱口而出。
如果这只是为了给予生存理由,由尼古拉他们共谋编造的谎言呢。
不仅如此,每当她认真完成一项日常功课,
谁会去遵守那种愚蠢的规则啊,笨蛋。
连接心与身体的回路,将其重连,脱离不自由,用自己的双脚踏上大地。
但是,我会再试一次。决定了。这一次,虽然真的花了很长时间。
如果为了让昴和碧翠丝活下去,已经牺牲了一切呢。
但是——
咬紧牙关,试图对抗那试图遗忘■■■的不自然力量。
需要声音。为了留在记忆里,为了传达给某人。■■■、■■■、■■■。■■■!■■■!■■■——!!
不自然、不讲理、不合理、不可解、无慈悲、不逻辑。
「等待是理所当然的。——贝蒂,是昴的搭档」
产生违和感的理由,有过吗?■■■是什么,什么啊。
即便想要抛弃那已经不存在、再也触碰不到的身影,唯有她,现在依然留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救出昴他们而将自己关入永久冻土的爱蜜莉雅,为了与她的重逢,应该拼命挣扎。应该是,应该是的。是的。我知道的。
——听到了,呼唤『昴』的声音。
即便被称作『忧郁魔女』,被全世界的人当做灾厄对待,甚至被当做对付世界最强的『狂皇子』的底牌,变成了如此惊人的存在。
应该以爱蜜莉雅为唯一的希望,为了与她的重逢而努力站起来。
在昴他们不在期间,不知道谁定下了规则。在这个强制力理所当然运作的世界,想提出异议的话,当初在场就好了,但因为做不到,规则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了。原来如此,懂了。非常之好。
爱蜜莉雅,真的还在冰层的最深处吗?
珍视的同伴们,共同生活的宅邸,一起欢笑的回忆,苦恼到极点的问题,发誓要跨越的未来,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如果真实情况是,包括爱蜜莉雅在内,这世上已经谁都不剩了呢。
「————」
哪怕把名字拆成■和■和■试图留在记忆里,在意识到那是■■■名字碎片的瞬间,无论是拆解还是散布,都被视作同等对待而被抹除。
为什么,昴无法记住■■■呢。
谁都不在。
「开什么玩笑……」
因为——
早晚的饮食,用热水擦拭身体。曲伸无法动弹的手脚肌肉进行的拉伸等等,对于碧翠丝的体格来说应该是重劳动,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如果」
简直就像醒来后会忘记梦境一样,大脑正试图忘掉■■■。如果大脑派不上用场,就刻在身体里吧,即便这么想,在指甲用力之前,■■■就失去了轮廓,变得连想画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简直就像昴他们得救这件事一样,擦拭的行为本身毫无意义。
「如果」
看得到笑容。听得到笑声。想得起温暖。——明明如此,却已经谁都不在,什么都没有了。触碰不到。无法交谈。无法欢笑。
想起来。留在脑子里。别让它四散消失。
各种声音,各种称呼,各种情感,都在呼唤着菜月·昴。每一个声音都深深刺痛着心,菜月·昴在不断下沉。
「——碧翠丝」
「——■■■呢?」
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昴,吃饭了。贝蒂来喂你吃」
余生,直到死为止,都要将■■■刻在脑海的一角。
然而,或许是使命感使然,又或者是没有可以撒娇依赖的对象这种不自由成了动力,讽刺的是,与康复毫无进展的昴不同,碧翠丝的护理能力日益精进,变得能利索地照料昴了。
「我会,再试一次的,■■■」
在大家付出了所有牺牲、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被夺回来的昴,要怎么办。
你以为,至今为止已经失去了多少东西。
只是,碧翠丝那忧心昴的情感,反而让心更加腐坏。
「■■■……唔!」
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
啪嗒、啪嗒、啪嗒,刚想抓住边角,记忆就啪嗒、啪嗒地崩塌,让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内生的违和感。怀疑起产生违和感这一事实。
擦干了,又流出来,反复如此。
——那之后,我就不再进行康复训练了。
无法正确称呼■■■,是这个世界定下的不可违抗的规则。而且,像■■■这样无法被正确认知名字的存在,会被世界遗忘。
「如果」
「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
在那里,有昴珍视的一切。
无数次折断,无数次遗忘,无数次抛弃,无数次气馁。
久违地动了动嘴唇。干燥粘连的嘴唇皮裂开,渗出了血。痛苦,还感觉不到。大脑与身体的配线,至今仍未接通。
哪怕是像个笨蛋一样毫无长进,姿态丑陋难看的步态,也要再试一次。
确实,她是存在过的,■■■。
「————」
想要唤醒想不起的回忆。
「■■■……」
「■■■还活着。一定,爱蜜莉雅也是。所以」
以前她虽然也想为昴尽力,但由于天生的笨拙,往往进行得不太顺利。
如果这只是对吃闲饭的人的讽刺或挖苦,昴的心或许还能好受点。而且理所当然,碧翠丝绝无恶意。
在决意与放弃中反复横跳,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的决心。
在目睹■■■之前,连一直记得她的昴,都没察觉到自己无法正确认知■■■。
「做得很好。真了不起呢,昴」
菜月·昴心灵的一部分,将永远奉献给■■■。
就这样让人遗忘、化作乌有,就是命运的手法。——既然如此,从今往后,菜月·昴哪怕一秒钟也不会忘记■■■。
无数次下定决心,无数次刻印,无数次抬起头,无数次站起来。
就这样沉下去就好吧,他想。——找不到站起来的理由。
一秒,哪怕只有一秒忘记思考■■■的事,那一秒就会扩充到两秒,两秒到五秒,五秒到十秒,不断扩大的空白会将■■■从脑中驱逐。
失去了自发行动意愿的昴,其身边的琐事都由碧翠丝忙前忙后地照顾着。
「————」
因为他知道,昴最棒的搭档,一定会这么说。
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了。不顾羞耻地说了。
目睹这一幕、听见那软弱呢喃的碧翠丝,露出了悲痛的神情,但随即又用充满慈爱的脸色将其掩盖,为他擦去泪水。
「——唔」
「所以,我会努力的。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如果那里,已经没有爱蜜莉雅了呢。
然而即便是这样,还要我忘掉■■■、放开■■■,继续活下去吗。
在菜月·昴和碧翠丝面前,■■■确实出现过。
在这个四百年后的世界,在不得不抵达的明天之后的明天,作为今天活下去。
就会对这个只会虚度光阴的废人露出微笑。
「好想见你啊」
那么——
为什么,无法发出声音。这简直太令人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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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古拉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推任何人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