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第一天早上九点十分。
我坐在家政教室的椅子上,呆呆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正在举行文化祭开幕式的体育馆。
开幕典礼基本上全员参加,但有文执等职务的人无法离开岗位。为了让这些学生也能感受气氛,校内屏幕也会转播开幕典礼。
我的工作是管理放在家政教室冰箱里的摊位食材。摊位的学生们会在开幕典礼结束后大举涌入,所以食品卫生组的人员会事先待命。
「以上是校长的致词,谢谢校长。」
摄像头设置成能拍到整个体育馆的舞台。站在舞台旁的司仪席上的女生,以熟练的态度严肃地进行典礼。
体育馆的窗户全都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学生们的热情关在体育馆内。我仿佛能听见「开幕典礼什么的无所谓,快点开始啦」的心声。我也觉得开幕典礼什么的无所谓,快点结束吧。
「呃——接下来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神原委员长的开幕致词……咦?发、发生什么事了~?」
屏幕中传来主持人格外激动的声音。
下一秒,体育馆的灯光随着「哐当」一声熄灭。
学生们似乎也吓了一跳,纷纷发出「呜哦!」「咦?」「呀啊!」的惊呼声。
昏暗的体育馆内一片哗然,主持人继续说道:
「你们是谁啊——!?」
下一秒,舞台上的屏幕映出了一段视频。
昏暗的教室,不对,是教职员办公室。
几名熟悉的老师一脸严肃地穿着西装站在那里。
正当我心想「这是什么鬼」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光头男老师随着拍手声和奇怪的呼喊声扭动起身体跳起舞来。
体育馆的学生们发出欢呼,同样在家庭科教室的学生们也笑了起来。
星崎、花见辻和笠井同学都在笑。
负责整理队伍的委员的声音一传出去,学生们立刻切换成竞走般的快步走。这样也很可怕。
Comike当天早上在最近车站的剪票口,记得就是这种感觉。
「不好意思,冷冻章鱼两袋」
「好了好了,别吵架别吵架!要是引起骚动,模拟店的运营就要中止了——」
只有我一个人愣在原地。这时,身旁的星崎笑着对我耳语:
这么说来,我在食品卫生班里都是一个人负责电脑工作,所以不太清楚其他成员在做什么。
我负责的是接待。工作是询问前来的人的班级或社团,以及要带走的食材种类和数量,确认是否超过规定的带走量。
「……我们班的星崎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我一说,星崎就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
笑声持续了一阵子后,神原学姐优雅地端正姿势。
「这是之前在TikTak上超流行的视频!你不知道吗?」
明明没有大声喊话也没有发出信号,馆内却不可思议地被寂静所包围。屏幕另一侧的家政教室也一样。
「就是这样。」
「咦?和其他人一样啊。就是把收到的申请文件分类,考虑食品的摆放位置,还有帮忙卫生所的卫生指导。」
「根本是内行人才懂的梗嘛。」
我告诉班长知道了,然后走向门口。星崎站在我旁边,笑咪咪地说:「那我们走吧。」明明是这么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好伤心。
「没办法吧,这里这么窄!」
「啊——原来如此。我猜桥本老师不是给人耿直就是恐怖的印象吧。这种老师跳舞很好笑,是这个意思吧。」
「你有好好做吗?」
「最前面的来了!」
观众席传来「恐怖政治!」「把民主主义还给我们!」之类的声音,气氛一下子变得和乐融融。
「啊……」
学生们一齐发出欢呼。
观众席传来「神原!」「为什么你当上委员长了!」「被你甩掉的山口很伤心啊!」「光里学姐!」「神原学姐好可爱!」「快点开始啦!」之类分不清是起哄还是声援的声音。当然,起哄的部分只是开玩笑的吧。
而且还是我完全不懂的内行人才懂的梗(TikTak)和内行人才懂的梗(桥本老师)的组合。糟透了。我根本进不了任何维恩图啊。
学生们到达家政教室后,里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她打开手上的麦克风电源,说:
「那个……虽然很难以启齿……」
片头视频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下一个场面。这次接连播放了柯○、鬼○之刃、假○面、勇○斗恶龙等动画的恶搞视频。毫无意义和脉络的混沌感很有文化祭的风格。
「好——差不多该准备了——」
神原学姐将麦克风凑近嘴边。
「……这是什么?」
「咦,莫提你不知道吗!? 他是棒球社的顾问啊!」
这样啊,原来我不是这所高中的「圈内人」……
「哇,好危险!走路看路啊!」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不由得发出傻傻的声音。班长一脸尴尬地继续说:
当然,并不是所有班级和社团都要开模拟店。但是,因为需要搬运食材的人手,所以每个班级和社团都会派三、四个人来。因此家政教室周边才会变得拥挤。
在走廊上负责整理排队队伍的委员,朝房间里喊道。
「请不要用跑的——用跑的就排到队伍后面去——」
「三年F班。请给我们五袋切好的蔬菜和五袋香肠,还有二十袋炒面。」
「那么,现在开始举行东谷高中文化祭……各位!请适度地放纵自己,好好享受吧——!!」
「那么,可以请有空的成员去检查模拟店吗?」
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不经意地问。
星崎不满地说,同时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我。不,不相信你的不是我,是班长。
班长看准时机,向大家说道。
「喂,别这样!」「对不起啦,神原!」「原谅我!」「神原同学我爱你!」
「她工作上的失误很多……」
「不过,我偶尔会漏看检查项目,或是把文件放在错误的地方,还有在估算库存时出错,结果全部都要重新计算……」
「我很高兴她这么努力,但是,我怕让她一个人负责会出问题。」
各模拟店的教室和摊位也设置了暂时保存用的冷藏箱。但是,如果一口气带走大量食材,有可能会因为用不完而腐坏。因此,食材的带走量各自设定了限制。
「好。」
虽然我知道她在文执里很有人望,不过看来她在其他地方也很受欢迎。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好好看着星崎同学?」
我处理着接二连三来拿食材的学生,让他们进入下一个工序。中途开始,与其说是在接待人,不如说是在工厂的流水线上进行流水作业。
「不知道。我没在用也没在看。」
花见辻尴尬地别开视线。
不过她本人似乎也有点自觉,尴尬地小声说:
「咦,星崎怎么了吗?」
神原学姐随着这句话从舞台侧边现身。
十几名学生猛然朝这边走来。看来是开幕致词结束后,立刻溜出来的。
视频终于结束,聚光灯打在无人的舞台上。女主持人再次拿起麦克风。
我连觉得麻烦的时间都没有,一心一意地完成工作。毕竟来拿食材的学生们表情都太拼命了,我实在不想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这让我回想起小学时,班上在娱乐活动玩过的炸弹游戏……
「刚才起哄的班级,我要用文执的权限把你们从东谷大奖的评选中剔除。」
「那么七村,我们走吧。」
星崎被花见辻正经的指正吓了一跳。
「好的,确认完毕。请拿着这个牌子去跟冰箱前的委员说一声。下一位,请——」
开幕典礼就这样进入开场表演。厚重的布幕升起,布幕后的舞台上有管乐社的成员开始现场演奏。是几季前的运动系动画主题曲的管乐版。
听到我的问题,班长露出微妙的表情,看向站在门口附近的星崎。她一脸茫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神原学姐微微一笑,一边挥手一边站到聚光灯的正中央。
在我接待的背后,负责冰箱的委员和来拿食材的学生大声喊道。
这不是犯了一大堆错吗?然而星崎听了我的吐槽,却挥挥双手否定。
「网球部。请给我们三袋面粉和冷冻章鱼,呃——要几袋来着……」
如果是动漫梗,我倒还看得懂。不过,正因为勉强知道梗的出处,所以也有人认为这种视频看了反而难受。即使是阿宅,能在这个场合嗨起来的家伙和不能的家伙之间,存在着比马利安纳海沟更深的隔阂。阿宅之中确实存在着阴阳之别。就算是以前流行的H○ith舞蹈,也有能一起跳的阳角阿宅和觉得烦人的阴角阿宅。
「以上就是广播社和学生会制作的文化祭开场视频。感谢各位的观赏。那么接下来,就请神原委员长发表开幕致词。」
星崎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班上添了麻烦。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大概是听见我们的对话了,花见辻凑了过来。
「桥本老师认真跳舞的样子,不好笑吗?」
「「「耶耶耶耶耶耶!!!」」」
剩下的时间只要处理零星来拿食材的学生就好,家政教室笼罩在放松的气氛中。为了应对开幕典礼后的混乱,排班的人数比较多,所以闲着没事的学生也很多。
「我哪知道视频的梗啊。如果是搞笑短剧之类的就算了,大家只是认真地扭来扭去而已耶。」
看到这个景象,我脑中浮现「领袖魅力」这个词。原来如此,就是用在这样的人身上啊。
当我被星崎催促着站起来时,有人喊了声「等一下」。
「那是谁啊?」
不知道。话说「莫提」和「桥本老师」大概是同一个人,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测。
我走向喊我的班长,他用手遮着嘴小声说道:
食品卫生组的组长喊了一声,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你在星崎班里负责什么工作?」
最忙的高峰时段,是开幕典礼后的三十分钟。因为只有这个时间点,所有模拟店的相关人员会一起涌进来,所以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在入口附近的我和接待组的其他人一起探头到走廊上。
体育馆的窗帘也在不知不觉间拉开,屏幕另一侧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出现在影像中的学生中,有几个人站起来开始移动。
我们决定以班级为单位,分担巡视模拟店的工作。我和星崎负责巡视校园和社团大楼周围的摊位。
「是。」
「既然是文化祭,用我们学校学生才懂的梗应该没问题吧。」
「啊哈哈,不想被剔除的话,就不要违抗文执!别忘了我们是拥有绝对权力的人!」
「总觉得七村你好像不太相信我。」
文化祭当天,食品卫生组的工作不只是管理家政教室的食材。巡视正在营业的模拟店,确认卫生管理上有没有问题,以及检查暂时保存用的保冷袋温度是否维持在适当的温度,也是我们的工作。
「哪里偶尔了。」
「你一脸觉得无聊的样子呢。」
「喂!二年G班的巧克力喷雾是放在哪个冰箱里!?」
「咦?」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有点受伤。
印象中TikTak确实经常流行莫名其妙的舞蹈。世人就这么喜欢跳舞吗?我可是超讨厌体育课的舞蹈课耶。再过不久该不会流行起盂兰盆舞了吧?
是发生了什么和星崎有关的麻烦事吗?我最近都只顾着看白峰,所以没能注意到。
「也就是说,七村不属于我们学校的学生圈内?」
「好的,确认完毕。请拿着这个牌子去跟那边的委员说一声」
「不过没关系!就算我犯错,班长也会说『剩下的我来处理,星崎同学你不用管了』。」
根本是被放弃了吧……
其实上司是希望新人能独立工作的,但因为犯错太多,觉得教新人太浪费时间,所以就进入把工作全揽到自己身上的阶段了。
我在心中同情起班长。
东谷高中的文化祭分为第一天的校内发表和第二天的全体发表。
第一天只有学校的学生可以逛各班的节目和模拟商店,也就是只对内。人也比较少,所以不会很拥挤。
第二天则会有学生的家长、朋友、附近居民和其他学校的学生,还有来参观学校顺便玩的初中生等,场面会变得很混乱。真要说的话,第二天才是重头戏,对主办方来说,第一天算是为了第二天做练习。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人数会有数倍的差距。因此,如果有什么无论如何都想看的班级,一般都会在第一天去。
另一方面,体育馆和操场舞台上的社团活动和有志之士的节目,基本上都是在第二天。因为大家都想在客人多的日子上台。第一天也有公演的只有管弦乐社和合唱社等,会在两天都上台的一部分社团。
……这些事情,是我成为这次的执行委员后才知道的。
毕竟我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对文化祭不感兴趣,几乎没看过什么节目。
「哇——每个班级都好有干劲呢。」
「是啊。」
走在前面的星崎佩服地环视四周。我则因为不好意思站在星崎旁边,所以走在她后面两、三步的地方。希望她能当作是女士优先。
虽然客人只有学生,但文化祭就是文化祭。校舍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感,以及一种奇妙的一体感。
感觉就像大家都变成了笨蛋一样。
在被周围的气氛压倒的同时,我们抵达了楼梯口。
我们先换好鞋子,然后来到校园。桌球社和羽球社使用的副体育馆前设有户外舞台,校舍周围有几间模拟商店。
第一天只有校内发表,户外舞台也没有节目,所以人潮还不至于拥挤。尽管如此,简易设置的长椅和椅子也坐满了大约一半。
「你好,我们是执行委员。我们来检查卫生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绝对不行。」
接着花见辻转头看向我,半眯着眼瞪过来。
「当然是我们班咯!」
听到我的问题,星崎露出一副「就等你问」的笑容。
总之,我先向眼前看到的摊位打招呼,然后探头看帐篷里面。
「算了。现在刚好有空位,你们就随便玩吧。」
星崎和花见辻并肩走在走廊上,星崎向花见辻搭话。
「瑠璃就算了,七村你来干嘛?」
「OK。谢谢合作。」
「角谷在这里,代表这里是网球社的摊位吗?」
检查项目有「调理员是否有戴手套」、「是否有身体不适者」、「加热的料理是否确实加热到内部」、「保冷袋内部是否有确实冷却」等等。
「是的!我们家的章鱼烧很好吃哦!」
星崎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她看着刨冰,眼睛闪闪发亮。
「哇——!要玩哪个好呢——?果然还是捞弹力球吧。」
「请用请用!今天很闲,而且成本又便宜!」
明明只是回到自己的班级,我却有种在机场被问「YOU是来干嘛?」的外国人的心情。
我今天的行程只有上午的文执值班,之后打算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度过……
「咦!可以吗!?」
星崎兴高采烈地走向捞弹力球的摊位。
「我要回班上,还有工作要做。」
头上绑着写有「章鱼烧」的头带。感觉很像祭典上的摊贩。
我也双手合十,用汤匙挖刨冰。正好觉得热的时候,冰凉的刨冰和甜甜的糖浆组合起来简直是犯规级的美味。老实说很好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成本这种事可以说出来吗?不过毕竟是模拟商店,也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吧。
「好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去,无所谓。」
「你好——我们是来检查卫生的——」
我们受到精神饱满的吆喝声迎接。
星崎一边大口吃着刨冰,一边感慨地喃喃说道。你倒是沉浸在其他地方的感慨中啊。
「一年级生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星崎话音刚落,就大口吃下递过来的章鱼烧。
「辛苦了。」
「辛苦了!啊,文执的人,请吃这个!」
「我也在吃一样的东西,所以我知道。」
「咦?去哪里?」
不过,对于被叫到体育馆后面训话的我来说,无论如何都会联想到「黑道妻子」。
「七村同学绝——对不要来哦。」
这家伙除了文执的工作,还要做班上的工作吗?是工作狂吗?我走在两、三步后方,在心中吐槽。
「咦?为什么?」
「是吗?那就明天见。」
这应该不算贿赂吧……?
「哇——辛苦了——!里面感觉怎么样!?」
总觉得被她瞧不起了,不过,比起充满敌意的第一学期,现在这样应该算好很多了吧……应该算吧?
至于我,其实没什么特别想玩的。不过,只有在设计时提出意见的射击游戏让我有点在意。
「超棒的——!客人们也很开心!」
角谷回应了我的声音。
「什么嘛,是瑠璃和……七村啊。」
「啊,七村同学。可以啊——玩吧。」
柊看到我后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道:
「呐呐,小空接下来要做什么?」
「啊,你好。」
星崎拉着我的手臂,前往下一个摊位。
「嗯,现在人没有那么多。当成客人来玩会更开心吧。」
仔细一看,门上贴着神社鸟居的插画,不管愿不愿意都会被拉回夏日氛围。真讲究啊。
我蹲在调理场检查,星崎则一起蹲下来看我的手边。她端正的脸蛋毫无防备地靠近,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精,总之有一股好闻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好好吃——!七村,这个超好吃的!」
「我可以玩这个吗?」
星崎被笑嘻嘻的女生推着走进教室。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离开,于是跟了上去。
「我知道啦——不过你看,那边也要检查卫生才行。」
「呵呵,谢谢。瑠璃也要好好享受文化祭哦。」
「七村你看,是可丽饼耶!」
装饰是从几天前开始布置的,所以我大概知道情况,但还是不得不觉得壮观。
「啊,这不是七村同学和星崎同学吗?」
刚才还和星崎聊得很开心的女生,看到我后情绪就低落下来。总觉得有点抱歉……
「哇——!我开动了——!」
我目送轻轻挥手离去的花见辻的背影。
不过,既然人家都递过来了,我也会心怀感激地吃掉。赚到了赚到了。
「「「欢迎光临——」」」
我们从操场的摊位开始依序检查,最后剩下的是社团大楼附近的摊位。这一带都是由社团活动经营的摊位,章鱼烧、炒面、热狗等重口味的料理比较多。据说会大量进食的运动社团学生经常利用这里。
星崎无视于想着这些失礼事情的我,微微一笑。
我接过塑胶制的廉价步枪,随意摆出射击姿势。
这么说来,花见辻说过她们班也要开模拟店。记得好像是咖啡厅,但家政教室的冰箱里应该没有保管食材,看来不会端出太讲究的东西。
吃完刨冰后,星崎指着对面的摊位。
「星崎,我们姑且是来工作的哦?」
「这里姑且是我的班级吧?」
「咦,可是让七村一个人做也不好。」
星崎不情愿地走到外面,我松了一口气,继续作业。
「七村同学也要吃吗?」
「啊,是瑠璃耶!」
她不仅碍事,而且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为了避免被冤枉成色狼,和人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哦——我要开动了——!」
「文执的工作今天结束了吧。既然都来了,就玩一下再走吧——」
很好,食材的管理与保冷袋的温度都没有问题。
摊位的学生这么说着,递给我淋满草莓糖浆的刨冰。现在白天还很热,老实说我很感激。
「咦,我们也可以进去吗!?」
我们接受组长的好意,比预定时间更早离开家政教室。笠井说要去看看他所属的理科社,先一步离开了。
「抱歉,你在我班上的存在感太低,不小心就忘了。」
星崎小跑步过去,和坐在接待处的女生聊天。
「这样啊——小空是F班对吧,我之后一定会去!」
卫生检查结束后,我们回到家政教室,差不多到了换班的时间。
「当然!……咦,七村同学也一起?」
教室里设置了几个摊位,每个摊位的屋顶部分都写着『捞弹力球』、『射击』、『套圈圈』、『抽签』等店名。负责接待的学生也都穿着浴衣,成功营造出气氛。
我们并肩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心怀感激地享用刨冰。
她上半身穿着淡黄色的训练服,下半身穿着有蓝线的运动裤。上面印着手写体的标志,可能是网球社的指定运动裤。
提出庙会摊位这个点子的人是星崎。看到自己的点子变成这样,她应该很感慨吧。
「太好了——!我们也可以进去吗?」
负责的男生亲切地催促我。我心想「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然后想起他是远足时同组的佐川。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很惊讶自己能想起他的名字。
「不,狭小的调理场有两个人会很不方便吧。」
「那我们也走吧。」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穿着浴衣的柊。柊的五官锐利,体型纤细,意外地适合和服。
「我当食品卫生组真是太好了……」
「……没事做的话,你可以出去外面。」
「两位客人请进——」
「我开动了。」
一年A班的教室墙壁,几乎整面都用充满祭典氛围的红蓝装饰点缀。柱子上挂着灯笼和烟火等,满满都是夏日风情的装饰品。
扣下扳机后,传来轻微的冲击。软木塞子弹发出「砰」的清脆声响飞了出去。
软木塞子弹打中放在前面的点心盒,盒子发出「啪哒」的声音倒下。因为是新枪,子弹没有飞往完全无关的方向。这样比庙会的射击游戏简单多了。
「哦,七村同学很厉害嘛!」
「还好啦,只是碰巧而已。」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随便应付过去。
「谢谢。」我对帮我把盒子扶正的佐川道谢,然后离开现场。虽然我已经习惯和星崎与白峰交谈,但和普通同学说话还是有点尴尬。
因为不能为了打发时间而打扰他们,我悄悄地走出教室。星崎以要玩遍所有摊位的气势在玩,所以就不管她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总之肚子饿了,想找个地方吃饭。一个人走进店铺形式的模拟摊位有点尴尬,不过应该也有外带形式的模拟摊位。
走着走着,我来到F班教室前。这里好像也有模拟摊位。
说到F班就是花见辻的班级,但我没印象她有提过她们班要做什么。仔细想想,这还满奇怪的。自己班上要做什么,应该是绝佳的话题才对。
难道是花见辻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吗?
坐在入口柜台的男生,打扮成异世界奇幻故事里会出现的勇者。平常的话应该会格格不入到不行,但不可思议的是,只有在文化祭期间能融入气氛。
面向走廊的窗户上挂着的看板上,写着『角色扮演咖啡厅』几个字。
「原来如此……」
我明白花见辻说「绝对不准来」的理由了。虽然不知道她们班要扮什么,但应该是被我看到会很丢脸的类型吧。
……去别班好了。
我立刻转身离开。毕竟看起来没有外带服务,而且虽然不知道花见辻有没有排班,但万一碰上她就尴尬了。我也是有羞耻心的。
正好有人从出口的门走出来,我便绕路避开。似乎是来送客的学生喊着「谢谢光临——」。
好啦,要去哪里呢?如果要追求美味,果然还是三年级或社团系的吧。
「这、这样……?」
我在她的催促下坐到空位上。为什么我非得这么紧张不可啊?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回过头去,只见一起当执行委员的笠井同学正盯着我看。看来刚才出来送客的人是笠井同学。
「抱、抱歉,因为我第一次看到女仆装。」
她的语气和表情完全不相信我。
这时,教室的门喀啦一声打开了。
正当我犹豫该怎么回答时,花见辻辩解似的说:
「咦?」
环顾店内,只见护士服、女仆装、海盗风服装、武士、猫布偶装,以及在戴在头上的纸箱正中央写着「钢○」的家伙等等,各种打扮的店员阔步其中。看来角色扮演的范围相当广泛。
「我没这么说,你爱怎么Cosplay就怎么Cosplay吧。」
「难道你查过?」
她一看到举着手机的角谷,就立刻吊起眼睛。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那种店需要付入场费,料理价格也很贵,不是高中生能随便去的地方。」
花见辻走到教室角落的内场,很快地拿着纸杯和装在纸盘上的甜面包回来。上菜迅速这点值得称赞。
只是查一下女仆咖啡厅的价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应该在高中男生健全兴趣的范围内,大概。
她穿的女仆装是接近黑色的深蓝色连身裙搭配白色围裙。连身裙的肩头膨起,从那里往白色袖口收紧。围裙的肩膀处有荷叶边,头上戴着女仆常戴的发箍。连身裙的裙摆偏长,膨起的部分也不多,没什么角色扮演的感觉,给人的印象是古老宅邸的女仆。
「咦,等一下,笠井同学!?」
「喂,别擅自把我赶出去!至少让我点个餐啊。」
花见辻说完叹了口气。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啊?
「好的,这位客人要离开——」
我环顾店内,和站在墙边的女仆装女生对上了眼。
就我来说,被她认为我是想看她Cosplay才特地跑来,也让我很意外。
「包含那孩子在内,大家都很努力,而且人家都说『绝对很适合你,所以也配合了你的尺寸』,我怎么拒绝得了?我因为是执委,所以对没帮忙班上准备感到内疚。你不觉得有能做的事就该去做吗?还是说,你想说我不该拒绝朋友的邀约,应该专心当执委?」
「刚才网球社的模拟店来了个女生,说小空在cosplay,我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了!超适合你的,小空!!」
「呃,学姐!」
「不拉开距离就拍不了照片了。」
「……哦。」
「啊,等一下,七村同学!」
「一位客人入座~!」
「嗯,手艺社的同学很用心地做了这套衣服。因为很少有机会能像这样自由使用布料。」
穿女仆装的人是花见辻。我们彼此都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该怎么说呢,嗯,比想象中更适合,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花见辻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遵从了角谷的指示。这家伙也挺配合的嘛。
我将脸从半眯着眼瞪过来的花见辻身上别开,拼命寻找其他话题。
听她这么一说,我再次打量了一下,的确有些地方看起来像是修改过市售成品。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啦。」
笠井同学俐落地举手道别,潇洒地走出教室。他身上还穿着执事服,这样没问题吗?
「啊——嗯,是啊。」
「哎呀~我正在理科社展示自己养的霓虹脂鲤,我得去照顾它们才行。」
「啊……」
「哎呀,失礼了!」
花见辻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嘀咕道。看来她理解了。
「「「欢迎光临~」」」
「话说这身女仆装质量很高耶,是在唐○之类的地方买的吗?」
「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啦。」
我一边看着眼前展开的摄影会,一边大口吃着棒状的甜面包。哦——哦——才想着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女仆装,没想到还能拜见角色扮演摄影会。这里难道是同人展的角色扮演区吗?
她喃喃说道。
花见辻一脸嫌麻烦地皱起眉头。这家伙不适合服务业啊……真希望她能向星崎看齐。
「……请坐那边的位子。」
他的服装是所谓的执事服吧。虽然不知道正式名称,但就是漫画或动画里执事常穿的那种衣服。笠井同学将单色调的服装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给人的感觉更认真了,非常适合他。
「他正好在找模拟摊位,我就把他带来了。啊,我刚好轮完班了,之后就拜托你喽。」
「哦哦!不错哦,小空!能麻烦你侧身一下吗!」
「好啦好啦,就当作是同为文执的交情嘛。来嘛来嘛!」
「霓虹脂鲤是什么……?」
「小~凑~!!」
「真拿你没办法。要点什么?」
花见辻死心地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转头看向我。我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好。」
「谢、谢谢……那个,能放开我吗?」
「花见辻同学,我把七村同学带来了哦~」
「我又不是喜欢才这么做的……」
「你很清楚嘛。」
沉默了一会儿后,花见辻红着脸小声嘀咕:
那是什么啊?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观叶植物或鱼吧。
「话说七村同学,我应该有明确说过绝对不准来吧?」
「就像笠井说的,我只是碰巧路过就被硬拉进来了。我真的直到前一刻都打算遵守你的要求,无视他的邀请。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有排班。」
我正想低头看菜单,这次她又用危险的语气对我说:
「花见辻同学你们有空的话也来看看哦。我先走啦!」
花见辻茫然地目送他的背影。
角谷被这么一说,立刻放开了花见辻。接着她退后了两三步,朝花见辻举起手机。
我嚼着甜面包,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用力打开。这次是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女生。从气质来看应该是学姐。
原来如此。如果是密封的饮料类,只要放在教室里的保冷袋里就足以保存了。甜面包也是,如果不是巧克力类的,常温保存就行了吧。
「像你这种人,不是经常去有女人穿女仆装的店吗?」
「那么,呃……」
「不,我不是想慢慢坐……」
「……七村同学,你盯得太用力了。」
「饮料要柳橙汁。食物……只有甜面包?」
笠井同学还真缠人啊。这就是所谓的文化祭嗨吗?
我就这样被他拉着走进教室,来到空着的双人桌位。
「嗯。因为要在教室里调理的话,食材的保存之类的会很麻烦,所以好像决定卖市售的面包。」
「……不,我本来想打工。」
「咦,真的假的?」
我拿起菜单准备点餐。
「啊,这是手工制作的。」
「……这是常识吧。」
「我不是说了在找模拟店吗?我肚子饿了。」
「日向!? 怎么突然来了。」
花见辻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我则在思考借口,两人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然而笠井同学似乎没注意到这种气氛,笑咪咪地呼唤花见辻。
花见辻回到内场,将冰水、湿纸巾和经过护贝的菜单放到桌上。
角谷这家伙,居然发出呜咻的声音。完全没打算掩饰自己的企图。真的可以放着这家伙不管吗?几年后会不会出现这种描写NG的状况?啊,难道在海外已经不行了吗?
「咦……你要吃啊……?」
「喂,日向!别偷懒!」
「那就来我们班吧!现在客人正好比较少,可以慢慢坐哦。花见辻同学也在!」
「不,我本来也没打算来。」
角谷啪嗒啪嗒地跑了进来,就这样朝花见辻冲去,顺势一把抱住了她。
「等一下,霓、霓虹脂鲤?」
「七村同学,你该不会在找模拟摊位吧?」
「来,给你。」
「为、为什么七村同学会在这里……?」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笠井同学应该也没有恶意。」
「抱歉啊,一年级的各位。我们社团的学妹……」
一脸歉意的学姐抓住角谷的运动服,把她带走了。角谷就这样被拖着向后走。
「啊——!空的照片,我还没拍够啊!」
「日向你今天不是排班吗?我还要让你做章鱼烧呢。」
「不要——我已经吃腻章鱼烧了——!救救我,空——!这种时候七村也行——」
门啪的一声关上,打断了角谷的话。
花见辻看着关上的门,疲惫地叹了口气。
「唉……总觉得好累……」
这家伙也挺辛苦的啊。
离开F班后,我思考着接下来要去哪里。
「……肚子还很饿啊。」
结果在角色扮演咖啡厅只吃了一个甜面包。
虽然不是因为看到角谷,但我现在想吃网球社的章鱼烧。旁边还有炒面摊,正好可以填饱肚子。
要去网球社的摊位所在的社团活动楼,可以从楼梯口走,也可以从连接体育馆的走廊走。刚才因为要去操场的摊位,所以从楼梯口换鞋,这次就走可以穿着室内鞋过去的走廊路线吧。
随着接近体育馆,人烟也逐渐稀少。因为第一天不太会用到体育馆的舞台。
走到走廊上,我在体育馆门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啊。」
白峰正在和门对面的某人说话。他手上抱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在忙文执的工作吧。
我瞥了一眼门对面,是戏剧社的社长。我记得是叫长濑社长吧。还有绑马尾的广桥学姐等其他戏剧社的成员。
长濑社长露出爽朗的笑容,向白峰挥了下手刀。
「欸欸,七村,她该不会是你妹妹?」
我挠了挠头,粗暴地打开连接走廊和社团活动楼的门。白峰最后露出的僵硬表情,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没那回事。去年怎么说呢,感觉很随便。」
至于我,从白天开始就在A班的缘日引导客人。我姑且穿上了配合其他成员准备的浴衣。
「哦——好啊——那我们去排队……哇!」
「哦——的确有点像。」
星崎从摊位旁边拿来台座,握住女孩的手让她站上去。
「我只是做了分内工作而已。」
「如果工作不忙的话,我一定会去。」
「嗯!」
幸好昨天有去逛缘日。因为是否知道节目的内容,会改变引导的流畅度。
「咦?啊,我是七村皋月。哥哥受你照顾了……」
园执那边人手充足,所以我只帮忙了早上高峰时段就提早脱身了。
该不会等我成年的时候,爸妈会说「其实……」,然后说出真相吧?就算是轻小说,现在也很少看到这种剧情了。
糟糕,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小孩子说话。像我这种人对小学生说话的话,肯定会被当成学区的可疑人物。不对,其实我在不认识的地方已经变成这样了。
文化祭第二天开幕了。
「嗯,适当地努力吧。」
「对啊,没错。」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不想被家人打扰吧。」
小孩子因为天真无邪,所以会明显地因人而异……真难受。
我无视她,对客人做出应对,结果皋月半眯着眼吐槽我。
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新进入教室的客人是穿着制服、看似初中生的女生团体。
「来,站这里哦。」
被妹妹这么说,哥哥也会受伤的……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可爱的辣妹!?」
「我知道,但我想你不可能被班上指派工作。」
「啊,有射击游戏耶!来玩吧!」
「哎呀——真是受白峰同学照顾了——谢谢你!」
「不过,如果白峰同学有空的话就来吧。我们也会努力的!」
「OK!」
走到走廊中间,他才终于注意到我,露出意外的表情。
今天是全体发表日。因为也正好是星期六,所以从早上开始就人山人海。
我们聊着聊着,星崎似乎工作告一段落,走了过来。
结果,我绕了一圈又变成意义不明的措辞了。女孩子露出「这家伙是怎样……我要跟爸妈告状,让他人生完蛋」的表情排队。
◆
我向一起负责射击游戏的星崎说。如果因为身高关系而够不着枪,就让她站到我准备的台座上射击。
「你太小看我了!」
皋月的朋友兴致勃勃地来回看着我和皋月的脸。
「那个,白峰。」
「嗯。白峰同学也一定要来看!我会给你准备VIP席的!」
「嗯。再见。」
白峰就这样对着关上的门低头行礼,然后沿着走廊朝这边走来。
「话说回来,哥哥,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后,一脸认真地开口:
广桥学姐从门里探出身子,拍了拍白峰的肩膀。
被小学女生露出轻蔑的表情,还满难受的……会让人觉得活着真是抱歉。虽然对有特殊性癖的人而言,这算是奖赏吧。
「好,下一位请来这边……呃,来这边哦……?请过来,不对,欢迎光临……?」
星崎看着皋月,表情顿时亮了起来,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与皋月视线相对。
「那个……不要太勉强自己。工作结束后,可以在我们班休息。缘日还满好玩的。」
「是这样吗……」
「谢谢。我没事的。」
广桥学姐挠着脸颊苦笑。虽然不知道去年的情况,但就今年的执行委员来看,发生过什么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所以戏剧社的成员才会齐聚一堂。
不过,实际上直到今天早上为止,我都没有工作就是了。要是告诉皋月这件事,她对我的边缘人疑惑(?)会更加强烈,还是别说吧。
「我没说到那种程度。」
听到我的话,白峰转过身来。被那双圆圆的眼睛盯着,我一时语塞。
「就算说你们有一半的DNA相同,我也相信。」
皋月的朋友看着我们轻松交谈,惊讶地瞪大眼睛。
白峰默默地听着,轻轻从鼻子呼出一口气。
白峰只说了这句话,就转过身去。
顺带一提,人类的DNA据说和黑猩猩有99%一致(众说纷纭)。也就是说,和皋月只有50%一致的我并不是人类。虽然我不太清楚,但DNA一致率只有50%的话,应该会变成水蚤或草履虫之类的吧。说不定连动物都不是,而是植物。
「嗨。白峰在忙园执的工作吗?」
被星崎牵着手,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星崎也握着她的手,以温柔的笑容回望她。
我负责的是射击游戏。因为准备的枪有三把,所以我在枪前面安排了等待队伍,引导客人到空出来的位置。
第一天的时候,「哪个班的节目很厉害」、「哪个班的模拟店很好吃」之类的传闻已经传开了,所以受欢迎的班级排起了长龙。
我寻找着在喉咙附近徘徊的话语,结果还是放弃,含糊其辞。
虽然不是说心静自然凉,但一直觉得麻烦。
总觉得这制服很眼熟……正当我这么想时,其中一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重新振作精神,暂时专心工作。
总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不由得叫住他。
「什么事?」
「咦?你不是说我们班是A班吗?」
「你好,我是七村的同班同学星崎。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说得好像另有隐情一样。」
本来身为园执的我并没有班级的排班。第二天只要做完上午的园执排班,到后夜祭之前应该都是自由时间。但是,因为原本排班的同班同学有事,导致人手不足,再加上客人太多,所以临时决定让我来帮忙。
「哎唷,哥哥,你干嘛不理我啊?」
「呃……哈哈哈,反正戏剧社很弱小……明年有废社的危机……从学长姐那里继承的传统也会在我这一代结束……」
「欢迎光临——想玩射击游戏的客人请在这里排队——」
「咦?小皋的哥哥?就是这个人?」
被广桥学姐吐槽,长濑社长沮丧地垂下肩膀。还是老样子啊。
白峰露出淡淡的微笑,
「嗯,表面上是这样。」
下一位客人是小学三年级左右的女孩子。
「星崎,台座拜托了。」
「……请在队伍后面排队——」
话虽如此,现在不是心痛的时候。
「好的——下一位客人请到这边来——」
青春期的妹妹真是难搞。难怪爸爸会感叹「我不懂皋月在想什么……」。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吧。不,应该说已经变成那样了。
朋友们纷纷说出感想,但皋月的表情很不高兴。
「是七村同学啊。」
啊啊,可恶,我应该说些更贴心的话……不,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就不会变成边缘人了。
「哇——!!好可爱——!!」
「是不想,但被无视更讨厌。」
突然闯入的辣妹让皋月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勉强回了礼。然后她把脸凑到我耳边,叽叽咕咕地抱怨起来。
「不,社长,我们公演不会有那种客人。反正都是随便坐。」
我一边引导客人,一边在脑中数秒数,偶尔看看时钟对答案。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时间比数的秒数还长的话,就会有种赚到的感觉。不过这最后会变成慢慢数秒数,然后思考「虽然数了三十秒,但实际上经过了一分钟左右吧」之类的事,变得没有意义。
「抱歉,别说了,我会受伤。」
白峰这么说着,匆匆离去。
「明天的公演,我会支持你们的。」
就算真是如此,为什么只有皋月先知道?一般来说应该相反吧?
「嗯。体育馆舞台的彩排。」
一看之下,是妹妹皋月。她和几个像是朋友的女生一起排队准备玩射击游戏。
「不,她只是我的同班同学。」
「你们看起来不像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啊!?」
星崎似乎隐约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搔着脸颊,找借口似地说道:
「呃——我受到七村很多照顾,对吧?」
「嗯,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我并没有照顾她的自觉,但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否认。
皋月依然一脸难以释怀,最后她转向星崎,低头行礼。
「那个,谢谢你和我哥哥做朋友。」
「哪、哪里,我们才不是朋友呢,嘿嘿。不过,我们关系是还不错啦。」
「可是我哥哥是个穷光蛋,没出息又没有前途,是个没用的人,如果你是看上他的钱,还是请你放弃吧……」
「喂,不要擅自抹杀我的未来。」
我用手刀敲了敲皋月深深低下的头。「好痛!」皋月喊了一声,摸着头不满地嘟起嘴。
星崎见状,伤脑筋地苦笑起来。
「啊哈哈……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你放心吧,皋月。」
「嗯,就是这样。」
两人异口同声地这么说,皋月似乎终于接受了。
「嗯——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吧。星崎小姐,刚才说了那么失礼的话,真是抱歉。」
「没关系,别在意。你们要一起玩打靶对吧?来来来,刚好空出来了,快去排队吧!」
星崎笑咪咪地带着皋月她们前往打靶摊位。
看来回家后,我得被她逼问好一阵子了……我在皋月她们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假装去附近的便利店或超市买东西,然后在最近的运动中心或图书馆打发时间。这是我上次高三时用过的手段,但需要相当的胆量。我不认为白峰会一朝一夕就想到这个办法。
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也去白峰负责的体育馆舞台那边看看。
那就是我加入了文执。
上次的文化祭和这次的文化祭,有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
我走进内场,准备把浴衣挂到衣架上。这时,已经换好制服的星崎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真是的……这几个月来,我好像定期地在到处找人。我是不是变得很擅长找人了呢?
我跑着前往楼梯间,但扑了个空。
白峰用看不出感情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窗外。
「啊,山内同学。你知道委员长在哪里吗?」
这家伙在夏天期间也经常和白峰一起行动。她应该很在意被孤立的白峰吧。
她的眼中浮现困惑之色。
我轻轻摇头。
文执的班表有经过调整,不会让成员一整天都被工作占满。第二天不可能一直都有工作。
将来,如果我既当不成尼特也当不成作家,就去当个私家侦探吧。可以的话,我想在大楼的顶层开事务所,一楼是常去的咖啡店。虽然打工的女孩子会说「老板!这样下去事务所会倒闭的~」,但其实整栋大楼都是我的,有房租收入。与其说是私家侦探,不如说是不动产老板。
「欸,七村。」
「为什么你……不,对了。提出开放图书室的人是你吧」
现在的我,正在度过第二次的高中生活。
骗人。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进出学校的人。有好像是出来买东西的我们学校的学生,也有带着家人和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
说不定他会在女厕所的隔间。虽然不想想象白峰躲在厕所里的样子,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星崎露出悲伤的表情低喃。
「咦?我没看到他。」
「嗯!七村你也是,找到的话再联络我!」
来到人烟稀少的走廊上后,星崎在胸前紧握拳头。
「嗯。」
而且就算想到了,白峰的性格也不像是会这么做。
「文执第二天的班表怎么样了?」
「哟」
既然如此,白峰那家伙是在哪里度过校庆的?
在上次的高中生活中发现的最佳地点,是通往特别大楼屋顶的楼梯间。因为屋顶总是紧闭着,所以没有人会去那里。
「我也去问问小空。」
目送皋月离开后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换班的时间。我在每个年级都准备好的男更衣室脱下浴衣,换上制服回到教室。
星崎向她搭话,被称作山内的女生则露出愣住的表情。
「我负责下午的班表,下班后也一直在教室里闲晃……但没看到白峰同学。」
对了。
我透过眼前的窗户向下望去,可以看到装饰华丽的校门和门廊。
然而,里面只有杂技社的公演,没有白峰的身影。我瞥了一眼贴在入口旁边的今日演出表,快步走回校舍。
我姑且给星崎发了条『以防万一,也找找女厕所』的信息。
剩下的候补地点,就是没有模拟店的教职员停车场,或是通往副体育馆屋顶泳池的室外楼梯吧。
必须是学校里能独处的地方。
星崎一脸认真地说。
但是,这次我作为文执的成员提出的建议被采纳了,只要是学生,谁都可以自由进出。图书管理员老师坐在柜台里。
「是啊。这里很适合一个人独处」
「大家,吗?」
我微微点头致意,走进眼前的阅览室。
我看向时钟,时间差不多要到下午一点了。虽然他有可能自愿继续工作,但从活动组的气氛来看,可能性很低。
说起来,之前好像也在这里和白峰说过话。我一边走向白峰,一边在脑海的角落里回想着。
明明那么认真工作,为了大家而努力的白峰。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峰。
虽说已是十月,但晴天的白天最高气温会接近三十度。我用手掌粗暴地擦掉从额头流下的汗水。
我穿过只打开一半的门,进入书库。
「委员长在哪里呢……」
在最里面的窗边,我看到一个背对着我孤零零站着的人影。
我轻轻打开这扇与普通教室不同的双开门。
「啊,七村。」
星崎回答后,山内同学也点点头。
白峰并不在其中。
娇小的背影上,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我向山内同学道谢后,直接走出教室。
看来星崎也顺利和花见辻会合了。我松了口气,但另一方面,这下白峰和花见辻在一起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嗯、嗯。」
门上方的牌子上写着『图书室』。
「我记得他说只有上午有班。应该已经下班了。」
阅览室的深处,比入口更大的双开门后面是书库。这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钢制书架,对我这样的书迷来说是无法抗拒的场所。实际上,我喜欢进入书库寻找有趣的书。
我想起昨天擦身而过的白峰的身影,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
不管怎么想,这个问题都是我更有优势。毕竟我上次的高中三年,每年都熬过了孤身一人的文化祭。
说完,我和星崎分开,总之先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他不是我,应该不会一个人逛摊位。
「……是你啊」
「不知道。不过,看这样子,他应该是一个人吧。」
「……啊。」
「不,还没有成功」
快想起来。上次的我,都是在哪里打发文化祭的时间?
「星崎,可以出去一下吗?」
「山内同学,谢谢你。」
「我找你好久了。你果然在这里啊」
「你知道委员长在哪里吗?我从满早之前就传信息给她,可是都没有已读。」
星崎对我投以抱怨的视线。真希望她别摆出那种好像我做了坏事的表情。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已读不回的。
「知道了。我也会去找找看,找到的话再告诉我。」
上次的文化祭期间,图书室一整天都处于关闭状态。
「不,委员长不会像你一样已读不回。」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还不能断定。总之只能找到他本人,问问他了。」
书库的窗户很小,照明也很老旧,室内总是很昏暗。虽然这也是我喜欢的点,但普通学生不太会靠近这里。
这时,一名穿着浴衣的女生走进内场。对了,这个女生是午休时和白峰一起吃饭的团体中的一人。
「咦?我邀她的时候,她说第二天的班表排满了文执的工作耶?」
我穿过书架和书架之间的通道。
如果整理得干净整齐,应该会成为告白地点,但很不巧的是那里杂乱地放着桌椅,不是那种浪漫的场所。这所学校也没有会在那里聚集的不良少年。
「这个提议不错吧」
一走进去,纸张和墨水的特殊气味便扑鼻而来。熟悉的气味让人心情平静。
「了解!我和小空一起找!」
幸好,我大概知道一个人会去哪些地方。
这个房间里没有白峰的身影。不过,还有其他地方需要寻找。
白峰像是放弃了抵抗,露出无力的笑容,然后把视线转向窗外。
星崎对我投以不安的表情,我则轻轻点头。毫无疑问,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他果然还在介意和活动组起冲突的事吗……」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呢」
阅览室里有几张桌子,零星地坐着几个学生。虽然绝对算不上拥挤,但似乎有一定的需求。不过,这里的人应该都不像我一样是孤身一人吧。我在心中默念着,你们可要感谢我啊。
「文化祭成功了呢」
「她是不是嫌麻烦,所以故意不看信息?」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重要的事情。
我默默地走到白峰的旁边。
「这样啊……」
「怎么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气息,他转过头来。
「话说回来,我想问你们。昨天下午,白峰有来我们校庆吗?」
我站在班级楼三楼的尽头,拐过楼梯旁边后,站在一扇门前面。
听到我的话,白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家伙为什么对自己的事这么漫不经心呢。我在心中忍住叹息。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吧」
像我这样的人一个人发呆也就算了,但这种阴暗的地方不适合白峰。虽然说要开放图书室的人是我。
「我,没关系的」
「为什么」
「……我一直都很痛苦」
白峰像是挤出声音一般说道,紧紧握住了拳头。她低着头咬着嘴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沉默不语。
「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个活动组的做法是错误的,而注意到这一点的我有指摘的义务。练习的轮班应该公平地分配给每个社团」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白峰相信这个世界应该是正确的。
正确的事情得到回报,错误的事情受到否定。
无论是谁,最初应该都是这么相信的。
但世界并不是这样,所以必须在某个地方妥协。如果不放弃、妥协、视而不见的话,就会一直痛苦下去。
所以白峰现在也还很痛苦吧。
「但是多亏了白峰,至少轮班调整变得公平了」
「这不是我的力量。如果你没有拉拢神原学姐的话,就不会变成那样」
「那是……」
或许确实如此。如果白峰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联系执行部的话,虽然会变成内部告发的形式,但应该不会再发生公开冲突了。轮班调整也很有可能会很快地公平化。
「我不能依靠神原学姐她们……因为我觉得那样的话,一定不会被认可」
「……是吗?」
白峰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默地听着,突然开口。
我想起了去海边玩的那天。在遮阳伞下,白峰向我坦白了自己要加入文执的事情。
他无法确信自己是值得得到回报的人。
白峰一直很不安。
不久,白峰抱着肚子笑了出来。虽然很想提醒她「在图书馆请保持安静」,不过现在就放过她吧。
「远足的时候,你完全无视了这么说的我呢。」
我轻轻摇头。
「但那并不是说白峰得不到回报也没关系。不管谁说什么,白峰都是应该得到回报的人,我觉得不是那样的世界才是错的。」
那时,对于觉得文执和学生会都很麻烦的我,白峰回答『你可能不会明白吧』。
「是期待落单族的你不好。」
我从正面盯着白峰的脸,明确地说道:
如果白峰也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笑着的话,该有多好啊。
「……我也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我得不到回报,并不是谁的错。硬要说的话,一定是我的错」
「但是,」
「……我是值得得到回报的人吗?」
第一学期远足的时候,白峰对想要脱离小组的我这么说:
很遗憾,这也是事实。
大概过了十几秒吧。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白峰感慨地、细细咀嚼似地回应。
所以我用力地、清楚地点头,声音大到连我自己都听得见。
让白峰说出这样的话,我只觉得悲伤。
面对欲言又止的白峰,我继续说道:
那是令人讨厌的话。为什么白峰远足的成功会因为我的关系而左右呢?我不希望她擅自让我背负那种责任。
白峰把手掌轻轻贴在窗户上,疲惫地深深叹了口气。窗外的人们依旧带着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来来往往。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认真生活的人会被推上麻烦事,被迫承担责任,一旦扰乱了和谐,就会为了团结而被舍弃。
不知道是有所期待,还是单纯的反射动作。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但白峰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我。
「啊……」
白峰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描绘着后悔的轮廓。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主张就不会被认可。即便如此,我想一切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进行下去。文化祭也一定会和现在一样成功……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世界」
虽然还没有形成语言,但我有话必须告诉白峰。
啊,这么说来,我忘了联络星崎她们。我连忙传信息,顺便拜托她们一件事。
和白峰扯上关系,知道她的努力。
「谢谢你来找我。但是,我今天没心情逛文化祭。不好意思,现在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代我向星崎同学问好」
虽然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无法将不可能变成可能,也无法改变世界。
这也难怪。因为至今为止,他一直都没有得到回报。
「是啊,白峰应该得到回报。我保证。」
「不是世界会变成什么样,那种事情。只是,一直在文执认真努力的白峰,必须得到回报。至少,你不该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我是这么想的。」
活动组的女生哭的时候,她好像也说了不少。我和白峰在奇怪的地方似乎很合得来。
「啊——啊,真有趣。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你这么轻易就接受,反而让人有点火大。」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感到非常生气。
白峰嘴角上扬,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我。
听到这句话,白峰终于放松了表情。
「我也吓了一跳。我居然在做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
如果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回报的日子持续下去,就算不愿意,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值得得到回报。
但是,他的嘴唇只是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我没有催促,只是盯着白峰的脸等待。
「怎么了?你也快去享受文化祭吧。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吧?」
我果然还是无法坦率地相信,认真的人会得到回报这种理想。
「不,还没。」
「……是吗?」
那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稍微能理解了。
白峰的话到此为止,仿佛在说谈话已经结束。但我没有离开。
「呵呵。哎呀,不过我还是很惊讶。」
我打从心底希望这个人得到回报。
「说实话,我对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应该变成什么样之类的事情没有兴趣。我觉得就算想破头也无济于事」
人际关系果然很麻烦。既然会变成这样,还是尽可能减少来往的人比较轻松。某位有样学样的木先生也说过,交朋友会降低人类强度。独行侠果然是最强的。
「我说过了吧,文化祭还没成功。」
眼前的白峰,讽刺地证明了这一点。
听到我的话,白峰寂寞地垂下眼睛。
「咦?」
「抱歉。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说些让你听了也没用的话」
白峰微微张开的嘴唇轻轻吸了一口气,发出「咻」的微弱声音。
既然如此,至少。
「我希望白峰能得到回报。」
世界并不是那样的。
「是啊。白峰的努力得不到回报,今后大概也会发生。」
我轻轻吐了口气,看向窗外。清澈的秋日蓝天映入眼帘。我事到如今才想到,今天的天空这么晴朗啊。
「……可是,世界没有那么单纯吧?」
「白峰,你也一样不该待在这里」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即使如此,既然这么想也没办法。因为心情是无法抹消的。
她想得到在文执的努力得到正当的评价,然后以此为目标进入学生会。
白峰自嘲地笑着说道。我只能默默地听着。
认真生活的人却遭遇不幸,这是不对的。
「我已经知道了。」
「结果,我被你和神原学姐帮助了,真是本末倒置啊」
白峰原本就圆滚滚的眼睛,像是被弹开一样睁得更大了。
白峰露出愣住的表情,脸上浮现无法理解的神色。
真是的……我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
从操场的野外舞台上传来用麦克风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志愿者在表演漫才。
「先不说我,文化祭已经很成功了吧?」
但至少,我希望他的努力能得到回报。因为,将这份心情化为语言传达给他,这种事我也能做到。
听到他的声音,我终于稍微明白白峰在害怕什么了。
「……呵呵。我嘴巴很坏哦?」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实在太微弱了。
只能由身边的人来关心他了。
「那么,我们去让文化祭成功吧。」
「对我来说,远足的成功是和你一起享受。」
白峰突然转过脸去,对沉默的我说道:
不是这样的,白峰。
「说得也是。」
我收起手机,重新面向白峰。
「既然你都做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那我也得配合你才行呢。」
正因为如此,她不能轻易地依靠执行部。如果被神原学姐认为是「马上就会依靠别人的孩子」,评价下降的话,那就完了。
就算白峰是值得得到回报的人,也不一定就能得到回报。
但是这次,我也站在她的立场明白了。
白峰似乎对没有离开的我感到有些奇怪,他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白峰想要得到回报吧。
「对我来说,文化祭的成功是白峰享受文化祭。」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所以,下次要是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可以听你抱怨。」
◆
和白峰一起走出图书馆后,手机收到了信息。
时间差不多了。不快点的话会来不及。
「往这边。没时间了,用跑的。」
「喂,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我这话说得跟安东尼奥猪木一样。不过现在连解释的时间都很宝贵。
我们穿过文化祭的喧嚣,跑到了体育馆。
进入昏暗的馆内后,注意到我们的花见辻和星崎喊着「这边这边!」。
并排的折叠椅上零星坐着观众,不过还有许多空位。在后方把摄像头装在三脚架上的人,大概是某人的家长吧。
她们俩占据了面向舞台的右侧座位。
我让白峰坐在空着的正中央座位。
「来,真白坐这里。」
「谢、谢谢。」
「也有七村的位子哦!」
「我不坐也没关系……」
我是那种看演唱会时喜欢双手抱胸站在后面看的类型。不,虽然我没实际去过演唱会,但以性格来说,我觉得自己比较适合那种风格。
「难得瑠璃都帮你占位子了,你就别抱怨了,坐下吧。」
被花见辻这么一说,我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话说你今天怎么也穿女仆装啊?」
花见辻今天也穿着角色扮演咖啡厅的女仆装,头上也戴着发箍。
「……为什么?」
……果然还是当独行侠比较轻松啊。
怎么说呢,大概有两三百人参加吧。
背景音乐变了,变成比刚才更缓慢的曲子。
但花见辻似乎没打算听我的理由,直接说道:
「难道你其实很喜欢这套衣服?……痛,好痛啊,花见辻同学。」
花见辻一言不发地猛踢我的小腿。很痛,拜托别踢了。
在营火周围跳舞的人影中,我看到了和柊牵着手的星崎。那家伙似乎也机灵地享受着后夜祭。
戏剧社的剧目是带有喜剧色彩的青春故事。舞台是针对高中创立五十周年的纪念文化祭,讨论各种议题的学生会。
「不,没什么。」
广播结束后灯光转暗,帘幕缓缓升起。在黑暗中,舞台明亮地浮现出来。
白峰注意到我瞥了他一眼,于是抬头瞪着我。
我想起在社团教室的对话,也不禁笑了出来。
啊,摔倒了。
回头一看,白峰正用无奈的眼神盯着我。
这么说来,小学的野外学习也是被带到深山里,然后举行营火晚会。那时和我跳民谣的女生,大家好像都微妙地把手抬起来假装牵着。啊——毕竟我们已经进入青春期了嘛?大家都是这种感觉吧……我这么想着看向旁边的男生,结果发现我跳舞时把手抬起来的女生,现在却很正常地牵着手。
「欸欸,要去哪里?」
看到这一幕,我松了口气。
今天也是,要不是有工作,我早就回家了。不巧的是,我被任命了一个监视装着灭火用水的塑料桶的神秘任务。
「要是连这种工作都做不好,将来可就要流落街头了。」
「三年级的模拟店卖的松饼听说超好吃的哦。」
所以我才提出开放图书室的要求。
白峰点头同意我的话。
也就是说,我是塑料桶的看守兼驱赶闲人。只是对象不同,实际上和稻草人没什么区别。
今年的文化祭姑且算是成功了。
「不,我打算一直待在图书室……」
「没办法啊,因为瑠璃突然叫我过来。」
「毕竟那些人也是为了今天努力过来的。」
「我倒是没……呃,肚子是有点饿了。」
就我看来,柊的舞技相当不错。
这是在操场举办的后夜祭惯例活动——营火晚会。说是惯例,但我上一次高中生活一次都没参加过,所以是第一次看到。
「瑠璃看起来也很开心呢。」
「你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耶?」
这么说来,我下班后什么都没吃。因为忙着找某人……
也不知星崎有没有看懂气氛,她用力推着我的背。
「是啊。真希望她能意识到后夜祭是建立在我的牺牲之上。」
提灯的亮光照出了花见辻的身影。
白峰很敏锐,想必已经明白我们的计划,以及接下来要观赏什么了吧。
这时,广桥学长扮演的学弟冷酷地吐槽:『会长是白痴吗?』
学生会被争论不休的议题和接连出现的难题耍得团团转。尽管如此,干部们依然朝着文化祭的成功迈进。
「七村同学,争论太浪费时间了。走吧。」
花见辻那家伙为什么要看我?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担心自己的体臭很重,或是不小心自言自语了呢?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看向垂着帘幕的舞台,正好响起主持人的广播。
星崎立刻按住头笑出声来,柊也跟着笑了。
「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换我?」
花见辻苦笑着,不不不,这可是了不起的牺牲。
他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星崎和花见辻也跟着鼓掌,最后整个观众席都响起了掌声。
「嗨。」
后夜祭的舞台和总部设置在野外帐篷,正好在我对面。周围有人的话会很尴尬,所以还是在人少的一侧比较好。
一旁的白峰嘴角上扬,感慨地嘀咕。
他大喊着瘫倒在地的场景,让观众席传出笑声。
不,其实无所谓啦。反正我对女生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想过要和谁牵手!和男生一起玩才是最开心的!请不要吐槽说「你根本没和男生一起玩过吧」。
「看守的工作还顺利吗?」
拍手的人是白峰。
「才不要。我又不是后夜祭的工作人员,想以客人的身份悠闲地享受。」
各种问题以意想不到的方法解决,迎来大团圆结局。
「「「谢谢大家!!」」」
长濑社长和广桥学长抬起头,朝白峰用力挥手。白峰也害羞地挥手回应。
我无视花见辻她们的热烈讨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热烈推荐的校园小姐企画被驳回后——
◆
我敷衍地把脸扭向一边。看到我们这样,花见辻无奈地耸了耸肩。
然而,我的手腕被一把抓住,整个人往前倾。
「哦,那不错耶。我也饿了。」
布幕完全落下,体育馆亮了起来。接着戏剧社的成员们走到布幕前,四人并排着向观众致谢。
被她拖往教学楼的方向,我感慨地想。
根据神原学姐的说法,过去有学生跳舞跳得太忘我,撞到塑料桶,所以才设置了这个岗位。
「好了好了!不快点去的话会卖光的!」
最后的场景完美收尾,布幕开始缓缓落下。
这时,观众席响起掌声。
星崎绊到脚扑进柊的怀里,就这样失去了平衡。
本来现在我应该在家里悠闲地读轻小说,却在营火堆的角落看着塑胶桶。
「不看这个就结束文化祭,太扯了吧。」
「那我先走了。」
不过,星崎的节奏和舞步都惨不忍睹,柊被她拉着也跳得乱七八糟。
我点头同意花见辻的低语。
「好,那就Let's go!」
她已经换下了女仆装,穿回了普通的制服。
「嗯……说得没错。」
「接下来,戏剧社的文化祭公演即将开始。请各位观众慢慢欣赏。」
……我可没有觉得遗憾哦,真的。
「都那样说了,自己却不去,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背部着地的柊露出傻眼的表情,用手刀敲了敲压在自己肚子上的星崎。
刚才舞台上还有人在表演漫才和乐队演奏,现在则变成了营火晚会。校园里的扬声器播放着民谣的曲子,学生们跳舞的影子在火焰的照耀下摇曳。
「对啊对啊!你也想吃松饼吧!」
「你也一起来。」
「辛苦了。」
说完,花见辻不知为何站到了我旁边。
那个体格健壮但精神脆弱的长濑社长,在舞台上也展现出堂堂正正的演技。
离开体育馆时,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再过两个半小时,文化祭就结束了。
「什么牺牲……」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我突然转头,正好和花见辻四目相对。我吓了一跳,不由得移开视线。
说起来,白峰那么认真,体育馆舞台的节目表应该早就记在脑子里了。
我呆呆地望着在夜色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地盯着营火看了一会儿。
故事终于进入高潮。
「……哈,原来是这样啊。」
难得的后夜祭,居然跑来和我说话。她该不会闲到极点吧?
「为什么校园小姐不行啊啊啊啊啊!」
塑料桶被集中放在离中央火焰十几米远的地方。火焰的光亮照不到这里,只能依靠脚边的小提灯。
可是啊,她看我的理由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实际上,今天又是班上的工作又是找白峰,感觉流了不少汗。呜哇,突然好想死。
正当我心想来世想当贝类的时候,花见辻缓缓张开嘴唇。
「我说七村同学。」
「干嘛?」
「你很闲吧?」
「是啊,除了看塑胶桶以外也没事做。」
「那么。」
花见辻一时语塞。
我听见她轻轻吸气的声音。
「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跳舞?」
时间停止了。
当然,我并没有时间停止能力,所以是错觉。
我的视线被花见辻吸引过去。她也没有别开脸,直盯着我。我们就这样互相凝视。
我无法将目光从那张宛如雕像般端正的脸庞移开。灯笼和营火产生的阴影,更增添了她的美丽。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可是,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想对花见辻说什么。
就这样过了两秒、三秒……这时,营火那边突然响起欢呼声。
我不由得将视线转过去。看来是男生向女生告白了。真是个不得了的勇者。
我无奈地转回视线,发现花见辻也在看营火。我莫名松了口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神原学姐若无其事地笑着。
后夜祭结束时是晚上七点左右,文执的委员则是预计七点半离开。如果要去的话,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花见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哧一笑。
再说,既然说是烤肉,恐怕五、六个人会围着同一张网子。以我的情况来说,不管跟班上谁坐在一起,气氛都会很微妙。就算去了,星崎和白峰也会顾虑我,这样也很不好意思。
接着,她有些顾虑地开口: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怎么样?」
白峰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学姐会这么说。
我勉强挤出这句话回应她刚才的答复。
「是啊,真的累死我了。」
哦。事情发展和白峰预料的一样。
好险。要是我得意忘形地说「机会难得,就去吧」,一定会让他很为难。这陷阱也太深了吧。人际关系真的好难……
金钱、出息和前途都被否定,我感觉已经没有其他特质了。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就是这样,白峰同学。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还能贯彻自己认为正确的主张,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健全的组织营运需要这种人才。所以我才想邀请你加入学生会。」
学姐笑咪咪地朝我们挥手,白峰则问她: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白峰的问题。
「不管怎么看都是……算了,不重要。」
「谢谢学姐的抬爱,但我觉得是您太高估我了。根据我妹妹的说法,我好像一无所有、没出息又没有前途。」
「是我吗?」
这对以成为学生会干部为目标加入文执的白峰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白峰。
神原学姐的话让白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挥了挥手,花见辻便满意地点点头。
「可是我在文执里做得不好。和组员们起冲突,最后还让学长帮了我。一想到这样的自己是否适合当学生会干部,我就没有自信。」
「啊,说是学生会,其实是『下一届学生会』。我会参选下一届学生会长,而且一定会当选。所以我想在文执里找几个想选为干部的人。然后,我看中了白峰学弟。」
「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加入。」
「我在执委已经把灭私奉公做到极致,所以请容我拒绝。如果是恩情和奉公的关系,我倒是可以考虑。」
接着神原学姐又看向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她的视线在神原学姐的脸和地面之间来回。
「……我姑且还在工作。」
我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对了,白峰学弟,虽然很突然,但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学生会?」
看来他刚才在附近观察了一阵子。
「能去的话就去。」
「啊哈哈!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看好你哦?」
「学姐,你不用待在总部吗?」
「咦?」
「对了,七村同学要不要也一起加入?」
她将小小的拳头紧握在胸前。
我随口反问,白峰便为难地别开视线。这反应还真稀奇……正当我这么想时,他像在找借口似的支支吾吾地说:
花见辻饶富兴味地探头窥视我的脸。我感觉脸颊发烫,于是把脸别向一旁。
白峰双手抱胸,抬头盯着我看。
花见辻离开后,白峰立刻走了过来。
神原学姐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将手放在白峰的双肩上。
「我觉得白峰同学做得很好啊?」
在消失于人群之前,花见辻侧身转过头来,对我微笑。
「我优秀的部下们都在那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在后夜祭结束时上台致词而已。」
「哦,白峰学弟和七村学弟。你们来得正好!」
「学姐,您不是说看好我吗?」
「……没什么,别在意。」
「可是那是因为七村同学叫了神原学姐来……」
「话说回来,七村同学,班上的庆功宴要怎么办?」
「呵呵。如果没工作的话,你就会跳给我看吗?」
「你到底是怎么看的才会得出这种结论?」
「我可不想被当成白峰的附属品。」
「是吗?既然七村同学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
「啊?」
被那双认真的眼眸直视,白峰沉默了一会儿。
学姐突然把话题抛给我,我看着她的脸。
接着他似乎改变了想法,抬起头用平常的语气问我:
我们一年A班在后夜祭结束后,似乎要在附近的烤肉店举办庆功宴。
「太好了!好,这样就确保一名我忠实的部下了!」
白峰来回看了看我和营火,用鼻子哼了一声。
「有兴趣的话,要不要加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绝对不去吧。」
白峰死心地叹了口气。
「啊,嗯……是啊。」
白峰紧紧抿着嘴唇。
「太好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可能会有很多困扰吧。就算不是现在,那个,将来也……」
白峰苦笑着回答:「请多指教。」
「我可不是看上你那种特质哦~」
神原学姐露出「看吧」的得意表情。
虽然我只有这两个人能好好聊天,但他们还有其他很多朋友。总不能让他们在庆功宴上负责照顾我吧。
「嗯。因为把活动组引导到正确方向的人,就是白峰同学。」
「我可没开心到会在后夜祭跳舞。看到因为营火而得意忘形的边缘人,谁受得了啊。」
因为我又没参与班上的准备工作,只有第二天稍微帮忙顾店,去参加庆功宴感觉很尴尬。
「就算白峰同学没有指出活动组的问题,你也会把我牵扯进来吗?」
花见辻「嗯——」地伸了个懒腰,双手背在身后,像在展示给我看似的走向营火。
「真的辛苦你了,七村同学。」
「不会。毕竟插手其他组的问题很麻烦,而且我根本不会发现有不正当行为。」
这时,文执委员长神原学姐走了过来。
神原学姐把视线转回来,微笑着对白峰说:
「……是这样吗?」
我觉得不用上台致词也没关系。
白峰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很干脆地答应了。感觉他只是出于礼貌才问一下。
「对吧,七村同学?」
她应该还在纠结自己是否适合加入学生会吧。就算加入学生会,也不保证能顺利融入。
融入夜色的黑发与白皙的肌肤,在营火与提灯的光芒照耀下浮现。
另外,营火的余烬会在今天内浇熄,直接放置一晚。隔天早上,使用操场的棒球社好像会帮忙收拾垃圾。真是感激不尽。
「哦~你妹妹还真是有眼光呢。」
「对啊。」
「所以七村同学,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唉——如果你说『请让我跳支舞』,我还可以稍微陪你跳一下。」
然而,白峰却一脸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理由让她无法轻易答应。
不过,她最后露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缓缓点头。
「如果你们交往了,要早点告诉我哦。」
看花见辻那副贼笑的表情,我似乎是被她调侃了。好险——差点就被现场气氛影响,不小心说出奇怪的话。
白峰闻言,轻轻倒抽一口气。
「你们果然在交往吗?」
我想起花见辻说的,白峰上次没有加入学生会的事。在活动组发生的事果然让她耿耿于怀。
「嗯~可是没办法付薪水呢~好,那等七村同学想要被夸奖的时候,我就摸摸你的头吧。」
「我不需要那种恩情。」
我断然拒绝。被不怎么熟的学姐摸头,比起开心,应该会觉得丢脸吧。
「对了,我们班的星崎也是营委哦。」
我打算拿她当祭品。
神原学姐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还在营火旁跳舞的星崎。
她现在和别的女生一组,但果然还是用和旋律有些不同的舞步巧妙地玩弄对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玩弄舞伴。
「啊——星崎同学啊……嗯,她很努力呢。个性开朗又可爱,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神原学姐支支吾吾的。
「不过,学生会的工作有很多地方不能出错……」
她遥望远方,这么低喃。
星崎的股价在不知不觉间因为营委而暴跌。
食品卫生组的组长也对她感到不安……她到底有多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