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发现自己不被人所爱,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那种感觉就像第一次知道人终有一死。
畏惧着改变不了的未来,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是很可怕的事。
同样的,不被爱的孩子们有一天会突然发现吧。
发现自己这条命根本不需要出生在世上。
我会知道这一点,是在成为秋神的时候。
父母把我交给【本殿】时,心情比平常还要愉快。
他们的心情很好,感觉像是把不要的东西收拾干净了。
之前他们也有表现出这种态度,只是我都当作没看见。
随着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愈来愈差,我这个小孩子就愈来愈没有价值。
那两个人也很可怜,他们原本以为的爱其实根本不是爱。
在我更小的时候………就跟娃娃一样大的时候。
那时候我真的备受宠爱,他们夫妻的关系也很融洽。
不过价值是会改变的,不对,是会愈来愈低的。
我明知道这一点,可是我根本不想知道。我的理解力很差。
父母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失去对我的关爱吧。
毕竟他们如果爱我,应该不会想跟我分开,一定会来见我。
本来我以为只是跟他们分开一、两天,我真是太蠢了。
相信只要等下去,他们一定会来接我的想法也很蠢。
到了现在,我只觉得好丢脸。
他对我也很好。我不在乎善意的谎言。
我会一生为您奉献,保护您不受威胁。
抚子把自己当成献祭的祭品,这样其他人就安全了。
看见这群人聚集在作为大和空中玄关的帝州机场,抚子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抚子抬头露出像是看着英雄的眼神,以闪闪发亮的双眼直视着月灯。
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完竟流了多少眼泪。
抚子怯生生地跟着大人步行。
『各种威胁,不过……硬要说的话……』他的目光有如刀刃,语气冰冷同时又有满腔热忱。
季节是夏天。那一天特别炎热。
「前几天有收到从两边季节来的询问……」
她心里实在很过意不去。
在龙胆与其他护卫官眼中,她也是一位可以信赖的对象。
那么,我就该成为符合大人期望的小孩子。
本能告诉我,他跟其他大人不一样。
我开心得不得了,完全喜欢上这个人。
她在信仰现人神的环境中长大,大学时研读宗教学,是一位文武双全的才女。
抚子看向一样走在旁边的龙胆说:
所有人都穿着西装或是便服,混在一般民众里面。
月灯的号令一下,一行人为搭乘私人飞机开始在机场里移动。
她的笑容像太阳一样。抚子问话的语气显得很不安。
万一大家觉得我頄,就不会理我了。
因为神如果太接近神,就活不了太久。
一旦厌烦了就一脚踢开,这种情形在这世上很常见。
不过,绝不可以得意忘形,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夏天代行者叶樱瑠璃走到畏畏缩缩的抚子身边,这么对她说:
这样的生活如果能永远维持下去就好了。
民众大概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国家的【夏天】、【秋天】和【冬天】居然要相偕出国吧。
至少在家里就是这样,所以我必须忍耐。
他这么对我说。
也许是看出我愈来愈虚弱,大人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然而,夏天与冬天却打算一起涉险。
我这么问时,他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似乎已经累到极限了。
她说得开朗,但就连抚子也听得出来那不是真话。
「大家都来了吗……?」
她手下的部队成员因为长时间与黄昏射手巫觋辉矢生活在一起,担任他的护卫,对现人神抱持友善的态度。夏天夫妻的结婚典礼,也是由他们担任警卫人员。
「……去桥国很危险……」
「队长……能得到妳的保护也是我的荣幸……」
我们这些小孩子一个人活不下去。我们需要大人。
他们决定派一位代行者护卫官给我。因为如果没有一个爱我的人在我身边、神会失常。
◇ ◆ ◇
我不能对任何人抗议,必须在这种苦难的世界活下去是我自己的错。
因为我不是,他们才会抛弃我吧。
其他队员脸上也是满满写着『我国秋天好可爱』。
为了活下去,我做过这样的努力。
我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瑠璃这话说得很严肃,说完又绽开了笑容。
如果我是个更聪明、能得到更多疼爱的小孩子就好了。
对,我会很小心的。
啊啊,太好了,这样就活得下去了。
「我们怎么可能只让秋天出去?对吧,龙胆先生?」
龙胆很感谢他们,但内心也对这个判断是好是坏感到迟疑,回答得不是很明快。
只要忍耐,大家都会对我好。
四月五日,出发前往桥国当天。
好奇妙,神简直跟小猫小狗,甚至是小孩子一样。
月灯本来神情严肃,后来终于忍不住轻轻微笑了起来。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稚气的大和【秋天】就让她融化了,现在也是如此。
枯叶多到让我无法呼吸。
『代行者的天敌【匪徒】……希望这可以回答您的问题,我的秋天。』我的理解力差,不过这时候我清楚理解到一件事。
可是,我的心情愈来愈沉闷,内心堆满了枯叶。
「现在离立夏还有一段时间,再说我们那里还有菖蒲和连理先生,有那两个人在就没问题了。说不定我在反而碍事呢!」
「可是瑠璃大人,夏天正在进行季节显现的准备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也很疲倦。
大人们说这就是今后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我吓了一大跳。
大大的房间里,有个男人穿着西装屈膝跪立在地上,身上流了好多汗。
机场算是一个特别的地方,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起疑,但还是不时有好奇的视线往他们看过来。
率领国家治安机关特勤部队的队长荒神月灯问候秋天代行者,脸上既紧张又兴奋。在夏天那起事件当中,后来是由她负责照料秋天。
因为神是如果没有人珍惜,就无法长寿的生物。
「大家先移动吧。这会是一趟长途旅行,如果各位代行者大人或是随行人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请随时让我们知道。」
在那之前还得锻炼体力,练习歌舞,确认维安计划,进行避难演练,有很多事情要忙。
季节显现的准备不是只有文书工作。
为什么要让我听见?虽然他们并没有说错。
「常有代行者的父母不愿意面对小孩子,不过那算是弃养了吧。」
「别来无恙,秋天代行者大人。这次能担任您的护卫,是我们的荣幸。」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去啊。」
啊啊,这个人是会保护我的人。
我心想着,这样的大人终于出现在我的人生里了。
「什么威胁……?」
「在询问的阶段,还不确定是不是能同行,是到昨天深夜才争取到桥国的同行许可。本来以为各阵营在那之后才开始旅行的准备会来不及,不过所有人竭尽全力,终于及时赶上……」
只要我当个乖孩子,你会永远爱我吗?
「龙胆你早就知道了吗?」
「抚子,放心吧。」
听他这么一说,夏天与冬天阵营确实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如果是从爱尼诗与衣世急忙赶搭飞机到帝州来,上机前肯定忙翻天了吧。
「因为不知道大家来不来得及赶到,我不想让妳白开心,对不起。」
他不是想给抚子惊喜,而是真的在出发前一刻都不确定有多少人能同行。
抚子担心起龙胆的身体状况,他一直在忙着处理桥国的事。
「别这么说,你处处为我着想,做了很多考量……我都知道。龙胆,谢谢你……」
「抚子……」
得到主人的感谢是随从的光荣,这番话适时抚慰了他的疲劳。
眼见气氛要变得温馨时,突然冒出一句话,把气氛全破坏光了。
「桥国那边现在肯定为了招待宾客忙得不可开交,就让他们去伤脑筋吧。」
冷言冷语的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这次春天主从因为正在进行季节显现,没有到场,狼星的态度也就随时处在恶劣状态。
「好霸道……」
瑠璃嘀咕着,想当然耳遭到了狼星的忽视。
「狼星大人……」
抚子转头面向走在后面的狼星。
「有什么事吗?抚子。」
他对抚子的态度比较温柔,语气也明显柔和了许多。
「雏菊大人的春天……?」
您不用守在她身边吗──这是抚子的疑问。
冬天宠爱春天在四季里面已经算常识,连抚子也知道。
冻蝶马上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说:
这种状况不知道该用儿女不知父母心,还是主人不知随从心来形容。
冬天在四季当中排名第一,也是需要担负起整体四季的立场。
──大家都在帮我。
抚子想像起瑠璃耍赖的样子。瑠璃这个人言出必行,她这番话是认真的,她肯定会大闹一场。
「……狼星,当时那么做是正确的。」
雷鸟听到妻子的话,嗤嗤笑了起来。
「这是对秋天提出的要求。本来该由我和外交部负责全权交涉,但是我没有做到,这是秋天的过失,是我的协调能力不足。」
「怪就怪我这位护卫官拒绝,还要秋天出来收拾烂摊子。」
「妳可能会觉得我啰嗦,但这次绝对是愈多人愈好。花桐是可以帮忙,不过也是有需要人类沟通的时候嘛。对吧?雷鸟先生。」
抚子因为往后走,脚绊了一下。龙胆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阿左美,没有这回事。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早该来找我商量了。」
菖蒲加入成为夏天代行者后,简单来说,现在夏天有两大战力。夏天代行者的年资仅次于冬天,资深的现人神瑠璃,以及作为夏天代行者的资历虽浅,却是老练的代行者护卫官菖蒲。
「抚子,小孩子就别想太多了。」
然而秋天在沟通过程中感到有责任,决定靠自己努力,他只好急忙前来支援。
呼,抚子小巧的嘴唇吁了口气。
如同雷鸟所说的,国内行动属于菖蒲的专业领域。如果春天出事,她一定可以与四季厅或是国家治安机关联手合作,冷静处理状况。
「我懂你的意思。就像你说的,这终究是必须由我们这里解决的问题,我也是这么认为。结果我还在观察状况,应对上就慢了半拍,这点我道歉。可是,我们最后还是赶上了吧。」
「不是的,抚子大人,这件事的责任不在秋天。」
大家想知道他对这趟危险重重的旅程有什么想法,可是他本人根本没有专心听她们说话。正确来说,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他关注的对象正是在去年夏天那起事件痛骂了他一顿的阿左美龙胆。他心神不宁看着龙胆,简直让人想问他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暴躁又刻薄、不体贴随从的冬王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悦地把脸撇到一边去。
冻蝶看到他的反应,噗哧笑了出来,瑠璃趁这时候叮咛起抚子。
「……」
从小与匪徒缠斗的她成了夏神,战斗能力可想而知。就某方面来说,有种最强女神诞生的感觉。
「我是很想守在她身边,不过还有我们那里的护卫在保护她。春天显现如果按照原定行程,再过不久就会结束,而且最后到达的地方是我们冬天所在的爱尼诗。我已经把里可以派出去的人手都派过去了,也交代在春天显现后要再保护她们一段时间。樱在冬之里还有认识的人,应该处得来。况且,如果不阻止恢复【互助制度】,四季整体都会面临险境。这么做同样是为了春天。」
「狼星大人,不要吵架。」
「那么……现在也不迟。」
抚子感觉冰冷的内心温暖了起来,因为所有大人都在尽力安抚她的情绪。就像瑠璃说的,夏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决定。
「……没有,我还不够成熟。」
虽然安全问题让人担心,不过菖蒲本来就比一般人还要强。
随侍在主人身边的冻蝶闻言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
「还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护卫官啊。」
内心堆积的枯叶一再告诫她『不可以给大人惹麻烦』。
龙胆正要急忙开口时,冻蝶体贴地说道:
他先是回绝外交部的询问。假如桥国知难而退是最好的,如果对方还是不死心,到时候可以表示『既然对方这么坚持的话……』,在面对外交部与桥国占有优势的状态下答应前往当地。
龙胆对雷鸟投来的视线只是一脸诧异。
──不可以要求太多。
「对,这是夏天全体的共识。菖蒲姐和连理都同意这么做且派我们过来,不用担心。」
「不可以!如果只需要维安,当然可以交给雷鸟先生他们,可是……既然要跟那边的神对谈,就不可以只交给抚子和龙胆先生。而且就像冻蝶先生说的,虽然事情推给了秋天,其实是我们全体的问题。如果桥国的态度强硬,我们也不能输!反正就算真的讲不过对方,我就直接耍赖,大闹着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过,她绝不会吐露出心声。
「雷鸟先生是护卫官,又是瑠璃大人的丈夫,心里一定很不放心吧……」
白萩顺手把龙胆的行李接过来揹在肩上。
瑠璃不耐烦地往雷鸟走过去,抓住他的衣服袖子。
「不要不要……」
大人一定不了解,这能让暗自畏惧的小孩子多么安心。
冻蝶也是为狼星着想才会回绝,却要因此遭到责备,实在是有苦难言。
「……可是啊,我也有我的立场……」
他早知道其他季节都会拒绝,因此采取这种战略性的行动。
「可能是像到主人了。」
「嗯……」
「可是,我是大和的秋天……」
「我们也是仔细沟通后才决定的,没有人逼我们来,知道了吗?」
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报应回自己身上。她不觉得去年帮助拂晓射手是坏事,可是父母好像因为这样不肯见她,今天也没有来机场送行。父母应该有收到她要前往桥国的消息,没有来送行,表示他们根本不担心八岁的女儿第一次出国吧。
一群大人走在她旁边,抱起来比较安全。
狼星也知道冻蝶没有过错,但还是觉得很不满。去年夏天突然冒出一个花叶残雪,狼星对于冻蝶没有向他报备的行动似乎还怀恨在心。
「嗯……这我不能否定。我本来建议夏天只要派出我和我的部队就行了,可是我那个太座不是个听话的人。」
「我明明是主人……却什么也做不到,我也要对冻蝶先生说对不起。」
每当女儿的评价下滑,他们对她就愈漠不关心。
自己究竟该怎么活下去?抚子感到不安。即使从现实的角度思考也知道她不可能被抛弃,可是小孩子总会想像保护自己的大人遗弃自己而感到害怕。
「我得声明在先,这么做没有瞧不起妳或是阿左美的意思。这次本来就该由所有季节里面地位最高的我出面,妳不需要觉得愧疚。」
「是没错,不过这次只是碰巧第一个询问的是秋天,实际上是四季整体的问题。那么就像狼星说的,应该由季节始祖的冬天出面,您一点也不需要觉得心痛。我以冬天代行者护卫官的身分,对于这次的疏失向您道歉。还有,抚子大人您表现出了自己的立场该有的举止,相信自己的随从,抚慰对方的辛劳。您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非常了不起。」
四季共同战线因为建立起来的羁绊,互相为对方着想,才会导致这次阴错阳差的情形发生。
冻蝶这次会加入,是基于自己是【冬天】的共识。
「所有护卫官都采取了相同行动。」
──我又得到帮助了。
狼星往冻蝶瞥了一眼。
抚子显得很消沉,狼星看着她,露出忧心的表情。
他一开始果然阻止过了。他身为丈夫与护卫官,会阻止也很正常。
然而,狼星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
瑠璃与雷鸟也是因为这样,才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无后顾之忧地行动。
她正要劝他们趁现在还来得及折返时,就让瑠璃打断了。
「……是。」
瑠璃不屈不挠地继续激励抚子,为了增加自己说法的可信度,把丈夫拉了进来。
她的丈夫连理也正式录取为随侍夏天的四季厅职员,负责处理行政事务,不过同时也是主要战力。他想必正为了立夏之后的旅行不辞辛劳地准备吧。
狼星摇摇头,似乎话只听一半就知道她的意思。
抚子抬头看着龙胆说了声『谢谢』,接着把视线转向冻蝶。
「大家是都拒绝了,不过我们可是冬天。」
他是个把爱装满整辆货车,终于娶得美人归的爱妻人士。
「花叶少爷那件事我已经道歉过了。而且那次我本来就想找机会告诉你。为了保护你选择不说,或是视情况保持沉默都是必要的。毕竟我是你的护卫官,护卫官就该这么做,忍着点吧。」
──不过,大家都是自愿到这里来的。
因此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抚子大人,真是太好了呢。我也因为有大家在,觉得很放心。」
众人认同的代行者护卫官寒月冻蝶居然会在行动上慢别人一步,实在是很罕见的情况。
狼星迅雷不及掩耳地劈出一记手刀,冻蝶轻松挡了下来。接着他踢出一脚,踢中冻蝶的小腿。冻蝶伸手扯狼星的耳朵,扯得狼星直喊痛。
唯一剩下的问题是瑠璃对于必须与菖蒲分开行动感到胆怯,但为了抚子,她只能故作坚强,咽下内心的不安。
龙胆又回到抚子身边,摇了摇头。
「寒椿大人,寒月先生说的没错,他都是为主人着想才会这么做的!只要是护卫官,一开始都会拒绝接受这种提议!」
就在他们要发展更进一步的肢体语言时,龙胆赶紧上前制止。
「欸,你有在听吗?我们这里也没意见吧!大家都同意这么做吧?」
雷鸟对抚子这么解释的同时,依然不时在偷瞄龙胆。
「我要说的是消息没有互通的问题。既然最后我都要出面,一开始就该向我报告。你有太多事情瞒着我了吧?残雪少爷的事也是……」
「我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既然总有一天会波及到我们,不如未雨绸缪把问题解决。所以才会由态度强势的我们出面,菖蒲姐和连理留下来。这也是一种战略。不只是夏天显现的准备,万一春天发生状况,最好能有一组人及时前往救援,而国内就属菖蒲姐最适合了。」
她想像过如果有其他现人神同行,会是多么强力的定心丸。
「……」
「可、可是……」
寒椿狼星这个男人居然会不顾花叶雏菊这个春天,选择优先到这里来,抚子简直难掩惊讶。
雷鸟受到妻子责骂,终于回过神来。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可以任性。
「各位,我……啊!」
「没事吧?」
狼星也许是自觉这种幼稚的举动很丢脸,心不甘情不愿放过了冻蝶。
在这么多的贵人面前,一路上随侍抚子但一句话也没说的真葛找到机会跟抚子聊了起来。
尽管语气温和,他说得很肯定。
──万一里的大人也不要我……
「是……」
「真葛小姐……」
「请不要摆出那么郁闷的表情,一定也会有开心的事情发生,毕竟很少有机会出国嘛。」
「嗯……」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出国喔。」
「是吗?」
「对,白萩也是吧?」
白萩听见这问题,点了点头。
「成为您的侍女后,我体验到好多新鲜事,都得感谢抚子大人。」
「是,我打算买礼物送给妈妈。」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对这趟旅程一点也不害怕。
不过,不可以把他们的话当真──抚子心想。
──他们是为了我在说谎。
遭到匪徒攻击的可能性不是零,真葛与白萩要随行前往的是这种充满危险的旅行,不可能有观光的闲情逸致。
「我真的有办法用央语买东西吗?」
「我也担心这一点……要买什么礼物给妈妈也是个问题……」
「你妈妈几岁?我可以帮你一起思考。抚子大人,您也一起来挑礼物吧。」
他们这么说是为了不让抚子感到害怕,抚子也心知肚明。
「……嗯……」
她在内心深处感到无比惆怅。
她再次看向聚集在这里的每个人。
「您要保重身体……」
站在他的立场来说,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的事实想必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他没有找冻蝶商量,也是出于责任感。
「不狡猾。」
「……是。」
「我不一样。」
她身为随从会这么猜忌,
「嗯……雏菊想说、如果可以、从这里看到、大家的飞机……」
况且自己心里想的不只是狼星。说不定不该老实说比起春天更喜欢冬天。随从的嫉妒让人心爱,惹得雏菊嗤嗤笑了起来。
龙胆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她表现出最真挚的爱情作为回应。
「……樱妳在、生气、吗?」
「很狡猾,雏菊、觉得、很狡猾。」
前往桥国的那群人都换上了春装,不过爱尼诗这里还是少不了大衣和围巾。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透露出她自己对这次出国有重重的烦恼。
「可是只要我过去,事情就能解决。」
「……」
「呵呵,雏菊更更、更、喜欢、妳……」
尽管同样在大和这个国家里面,随着季节不同,环境也有巨大的差异。
接着,她把头用力埋进龙胆的脖子。
──她不是喜欢【冬天】,是喜欢【带来冬天的男人】吧。
「好、好狡猾。」
樱有点不太高兴。主人从刚才就只提到冬天,不怎么关注自己。她必定是看着天空想着狼星,实在让人不快,还是换个话题吧。
她把脸埋了起来,龙胆呼唤起她的名字。
「看得我脸都要红起来了……」
马上上前关心主人身体状况的,是春天代行者护卫官姬鹰樱。
樱没有接受主人的温柔提醒,这么回答她。
雏菊不明白樱的心情,显得很纳闷。
虽然说不至于到鄙视春天,雏菊看起来比起自己的季节更重视冬天,即使春天可说是最受喜爱的季节。
二十来岁,年纪轻轻便获选为现人神护卫,冬天护卫的杰出人才,霜月伦太郎。
春神祈祷时,寒风吹得她华丽的发型晃动了起来。她忍不住哆嗦。
「这一路上就拜托各位了。」
她的回答很简单,让樱愈来愈想不通了。
三十来岁,【精明干练的男人】藤堂雪见。
「您那么喜欢冬天吗……」
「雏菊也、喜欢、樱喔……」
「嗯……可是,雏菊喜欢、冬天。」
为遵守自古以来缔结的契约,由神赐与力量并且展现的现人神。
藤堂与霜月又继续拌嘴。
同一时间在爱尼诗某处,春天主从正伫立在雪景中。
「反正就是不一样。」
雏菊把视线从头顶移到樱身上,再看向周围的景色。
「嗯……也是。」
「很可爱不是吗?」
秋天的旅行就这么开始了。
藤堂对后辈青年笑说,霜月也不肯罢休地反驳。
去年春天那起事件后,两人便正式成为春天主从的护卫,效命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霜月照理来说差不多该习惯了,但是春天主从这样的对话,至今依然会让他忍不住害羞。
「先来……工作吧。爱尼诗是、最后一个地方。有好一阵子、不会再看到雪……所以,雏菊会用心、带来春天的……」
「哪里、不一样……?」
他们正是由冬之里派来担任侍卫的冻蝶部下。
「没有。」
呼吸浊白,空气冰冷,声音消失的冰雪世界。
「不,我不一样。」
「我懂您担心他们的心情,不过您需要先关心的是自己,再说……今年的春天显现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为了可以亲自听他们分享旅途上的见闻,现在就先为爱尼诗带来春天吧。狼星不是也答应过,会在您生日那天来见您吗?」
她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轻轻披在主人肩上。
狼星把自己会搭飞机前往桥国这件事告诉她了。
本来樱的态度还像个闹脾气的小猫,这时慢慢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她速速凑了上去,握住雏菊的手,晃动着手臂说:
「就是这样才让人不知所措啊。」
大和国最北端的大岛爱尼诗,在冬季便成为一片极寒之地。
自己的尊严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护自己最爱的人。
「明明只要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居然还因为有这么多人陪着我觉得高兴,我真是太贪心了。」
少女主从朝彼此羞涩微笑时,一旁有人守望着她们和乐融融的相处。
「其实我很害怕。」
「龙胆,我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我就放心了……」
「咦?」
「……一点也不贪心。」
大和国的春天代行者花叶雏菊仰望着只会出现在冬天的灰暗天空。
她说得非常干脆。
抚子在他耳边轻声讲起了悄悄话。
「……雏菊大人。」
她在生气。雏菊这时候终于察觉自己忽视了身边重要的人,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只是稍微看着天空而已。
她对所有人表达感谢。
糖果般的声音听来有些落寞。这里是爱尼诗,前往桥国的那些人是从帝州出发到桥国,从这里不可能看见他们的飞机。樱听到主人的话,不禁苦笑。
龙胆把心目中最重要的【秋天】紧紧搂在怀里,呢喃着说。
这是出于对主人的爱所衍生出来的嫉妒。
至于左右季节的人们则是比民众想像的更为普通,深爱日常生活,但必须过着特别时间的人们。
「喔……」
龙胆大声说着,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雏菊、没事。」
不过,他在去年春天学到了一课。
她表达得出爱,而且她想表达的对象就是樱。
「从来没有、停过。」
「雏菊大人,您会冷吗?时间快到了,您还是趁现在取暖吧。」
「……」
她的模样宛如春天的妖精,站在冬日风光里别有一番雅致。她会仰望冬天灰暗的天空,有她的理由。
「春天过后就是夏天,夏天过后是秋天,迟早还是会再轮到冬天,不需要觉得寂寞……用不着对冬天那么心心念念的。」
「樱在、春天结束时、很伤心,就跟那种、感觉、一样。」
虽然没有下雪,但也没有春天的色彩。
「不狡猾。代行者护卫官喜爱主人的季节是天性,我对于雏菊大人的爱更是连绵不绝。」
「……我更喜欢您。」
「雏菊大人……」
「抚子?」
「……谢谢大家。」
自己喜欢的同样是冬天的男人,她也当狼星是朋友,默认主人们青涩的恋爱,但又不想要最要好的朋友让人抢走,实在是矛盾又复杂的少女心。
「她们的感情真好。」
春之刀今天依然凛然而且美丽。
「您脖子会酸吗?您一直在抬头看着上面。」
其他季节都为了秋天结伴前往海外,自己却不能过去,因此她只能祈祷此次同行的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
「你对温馨的景象没辙吗?」
「是,这必定也是大和人民的期望……倒是雏菊大人,您对自己的季节来临没有感到自豪吗?」
「藤堂先生你习惯了吗?」
雏菊很困扰,一旦搬出爱来她就无话可说,况且这话还是出自于最爱自己的女生。
「……太闪了。而且跟我们这里的老大他们差很多。」
藤堂听着想起自己的【老大们】,一个是举止高雅但是自大又易怒的狼星,另一个是不以为意地反抗主人的随从冻蝶,和春天主从的相处模式的确是天差地远。
「是差很多,不过不能这样比。」
用肢体语言沟通的两个男人,和感情要好的两个女生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自己也搞不懂……我想是我不会跟女生相处吧,也有可能……两个人可可爱爱地开心聊天,这种情形离我的人生太遥远,才让我这么不自在。」
藤堂观察起霜月,这个男人的长相斯文,内在却是强硬的个性。
在男多女少的男性社会冬之里,冬天护卫也几乎都是男人。
再加上上司是那两个人,会觉得春天主从甜蜜的气氛很稀奇也是正常反应。平常他跟春天主从也算聊得来,也许只有当她们亲昵得像一对情侣时,他才会受不了那种气氛。
「我懂了……不过,狼星大人和寒月先生的交流在我看来也很温馨可爱,可能因为我比他们的年纪都大吧……」
「喔……」
霜月一脸不认同的样子,藤堂又笑了出来。
受气氛影响这件事暂且搁一边,春天主从能像这样惬意聊天,都是包括这两个人在内所有护卫的功劳。她们身边不只有加派的冬天护卫,附近还有四季厅春季职员与国家治安机关在负责戒备,布下能即时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阵容。
他们正闲聊时,藤堂接到四周无异常状况的报告。
「两位小公主,差不多该妳们上场了。」
藤堂以诙谐又不失敬意的称呼提醒她们,她们急忙着手准备。
接下来要献祭歌舞,进行季节显现。
冬色中,雏菊发抖着脱下大衣,樱接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刚好响起,而且是同时有好几个人的手机都响了,于是大家各自确认了起来。
所有冬天护卫似乎都接到了讯息,大概是工作上的联络吧。
数秒后,樱放在怀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雏菊开阖着扇子,看着樱的反应,面露欣慰的微笑。
雏菊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从黎明二十年跨入二十一年的过年期间,春天与冬天主从就在位于不知火这里的冬离宫一起度过。冬天主从本来就跟拂晓主从有交情,狼星与冻蝶自然聊起了要不要去拜年的话题,也有跟春天主从讨论。但因为顾虑在对方家人团聚的时刻冒昧造访恐怕会造成对方困扰,于是在讨论过后决定不上门叨扰。
「我等一下就要洗澡了。」
早晨的现人神巫觋花矢已经完成今天的仪式。
「您可以传讯息过去,他们应该晚点会回复,而且我想他们也会很高兴收到您的讯息。」
「冻蝶大哥、回来后,你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不可以、说谎。」
「哇……差好、多喔。」
「樱也要、打电话、吗?打给、冻蝶大哥……」
「我没有期待他打电话过来。」
去年拂晓主从因为一起不幸事件牵起奇妙的缘分,认识了秋天与冬天两边阵营,是受到四季代行者帮助的一年。
文字内容表现出对徒弟的关爱,以及男人想让喜欢的女生开心的心情。
「…………」
讯息里附上花桐可爱的照片,她不自觉会心一笑。平常沉着冷静的她对小动物或是可爱的东西没辙,这一点她的师父当然也知道。
「妳要抢我的工作吗?」
讯息上面是这么写的。
樱的嫉妒心又出现在脸上,不过因为刚才补充了主从爱,这次她能真心露出微笑。
「我不是因为冷才打喷嚏的。弓弦,帮我拿发圈来。我要绑头发。」
单恋彼此的两人跨越过了憎恨的那段时间,重新建立起信任关系,恢复成像这样有温暖交流的师徒。
「花矢大人。」
「问题在于跟狼星的例行电话……我明天中午左右可以打电话过去确认,那边的时间是晚上,应该正好是睡前的休息时间。听说桥国的秋天代行者是比抚子大人小一岁的男孩子,我想是不会在深夜举行餐会。有事先确认的话,您也比较方便打电话过去吧。」
「你没拿电卷棒过来吧。」
雏菊单纯希望因为自己受苦受难的随从能够得到幸福。
花矢说『我没有要找你吵架』,接着让在背后梳头发的弓弦看自己的手机画面。
「妳这人不像主人,一般都是由随从照料生活起居。」
「你看,弓弦,这样就可以知道春天代行者她们的路径了。」
樱听到这问题愣了一下,接着很快把视线转开。
「我、我才不会跟他出去。」
「嗯,樱,谢谢妳。」
「休想抢我工作。」
「对,他们要起飞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跟我们联络。」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打理我的头发?」
「其实、雏菊本来、过年想来、打声招呼……」
雏菊简直是瞠目结舌。
「我没有说谎。我是说真的。」
她的表情会出现变化大致都是这个原因,而且雏菊也猜中了。
「起来。躺着没办法绑。」
喷嚏一打,随从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
「不,我就……徒弟不可以造成师父的困扰……对方打电话来的话另当别论。」
她想确认其他人平安与否,但又怕造成对方麻烦,才会觉得联络上有困难吧。
后来到了今年春天,本来不会与其他现人神有交流的花矢,透过四季代行者在季节显现时造访的不知火神社,向春天主从提出会面要求。她为了去年给各季节相关人士添麻烦的事情道歉,这是非常需要勇气的行为。春天代行者花叶雏菊也记得去年夏天经由花矢联络上黄昏射手,并为了这件事向她道谢。
「妳要抢我的工作吗?」
「樱花前线啊,今年能与花叶大人她们见面真是太好了呢。」
「就算、冻蝶大哥、来约妳、吗?」
「妳要在春假最后一天尽情放松是很好,不过妳要不要回棉被里呢?或是去泡个澡也好。从山里回来后,妳的身体还是很冰冷吧。」
──这是特地传给我的照片。
这对主从看不出来是谁的权力比较大。弓弦只是轻轻一瞪,花矢立刻投降。
「我是个独立自主的主人,你就不用麻烦了吧。」
去年,樱与冻蝶之间的关系出现很大的变化。
弓弦马上听从主人命令走向洗手间,回来时手上不只有发圈,还拿着一把梳子。
护卫官也要从事秘书的工作。雏菊很佩服樱条理分明的处理方式,点了点头。
「不用上卷吗?」
同样在爱尼诗,拂晓射手在【不知火】这个城市守望着春天。
「冻蝶大哥、会打给、妳的。」
「狼星大人、瑠璃大人、抚子大人也在刚才、传了讯息、过来,说要、出发了,听说、坐飞机、很累……」
花矢的随从,拂晓射手的守护人巫觋弓弦那张端正的脸庞直视着花矢。尽管是帅得承受他的注视会让人觉得难为情的青年,花矢仍揉了揉鼻子说:
受到师父喜爱的爱徒立场让她觉得很别扭,受宠的事实让她既是难为情,又压抑不住喜悦的心情。
「对,要搭十个小时的飞机……抵达后再移动到饭店,想必会很辛苦。狼星要明天过后才能再联络了吧。那家伙知道两个地方有时差吗……不,冻蝶应该会提醒他……」
我们人在远方,但仍会祈祷妳和雏菊大人的旅途平安。请保重身体。』
小狗的名字是花桐,跟我一样是护卫,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切磋。
她回到自己家里,躺在长椅上玩手机,完全就是个休假日的高中女生。她正在浏览春天的相关情报,只要追着这些情报,外行人也看得出春天的路径。她盯着手机,身体翻来覆去,亮丽的黑发滑落在脸上,害她打了个喷嚏。
冻蝶没有向春天的女孩告白,但是要她『不要嫁人』,阻止她结婚。
花矢自然把手伸了出去,弓弦也自然地抓住她的手,帮忙她起身。弓弦看起来很开心。他们融洽地坐在长椅上聊了起来。
因为时差的关系,我会尽量不打电话,希望下次我再传讯息给妳时可以收到回复。
另外我想妳看了一定会很开心,所以拍了张抚子大人的护卫犬照片。
雏菊戳了戳樱的脸颊,她不坦率的侧脸很可爱。
「好啦,拉我起来。」
「……」
「是,我们就好好期待,好好努力吧。」
樱因为个性使然,不觉得冻蝶喜欢自己,但还是抱持一丝希望,觉得再继续努力下去,说不定能得到他的关注。
雏菊鼓起勇气这么说之后,樱显然有些惊慌失措。
「我记得大概是十六个小时。大和现在是早上,抵达桥国的时间是这边的傍晚,不过在那边是隔了一天的深夜。」
「不用啦,随便绕几圈绑起来就好了,我自己来。」
「樱,是冻蝶、大哥吗?」
「雏菊、很期待、讯息和电话,雏菊会、加油、的。」
樱迅速打了段字写道『再传花桐的照片给我。你也要保重身体,一路顺风』,送出讯息。
「是。」
「我现在去拿。」
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她显得有些消沉。
「……会很难、跟大家、联络吗?」
「他绝对不可能约我出去!」
雏菊在这里进行过春天显现,山林间的樱花都长出了花苞。
「时差是、几个、小时?」
主人的使唤没有让弓弦感到不满,反而像是乐在其中。
因为触碰您是我的特权──这句话弓弦没有说出口。
「那算了。」
『樱,飞机要起飞了,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没办法保持联络。
她一手拿着大衣,一手拿着手机,确认起讯息内容。
雏菊笑咪咪的,暗自盘算得在背后帮忙安排了。
「时间倒转了吗?真是没完没了……」
「是。」
雏菊微笑着,用扇子抵住了脸。
樱刚才出于嫉妒,说话有些恶毒,但她并不想看到主人伤心的脸。
换句话说,雏菊自己也很期待这次的会面。
雏菊贴心地说道,樱答话时依然没有把头转回来,似乎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害羞的样子。
花矢听见弓弦这么说,喜孜孜地点头。
「哪有那么严重……」
她们知道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差后,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能多认识一个相同身分的现人神,她们心里都觉得踏实了不少,再加上花矢与雏菊的年龄相仿,随从樱与守护人弓弦也乐见两位主人相处和睦,最后大家都交换了联络方式。
立夏之后夏天主从一定也会想来问候,再麻烦您多多关照。
春天主从留下这番话后,便离开了不知火。
「夏天她们跟我的年纪也差不多,能多几个女生朋友真开心……」
「是啊。」
「花叶大人和姬鹰小姐也都很温柔亲切,她们会再来玩吗……」
「妳要约她们来避暑吗?等季节显现结束后,说不定她们就能来了。」
「太害羞了,我不敢。不过不过,樱花前线移动到爱尼诗之后,我可以传一封『辛苦了』的讯息过去吗?」
「妳可以趁那时候提出邀约吧?」
「笨蛋弓弦,我会害羞啦。」
「这样岂不是没完没了。」
「嗯。」
花矢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就连这样的烦恼都让她开心。弓弦不禁苦笑。
他仔细打理着主人的头发说:
「我也很高兴。因为一般民众不能到这里来,妳的居住地就是神住的地方。」
「……嗯。」
「如果双方都是神的话,就不用在意这种事了。我们能做的只有邀请对方过来,如果她们答应邀约,那么我们就要全心全意地招呼她们,让她们以后还愿意再来访。」
「…………」
弓弦绑好头发后,花矢转身朝向他。
「弓弦,你会寂寞吗?」
「一开始我也很怀疑自己的行为,不过后来我慢慢觉得,如果神在那里的话,当然要好好相处。尤其是当地的神明。」
他去年整个人十分瘦弱,身心都生了病,现在则是健康又强壮,身高也高了很多。
辉矢站起来离开房间,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去时,恰巧碰到守护人慧剑。他手里端着放有茶点的盘子。
辉矢忍不住疑惑,慧剑倒是显得相当坦然。
「妳没想过我无法忍受跟妳分开吗?」
「我就是考虑了才这么说的!」
「我不卖壶,这话倒是没错。」
「辉矢大人您算是神秘人物吧。」
「……」
主人一口答应后,慧剑随即小跑步离开,很快就回来了。
辉矢带着像小狗一样的随从,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提心吊胆地问。
「不会。」
「我打算过去拜殿一趟,待会儿再喝。」
「您这么担心我,我很高兴。」
「愈听愈奇怪了。」
企图把神的心射下来的青年,祈祷起带给主人欢乐的春天主从能一路平安。
「我会等妳来的。等妳知道什么时候要过来再跟我说,别影响任务,我再去机场接妳。」
「之前我好像也说过,我会期待你去各个地方买土产回来,虽然说你不在会很寂寞……所以呢,弓弦。」
慧剑嗤嗤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会觉得寂寞,随时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天真但却是个有危险性,必须随时注意的男孩子。夜神受这样的慧剑摆弄,为了祈祷恋慕的人一路平安,和他一起前往拜殿。
「我因为这样喜欢上灵异的事物。」
「可是您有一天可能会觉醒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到时候请务必让我知道。」
「而我喜欢辉矢大人。」
「我要祈祷月灯小姐旅途平安。因为她要出国,希望她这一路上平安无事。」
「……」
「怎么可能听得到?我是自己在跟神说话。像是昨天晚餐很好吃,或是恐怖故事看太多睡不着之类的。」
「如果是这件事,我也要来认真祈祷!」
「感觉不到。看得到的话很可怕,还是眼不见为净。」
「也喜欢恐怖故事。」
慧剑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谢了。」
「有那么奇怪吗?我只是想待在您去的地方而已。」
「……那还真是感谢你了。我只是怕你无聊,你在我祈祷的时候也没事做吧。」
北方有神明,南方自然也有神明。
「您可能担心我迷上灵异现象,被坏人推销买什么奇怪的壶,可是您不会卖壶,不用担心这种事。」
然而,他的内心始终还是个少年。
「好,你就来吧。我等你。」
「您闭上眼睛祈祷的时候,我也用自己的方式在跟地方神明沟通。」
弓弦这话堵得花矢闭上了嘴。接着她看向弓弦,把头埋进他的肚子里藏起羞涩,似乎因为他那句『不想分开』而感到很难为情。
「辉矢大人,您自己就是神了,还那么常跑去拜殿。」
──这孩子总是能超乎我的想像。
弓弦心想着。花矢贴在弓弦身上说:
同一时间,在已经迎来春天的衣世,菖蒲正从夏之里宅邸看着眼前的山樱。
──不过……这孩子本来就有丰富的想像力。
──是我的品德教育有问题吗?
「…………你是守护人所以没关系,不过可别祈祷什么大不敬的事情。虽然我们看不见,但说不定真的存在。不对,不管是做出什么行动,都该假设神真的存在。」
「你明明疑惑我为什么要去拜殿,居然还想跟我一起过去。」
忽然间,手机响起收到讯息的铃声,他把手伸了过去。因为只有特定几个人会联络他,他大致猜得到是谁,结果果然是他等的那个人。
「一般民众是这么认为的没错。」
──她就算会对我做出这种举动,还是不肯把心给我。
「我接下来会离开大和一段时间。任务内容我不能多谈,等我回来后,可以请假过去您那边玩吗?」
「为什么妳从来不考虑我的心情?」
弓弦听见不同于以往的回应,显得很诧异。
「我可以先要奖励吗?我想尝辉矢大人的手艺。」
「不然我们一起传讯息……问她们夏天要不要来玩。」
辉矢看到她只有这么微小的心愿,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你怎么好像想把我带往奇怪的方向?」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喔。」
沟通这个字冒出来时,辉矢或多或少受到了惊吓。
「甚至希望能有什么怪事发生。」
「隐约的感觉啊……那就好。」
「我把点心放在房间后马上赶过来,我可以陪您一起过去吗?」
弓弦没有主动触碰就在怀里的神,微笑着回应她的提议。
「……你不会是想说你听得到神的声音吧?」
他用食指打字,一把讯息传出去,马上就收到回应。
「我跟宗教没有……不对,真要说的话算是现人神信仰吧。」
黄昏射手巫觋辉矢确认花矢完成工作,天亮了起来后,也一样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休息。虽然说是自己的房间,因为新居还在搭建,他依然借住在龙宫神社。
「笑什么,一点也不好笑。」
「好,一起传吧。」
他只是个喜欢怪奇事物的男孩子,就只是这样而已。
慧剑在使用守护人【神圣隐匿】的能力上,表现出优越的天分。想像力愈强大,愈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神圣隐匿】术者。所以整体来说,应该是没有辉矢害怕的那种问题。
「我本来想找您一起喝茶的。」
月灯在最后传了一句『我出发了』,两人就聊到这里结束。
「要吃什么尽管说。千万小心别受伤了。我会祈祷妳路上平安。」
因为神就在身边,他以为龙宫的产土神或是其他千万神也可以当成闲聊的对象。
「辉矢大人感觉不到灵吧。」
荒神月灯传来刚毅的情书,辉矢看着笑了起来。
「我迷上了民俗学这门学问。」
「我对辉矢大人很沉迷啊?」
「觉得好玩是无所谓,你千万别过度沉迷宗教,搞到自取灭亡。万一有这种危险的话,一定要来跟我说。」
「花矢大人……」
这个问题很直接,弓弦也答得很快。
慧剑点头表示了解,接着问了起来。
「因为您是个神秘的人,我猜自己可能也会喜欢其他神秘事物,就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而已。」
听到慧剑的话,辉矢不禁苦笑了起来。
慧剑点头表示理解后,停下了动作。
「您要出门吗,辉矢大人?」
绿意盎然的山林里,绽放着几抹艳丽的桃红。
听见他这么直率的回答,辉矢眯起了眼睛。
「对不起。对了,您有什么事要祈祷的吗?」
「…………」
如果是在不久前,她肯定会微笑欣赏这些樱花,因为春天主从今年造访夏天主从的新居,她得以稍尽地主之谊。
因缘际会认识的少女神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很快乐,也很幸福。
「……」
然而,她今天看着山樱,心情实在开心不起来。
她牵挂着妹妹瑠璃的桥国之旅。
「菖蒲,这边的装置也看得到了。」
背后传来丈夫连理的声音,语气听得出对她的关心。
客厅矮桌上放着笔记型的装置,荧幕上显示出两个看似脉搏的数值,而且似乎是即时更新。
「妳看看这个,让心情平静点吧。他们除了洗澡都会戴着手表,这样就能放心了吧?妳看,他们还活着。」
两个数据上面分别标示为【瑠璃】以及【雷鸟】。
菖蒲在行前把有测量心跳等功能的手表交给他们,要他们戴上。
这里也能收到心率感测器送出的数据,从这些数据的确能看出他们还活着。
虽然只是一串数字,但不失为在远处也能观测对方状况的好方法。
「……是。」
菖蒲显得很不放心,连理于是让她在装置前的沙发坐下来。今天是暖和的春日,然而菖蒲阴郁的心情笼罩在脸上,看起来很冷。
他自己也坐在菖蒲旁边,抱住她的肩膀。纤细的肩头传来了不安的情绪。
「妳很担心吧。」
「对……」
「别怕,有雷鸟先生陪着她。那个人平常吊儿郎当的,不过一说到要保护瑠璃,就真的很强。」
「……说的也是。」
少年受到美男子的照顾,对他的态度却毫无温柔可言。
「……」
男人确实感觉到了少年的孩子气,因此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连恩,哀伤地说了起来。
「有什么好道歉的?」
整齐的金发,结实的身材,白皙的肌肤,皓白的牙齿,诱人的蔚蓝瞳孔,非常适合那副散发知性气质的眼镜,简直完全没有地方可以挑剔。
现人神过度使用神通力时经常会身体发烫,导致不适,因为是释放出体内具有的神力,这样的代价还算轻微,但辛苦的是本人,尤其小孩子更容易感到不安。
「给妳。」
──爸爸妈妈,大家在做什么呢?
他就这样在棉被里窝了十几分钟,一个人也没出现。
他们一开始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今天家里却莫名安静而且寂寥。
在她的人生当中,长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提供帮助、受到他人需要,尤其是为了妹妹而活。
连理差点没叹气。他的语气相当坚定。
男人反过来被连恩的话伤了心。
不知道是他度过的人生使他给人这种感觉,还是因为他是秋神的缘故。
「妳要是勉强自己振作起来,我反而更担心。妳不需要连这种时候都顾虑别人的心情。」
菖蒲听他这么说,虚弱地笑了笑。
──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他明白她的担忧,但无法轻易把『我懂妳的心情』这句话说出口。
菖蒲一定不会想出门,于是连理打定了主意,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一脸尴尬地把毛巾捡起来后,便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少年不知道该怎么抚慰受伤的心,又往床上躺了回去。
「……妳捡吧。我不会过去。」
「……」
少年神终于把眼神从月历上移开,身体似乎微微发烫。
门外是帮忙家事的女人,那身传统的女仆装非常适合她。
少年神的房间装潢非常有现代风格,家具也都很有质感,飘散着奢华的气氛。这个房间如果是成年男人居住会很适合,实在不像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房间,感觉全部都是借来的东西。
「换洗衣物我收走了。」
他嘴硬地说。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我拿轻食过来了。」
他说着就想把餐盘接过去,然而对方摇头婉拒了他,把餐点放在房间里面的桌上。
双方之间持续了数秒的沉默。
「哦,说好听是护卫官,根本都没有陪在我身边嘛。」
「菖蒲,我来煮饭,多少吃一点吧。」
他咂舌发起了脾气。男人的话伤了少年连恩的心。
少年不发一语地走到门边。
话虽如此,他也只是在房间里面默默盯着月历而已。
连恩心想,如果有那个机会,不如现在就展现出诚意来。
「谢谢。」
那两个人现在应该在前往桥国的飞机上吧,希望他们不会因为长程旅行累倒,他不禁像父母一样担心了起来。
也许是家人传来的讯息吧,少年有些开心地滑起了手机。
他确认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发现收到了讯息。
因为是采取每天轮班制,其他还有好几名这样的人员。对方身上没有名牌,再加上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不会报上名字,少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人。
「……吵屁,去死。」
「我有多重视你,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的。」
他把话说得很恶毒,而且也真的是出于恶意,只是态度里流露出了【寂寞】的心情。他会故意表现得这么刁钻,也是希望这个男人能注意自己。他想要这个男人给出反应,确认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关心。
他很快就回完讯息,之后又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他觉得空虚极了,决定不管了,直接把毛巾丢在地上。其实他根本不想这么做,但是他学到这样比较能让对方放心。
男人显得很沮丧。
男人听见床上传来地狱轰鸣般的声音,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一天的天空下,充斥着错综复杂的各种思绪。
少年捡起来,打算帮她把毛巾放进洗衣篮里,结果她明显受到了惊吓。
接着又过了十几分钟,门铃再次响起。
他大概是进行了季节显现的练习吧。
他是个显眼的人。世上有些人会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他就属于那种人。
他觉得那个【必须保护的人】不会是自己。
他就这么在房里睡了一会儿,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接着,他在她漂亮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不过,他们永远是连理与菖蒲的精神支柱。
她因为个性的关系,无时无刻不为了别人打起精神。
「除了你还有谁,我可是你的护卫官……」
「那个……我没什么精神……害你也跟着闷闷不乐。」
「对不起……」
「……」
所以她现在感觉就像心里开了一个大洞。
男人约二十来岁,非常适合说甜言蜜语。
──我根本不会碰到她吧。
连理沉默着没有说话时,菖蒲看着他说:
不过,不知道也无所谓。
「我不会死的,因为我有必须保护的人。」
──她的心情不是我能体会的。
少年茫然地思考了起来。
连理看着自己的手机,雷鸟最后活力十足地传了个『出发!』的讯息过来,瑠璃也传来了『姐姐就拜托你照顾了!』的讯息。
少年不被允许和他人建立亲近的关系。
在大海另一边的桥国,少年模样的秋神正在等待大和神明的到来。
「连恩,今天修行得还顺利吗?」
连理思考着自己可以怎么帮助菖蒲,买东西给她或是带她出去散心好像都不对。
少年熟练地到厨房倒了杯水,吞下备用的退烧药。
他们两个人吵吵闹闹又爱惹是生非,有时候实在让人觉得很麻烦。
在整个房间里面,床上那只小熊玩偶是唯一有小孩子居住的证据,也是对房间主人的尊重。
「……你在说谁啊。」
如果说大和的【秋天】体现的是季节的虚幻与色彩,桥国的【秋天】就是让人联想起只有当下能感受到的乡愁,这正是他们的不同之处。
他明知道日子还没到,却没办法叫自己不要在意。
「……」
他一个人住,却放了两张椅子,更强调出房里的寂寥感。
她说着进入隔壁浴室,从那里拿着洗衣篮出来。就在她走向门边时,一条毛巾掉在地上。
他温柔地这么说之后,菖蒲把手放在他亲吻过的额头上,露出羞涩的神情点了个头。
少年没有再过去开门,这时门自己打开了。
「……连恩。」
──反正不可能是我。
如同菖蒲不完全懂连理年幼时的孤独,人们本来就只能猜测他人的心情。连理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陪伴在菖蒲身边。
连理希望能安抚妻子低落的情绪,只是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她们双胞胎自出生之后,还是第一次分隔如此遥远。
女人本来一放完东西就要走出房间,但离开前临时想起还有一个工作。
他深受打击的模样,就像怕冷的人让秋风吹得缩起了身体。连恩听见对方意志消沉的语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过,他毫无道歉的意思。
本来应该有人照顾他,然而房间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吃完药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床边,身子一倒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在床上弹了弹,接着就像回到巢穴里的野兔般钻进被窝。
纤长的睫毛,褐色的肌肤,黑豹般亮丽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充满挑衅光芒,个人光采如同夜空繁星,不知为何散发出有些孤寂的气氛。
男人把手放在连恩的额头上。
他的房间彻底上锁,只要有人来访就会响起铃声。
佳州的秋天代行者是个像小猫一样戒心很重的少年。
少年马上朝出现的男人唾骂了起来。
「有一点发烧?」
「退烧了。」
「……虽然你好像很累……有办法出门吗?」
「我又不是没办法走路,可是要去哪里?」
「西服店,就是上次去过的那间。为了会见宾客准备的衣服终于在今天完成了,裁缝师在等我们。只需要稍微调整,很快就结束了。」
连恩听到后又钻回棉被里。
「快出来。」
男人拉开棉被,连恩知道自己体格不如他,没有多做抵抗。
「……太装模作样了,我不喜欢。」
只不过,他依然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可是一套好衣服喔。」
「我不需要好衣服。我不喜欢那种奢侈的东西,还不如……喂,搞什么!」
男人宠爱地摸了摸连恩的头。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谦虚的个性。」
「你是看我穷酸,瞧不起我吧。」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知道你过的是市井小民的生活,而且明白不该过度奢侈是多么难能可贵……真想教教那些不懂的人。」
连恩用鼻子嗤笑着。
「做过生意的都懂,那些最爱炫富装阔的家伙都把其他人当成垃圾,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客人。那种人还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其实大家都讨厌他。我才不想变成那种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老成,不过年纪轻轻的他的确是见识过很多种人。桥国佳州的秋天代行者似乎做过什么生意。
男人愉快地笑出声来。连恩很疑惑,不懂刚才的话有什么好笑。
他骂来骂去都是这几个字,青年护卫官裘德听得又笑了出来。
「……对。」
他产生了一点……不对,是相当强烈的优越感。
「对,不做不行。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你。」
「其实也不算回家,是回教会……」
连恩讨厌自己明知道这一点,却老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如果没有呢?」
「…………我真的得照做吗?」
「呵呵……不是的,只是听你说得那么头头是道,很有意思。」
尽管忙碌,他还是努力为了保护孤独的神奔波,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白痴笨蛋裘德!」
连恩明白他的转变,也就不再说话。
「教会、教会,又是教会。每次都是教会。」
──他切换到另一个模式了。
「……连恩,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讨论,快进店里吧。」
「对不起,连恩……因为我是教会出身……还请你谅解。」
「连恩……」
「我根本没有选择权,还说什么是为了保护我。干脆直接命令我算了,那样我还比较能接受,少来骗我。」
「……没有,只是想发一下牢骚而已……裘德,你很忙吗?」
「欸……这里的事结束后,你又要回家了吧。」
裘德试图讨他欢心。
「施暴是不对的。来,既然下床了,就来准备出门吧,我的秋天。」
「你刚才说我是【小婴儿】,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人。」
两人独处时,他是个爱笑的男人,然而一旦四周有其他人在,他就会安静下来。连恩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他,但如果刚才那些是演出来的,未免太可怕了,于是连恩决定把现在这个当成是假裘德。也许就像裘德本人解释过的,他在其他人面前必须表现出【聪明的秋天代行者护卫官】的样子。
连恩无法理解裘德为什么要戴上这样的面具。
「我不是小婴儿!」
「连恩,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有的话可以趁现在提出来。」
──如果那是只会在我面前展现出来的……很好。
「你在我心中就跟小婴儿一样。」
这一天,正是许多人的命运卷入巨大动荡的日子。
开心的自己好卑微,好讨厌。
连恩显得很不满。他知道这位护卫官不能常陪在自己身边,就是因为【教会】的关系。
「我懂你的心情,只是违抗【教会】更可怕……」
「裘德先生,请问要去哪里?」
「……大和的神来了之后,我该怎么办?」
他其实想待在可爱的小主人身边,可是他做不到。
他想要关注,不过不是这种关注。男人不懂少年敏感的内心。
「我在其他人面前必须表现出聪明的样子,在你面前可以当个笨蛋,这是我的福气。」
他的身体差点就要撞上天花板,整个人简直暴跳如雷。
「连恩!我的主人实在太聪明了!」
「这次真的是忙翻了。跟平常丢给我处理的那些杂事不一样。大和的秋神要过来这里,有很多事要准备。」
「混帐!可恶可恶!白痴!大笨蛋!」
「很好看,连恩。」
连恩认为,【教会】抢走了裘德。
「啊,干嘛啦!」
移动距离不长,很快就抵达了西服店。
「好痛。」
「我不是要你听话,而是想保护你才这么拜托你。」
这个男人在有求于人时,态度总是无比温柔。
连恩踢了男人的头一脚。
「……你好狡猾,居然耍这种手段要我听话。」
「……」
连恩对【大和】两个字有了反应,而且不是期待或是欣喜,明显是在害怕。
「裘德这个大笨蛋!」
裘德提高警觉,赶紧护送连恩上车。
男人马上把连恩放在地上,对愤慨的少年神恭恭敬敬说了起来。
裘德又嗤嗤笑了起来。
「……我不要!」
桥国佳州的秋天代行者不甘心地说。
「裘德,要坐车去吗?」
少年神与青年随从之后也一路拌嘴,走到了外面。
裘德这位青年似乎处在一个很尴尬的立场。他身为秋天代行者护卫官,却在为更大型的机构服务,而且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必须以那边的工作为优先。
少年的身体吓得哆嗦,不过他害怕的暴力没有发生,而是父母对小孩子的拥抱。
连恩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外出服。做好出门的准备后,裘德看着打扮好的连恩露出了微笑。
他的语气自然消沉了许多。
「你可能觉得很不舒服,不过现在对【塔】还有【教会】都得摆出配合的态度。忍着点。反正最后应该会流于形式化,自然消灭……」
裘德的语气忽而变得低沉,简直像是威胁。
接着男人把双臂伸进还躺在床上的连恩腹侧,不由分说把他一把抱了起来。连恩的身体一下子浮上了半空中。
「笑什么笑,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裘德夹在代行者与教会的工作之间,也是苦不堪言。
裘德听连恩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后,把手往他伸了过去。
告知司机地点后,两人又更沉默了。这位司机如果看见几分钟前的他们,必定会大吃一惊。此时的连恩与裘德就只是两个安静的年轻人,也像是对大人冷漠的少年,以及对少年爱理不理、沉默寡言的护卫官。
「……」
刚才还那么开朗的裘德一走出住处,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
「不要!我现在就要知道!」
四下无人后,连恩又开口说道,裘德也点头恢复他平常的模样。
「还有,连恩你别忘了,你才是那个能够命令我的人。你才是我的秋天。」
连恩闹起脾气,赖在原地不肯走,裘德不至于叹气,只是表情显得相当苦恼,接着他点头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