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受友邦之邀,外派到他国工作。
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都会上演了一场冒险剧。
旅途中的经费全由对方买单,让我尽情地纸醉金迷了一番。
虽然在当地被卷入不少风波,但我自认最后还是交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也自负取得了相当的成果。这下总算能抬头挺胸地回国了,连要向上司报告的伴手礼都显得格外不同。
然而,过程中却有某些事实不慎曝光。
我与造访地球的机器生命为伍的模样,被媒体公诸于世。此外,还有坠落在附近、一看就知道是幽浮的飞碟,以及不知为何打扮得像魔法少女的女童。
是故,阿久津课长建议我放个长假。
而且,还附带了驱逐出境的额外条款。
说穿了,就是被流放了。
一副「你啊,真的搞砸了呢」的样子。
即便我反驳「下指令的人不就是您吗?」,也为时已晚。
于是,我转而向梅森上校哭诉,换来的却是翻脸不认人,甚至比翻书还快。
「我要和你们确认一下,佐佐木一家和我国之间过去毫无瓜葛,然后,近期内在台面上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交流。」
「…………」
提议我去放假本身是件好事。
但这说法实在令人瑟瑟发抖。
我那上司或许是察觉到下属的心情,于是接着说:
「佐佐木,我并不是说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再踏上这块土地。我只是提议,在风头过去之前,何不先暂时休息一下呢?我们也无意轻视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您预计需要多久时间呢?」
这番话有几分可信度呢?
目前该起事件以陨石坠落作结,然而,倘若真相公诸于世,所有与这场风暴相关的人士势必难逃究责。对机器生命的挞伐自不待言,而那些与十二式小姐交涉失败的人亦无法置身事外。
尽管如此,他看了一眼隔着我站在另一头、默默比赞的梅森上校后,竟也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那是什么,好可爱。我有预感,这将超乎我原本的意图,意外地取得上司的稀有画面。
「关于这点还请放心,令妹会受到政府周全的保护,我保证她的生活会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不同。虽然会变成远端见面,但我们也能安排定期的会面机会。」
他脸上依旧是平时那张扑克脸。
「我们已经知会了媒体和相关组织,虽然不确定恐怖组织的余孽势力渗透到何种程度,但状况应该不至于拖延太久。要长期使用这种方式的成本很高,我们预估不会造成太久的影响。」
「意思是要我一边陪那女孩,一边暂时安分守己,这点我明白了。」
笑意想藏都藏不住,让妳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呢。之前在新桥某连锁拉面店共进午餐时,她曾不经意地提起,想让妹妹去念知名的私立高中与大学,听说她妹妹在校成绩非常优异。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前辈,妳怎么就直接断定我是孤家寡人呢?」
梅森上校则随声附和。
「您的意思是要我和那女孩一刀两断吗?」
总体经济与个体经济于此自然交会。
阿久津课长闻言,默不作声,转而望向上校。
只因一张照片、一段仅有几秒的影片。
二人静女士精神抖擞地喊着,拿出了手机。
不过,当事人似乎不怎么在意。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主导权仍在他身上。
人类因机器生命而遭受的损失极其惨重。
「好!那事不宜迟,就来拍照吧!」
我们这些小人物,就这样身处于极其全球化又国家级的处境之中。
「不好意思,可以请您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然而,身为下属,总摸不清上级的意向。
老是这样被当成方便的工具人,恐怕会让对方习以为常,食髓知味。
「……我明白了,就尊重Mr•佐佐木的意思吧。」
得丑话说在先,免得他们来一招断尾求生。
对此,我们的上司对答如流:
星崎小姐面有难色,二人静女士则在一旁侃侃而谈。
「关于机器生命在媒体上曝光,我自身确实难辞其咎。不过,追根究柢,这件事始于梅森上校一行人的作战行动,而课长您将我们派遣到当地,您的判断想必也是一大主因。」
好比那起东欧的陨石坑事件。
这话题还是一样微观。
阿久津课长瞬间眉头一皱。
「Mr•佐佐木,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像这样亲自跑一趟啊。」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很在意他的态度,道:
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
──就经济层面上而言。
星崎小姐接二连三地提出疑问。
「是要签订书面契约吗?」
我也能理解前辈的主张。
无论在经济或人命方面,都绝不能等闲视之。
「……!」
梅森上校立刻补充说明:
「星崎小姐,那再好不过了。」
「难得我们三方齐聚一堂,不如就在这里拍张纪念照,以示友好吧。这纯粹是为了证明我个人和两位的友谊,绝不会外流。」
「名义上,这次的休假将视为可归责于雇主的事由来处理。」
「欸欸欸,那样不是很过分吗!」
我轮流望向课长与梅森上校,提出这个诉求。
上司的注意力从前辈转移到我身上。
「二人静小姐,麻烦用这支拍。」
阿久津课长隔着会议桌,凝视着自己的下属如此说道。
「我们担忧的是机器生命的存在公诸于世,此外,也希望你能明白,一旦事态演变至此,地球一方已经蒙受不少损失,因此多国政府将难以取得国民的谅解。」
差不多也该是时候告诉她妹妹实情了吧。
从阿久津课长与梅森上校的立场来看,他们没办法和我们谈得太具体。今天像这样碰面,对他们而言,想必在纪录上也会当作没发生过吧。
「从今天结束会谈离开局里那一刻起,到休假结束再次回来上班为止,这段期间将视为妳正在执行相当于外勤业务的工作,虽然实际上大概会以将来回溯核销的形式处理就是了。」
看来是目前还没有个头绪吧。
「我是觉得用我的手机拍也没差啊。」
我非常懂。
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开心。
毕竟,那可曾让一整座城镇消失无踪。
先前,我应她之邀进入不明飞行物内部时,会场上可见到许多各国的知名人士。那完全是一场突袭,现场还有人拍照录影。因此,我想情报外流是在所难免。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有形的友好证明。」
「既、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这感觉类似道上兄弟办事不牢,捅出蒌子,被帮主下令去国外避避风头。假使听话照做,总觉得过阵子就会有自己人派来的杀手找上门,真恐怖。不过,我相信他们还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啦。
那是最近才刚发售的最新款式。
「Miss星崎,妳和机器生命的关系依然至关重要。至少,我们不建议妳贸然地放弃这层关系。对恐怖组织而言,要是能促使你们和机器生命断绝往来,那将是再好不过的成果了。」
「我当然相信,这次的事件不至于损害我们和各位之间的信赖关系。不过,地理上的距离也会影响心理上的距离,希望各位能深切理解这一点。」
「该期间内,包含与家人的交流在内,妳都将失去原有的生活环境,称之为将一切奉献给工作也不为过。因此,我打算将这段期间一律视为工作时间。星崎小姐,这样妳能接受吗?」
局员的外勤业务原则上会发放危险津贴,这笔加给薪资相当可观。星崎小姐被认定为等级B的能力者,因此对她而言,时薪恐怕不输给大企业的高层主管,且将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歇地计算这笔薪资。
「我国也正协助平息事态,Mr•佐佐木,还请您放心。我们坚信在不远的将来,能再次邀请各位造访我国。正因为如此,才希望你们暂时隐匿行踪。」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上校肃穆地点了点头,道:
不幸让绝对不能同框的那些大人物,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了。
话说回来,从刚才就一直让梅森上校站着,这不要紧吗?且与他同行的魔法蓝也是。只有我们几个坐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星崎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事?」
况且,星崎家的生计等同于地球的危机。
以我浅薄的社会经验来看,会对客户感受到隔了一段距离时,大致可分为两种状况:一种是对方给予过多的好处时;另一种,则是差不多要说拜拜的时候,我衷心希望这次是前者。
课长的提议让前辈瞪大了眼。
我这做父亲的真是何其无力。
考量到十二式小姐强烈要求继续扮家家酒,倘若优先顾及局里与祖国的意向,我认为星崎小姐恐怕势必得弃国出走了。否则,失去了母亲的机器生命会采取何种行动,实在难以预料。
梅森上校也是如此。
「是吗?」
「我才不会伤心好吗?」
「嗯,佐佐木说的确实有理,我们绝无轻视之意。」
「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人,你要是不再表现得亲密一点,这张照片拍出来反而感觉会很令人起疑喔?学学旁边那个快活的美国人怎么样?」
「课长,那我和二人静该怎么办?」
二人静女士边嘀咕着,边拿起我递过去的私人手机。在镜头的另一端,我们三人并肩站成一排。我偷偷瞄了一眼上司的脸,他还是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摆出一个无趣至极的立正站姿。
没有比这更可疑的一问一答了吧。
「可是,我们的生活该怎么办?佐佐木和二人静是单身或许没差,但我有一起住的家人。我不在国内的期间,可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照顾我妹妹。」
遵从他们的安排倒是无所谓,我既想避免机器生命的存在公诸于世,也不希望自己的身分跟着一起曝光。然而,我认为在这种场合还是该继续争取一下。
「要是不这么说,佐佐木会伤心的呀?」
在这种状况下,要继续对妹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分,我想是不太可能了。光是身为星崎小姐的家属,对我国而言就算相当重要的人物。加上机器生命的护佑,此刻想必也已经动用了不少人力在保护她。
课长与梅森上校担心的恐怕就是这点吧。特别是上校,以及派遣他到当地的组织,完全是事件的核心。坦白说,这影响恐怕远比经济制裁或飞弹互射还来得严重。
「Miss二人静,用妳的手机拍不太对吧?」
加上未来的房租费用,她应该想趁现在好好海捞一笔吧。
「Miss二人静,关于和她的交涉方面,我们正是期待仰仗各位和她的关系,能让交涉朝著有利方向进展。」
「…………」
「咦?那上班和下班的时间要怎么算?」
「意思就是要我们别再像以前那样,到百货公司购物、去游乐园玩耍,或是上学了吧。可是,就算这么转达,当事人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我可就不清楚了呢。」
「感谢您爽快应允。」
至于二人静女士,考虑到目前状况,她应该会跟我们离开吧。
我本想问个具体的时间。
前辈,妳也妥协得太快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段期间的薪水怎么办呢?我妹妹还是个国中生……」
你我是永远的挚友,将友谊长青,永志不渝──那些曾如此称兄道弟的大老板与网红们,因为行事太过高调而被捕,最后遭判实刑,即刻锒铛入狱。他们被友军抛弃,最终身败名裂的模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是透过媒体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星崎小姐是接受了,那佐佐木,你呢?」
下一秒,快门喀嚓响起。
「喔喔,这可拍到了一张相当奇特的照片呢。」
「二人静小姐,也请让我看看。」
我看着回到手中的手机,差点忍不住露出窃笑。上司如此俏皮的模样,恐怕毕生无缘再见了吧。我假装没看到从后头探头过来的星崎小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Mr•佐佐木,这样你满意了吗?」
「非常感谢您,梅森上校。」
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立场、利益,以及安稳的晚年而拚命。
总而言之,我们一行人就这样被驱逐出境了。
暂时没办法去那家我常光顾的拉面店了。
当我听到这一点真实感也没有的处置后,脑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如此傻愣的感想。不过,这说不定意外地重要。如果有人告诉我未来半年都无法吃到拉面,我大概会哭出来吧。
话说回来,在离开局里之前,课长为我们引荐了一个人。他联络某处后,一位访客便来到了会议室。据说,倘若允许的话,希望这人能与我们同行。
现身的则是我们也熟悉的人物。
「犬饲三尉,妳不是已经返回部队了吗?」
「我奉长官指示,前来与佐佐木先生你们同行。」
海上自卫队的储备干部。
犬饲三等海尉。
她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自纽约一路晃回东京,与我们一同归国。在我与星崎小姐返回轻井泽时,她在东京都内中途下车。因此,我原以为她就那样直接回去基地了。
「不过,长官也指示要我尽量避免做出任何可能触怒机器生命的举动。然后,这是我个人的判断,我认为自己同行只会扯各位的后腿。」
她并未提及我们过去已见过面的吉川一等海佐,而是特地说明这命令来自「长官」,由此可见,这指示恐怕来自于更高层。意即,这是「国家高层」的意思吧。
「那,就来问问当事人好了。」
这下子,似乎要全员一同弃国出走了。
「他们说可以喔?」
「是、是吗……」
一看之下,今天确实是小年夜。
「么女内心欣喜若狂。」
「对么女而言,来自魔法少女的攻击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我虽已确认到附近有人类存在,但判断被目击到的可能性极低。此事纯属意料之外,断不能称为预料之内。」
「那个,各位,真的不必这么勉强……」
「竟然……」
十二式小姐端坐在沙发上,双膝微微地互相磨蹭着。尽管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整个人却显得心神不宁。她依然挺直背脊,姿势并未改变,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家人正自发前往团聚之地,这真是何其美妙。」
谈话地点在宽敞的客厅,我们围坐在摆放于中央的沙发组上面对面地交谈。除了对策局的同事与犬饲三尉外,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的身影也在其中。
他的身体贴在桌面上,那圆滚滚地坐着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该终端装置目前正在月球表面的工厂进行维修,近日内便能修缮完毕。」
「什么到这个时候,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喔?」
「臣、臣女愧不敢当!」
「身为她的搭档,我当然希望能一起去!」
我也跟着确认起自己的手机。
「那个,我们跟去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原来如此,事情变成这样了啊。」
十二式小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而且她才刚在不久前的外派任务中吃尽苦头。
「话虽如此,吾初来乍到不久,也没什么像样的行李。反倒是吾来帮艾莎妳收拾行李吧,妳应该也有不想被碰触的东西,还请妳从旁指示了。」
到底是有多开心啊?
「有什么关系?既然要遵守扮家家酒的家规,反正每天的团聚时光还是都得见面。只不过是睡觉的地方换一下而已,应该不成问题吧。」
二人静女士搬出星崎小姐的名讳后,便立刻获得了许可。
「那么,大家中午前再重新集合!」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听见我们的对话后,也开始交谈起来。只不过,他们的对话内容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莫非他们也打算跟来吗?
*
听二人静女士这么一说,我立刻地将目光移向手中的手机。
「我想问一下么女喔。」
「妳干嘛突然忸忸怩怩的?」
阿久津课长以一句话作结,我们便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我们与主管结束会谈后便立刻下班了。
「母亲,那么就由么女负责接送。」
「妳该不会是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才故意被拍到的吧?」
「我的个人物品不多,我想很快就能准备好的。」
「祖母,有何事?」
「那么,婆婆我也来收拾行李吧。」
「我也和亚巴顿持同样的想法……」
「既然如此,艾莎,我们也来收拾行李吧。」
「这是对方的要求,他们希望出现在影片里的我和十二式小姐,能暂时离开日本国内。上面指示我们,在风头过去之前,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之前。」
文鸟大大则位于矮桌上,就在我的正对面。
这人还真是可怜。
「啊,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被要求离开国内的只有我和十二式小姐,所以妳和亚巴顿你们照常过生活就行了。尤其是妳还要上学,我想就不必陪着我们去了。」
「倒不是说麻烦,但妳放假期间不会跟朋友出去玩,或是有其他安排吗?我想妳不必特地陪着我们,浪费宝贵的长假吧。」
「什么事?」
「小哔,害你这么匆忙,真不好意思。」
倘若犬饲三尉居心叵测,有所图谋,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扮家家酒的每位成员,都具备了相当程度的自保能力。更何况她又受到机器生命的监视,理应不会危害到我们的人身安全。
有小哔的魔法、亚巴顿少年的神奇威能,以及机器生命的超科技从旁协助,我想偷偷出入境一事或许并非天方夜谭。然而,假使被阿久津课长或梅森上校发现,恐怕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
看来犬饲三尉似乎想尽可能地推辞。
「总结这次的内容,意思是否可以理解为,目前将优先家庭的阖家团聚时光?」
「好吧,毕竟妳自从被那个魔法丫头攻击后,这阵子可沮丧得很呢。」
日本政府应该也不会做出导致双方关系恶化的举动。
她平时的态度坚毅果决,因此这样的言行实属罕见,简直像在恳求我方摇头拒绝。不过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连我自己对被驱逐出境一事都敬谢不敏了,况且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归国返乡。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看来得好好收拾行李才行。
「意思是有客人要来我们家吗?」
照这样看来,流亡海外的行程也能顺顺利利。
「那么,讨论就到此为止。」
「是!殿下,请务必让臣女来帮忙。」
「谢谢,那真是帮大忙了。」
「母亲不仅关心接点,甚至还挂念着终端装置。这份关怀,真是太温暖了。」
「母亲的熟人说想来叨扰一下。」
「星崎小姐和二人静小姐会与我们同行,如果妳愿意提供阖家团聚的场所作为我们的避难处,我想结果应该就会是那样吧。」
投票表决的结果为全员一致赞成通过。
我感觉从认识犬饲三尉到现在,总是见到她倒楣落难的窘态。这下子,她恐怕已经彻底偏离出人头地的康庄大道了吧。再加上又受命于上级,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就像是被我们这一家拖下水了。
「叔叔,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竟然能从早到晚都和母亲一直待在一起,即便称之为我人生的春天也不为过。」
「咦……?」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只有妳一个人吃闷亏。」
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我们逃也似地撤离办公室,离开时甚至还特地走了建筑物的后门,贯彻掩人耳目的行动。我们步行到对策局
照理来说,我们应该先回到办公楼层,制作业务交接的资料,并向还在办公室的同仁打声招呼,说明自己将留职停薪才对。然而,我们的身分早已是不得对外泄露的机密,即便对象是局员也不例外。
在二人静女士一声令下,众人便进入了整装时间。
星崎小姐也同样将目光移向了手边呢。
「父亲,么女想确认一件事。」
最近实在太忙了,让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感。虽然每天都过得像在跟时间赛跑,分秒必争,但对于今天究竟是几月几号,却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全身正微微颤抖着。
「么女无妨,在此寻求投票表决。」
以我的情况而言,暂时是回不了祖国了。
「咦?啊,那个……」
「吾倒是无所谓,更重要的是,你们才要紧吧?」
「学校前几天已经开始放寒假了。」
十二式小姐一听话题提到自己,立刻起了反应。
我个人是相当指望她,寻思她是否能提供设置于不明飞行物体内部的居住空间,作为我们的全新住所。否则的话,我这趟流亡海外之旅,想必会历经千辛万苦。毕竟,我可连护照都没有啊。
然而,遗憾的是,众人已经允许了。
「喂,佐佐木,我想先回家一趟……」
「那么,我们也得赶快收拾行李了!」
「……就是这样,所以接下来有好一阵子,我们都必须躲起来了。」
不过,自从我的公寓被炸毁后,虽然一直在找新家,却没想到最后竟落得要搬进不明飞行物体里的下场。我的户籍尚未从旧址迁出,不知该如何处理户口名簿,目前只感到忐忑不安。
「这么说来,那艘被攻击的幽浮不要紧吗?」
抵达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后,我便向所有参与家家酒的成员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要同行。
附近的公园,接着,搭上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返回轻井泽。
接着,只见扮家家酒的群组聊天室里──
那副模样看得我都有点怕了。
最坏的状况下,我也曾考虑过干脆窝在异世界不回来了。
二人静女士拿出手机,滑了起来。
「妳可别这么说,然后忘了带东西喔?」
各自回去整理行囊。
过了一会儿。
众人携带个人物品,再次于轻井泽集合。
我们并肩站在二人静女士别墅的庭院,那片宽敞空间的正中央。
一旁停靠着已进入匿踪模式的机器生命终端装置,唯有出入口肉眼可识。就有如凭空出现的登机口,一如往常地超现实。
「也要和这栋别墅暂时告别了呢。」
二人静女士依依不舍地喃喃自语。
她的侧脸,看起来莫名地娇弱无依。
「这阵子老是给妳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啦?难得对我这么温柔。」
「会吗?我自认平时待妳都还算温柔的。」
「那个跟老婆和么女联手起来,成天苛刻婆婆我的又是哪个家伙啊?」
众人抱着行李,依序登上终端装置。
如此一来,便要暂时与祖国告别了。
从今天起,我正式地成了人类公敌,被驱逐出境。
*
我们来到建造于不明飞行物体内部的日式住宅。
在外派期间,我们都在旅游地点度过团聚时光,因此许久未曾造访此处。向二人静女士一问,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也是如此。仔细算算天数,我还真有点担心冰箱里的东西有没有坏掉。
或许是这个缘故吧,踏入屋内后,我们发现这里的布置和以往有些不同。
「这是什么鬼?」
「祖母,妳是老糊涂了吗?这是门松。」
「嗯,走吧。」
「咦?这些是妳亲手做的?」
「我没有充分的时间栽培所需的植物,但这绝非窃盗。我已向地主说明原委,对方也给了我所需的材料,而当时的纪录也已存成影片档了。」
「……是吗?」
「关于筹措食材一事,不如就由吾和你一同负责如何?」
「那么,我就来捣麻糬好了。」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一脸佩服地望着这些春节饰物。
要拿年菜当近期的食粮,可说是无可挑剔。
「小哔,那就务必拜托你了。」
于是,我们一整天都在为准备迎接新年而忙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壁龛,挂轴上的字已换成了「新春吉祥」,而这幅墨宝想必也是十二式小姐的杰作吧。一旁装饰着七五三的幼松,中央则有个空台座,恐怕是用来摆放祭神年糕的镜饼的空间。
桌上则堆叠着空的重箱。
「母亲,请务必让么女帮忙。」
「诚如妳所说,以我的立场,或许很难得到各位的信任,但我确实希望能和各位和睦相处。在此我保证,我会遵从各位的指示,所以还请各位能准许我作陪。」
我如此思忖着,将注意力转向肩上的文鸟大大。
亚巴顿少年仿佛在打圆场一般,刻意用开朗的语气回应。
气派的门松一左一右地坐镇于门内两侧。
「太好了,那真是可靠呢!」
经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示意后,十二式小姐率先走向玄关。总觉得她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起来,比平时还多了点上下跳动的感觉。我们跟在她身后,一同踏上台阶板。
「以祖母的能力,就算手被杵砸烂也能立刻痊愈,判断是担任翻麻糬者的最佳人选。」
「那还真是干劲十足呢。」
我对犬饲三尉并非毫无戒心,但只要她与我们待在一起,理应不至于立刻出什么乱子。派她来的单位,想必也不会主动做出与机器生命为敌的举动。
首先出声的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既然如此,艾莎,我等也来帮忙做菜吧。」
「欸,二人静,门口上方也挂着没见过的装饰品呢。」
「艾莎,妳也要多加小心。」
我个人倒觉得,这部分才该由二人静女士出马。
万一她陷入孤立,在我们被驱逐出境的这段期间,她的日子想必会非常难熬。犬饲三尉只带着一只行李箱随行,在这不明飞行物体内部的立场,可谓岌岌可危。
不知不觉间,这栋日式住宅已经升级成春节版本了。
毕竟,那本来就是易于保存的食物。我正这么想着,肩膀上的贤者大人便开口了。
一想像那幅画面,我的心便不禁一揪。
看来星崎小姐似乎也感同身受。
「不、不是的,佐佐木,是因为最近都在放假,身体有些迟钝了……」
运用小哔的魔法,就能一次带回大量物资了。
「凡事都要勇于挑战,才会进步啊?」
「庭院里好像准备了杵和臼呢。」
我与小哔先去紧急采买了制作年菜最基本的必备食材。回来时,蒸好的糯米已经被移到了臼里。不久之后,全员集合于庭院中,一场捣麻糬大会便开始了。
而或许是被他的态度化解了敌意,邻居妹妹也爽快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臣女定会竭尽棉薄之力,从旁协助殿下!」
「这是什么?」
房间中央则一如以往,是张暖桌样式的矮桌。
「么女要再次向家人重申,我们家不容许敷衍了事地对待四季的传统节庆,必须确实举办。为此,我会在准备工作上竭尽全力。若有任何觉得不妥之处,也希望能听听家人的意见。」
邻居妹妹对待犬饲三尉的态度,比起对待星崎小姐时,让人感到更有距离。聪慧如她,想必已隐约察觉到对方是政府高层派来的监视者了吧。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交给我来办。」
「我明白了,那么就拜托妳了。」
「话是这么说,但有材料吗?」
众人走向客厅。
「那个叫守岁绳,是为了迎接新年之神所挂的稻草绳饰喔。」
「母亲,还请妳现在静心休养。」
不久,众人欣赏完屋内的景观后,目光全都集中到十二式小姐身上。受到家家酒成员们的注目,她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却又带着几分自豪地挺起胸膛说:
「母亲,非常抱歉。遗憾的是,我尚未备妥足以制作年菜的食材,必须透过其他方式从别处筹措而来。不过,糯米已从杵臼的供应来源那里获得了足够的份量,并且已经清洗完毕,浸泡在水中。」
「前辈,妳还真兴致勃勃呢。」
「在你们的国家,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庆祝新年到来的吗?」
「人类会在岁末年初时和家人一同庆祝,机器生命已掌握届时会在家中进行特别布置的资讯。我们家自然也不容许敷衍了事,必须确实地庆祝这些四季的传统节庆。」
虽然在连续剧或漫画里还算常见,但实际接触过的人,想必意外地少吧。毕竟,居住于地价高昂的市区,光是收纳这些东西的成本就相当惊人了。
前辈满脸通红地躺在缘廊上,那弓着背、双腿间夹着坐垫的模样,与其说是高中妹,倒更像是因处理文书作业而疲惫不堪的中年妇女。星之贤者大人传授给我的中级回复魔法,总算派上了用场。
「星崎小姐,真巧呢,我也是。」
「那么,我们就负责做菜吧?」
十二式小姐趁着家家酒成员们都入睡后,独自一人制作着春节饰物。
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也颇识相地立刻出声附和。
「星崎小姐,请妳安静别动,我马上让疼痛飞走。」
「别太小看我了,不就是把蒸好的米,像这样乒乒乓乓地捶打下去吗?那种事连小孩子都会做。别看我这样,我平时可都有在健身的,对自己的臂力很有自信。」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杵臼的实物呢。」
「连事前准备都做好了,真是干劲十足呢。泡了多久啦?」
「材料是从山林地带调度而来,再利用接点亲手制作的。」
近年来,塑胶制的春节饰物也增加了不少。从她特地使用当地采集的天然素材这点,便能感受到她对春节的重视。既然是利用接点制作,想必这些装饰都是她一个个亲手完成的吧。
她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十二式小姐的社交能力看似很高,实则不然。因此,那所谓的影像纪录,之后还是请她让我看一下比较保险。假使情节严重的话,或许必须向上司报告。
就在邻居妹妹犹豫之际,犬饲三尉主动向她搭话:
我已和阿久津课长与梅森上校约好,一两天内就会离开。如果只是今天,就算被人目击到在超市里闲晃,他们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正好我也想顺便采买一些眼下所需的食材与日用品。
她为了争取自己的立足之地也相当拚命。
「光靠妳们几个,我可不认为能顺利捣好麻糬。没办法,婆婆我也来帮忙吧。」
「喔喔,母亲,这提议多么令人欣喜。妳的一句话,便让么女的心仿佛登上了天堂。」
「总让妳一个人费力,也过意不去,下次可以也找我一起吗?」
「是、是的,殿下!」
将视线转向庭院,便能看见一组颇有年代的杵臼,一旁甚至还设置了用来炊煮糯米的灶与羽釜煮饭锅,堪称一应具全。面向庭院的缘廊上,还刻意摆着羽子板球拍、板羽球以及手鞠球呢。
「妳在庭院里摆杵臼,原来是真的要捣麻糬啊。」
「我在老家每年都会做年菜,相信一定能帮上各位的忙。」
「可以别以砸烂我的手为前提来讨论吗?」
况且,倘若在集合住宅里捣麻糬,肯定免不了和左邻右舍上演一场噪音大战。
「看吧,我不是早就说了吗。」
「那种事不用妳说我也知道。」
二人静女士以眼神示意重箱,开口问道:
「恕我直言,妳有必要和监视对象打好关系吗?」
「在父母出生的国度,自古以来便有诸多文献记载,人们会于岁末制作年菜。不体验此事,便无法迎接新年,捣麻糬亦然。接下来,我们要全家总动员,挑战跨年。」
「浸泡了十二小时后,在真空状态下进行保存。」
「看妳准备了不少东西,是从哪里偷来的啊?」
首先上场的是星崎小姐,只见她气势十足地挥舞着木杵,然而,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宣告投降。或许是因为先前在担任翻麻糬者的二人静女士面前说了些大话,所以她似乎有些勉强自己,结果闪到腰了。
「我没有异议,但烹饪年菜的任务,感觉有些难以胜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进屋看看吧。」
「捣麻糬还真是件可怕的工作呢。」
「怎、怎样,不行吗?」
「哥哥,祢问得好,请务必亲眼确认。」
「那么小哔,可以拜托你吗?」
「屋子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布置啊?」
光是目光所及之处,景致变得相当五花八门。
见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开始积极讨论,其他人也有所反应。
「那看来随时都能蒸了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在门外的门松,用以迎接年神,祈求保佑。
「我很有挑战的意愿,只是不希望浪费食材。」
「我的搭档不擅长运动,或许还是别参加比较好呢。」
「对,说得没错,我可不想在家人面前出糗呢。」
「唔……!」
最终,在众人稍微体验过捣麻糬后,绝大部分还是由二人静女士完成。屋内最娇小的她豪迈地挥舞着木杵,那景象真是突兀至极。我自己也稍微帮了点忙,但感觉腰快断了,因此立刻停手。
午餐便是如此这般完成的现捣麻糬。
刚捣好的麻糬配上萝卜泥酱油,那滋味真是无与伦比。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不知不觉间还为我们准备了猪肉味噌汤。
之后,整个下午我与小哔又去了日本的超市好几趟。除了年菜的材料外,也为了能暂时窝在不明飞行物体里,采买了大量食材与日用品。就在我们忙进忙出之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在家家酒成员们总动员的奋斗之下,麻糬与年菜总算顺利完成了。
听十二式小姐说,明天预计要进行屋内的大扫除。
然后,当天晚上,我们便在家家酒的舞台,也就是这栋日式住宅里就寝了。当初刚认识十二式小姐不久后,在百货公司买下的那套寝具正好派上用场,虽然我压根没想到真有使用它的一天。
每个人的房间分配一如当初的安排。两间儿童房,一间由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使用,另一间则是十二式小姐。客房给了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星崎小姐与我则各自有独立的寝室,二人静女士回到了庭院的组合屋中。
至于始料未及被派遣来的犬饲三尉,则由星崎小姐招待至自己房里同住。
不过,对我与小哔而言,在睡前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佐佐木啊,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了吧?」
「说得也是,该去接艾莎大小姐了。」
我在准备就寝的床铺旁,与停在肩上的爱鸟互相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有人轻轻敲响我房间的纸拉门。
随后传来的,正是我们方才口中谈论之人的嗓音。
「佐佐木,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间了吧?」
「我们彼此彼此,别在意了。」
「我还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业,受不起鸟先生如此称呼。」
「无妨,吾会耐心等候的。」
他是在思索着什么吗?
*
是名副其实的大战犯。
小哔会出言询问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我继承了王兄的遗志,身负让这个国家存续下去的义务。」
「我是听这位鸟先生说的。」
「莫非,那些家伙又攻过来了?」
「佐佐木,你当真愿意吗?」
身高似乎也长高了一点。
这对兄弟的命运还真是乖舛。
「为了剿灭帝国派的乱臣贼子,我国已消耗了相当多的兵力。当然,我丝毫没有打算对此置之不理。不过,光是要将兵力恢复到以往的水准,恐怕就需要不少岁月了。」
「大战犯吗……」
万一与对方起了冲突,若我不在场,战况将会对他不利。
「既然如此,小哔,我也陪你一起去。」
我们踏上近来机会大减的异世界轻旅行。话说回来,上一次我忘了脸上有刺青,就造访异世界了。
「鸟先生,这是我国的问题,不能将您牵扯进来。」
「佐佐木,谢谢你,你这么做真是帮大忙了。」
在资金方面,虽然可以透过马克商会进行援助,而且亚隆德利昂地方也已经开始从卢恩格共和国引进人力与物资了。然而,一旦涉及兵力招募,想必约瑟夫先生也会面有难色。
「哎呀,失敬失敬。」
异世界的魔法,根据其影响力与难易度,可区分为初级、中级、上级,以及超越其上的酷炫魔法。小哔投胎至文鸟的肉体之中,在行使那种酷炫魔法时,需要我从旁协助。
「佐佐木,我们已经掌握到其中一人的所在地了。」
「假使依照陛下所言,那我可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呢。我认为替陛下分忧解劳,正是臣子的职责所在。不过,我一个人还是会害怕,如果小哔能陪我一起去,我会安心许多。」
如今他既然班师回朝,表示那些事也告一段落了吧。
关于目标大战犯的所在地,经亚德尼斯陛下一番说明后,小哔表示他听过其名讳。虽说素未谋面,但对方身为强者的传闻,似乎早已传入他的耳中。
看来陛下似乎也尚未向伯爵商量过这件事。
文鸟大大从栖木上,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
目的地是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一如以往,我们来到穆勒伯爵的办公室,准备与房间主人会面。顺带一提,今天艾莎大小姐带了一些年菜,宣称是伴手礼。
据小哔所说,他们是「徒增麻烦的强者」。以一己之身公然滥用那过于强大的力量,对黎民百姓而言,形同天灾。他们似乎屡屡兴风作浪,导致天下不得安宁。
「嗯,主要人物都已铲除完毕了。」
我们各自在沙发上落坐,面对面地交谈。
「佐佐木先生,也请接受我的谢意。」
「陛下,既然如此,那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您该不会是打算亲自前往会面吧?」
于是,我们来到了宰相阁下的办公空间。
「臣无法保证交涉的结果,但若只是居中斡旋,我想应该还能胜任。倘若陛下应允,还望您能为臣准备一封致对方的书信,臣将不胜感激。」
「不,你留下来看家便行。」
「…………」
「关于这点,我有些想法。」
再这样下去,因为两个世界时间流逝的差异,路易斯殿下看起来恐怕要比他年轻了。
小哔对王室成员这种幽默的态度,看着还真教人疗愈,这也让人感受到他与赫兹王室之间的缘分。星之贤者大人平时总是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说话,但想必心里也很关心陛下吧。
毫无防备地前去拜访能与星之贤者大人打得有来有往的强者,无异于自取灭亡。更何况陛下继位时日尚浅,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个三长两短,赫兹王国将会难以为继。
「陛下,此举太过危险,还请您三思。」
「如今的吾的确不是这个国家的贵族,然而……」
「是的,臣当然不可能忘记。」
以地球的时间来算,不过才两个月左右。但换算成异世界的时间,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一年以上。久违的陛下,总觉得比以往更加英武了些。
「鸟先生也别来无恙,真是太好了。」
坦白说,我心里怕得要命。
「鸟、鸟鸟,这位可是国王陛下喔?你这样说话太不敬了!」
小哔曾说过后者是魔族的高阶个体。
这是因为大战犯实在太过危险。
「嗯,你不也一样,言谈举止间充满了活力。」
「无妨,艾莎,不必在意。」
「喔,佐佐木,好久不见了。」
但我相信,只要有星之贤者大人同行,一切肯定会迎刃而解。
「亚德尼斯陛下,您回来了啊。」
我倒没想到连地址都知道了。
「我们未经预约便前来拜访,还望您恕罪。陛下既然已返回首都阿勒斯特,是否表示帝国派贵族的情势也逐渐平稳了呢?」
「再说,有我跟着,你也比较方便,不是吗?」
「穆勒伯爵,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若能得到那些人的协助,就能迅速补充兵力。视情况而定,甚至能以比维持正规军更合乎经济效益的方式,来保有国家的武力。身为一国之君,我无法忽视这个选项。」
在该处,我们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想必前者也是高等精灵中的高阶个体吧。
「妳言之有理,亚德尼斯陛下,方才是吾失礼了。」
我代替这位傲娇鸟先生,向陛下垂首致意,道:
「啊啊,又来了!鸟鸟,我要生气了喔?」
「对,我正是如此打算。」
「不,并非如此。」
「小哔?」
「莫非,你想接触大战犯?」
「话虽如此,帝国渗透我国的程度,远比我想像的要来得深。巡视地方一圈后,我再次体认到这点。而且,那个国家依旧强大,绝不能掉以轻心。」
相对位置为:亚德尼斯陛下独坐一方,对面则是我、穆勒伯爵与艾莎大小姐。小哔则一如往常地待在矮桌上,站在伯爵为他准备的栖木上。
于是,我们便用空间魔法一跃千里,直达目的地。
事后回想起这件事,着实让我捏了一把冷汗。不过,这点小哔似乎巧妙地用魔法帮我蒙混过去,难怪都没人向我提起此事。
「佐佐木,你还记得吗?那个潜入宫中谋害父王的高等精灵,以及在与马根帝国的小规模冲突中,和帝国士兵同行的魔族。两者都是以单一个体,便能发挥强大力量的人物。」
「亚德尼斯啊,关于这项任务,若你信得过,不妨交给吾来处理如何?」
话虽如此,王国因扫荡帝国派,而导致人手不足,即便想招兵买马也窒碍难行,若是过于强势征兵,甚至可能导致国内经济崩溃。陛下想必也正为此伤透脑筋吧。
对方正是亚德尼斯殿下──不对,应该是当代的赫兹国王,亚德尼斯陛下。他这阵子为了剿除那些受马根帝国指使的贵族──近来为求方便,都称之为帝国派──而四处奔走,因此一直不在宫中。
于是,我们决定前往拜会那名为大战犯的人士。
「艾莎大小姐,请进。」
「陛下今后都会待在宫中吗?」
我也深有同感。
「愿闻其详。」
「两者都是以大战犯之名,恶名昭彰的人物呢。」
「可是……!」
「好,我立刻准备。」
究竟是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呢?
「遵命,微臣会将陛下的御旨转告给马克商会知晓。」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离开了王都阿勒斯特。
虽然他召唤来的黄金龙正驻守于赫兹王国的国境与首都,足以轻松扫荡数百名正规军。然而,大战犯却能凭一己之力,讨伐如此庞然巨物。
「今后想必得请治理边境的法兰奇子爵提供比以往更多的协助了。穆勒伯爵、佐佐木,不好意思,也希望你们能多关照他,他应该正为了不习惯的政务而伤透脑筋吧。」
「……佐佐木啊,每次都把你卷进来,真是过意不去。」
「原来如此。」
从不明飞行物体出发后,我们首先前往赫兹王国。
「我先前曾听穆勒伯爵提过,世上冠有大战犯之名的人物共有七位。」
*
「对,你也知道吗?」
「妳来了吗?那么事不宜迟,出发吧。」
穆勒伯爵不等话音落下,便一脸惊讶地说道。
眼前所见,是高耸群山连绵不绝的山脉地带。
这里连一丝登山道的踪迹也无,与经人管理的日本山林相比,恣意生长的茂密树木令人望而却步,连踏出一步都感到抗拒。高海拔处已无植被,裸露的岩壁上甚至可见皑皑白雪。
甚至在不远处,还有看似龙的生物正在飞翔。
尽管如此,我们之所以能抵达此地,全拜飞行魔法所赐。我与小哔一同飘浮于高空,俯瞰着这片山脉地带。我们在附近盘旋了一会儿,却不见任何人烟聚落。
「这里距离赫兹王国有多远啊?」
「从王都徒步前来,无论再怎么赶路,恐怕也要花上半年。」
「那还真是相当遥远呢。」
「但对那些人而言,这点距离形同无物。」
「那是因为他们也像你一样,会使用空间魔法吗?」
「先前遇到的那个高等精灵,不也运用自如吗?」
「啊,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对有一定水准的法师而言,那并非多么稀奇的魔法。」
附带一提,我目前连一丝学会的眉目都还没有。纵使星之贤者大人说得轻松,但我总觉得那是难度极高的魔法。不过,最近「上班」这个概念已逐渐从我的人生中消失,学习它的优先顺序也随之降低了。
没想到光是从拥挤的通勤电车中获得解脱,我的价值观竟会震撼得如此厉害。
「吾听说是在这附近……」
文鸟大大左顾右盼的模样煞是可爱。
他偶尔流露出的鸟类习性,总能让我心头一紧。
「啊,是那一带,吾能隐约感觉到魔力的残迹。」
「是那片巨大凹陷处附近吗?」
「对,没错。」
他随即施放了照明魔法,洞内的景象顿时一目了然。此处似乎是透过魔法之类的手段挖凿而成的人工洞窟,地面与墙壁都经过平整处理,能够正常地在其中行走。
另一方面,星之贤者大人则追根究柢地问下去。
「届时再将他封印回去便是。」
那是一名异世界所谓的兽人,最显著的特征便是长在头上的兽耳,一对犬耳。他的五官比起人类,更接近犬或狼,让人无从透过外表判断其年龄。
「他明明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所在地?他是名人吗?」
我不禁感谢起现代日本处处都设有注意事项与警告标示的文化。
当我正如此猜想时,对方便睁开了双眼。
他随即敛起神情。
「嗯,说得也是。既然已在亚德尼斯面前夸下海口,至少也该听听对方怎么说。」
「咦……」
「小哔,有个东西在这里,看起来十足就是个封印。」
球状魔法阵应声浮现,将疑似水晶包覆其中。
即便小哔的说法直截了当,对方也立刻表示理解。
我解除了飞行魔法,小心翼翼地朝深处走去。
「…………」
「他的长相还真吓人呢,脚趾甲也好惊人。」
「和穿梭世界的魔法一样吗?」
正因他清楚认知到自己所拥有的武力。
「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只要你愿意回应我们的请求,吾便立刻说明原委。」
洞窟的最深处,有一宛如巨大水晶的物体。
要称之为封印,我想没有比这更贴切的状态了。四周描绘着魔法阵,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能借此窥知此地杰作想必出自人类或类人生物之手。
双脚稳稳地踏在地面上。
「不,快住手,我正感到无上的喜悦。」
「若需要代价,尽管开口无妨。」
「那便再好不过了。」
我什么也没做,仅呆立原地,交互凝视着肩上的文鸟与眼前的景象。
「那周围张设了结界,以你现在的能耐,碰触到的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你心有不满吗?那么吾便将其恢复原状。」
「嗯,看来是了。」
关于透过我的肉体行使魔法云云,过去他已向我解释过数次,我自己其实什么也不用做。不过,能让他特地如此强调,想必这块疑似水晶是相当不得了的玩意儿吧。
他随即撇开视线,如此说道。
「那么,有何贵干?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我暂时不想抛头露面,还请别来打扰我。」
即便是在电话与网路发达的地球,能否正确传递资讯都尚有其极限。异世界以口耳相传及书信为主流,应当传达的情报想必转眼间就会被杂讯所淹没吧。
「那么,要开始了。」
「嗯,正是如此。」
「……延揽?」
我下意识地向后跳开。
待确认完毕后,我们便进入洞穴之中。
铿铿锵锵,轰隆作响。
更何况这还是发生在别国的事。
「这结界相当复杂,看来其他大战犯极度厌恶这人吧。即便如此,却只将他封印而非杀害,当时不知究竟是何状况,还真耐人寻味。」
『吾的一位故人正在寻求助援,不知能否请你助一臂之力?」
「话虽如此,这封印也相当强大。要解开封印,需要你的协助。」
「说不定他在封印解开的瞬间就会攻过来啊。」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方一脸惊讶地凝视着我们。
我原以为他或许是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昏沉,但从他对答的口气来看,思绪却相当清晰。他凝视着我们的眼神坚定不移,甚至让人感受到一股气魄,仿佛下一刻即使扭打起来也不足为奇。
而且,里头还封印着一个人。
飞了一小段距离后,我注意到断崖绝壁上有个横向的洞穴。
「是、是喔……」
异世界还真是恐怖呢。
随后,魔法阵与水晶迸射强光。无数闪光四下迸发,宛如将铝箔纸放进微波炉加热一般,不,甚至比那更加激烈,仿佛用砂轮机切割钢材一般。
「话虽如此,传到吾耳中的谣言也未必属实就是了。」
随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刚醒过来,感觉如何?能说话吗?」
是小哔做的吗?
文鸟大大轻轻颔首。
洞窟的宽度与高度都约有三公尺。
「不,是前来延揽你的。」
被囚禁于其中的人物,终于现身。
「收到,小哔。」
听完小哔这番话,对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嗯,毕竟兽人的体能非比寻常。」
对方的言行举止沉着平静,让我觉得尚有交涉的余地。
伴随而来的声音也同样惊人。
不久后,随着一道尖锐刺耳的铿声响起,巨大的疑似水晶便应声碎裂,化为粉屑。
「那么,走吧。」
看来,这个人确实是大战犯没错了。
前进了数十公尺后,便抵达了尽头。
他的体格相当魁梧,身高超过两公尺,拥有一身健美先生般的肌肉猛男体格。丰厚的体毛呈现银色,不仅是头发,连胸膛与后背都覆满了毛发。身上穿着朴素的衬衫与类似腰布的衣物,且并未穿鞋。
「看来传到吾耳中的谣言是正确的。」
那凛然的表情与狼一般的脸庞十分相衬。
「唔……」
原本浮在空中的身躯缓缓降下。
不过,我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文鸟大大的魔法妥善保护。飞溅的闪光在来到我面前时,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随之消逝。多亏如此,我才能镇定地观察现场的状况。
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朝那块疑似水晶走去。
乍看之下,还真是美丽。
但也仅只数秒。
「我们即将拜访之人,过去曾与其他大战犯发生过小型冲突。当时传进吾耳中的谣言是,他被封印在了此地。这则谣言想必是辗转流传,内容也逐渐产生变化,最终才以「现居地」的形式传到了亚德尼斯那里吧。」
「有何不妥吗?」
我原先已设想过对方可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攻过来,能像这样先彼此交谈,总算让我如释重负。他的意识似乎也相当清晰,能准确地应对小哔的提问。
「是和其他大战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一片裸露岩壁与积雪格外醒目的一隅,有处巨大的谷状凹地。我们朝着其中飞去,仿佛被吸入其中一般。飞行魔法由我负责,小哔则停在我的肩上戒备着四周。
过了半晌,对方才缓缓放松表情,一脸歉疚地低声道:
我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再这样下去也没办法对话,小哔你有办法解开封印吗?」
「我没想到竟会有人能解开这个封印。」
「啊,等等,虽然是我先问的,但真要解开封印吗?」
小哔说得云淡风轻,真是可靠极了。他想必是从封印的程度,推断出对方的实力了吧。我光是碰触便会灰飞烟灭的结界,星之贤者大人似乎也能运用自如。
深度看来也不浅。
但话到嘴边,又随即咽了回去。
瞪得大大的。
「咦?啊、喔。」
「这和你们无关。」
那景象看得我心生恐惧。
「佐佐木,不准再靠近了。」
「你能面不改色地破解封住我的结界和封印,像你这样的人物,为何还需要寻求协助?我不知你有何图谋,但理应不需招兵买马吧?」
此时,肩上的文鸟大大突然厉声喝斥:
「原来如此。」
那具身躯眼看就要向前倒下,却在倒地前一刻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似乎是飞行魔法或类似的法术起了作用。与此同时,他又缓缓地恢复了原先的直立姿势。
文鸟大大鸟喙微垂,侧脸显得格外英气凛然。随着角度不同,表情便判若两人,真是百看不厌。当鸟喙上扬时,他又像个憨憨的小呆瓜,这反差实在太萌了。
这想必是只有优秀的魔法师才具备的感应能力,抑或是某种侦测魔法吧。即便如此,对于居住在如此穷乡僻壤之人的个资,竟能传到单趟路程便要半年的赫兹王国,我依旧感到大惑不解。
「……封印解开了吗?」
「你为何能断言吾与大战犯无关?」
「你解开了我的封印,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里还是交给星之贤者大人处理吧。
我决定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我很感谢你们解开我的封印,这份心意千真万确。」
「既然如此,你何不答应与我等的交涉呢?」
「不,我办不到。」
「你难道不恨封印自己的人吗?」
「当然恨之入骨,但凭我现在的状态,连报复都无法如愿。」
他喃喃自语着,并非对我们说。
星之贤者大人听了,身体微微一颤。
「据传闻所言,吾听说你曾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名大战犯,还大闹了一番。」
「你们相信那种穿凿附会之说吗?传闻根本不可尽信。」
「但考虑到此处设下的结界与封印,吾倒认为可信度相当高。」
「…………」
从对方不经意的言行举止中,我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寂寥。那沉稳内敛的身影,让我想起刚遇见小哔时,那时我刚从宠物店将星之贤者大人带回家。
与当时相比,文鸟大大最近似乎变得较有精神了。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吾等是来自赫兹王国的使者。」
「赫兹王国啊……」
小哔身旁也摆上了一小碟糕点。他们不仅事先准备了栖木,甚至还关照到文鸟大大,这份心意实在令人感激。他本人似乎也挺满意地开始啄食糕点。
「话说回来,你就是人称「尽噬者威廉」,没错吧?」
「对,过去确实有人用那么夸张的名号称呼我。至于现今世人是怎么传颂的,我倒是不知。」
「千万别这么说,请务必优先采纳各位的意见。」
四处还看得到摊贩。
至于关键的隧道工程,也与之前截然不同,样貌焕然一新。
「待有朝一日你身边诸事尘埃落定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如何?」
从山脉地带到目的地,只花了短短几秒钟。
感觉就像是荒野中的露天市集。
「上个月起,马克商会为我们引进了最新的无线电设备。多亏如此,我们得以和马克代表进行更密切的联系,开拓工程也比以往更加顺利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贸然与他建立合作关系,因而招致其他大战犯攻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本人也对此相当担忧,毕竟,那些家伙个个都是单枪匹马却万夫莫敌的强者。
只要说明这部分的话,相信亚德尼斯陛下也能够释怀吧。
规模也相当庞大,足以让大型砂石车通行,空间还绰绰有余。
我们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
「不、不会,您言重了!」
话说回来,今天在工地现场也见到了他的女儿。
不过,那也只是极其短暂的交流。
法兰奇爸爸真是太优秀了。
「说得也是,毕竟强人所难总是不好。」
「出入口那一带,已经完全是隧道的样子了呢。」
「……说得也是。」
「劳妳费心了,谢谢。」
我们自上空巡视一会儿周遭状况后,便降落至地面。
随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她端着放有茶水的托盘走了进来。
小哔或许也考量到这点,爽快地妥协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才刚到就看见如此宏伟的出入口,着实吓了一跳。」
「承蒙阁下惠赐任务,在下却擅作主张,实在万分抱歉。这一切皆因我一人愚昧,若要降罪,还望阁下只惩处我一人,给予支援的马克商会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小哔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已接连两次战胜大战犯,可谓所向无敌。然而,倘若对方成群结队地攻来,结果还是无法预料。而眼前的兽人,恐怕正是受到围剿才被封印的吧。
从空中俯瞰工地,只见那里已是俨然成形的村落规模,屋舍与营帐林立。木造建筑之间,也零星可见石造建物。聚落中车水马龙,行人如梭,感觉相当热闹活络。
在威廉先生的目送下,我们离开了洞窟。
他的称号耸人听闻,为人却相当明理。
这项技术在这类开拓作业中,确实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看来已有数千人在此生活,就在我们眺望的期间,还能看见从干道上驶来的马车上卸下乘客与货物,接着涌入村落的景象。人口看来还会继续增加。
我们在此坐下交谈。
我们也绝不能置身事外。
法兰奇爸爸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台小型平板电脑。
「我、我为各位送茶来了……!」
听说她从第一天起,就一直跟着父亲在这里工作。
「关于那些家伙之间的关系,吾亦所知不多。他们似乎有一定程度的交集,但究竟深到何种地步,吾无法断定详情。他们也时常大打出手,每每都导致各地百姓遭殃。」
如今从当事人口中确认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哔听闻的谣言也获得了证实。
我们碰面的时间,不过是短短一瞬。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临时的?」
*
也难怪他的儿子会如此杰出。
我还暗自揣测是前女友之类,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从与他交谈的感觉看来,对方早已心灰意冷。即使强行争取到他协助,想必也得不到好结果。他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希望他能暂时悠哉度日,疗愈受创的自尊。
即便我们自身能安然无恙,但假使赫兹王国遭受攻击,后果可不堪设想。
「托您的福,工期也比原定计划提前了。至于最大的隐忧──应对盗匪与魔物一事,也多亏阁下赐予的充裕资金援助,让我们得以聘到足够的兵力。」
「好,到时我会主动联络你们,可否请教两位英雄的大名吗?」
只能等有朝一日小哔自己愿意开口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出入口附近。
「你们能理解吗?」
「吾名唤小哔,叫吾小哔即可。」
「我知道这样单方面受你们照顾还提这种要求很过意不去,但要是贸然和我扯上关系,恐怕会为你们招致祸害。正因为我感念这份恩情,才认为应该保持距离。」
「我看到除了佣兵团以外,似乎还有正规军的身影出入此地。」
「为何?」
到了当地,我们立刻见到了法兰奇先生的父亲。
我们就这样转身,循着来时路回去。
听说之前法兰奇先生来访时,曾提议让她回到埃特里姆城。但她坚持要留下辅助父亲,便一直在此地努力不懈地工作。
「听闻这也是由阁下引进的。」
「毕竟久违了,和上次相比进展显著啊。」
「还有,我封印被解开这件事,还请你们务必保密。」
与大战犯之一的威廉先生道别后,我们回到了赫兹王国。
「赫兹王国的小哔与佐佐木吗?我会牢牢记住的。」
我自己几乎没说到半句话。
「那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确认吧。」
「阁下,那只是临时的工程。」
道路也正逐步修整,通往罗丹的路上,能看出以马车行经的车辙为基础,将地面加以整平的痕迹。此外,附近也正同步开垦着田地。
小哔则待在桌上,站在事先准备好的栖木上。
钻凿工程大半透过魔法进行,大量的土石悬浮于空中,从深处源源不绝地排出。附近还有许多魔偶正在运作,轻轻松松地搬运着人力难以运送的建材。
我拉高飞行高度,与地表保持足够的距离。
一出到户外,我便用飞行魔法升空。
「这一切都是拜阁下美意所赐。」
立刻便结束了。
「吾与她过去有些恩怨,唉,不提也罢。」
「感谢阁下英明。」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也罢,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这次我们就识相地离开吧。」
「只要能派上点用场,那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了?莫非你对赫兹王国有所挂碍?」
「没想到大战犯之间也会联手,他们彼此的关系其实很密切吗?」
「虽说仍在建造中,但能看见那样气派的建物,参与工程的众人也会士气高涨。尽管会产生些许成本,但在下判断,维持工地体面是有其意义的。」
「小哔你也认识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位魔族,对吧?」
接着,我们前往我受陛下托管的土地──亚隆德利昂地区,来到其中一处正在进行隧道工程的现场。由于近来长久不在,我想趁此机会前去问候一番。
「在下是佐佐木。」
所谓最新的无线电设备,应该就是我之前向凯普勒商会提案,利用既有无线电设备进行的影像传输技术吧。他手上拿的,正是用于拍摄照片的终端装置。我当初带来了几种不同尺寸的平板,有大、中、小三种。
在村落里一栋格外壮观的石造建筑中,我们被领进一间类似会客室的房间。屋内陈设着各式家具摆饰,地毯上还摆着一组皮沙发。
「吾等固然可立刻回去报告,但倘若如此,想必亚德尼斯依然会跃跃欲试。此事暂且搁置,待下次再告知他吧。假使威廉本人无意与其他大战犯为敌,那便不可能争取到他的协助。」
「诚如阁下所言,以罗丹为首,邻近地区的领主们透过马克商会,派遣了正规军前来支援。正规军的存在对盗匪似乎有极大的吓阻作用,至今未曾发生过大规模的袭击事件。」
面向户外的部分已经铺设完成,外观相当气派。由石头与砂浆砌成的外墙,令人联想到在历史资料集里看过的罗马时代隧道,远比我想像的更加宏伟。
「我们碰了个大钉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尽管略显紧张,动作却相当俐落地将茶杯摆上桌。
待升到见不到洞窟后,我才再次向肩膀上的文鸟大大搭话:
「不,我不想再多说了。不好意思,能请你们回去吗?」
「没有没有,我也很惊讶,这本来应该是更久之后的进度才对。」
我们靠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
这是对方第一次向我们提问。
相互寒暄了几句后,我立刻询问起工程的进度。
这恐怕也是亚德尼斯陛下与穆勒伯爵暗中斡旋的结果吧。
况且,趁现在于工程中插上一脚,待隧道完工后,便能掌握话语权。对治理周边地区的贵族而言,这笔交易可说是有利无弊。
而对我们来说,能借此在国内大肆撒钱,更是皆大欢喜。
「话说回来,阁下今日有何打算?」
「如果不嫌我碍事,我想去工地现场帮忙,不知是否方便?我也想亲眼看看工程的进度,虽然时间不长,但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我们感激不尽,现场的弟兄们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以整体工程来看,法兰奇爸爸报告的进度还不到一成。尽管如此,相较于原定计划已算极其顺利。照这个速度开凿下去,隧道或许能在十余年内开通。
未来几天,我打算和他们一起在工地挥洒汗水。
在参加过几次后,我发现一件事。
偶尔接触这种单纯的劳动,感觉比想像中还要舒畅。
*
在隧道工地,我主要负责利用魔偶搬运建材。这同时也能练习魔法,可谓一箭双雕。虽然让其他人顾虑到我了,但听说工地的魔偶需求源源不绝,因此我还算能派上用场。
于是,在协助钻凿工程的隔天。
工地现场发生了一场小骚动。
「兔崽子,你藏了什么鬼东西!」「是偷东西吗?快把你衣服底下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瞧瞧!」「从刚才就鬼鬼祟祟的,我就觉得你很可疑!」「你该不会带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到工地来吧?」
案发地点位于隧道内部,正在进行钻凿工程的最深处。
数道粗暴的声音此起彼落地响起。
当时,我正好也操控着魔偶,准备运送建材过去。
闹事的是一群负责用魔法开凿的魔法师。他们将一个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嚷嚷着。由于工程因此中断,因此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投以关注的目光,好奇地想知道发生何事。
「我、我什么都没藏!」
「废话少说,快拿出来看看!」「喂,你从那边抓住他!」「等等,要是他用攻击魔法就麻烦了。」「有谁能布下障壁吗?」「放心啦,要是引发山崩,这家伙也得跟着活埋。」
凝视着出土品,内心也有些雀跃。童年时,在公园沙坑玩耍的记忆油然复苏。那种忘我地埋头挖掘,结果挖出了或许是父母辈孩提时代用过的老旧铲子。
她与那名男性争执不下。
她夹在上司与工人之间左右为难,而上司的脸色十分难看。她虽表现出刚毅的态度,却仿佛气得快要哭出来。回想起她与哥哥和乐融融的对话,她此刻无疑是拚命在逞强。
「那个,我、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么大一笔钱吗?」
结果,变成大伙儿围着出土品,面面相觑的局面。
「我也不清楚详情,不过,既然是从这么深的地方出土的,我想应该有相当的价值。心想若能带回罗丹,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正如他们所指,那名男子确实有在衣服底下藏匿某物的迹象。
在场的工人们也纷纷提出疑问。
我肩膀上的文鸟大大,似乎也饶富兴味地投来了目光。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种探索的热情,追根究柢,竟与手游的抽卡冲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
那尺寸与果汁罐相去不远。
男性朝我夸张地低头恳求。
里头大概有这个数目吧。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接着,再度夸张地鞠躬行礼。
「你们这些人,不准在这里吵架!」
「是、是的!阁下,太感激您了!」
经过我反复劝说后,对方才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你对这件物品有这么深的执着吗?虽然在挖掘者面前说这种话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实在不认为它有多高的价值,或许历史学家们会对它感兴趣吧。」
我于是代替妹妹,以不太像样的阁下身分向众人发问:
「喂,你们听到了吗!? 佐佐木边境伯有多么英明睿智!」「果真如传闻中一样高雅!」「多么宽宏大量啊!」「看来往后会有更多人聚集过来了!」「挖起洞来也更有劲了!」
看来他有急需用钱的苦衷。
「今后,凡是挖到这类出土品的人,请向上级报告。我保证会根据其价值发放奖金,会尽力以比各位拿到别处变卖更高的价格收购。」
在场的工人们指着被他们团团围住的人这么说道。
小哔就在一旁。
在赫兹王国,一枚银币就足以在坊间的旅店食宿两天一夜,而一枚金币价值一百枚银币。二十枚金币对市井小民而言,已堪称一笔钜额财富,此言绝不为过。
男子见状,一脸惊讶,视线在我的脸与皮袋之间来回游移。
看她努力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子,不禁令人莞尔。
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起来。
就我个人而言,特别在意「从别处来的奸细」这个说法。毕竟,这并非全无可能。不难想像,或许是国内的帝国派贵族暗中接应,让马根帝国的士兵潜入此地。
「不好意思,能否让我看看你衣服底下藏着的东西?」
倘若这东西是危险物品,将会影响到隧道工程的存废。一想到这或许相当于我们地球上的地雷或未爆弹,便驱使我必须尽快确认。
「关于这件物品究竟是什么,你是否已调查过了?」
「令弟大概需要多少药钱呢?」
她与法兰奇爸爸同为贵族家世,在这带颇具名气。有这样的人物时刻随侍在侧并抬举我,因此我与工人们的互动也相当圆满,不曾发生过任何问题。
我们获得出土品后,向法兰奇爸爸与妹妹告辞,利用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到埃特里姆城。回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承蒙关照的上流旅馆,着手调查那件物品。
与此同时,我这位菜鸟领主环顾在场众人,继续道:
我重新环视,发现工地的众多工人都正注视着我。原本忙碌运作的魔偶们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向我们。我于是提高音量,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看起来似乎是金属制,表面刻着我不认得的文字,感觉与我在赫兹王国或卢恩格共和国见过的任何语言都不同。此外,其表面已锈蚀成红黑色,处处可见细小的伤痕。
「在挖隧道的时候,从土里冒出来的。」
「各位,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若方便的话,能否请各位说明一下呢?」
我从身上拿出充当钱包的皮袋,递给那名男子。
「这里大约有五十枚金币,请用这个价格将出土品卖给我吧。」
对方尽管迟疑,最终还是收下了皮袋。
我确认对方答应后,便将那物品拿到手上。
随后,他从长袍底下,拿出了一件土黄色的物品。
对方是一名身穿长袍的男性。
「也就是说,感觉就像观光景点卖的工艺品之类的?」
法兰奇妹妹急忙地逼近那名男性,道:
重量比想像中更沉甸甸。
「原来如此。」
年约二十岁上下。
「竟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你真是愚不可及!」
那些人一见到她,便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对,就这样看来,在吾眼中,它与那类物品并无二致。」
即使面对着年长的彪形大汉,她依然理直气壮地喝斥着。
「我有一个提议,请将这件出土品卖给我吧。」
众人接二连三地吐出骇人听闻的话语。
语毕,现场立刻出现热烈的回响。
不过,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坦白说,我倒不认为这东西能卖到多高的价钱。
「竟敢在阁下面前争吵,要是被我老爸发现,你们可有得受了!」
果然是金属制品。
「唔……你可知晓这位大人是何等身分!竟为这种小事争吵……」
「是、是的!这家伙似乎藏了什么东西!」「我看到他从墙里挖出什么来了!」「他是不是带了危险物品到工地?」「不,说不定是偷了谁的行李!」「难不成是从别处来的奸细?」
再让她继续勉强下去,恐怕会被法兰奇爸爸责骂。
况且,这还攸关家人的性命,倘若病况吉凶未卜,也难怪他会将一缕希望寄托于来历不明的出土品上。我望着男子那迫切的神情,心中不禁如此思忖。
我个人则很在意星之贤者大人的看法。
从手上的重量判断,肯定不会少于二十枚。
那模样显得十分恳切。
「我以这片土地领主的身分向你保证,我无意在此主张你所藏物品的所有权。首要之务是让我辨别那是什么东西,以确保在场工人们的安全。」
「可、可是,这是我挖出来的!所以,是我的……」
他用小爪爪轻戳着该物品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她勇敢地上前喝斥工人们。
「……好的。」
「作为交换,请你今天之内就启程回到令弟身边,可以答应我吗?」
「我必须为卧病在床的弟弟买药!我没有时间了!」
「大小姐,您来得正好!」「这家伙在衣服底下藏了可疑的东西!」「是啊,他从刚才就鬼鬼祟祟的!」「大小姐,请您好好训斥他一顿!」
「吾稍作确认,此物并无特别的魔法反应。」
话说回来,在工地现场,法兰奇的妹妹也前来协助。
形状为圆柱体,能令人联想到佛寺里的唤钟。
「欸……!」
「我能看一下吗?」
一股冰凉的感觉传入手心。
「可、可是,这是我挖出来的!当然是我的东西啊!」
这一切都是为了听取星之贤者大人的意见。
「咦……」
「唔……我、我明白了。」
*
我凝视着客厅桌上那件清洗干净的出土品。
「阁下,求求您高抬贵手!我求您了!」
「如果你执意不肯,那恐怕会对我们双方都造成不幸的后果。」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抑或,是挖到了什么贵金属吗?开凿规模如此之大,就算挖到矿脉也不足为奇。不过,那样一来就有点麻烦了。由于还牵涉到卢恩格共和国,势必得和约瑟夫先生进行协调。
那强势的语气,活像个餐馆老板娘。
这并非我自卖自夸,但这里的工作环境还算优渥,薪资也相当丰厚,甚至可以周领或日领。因此,我对他不惜抛下工作也要将出土品带走,原本一直心怀疑窦。如今,原因总算真相大白。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是钓鱼用的铅锤之类的吗?可是当铅锤又嫌太大了。」「不对,是纸镇吧?」「当纸镇的话,不是该更长一点才方便吗?我看这反倒是个钟。」「可它里面是实心,当不了当钟吧?」
有她陪同,周遭的人似乎也能一眼看出我的身分地位。起初法兰奇爸爸提议由他陪同,但我认为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而婉拒了,结果就变成由妹妹前来。
「医、医生说,至少需要二十枚金币……」
「至少,此物应非你所担忧的那种需要小心处理的东西。从其构造来看,吾认为不至于会突然爆炸。若有必要,吾也可以将其剖成两半确认。」
「那真是太好了。」
有了星之贤者大人的保证,我这个无知的异邦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将身子靠上沙发椅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在我面前,小哔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那件出土品上。
「话虽如此,吾对此物倒是兴致盎然。」
「是指表面刻的那些文字吗?」
「嗯,正是,此乃吾前所未见的文字。」
「真惊讶,竟然有连小哔你都不知道的文字。」
「那当然了,吾也并非无所不知。」
文鸟大大在那件出土品周围蹦蹦跳跳,仔细端详着表面刻下的文字。那是什么可爱的动作啊?我差点就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拍照了。我一面及时克制住这股冲动,一面回答他。
「此物恐怕年代相当久远,绝非仅有一、两百年的历史。」
「意思是那一带以前也有人居住吗?」
「若后续还有文物出土,这么想倒也无妨。」
「可是,它是从这么深的地底出来的,这点很令人在意呢。」
「就是所谓的板块构造学吧?若根据你那世界普遍使用的地质学知识,倒也可以想成是原本在地表的物体,经过漫长岁月后隐没入地底了。」
竟能以板块构造学为前提进行思考,文鸟大大真不愧是贤者。
这可不是随口就能说出来的知识吧。
「这么说来,这不就成了几万年前的遗物了吗……」
「若历时如此之久,却仍能保持原样,这点确实令人存疑。」
我抱着一丝疑问,也决定前往浴室查看除霉的状况。
虽然每天会有些许浮动,但最近异世界的一星期,大致相当于现代世界的一天。这次我们也按照小哔事先算好的时间回来,寝室的窗外正好洒入晨曦。
从昨天起暂时落脚的居所,是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一栋日式住宅。自窗外透入的曙光,也是由机器生命的超科技所模拟出来的赝品。尽管如此,暖意与真实阳光无异,仍让我有些许感动。
「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平常都穿着学校制服过日子呀。」
「才、才不是呢!我们是一起在外面跑步!因为最近运动不足!」
「话说回来,佐佐木~!喂,佐佐木~?你已经醒了吧~?」
不过,对于它为何会埋于土中,至今仍是个不解之谜。
「在那之前,我能先冲个澡吗?犬饲小姐也跟我一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位置判断,众人似乎从各自的房间大声喊话。虽然确实很有效率,但用群组聊天不行吗?感觉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的昭和或平成初期的时代。
顺带一提,今天小哔也很努力地在进行大扫除。
出门前关了暖气,因此房内相当冰冷。不过,由于在异世界时都在户外活动,身体还很暖和,所以不觉得特别冷。冰凉的空气与和煦的阳光形成的反差,反而令人感到舒畅。
「各位,早晨已至,请即刻起床。重复,各位,早晨已至,请即刻起床。」
「收到,待母亲与犬饲沐浴完毕后,将于客厅用早餐。」
后者身穿学校制服,明明今天不必上学,她却依然穿得整整齐齐。想必是为了多少弥补一下近来逐渐丧失的高中妹形象吧,毕竟,昨天她才在家人面前闪到腰。
前辈的个性还是一样大剌剌。
前辈听二人静女士这么一说,猛地回头望向我。
「那类魔法倒也不是不存在。」
「我们家老爸不就在那儿吗?」
*
是十二式小姐从地球上掳来的孩子们。
我负责的是浴室与厕所等用水区域的清洁工作。
小哔凝视着窗外洒入的阳光,轻声呢喃道。
「随便啦,反正都无所谓,我、我要回去打扫了。」
路易斯殿下,最坏的情况下,恐怕会产生氯气。
自己明明毫无非分之想,却自然而然地备受罪恶感折磨。
其中有几件的泥土还被细心地擦拭干净,或许有些人早先便挖到,直到听闻有奖金才决定交出来的吧。出土的物品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是吗?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气味?有股刺鼻的香味。」
「我是用沾湿的报纸,来吸附玄关地面的灰尘呀。和无障碍设施完善的现代公寓不同,这类老宅的拉门门轨可是会妨碍人将尘土扫到屋外去的喔。」
「反正又没人看,有什么关系。光是居民变多,这里的洗衣机就已经排队排到天荒地老了,我可不想再增加要洗的衣物,大家甚至都客气到不敢用烘干功能了呢。」
议论愈发热烈。
「妳们俩,一大清早就在打情骂俏吗?真是淫秽呀!」
「在吾等的世界,是否也有那样的生命,栖息于几万光年之遥的彼端呢?一思及此,便感觉宛如有一盆冷水浇醒了自己骄矜自满的意识,深刻体会到自身是何等渺小的存在。」
「那种感觉,在我们的世界,也是人人在孩提时代都曾体验过的喔。」
「佐佐木,吾有事相问,这里可有小一点的刷子?」
这群人还真是精神饱满。
在浴室喷洒完除霉剂后,我清扫了各楼层的厕所。接着,为了再次确认霉菌的状况,我便在屋内移动。此时,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在玄关附近吵吵闹闹的身影映入眼帘。
面对未知的语言,小哔打开了话匣子,状似乐在其中,他与生具来的知识好奇心正一发不可收拾。在我与他说话时,出土品周围还接二连三地浮现出魔法阵,想必是正同步进行调查吧。
他负责的是窗户与窗框。
她现在站直,并未春光外泄,但我却马上撇开了脸。那感觉就像在车站搭手扶梯时,偶然排在我前方的女性,回头看我一眼,并按住裙䙓的瞬间。
「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
木造住宅的隔音效果不佳,很容易传声。
然而,这份宁静也维持不久。
看来他似乎和我想着同样的事。
站在门厅的星崎小姐则望着她打扫的身影。
「这可是婆婆我的生活小妙招呀。」
「欸……」
十二式小姐下达了号令。
我与小哔一同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晨间时光。
不过,大部分显然是日常用品。有餐具、厨具、梳子、发饰,也零星可见刀剑之类的武器。虽然其中也混杂了一些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现代物品,却被刻意弄脏了送来。
不过,因为过去只见过殿下奢华的装扮,至今仍感到有些不习惯。见到俊美的路易斯殿下穿着休闲服饰,感觉就像被当红偶像搭话一样。
转眼间,时间已到。
话音方落,家中各处便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回应。
「我醒了,我已经醒了,请别再那样叫个不停了!」
根据星之贤者大人的判断,在古早以前,这一带想必曾有人类聚落存在。
我们得返回地球了。
做出这个结论后,我们回到了隧道工程的工地。
「吾正在清扫厨房,但有顽固的污垢,怎么清也清不掉。」
更详尽的调查,看来得等解读出表面的文字才行了。
清洁用具是昨天便备妥的。
「对啊,甚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呢。」
「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喔。」
当我正在浴室冲洗除霉剂时,路易斯殿下来了。
于是,今天便成了众人一同用过早餐后,在家进行大扫除的日子。
然而,出土品的来历依旧成谜。
「等一下!至少让我们先吃完早餐吧?我马上去准备!」
结束在异世界的轻旅行后,我们回到了地球。
这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令人喜上眉梢。
「机器生命的科学实力还真惊人啊。」
「那样就能扫干净吗……还真的变干净了呢,真教人意外。」
我看了看时钟,现在是早上七点。
「话说回来,妳居然穿着裙子擦地板,是暴露狂不成?」
「不用特地等我们啦!你们可以先吃喔!」
「因为那正好是青春期会学到的内容,所以感触又会特别深呢。」
「是吗?」
「这是清洁剂的气味,用来清除浴室长出的霉菌。厨房的污垢,用这款清洁剂应该也能相对轻松地去除。」
「啊,果然有啊。」
「本日为除夕,即刻起,我们家将投入大扫除。为以万全之姿迎接新年,望借各位之手,将家中角落彻底清扫。为此,么女向各位建议,应于客厅进行负责区域之划分。」
「我只是习惯性地换上了啦,再说,我穿什么样子应该都无所谓吧?」
喷上清洁剂后,再用刷子或抹布用力刷洗。这是一栋老旧的二手住宅,处处可见污垢。虽然作为待售物件时似乎已做过居家清洁,但清理起来仍相当有成就感。
结果就在当天,又陆续有好几件出土品被呈报上来。
今天殿下穿着牛仔裤配连帽衫,这是我们外派海外时,在当地买的名牌货。艾莎大小姐也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基本上都穿着在当地采购的衣物。
我心想,除非异世界的板块移动速度异常地快,否则这说不通。然而,那样一来又恐怕会在其他地方造成连锁反应,光想就让人瑟瑟发抖。某些地方的地震或火山活动,或许会比日本还来得频繁剧烈。
屋内响起了十二式小姐的声音。
身穿日式围裙的二人静女士正拿着扫帚清扫玄关地面。
她恐怕是在客厅那一带广播的吧。
「二人静,那样的话,吾和艾莎也来帮忙吧!」
至于出土品的调查,只能留待下次再说。
由他独力承担这在棘手扫除区域排行榜上名列前茅之处,日式住宅常见的高处或奇怪位置的窗户,他也能轻松搞定。他驱使召水魔法的洗净技术,看起来十分具有奇幻色彩。
采买食材时一并买了回来。
有好几只正在庭院里啾啾鸣叫。
「这样的话,稍后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朝气蓬勃的前辈不厌其烦地点名呼唤。该怎么说呢,那叫法让我想起进对策局前待的公司,我的前主管老爱坐在自己位子上大吼大叫。但星崎小姐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女高中生,明明还是在学的高中妹。
这些是货真价实的麻雀。
看来暂时还是别靠近吵闹的地方为妙,这感觉像在玩用声音侦测敌踪的游戏。不过,我记得为了打扫走廊,应该买了地板用的除尘拖把才对,是其他人在用吗?
屋外传来麻雀的啁啾声。
「不过,能追溯到那么久远的年代,吾也是初次见到这种案例。」
我也并用除霉剂来进行清洁,想必正是因为这类药剂需要小心处理,这差事才会落到我头上吧。如果交给看不懂日文的艾莎大小姐或
「殿、殿下!您别这么大声嚷嚷……!」
「这么说,难道有某种能保存物品的魔法吗?」
「喂,二人静,妳为什么在玄关乱撒报纸啊!」
「嗯,经你这么一说,昨晚还看得到的黑斑,确实完全消失了。」
我正与殿下交谈时,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走了过来。
后者也正帮忙打扫,两人手上都拿着抹布。
「叔叔,不好意思在您说话时打扰,请问您知道吸尘器在哪里吗?」
「我知道你们有准备啦,但不知不觉间就不见了。」
「如果是吸尘器的话,我刚才看到艾莎大小姐拿走了……」
由于我负责采买食材与清洁用具,因此大家有问题都会来问我。
如果在屋内使用吸尘器,应该会听到运转的声音才对,但现在却一片寂静。我依稀记得半小时前似乎还有轰隆作响的声音,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啊啊啊啊啊!垃、垃圾!垃圾都跑出来了,居然有这么多……!」
我正这么暗忖,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艾莎大小姐的尖叫。
听起来情况不妙。
「……哈啾!哈啾!哈──啾!」
接着,便传来一连串可爱的喷嚏声。
现场的状况自然不难想像,八成是集尘盒满了,或是软管被垃圾堵住了吧。无论如何,她八成是在想办法处理故障的吸尘器时,不小心弄爆了集尘袋。
我自己刚开始独自生活时,也曾有过这种经验。
「艾莎,吾不知妳在何处做何事,但妳没事吧?」
「殿、殿下!? 臣女很好!我没事的,啊、啊啊啊啊啊!」
当她回答路易斯殿下问题的同时,吸尘器的运转声也响了起来。
还伴随着艾莎大小姐的惨叫。
这就是那个吧。
「我想说妳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结果想问的就这个啊?」
「孩童的心智年龄,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嫌我碍事,我这就回去。」
「是吗?既然如此,我想我从明天开始也要让肚子着凉了。」
从她不置可否的说法来判断,想必曾受过邀请吧。即便如此,她仍给出了中规中矩的答复,这种言行举止,与她年幼的外表相反,让人窥见其日趋成熟的心智。
「妳不知道吗?她虽然看起来年轻,但骨子里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婆喔。」
星崎小姐听完二人静女士不经意的一句话,也只能支支吾吾,并未接话。
「亚巴顿,请祢闭嘴。」
*
「那件事我知道,我以前听说过。」
星崎小姐嘴里吞吐了半天,再次向魔法粉红问道。
这景象实在太有除夕的感觉了。
「供孤儿栖身的空屋已备妥,请利用该处起居作息。」
「发射魔法光束的魔法少女,和坐在这里的魔法少女可不是同一个人喔。」
「电视节目是不错啦,但我个人比较在意太空船外面的情况呢。」
「待会儿确认屋内没有问题后,就把日用品搬到空屋去吧。」
派驻在当地的记者,从因跨年参拜而热闹非凡的神社或寺庙内,为观众报导现场情况。
我先前就已将魔法粉红的存在纳入考量,因此寝具与生活用品都还有库存。此外,昨天配合犬饲三尉来访,也额外采购了客用物品。只要水电瓦斯都还能用,生活起来暂时应该不成问题。
经过滑雪场的和解后,感觉二人静女士对待魔法粉红的祖母模式更是火力全开。为了巩固这份得来不易的情谊,她正全力攻略对方呢。
「我杀了很多能力者,就像我恨能力者一样,能力者也恨我。我不知道何时会遭受袭击,实际上也确实遇过。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不想解除变身,虽然肚子会着凉。」
「叔叔,我跟亚巴顿去看看情况。」
只是没想到,十二式小姐竟然真的照此计划进行。
「是她联络了我,想说机会难得,我就顺便邀她来了。」
「那想必是过去备受父母疼爱的缘故吧。」
此刻同事之间,正上演着我曾有过的感慨。
「其他魔法少女没有邀妳吗?妳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待大扫除告一段落时,天色已晚。
当我以教职员身分潜入邻居妹妹的学校时,曾有恐怖组织锁定了二人静女士,为了将她带进隔离空间而利用了魔法少女。想必那是当时与魔法粉红交涉的人物透露的吧。
小哔则对厚切的烤牛肉感到心满意足。
「么女,妳方才提及的高度有何特殊意义吗?」
「这份决心,真希望我的搭档也学学啊!」
「回答母亲与父亲的疑问,我们目前于离地表一百公里的高度,和地球自转同方向、同速度绕行。若忽略高度,于地表的座标为北太平洋上空,约可从东远眺伊豆群岛的地点。」
正因为如此,屋内才显得如此热闹。谈话声与各种声响此起彼落,不绝于耳。客厅里开着电视,明明也没人在看,却正播放着岁末年初的新春特别节目。
「二人静,妳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星崎小姐自然无从得知那件事。
更具体地说,就是两人同样在年幼时失去了双亲。虽然我并不确定二人静女士的出身背景,但她曾与魔法粉红如此交谈过。而被星崎小姐提及的本人,虽然语气温和地制止,脸颊却也微微抽搐。
总比在外面当流浪儿童好多了吧。
对于星崎小姐的沉默,我倒感到一丝担忧。
「我们家不再需要更多孩子,若将艾莎和路易斯设定为邻居,剩下的角色定位,除了栖身于空屋的孤儿外,别无他选。屋内水电瓦斯具全,生活上并无不便。」
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瞬间分崩离析,令人不寒而栗。
她口中所谓的险境,指的应该是在三宅岛参加的死亡游戏吧。
「那个,我也想请问一下,妳不解除魔法少女的变身吗?我听说那个样子只是暂时的。在战斗上也就算了,平常也这样裸露着腹部,肚子不会着凉吗?」
光这样未免单调,因此桌上还准备了拼盘。盛装在大盘里的缤纷料理,让餐桌比平时看起来华丽了几分。二人静女士、我、路易斯殿下与犬饲三尉的手边也备妥了酒。
然后,十二式小姐抓住她话中的只字片语,开始全力吹捧。
我也曾听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说过,当时她们陷入了天大的危机中。
「人类透过《外太空条约》,禁止各国将外太空视作自国领空,并加以占领。而外太空的定义为地球一百公里以上的高空。因此,我们目前所在的地点,即便经纬度出现偏差,也不可能进入日本国的范围之内。」
或许察觉到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邻居妹妹也开口道:
我从以前就感觉到了,正因为前辈身为对策局局员多年,所以似乎不知该如何拿捏与魔法粉红之间的距离。根据纪录,局里也有人因她而受害。当对策局遭受袭击时,我们眼前也曾出现过伤患。
我理解到这是发生在两人和解前的事,不禁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那或许还比我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更安静、更舒适呢。
「祖母,我也相当清楚。过去,当我身陷险境时,她曾救了我,且不仅是我,连母亲也蒙她所救。因此,我才容许她参加阖家团聚。若非如此,我早已将其即刻排除。」
话说回来,魔法粉红的身影不知不觉地出现于餐桌旁。
配合十二式小姐这番话,一道半透明的视窗浮现,呈碗状环绕着我们所在的暖桌。这是已在终端装置内目睹数次、机器生命最擅长的技术。视窗上投射出的,是从亚平流层眺望的地球风景。
二人静女士所言或许正确,然而,对从小便爹不疼娘不爱的星崎小姐而言,这句话无异于指出了这项血淋淋的事实,一道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抹灭的自身成长经历。
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也因想不出合适的回应而陷入沉默。仔细回想起来,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在场恐怕无人像艾莎大小姐一样,是在家人满满的爱中茁壮成长。
「那大概是刚出我们国家的专属经济区附近吧?」
「喂,佐佐木,为什么魔法少女会跟我们同桌吃饭啊?」
二人静女士说着,从怀里拿出手机举起。
该说是二人静女士的出身,抑或是背景呢?总之,那是她在与魔法粉红建立友好关系上,绝不能忽视的因素。至少,我亲眼目睹两人和解的一刻,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仿佛鸡同鸭讲的视角与价值观,颇有「扮」家家酒的感觉。一家人看似团结,实则不然,每个人的背景南辕北辙。尽管如此,众人仍为了达成各自的目的而相互合作。
众人齐聚客厅,准备享用晚餐。
分成红白两队竞赛的歌唱节目,就连对地球文化不甚熟悉的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待节目分出胜负后,便切换到日本各地举办的跨年活动现场连线。
回想起来,之前她们确实曾为了魔法粉红的角色定位,讨论过类似的内容。
「我有说过吗?」
「没有一个应当守护的家是件很痛苦的事!对于只有自己幸存下来而感到悔恨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我认为从今以后还是能找到的。我们像这样围着餐桌共食,不也算同为天涯沦落人吗?」
「艾莎说得好,是非常出色的意见,么女对此深表赞同。」
自从开始扮家家酒以来,此刻最让我觉得有一家人的氛围。
「她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我不想去打扰。」
「我可没这么说喔?妳一直待在这里也无妨的。」
「等一下,妳当真用这个设定进行安排吗?我听了都傻爆眼了。」
「在路上捡厨余跨年,未免也太悲惨了吧。」
「喂喂喂,别把我这难为情的秘密说出去呀。」
「…………」
只不过,所幸对方似乎早已知情。
这番话与其说充满异国风情,不如说满溢着异世界风情。
「么女对于装置被射穿一事,深感悲痛。魔法少女,罪无可赦。」
「妳还在记恨被魔法红的魔法光束射穿终端装置的事吗?」
「什么意思?」
「我也一起去。」
对于我的提议,二人静女士表示赞同。
「不是从妳口中听说的,是之前那些要我用魔法防护罩包住妳的人告诉我的。像是妳的异能力、年龄之类,还有其他很多,所以我知道的。」
那大大映出地球的影像,占据将近八成的画面。其余空间则是一片漆黑,远方有无数星辰正闪烁微光。待十二式小姐起身关掉房内照明后,餐桌便仿佛飘浮于太空之中。
大家围着矮桌,吸食跨年荞麦面。
「祖母,妳的推测正确。因此,可视为已充分满足『驱逐出境』之条件。」
情急之下打开开关,结果弄得灰尘四处飞扬的经典场面。
「机器生命生气的方式,还真是安静到令人发毛啊。」
前辈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我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主屋的房间是不够用啦,婆婆我至今也还住在组合屋里呢。」
「我都快忘了,这栋房子其实是盖在太空船里的呢。」
在不明飞行物的内部,依然不用更换SIM卡,便能连上无线网路吃到饱,速度还快得惊人。我用测速网站测了一下,数值与通讯协定的理论值相去不远。
「载着我们的飞行物体,目前是飞在什么地方呢?」
「那个,我问个失礼的问题,妳该不会也和二人静一样吧?」
而且,日式住宅的房间确实不够也是不争的事实。先不论那让人倒弹三尺的角色设定,只要话题中提到的空屋在起居上并无问题,将其作为魔法粉红的临时住处也并无不妥。
魔法粉红平淡地回答星崎小姐的提问。
而或许察觉到她们交谈中的暗潮汹涌,艾莎大小姐立刻出声道:
她根本就还怀恨在心,如此一来,要说服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假如请星崎小姐出马美言几句,或许还能让她妥协。但如果勉强行事,导致我们之间产生嫌隙,那就本末倒置了。
众人进行了一段莫名令人捏把冷汗的对话后,一同观赏着除夕的特别节目。
十二式小姐即刻回答。
隔着墙壁大声对话,似乎已成了这里的日常。
对这机器生命而言,家家酒的存续才是至关紧要。
「是、是喔?妳明明是个孩子,在奇怪的地方却意外地豁达呢……」
「看来很不像没事呢。」
但被问的一方却不解地歪了歪头,反问道:
「原来是为了履行驱逐出境的措施啊。」
「哔,你的判断正确。」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提个问题吗?」
由于话题触及了不明飞行物,犬饲三尉也开口询问。想必她的所属单位,肯定下达了要她带回我方情报的指示吧。对她而言,这是获取机器生命情报的绝佳时机。
「犬饲,有何事问么女?」
「在一百公里的高空,为了和地表位置同步移动,必须持续输出相当的能量以抵抗地球引力。所以我想请问,这艘飞行物体不会有燃料耗尽的问题吗?」
这点我们以前也很在意。
只不过,我们认为就算问了也听不懂,所以谁也没问过,就连二人静女士都未曾触及。再说,我们也不认为她会老实告知。十二式小姐从相遇之初,便对向人类提供技术一事抱持消极态度。
「机器生命所利用的能源机制,与人类使用的化石燃料或核能等燃烧机关之类的原始机制,有着根本上的不同,不会轻易发生燃料耗尽之事。」
「能否请您用我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呢?」
犬饲三尉真是卖力啊。
拚命地追问不休。
然而,十二式小姐对人类的评价却相当辛辣。
「机器生命判断,人类乃重要性偏低的资源,因此无意对资源提供技术。此外,以现今人类所具备的智慧,不可能理解本舰所利用之能源机制。」
「是、是这样吗?」
「我问妳,人类会认同教导家畜数学这种行为吗?」
「…………」
看来机器生命与人类之间的隔阂,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这意想不到的家畜比喻,令犬饲三尉的表情为之僵硬。毕竟她并非家家酒的成员,因此,十二式小姐对她的态度也格外严厉。
然而,我们初相识时,情况也差不多。
「人类以能源和科学技术,作为货币经济之担保。此举无异于亲手摘除技术进步之嫩芽,等同于放弃了身为智慧生命体之进化。机器生命判断,此行为极其愚蠢。」
祂手上拿着一只年代久远的怀表。
「欸,能不能别再讲这些带火药味的话了?难得要跨年耶。」
「祖母,年菜应当于初一白天才可享用。」
只要他们能看得开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来和手机的时间是同步的呢。」
烟火似乎也让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看得目眩神迷。
「看来相当有年代了呢,是上次代理战争时代的东西吗?」
「亚巴顿,那只帅气的表是什么?」
这份体贴,让我感激不尽。
「亚巴顿,不准在叔叔面前提起那话题。」
「妳这么抬举我,反而让我为难呢。」
感觉会一脚踩到地雷上。
「这色彩和我等所知的简直是不同次元。」
就在这时,跨年的时刻逐渐逼近。
当倒数十秒时,还出现了计时的特效。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之间,闪过一段骇人的对话。
这么说来,我们距离目标中的慢活人生,或许又更近了一步吧。今天也没见到上司无理的要求,只是悠闲地啜着茶,任凭时间缓缓流逝。
客厅电视上播放的节目并无倒数计时,深知这点的我、星崎小姐,以及二人静女士等人,不时地瞥着手中的手机确认时间。而亚巴顿少年或许注意到这些动作,悄声低喃:
「自己说什么巧思,让我倒觉得一点也不巧了呢。」
「嗯,吾也是,此景百看不厌,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疗愈。」
我可别多嘴去追问。
当时钟显示出来时,跨年已进入了倒数阶段。
「以妳的情况,要是当时放着不管,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先不论是否隐居,看来未来暂时能悠闲度日了。
「没想到竟然会像这样跨年,真是作梦也想不到。」
他们手持茶杯,姿态优美地跪坐于坐垫上。
在我们头顶的半球形显示器上,浮现出一个时钟。
她偶尔流露出的坦率反应,颇有高中生的感觉,令人感到安心。
尽管如此,投射在显示器上的影像却极其精致,感觉就像是从太空船的窗户,亲眼望着真实的地球与庆祝其生日的烟火一般。家家酒的成员们,也都看得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呢。
当初被宣告驱逐出境时,我还吓出一身冷汗,不知未来将何去何从。
「好了好了,二人静小姐也别再说了,犬饲三尉也请别在意。」
没想到,竟能如此平静地迎接新年。
是能显示到毫秒的数位时钟。
「喔?突然显示出这么贴心的东西了啊。」
「虽然困难的话题我听不懂,但我认为这片景色无疑是非常美丽的。」
「嗯,差不多吧。」
「么女全面同意母亲的意见。」
我想,二人静女士一如既往,依旧希望将机器生命稳妥地送回母星吧。只是碍于其他家家酒成员都护着十二式小姐,才无法公开表态。
「对不起,各位,都是因为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这大概和倒数计时一样,都只是特效吧。
「这个国家的烟火,竟然能这么美丽呢。」
随着日期更迭,大量烟火仿佛环绕着地球般绽放。五彩缤纷的火花砰砰作响,将熄了灯的客厅照得绚烂瑰丽。这景象实在太美,美得让人几乎忘了这只是影像。
「母亲,妳的意见正确,目前显示的为日本时间。」
「网路上有多笔情报显示,人类会以此种方式庆祝新年之到来。事实上,目前地球上亦有多数地区正朝空中施放火药。因此,这是么女一点不成敬意之巧思。」
「差不多要换日了吗?」
并不是真的在施放烟火。
「你们俩,这么快就打算过起隐居生活啦?」
假如我对那些往事毫不好奇,便是违心之论了。
星崎小姐在游乐园看游行时,也曾这么兴奋雀跃。
「真是个龟毛的家伙,活像个火锅魔人,不对,是春节魔人。」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则放弃了思考,正悠哉地眺望着投射在视窗上的地球。不,或许他们是对于我们这番艰涩的对话,刻意选择了视而不见吧。
那只表金属制的外壳散发着沉稳的光泽,古色古香的设计,仿佛会陈列在古董店里一般,与祂那一身王子般的装扮异常相衬。祂不经意地望向怀表确认时间的模样,也让人感觉尊贵不凡。
「和个即是全、全即是个的机器生命不同,人类的个体是各不相同的呀。若不这么做,便无法团结前进。如果妳要说这是身为生命体的缺陷,那倒也确实如此。」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相遇至今,还不到半年。即便如此,到今天为止也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大冒险。想必持续了数十年的上次代理战争,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吧。
「有什么关系嘛,我还满喜欢这样的啊?不是很漂亮吗?」
而他们的这番对话,似乎也触动了么女的心弦。
正好位于地球影像的中央。
「但有一半的原因不就在妳身上吗?」
三、二、一──
「佐佐木,这样不也算是一种慢活人生吗?」
「今后,应当正确地享受四季的节庆。」
「真巧呢,小哔,我也正在想着同样的事喔。」
零。
「我这使徒还是第一次看见到祢拿着私人物品。」
「肚子有点饿了呀,要不要来点年菜垫垫胃?」
「这个吗?这可是我的宝贝呢。」
我都快忘了,机器生命对人类的评价,不过是宇宙中众多资源之一。只是因为十二式小姐这个特异的存在,因偶然产生的程式错误,才认为人类尚有利用价值罢了。
「这盛大的烟火是怎么回事呀?」
「我已连上人类运用的NTP网路校时。」
「但母亲除外,母亲是伟大的,母亲是美好的。」
「我被母亲称赞了,光是这个事实,对么女而言便具有重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