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结论而言,我能够与目标的亚裔集团交流了。
地点依旧位于监狱中的运动场上。
场边有个角落摆放了长椅与桌子。
这附近似乎是他们的地盘,只有一人坐在长椅上,那应该是他们的老大吧。我没由来地觉得他还算慈眉善目,不过,他身旁都站着一些凶神恶煞。
所有人身上都有刺青,无一例外,也有不少人打着赤膊,将锻炼精实的肉体曝晒于日光之下,我也因此能尽情欣赏纹身。与我交谈的人是站在亚裔集团最外围的人。
「我是,日本人,我想,找你们说话。」
「你想加入我们吗?」
来找我碴的壮汉集团正远远观察着我,此时我已经放开了与我扭打的三人。我原本担心他们会再次来找碴,但所幸他们立刻离开。
狱警也并未开枪射击我们。
运动场上原本议论纷纷,目前也恢复平静了。然而,除了与我起争执的壮汉集团外,其他人种的囚犯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不是,我不是,想加入你们。」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们说话?」
「我有事想问你们。」
对方愿意聆听我别脚的破碎英文。
虽然同为英文,但我完全听不懂其他囚犯在说什么,不过,我勉强能听懂他说的英文。严格而言,有许多片语我听不懂,但能零星掌握几个单字,用自己的话进行沟通。
对方必定是刻意讲慢一点的吧。
真是个大好人啊。
感觉光是这样就能收服我的心了。
「有事想问我们?」
「对,我有事,想问你们。」
「如果在监狱外听到这名字的话,可能就需要杀人灭口了呢。」
「对,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真的吗?」
我不想太深入。
不过,对方则爽快地点点头,道:
「是你的家人吗?」
「是我的同事。」
【邻居视角】
虽然夹杂了一些听不懂的单字,但我感觉他讲了十分危险的话。不过,因为这里是监狱,所以不会出现刀枪等凶器,光就这一点而言,比监狱外的调查轻松了几分。
不过,感觉到如果我加入的话,他就会愿意告诉我。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认识张立这号人物吗?」
梅森上校似乎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与我询问张立时相比,他不假思索就说出黑猫的资讯,这令我心生疑宝。上校曾说军方调查陷入僵局,因此对方是否信口雌黄呢?如此一来,我也很好奇理由为何。
「我叫做,中野健太。」
「很好,话说你叫什么?」
「然后,中野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心中浮现出种种疑惑。
「对,中野健太。」
可疑到了极点。
假如用日文交谈的话,我也许能信口胡诌一些无关紧要的补充资讯,让自己所说的话更具可信度。然而,我没办法用英文这么瞎掰,乱扯一通反而会害对方混乱。
我这囚犯幼幼班照着对方所要求,离开了运动场。
「我们很理性,不喜欢暴力,不会要求同伴去杀人。不过,必须在身上纹上代表同伴的证明,然后一旦加入的话,就必须为组织贡献,至死方休。」
「尼克先生,请问你认识黑猫吗?」
我有预感调查进度会大幅推进。
「好,我要加入,你们。」
附带一提,那位坐在长椅上、看似老大的人听见我与尼克先生交谈后,开始与站在自己附近的囚犯对话。但他们说的是中文,我压根儿听也听不懂。
而我当然没有护照,但完全不经任何检查,就能登机,并在抵达当地后,拿到了临时护照这东西。据负责带队的军官所说,这由日本驻美大使馆所发行。
「黑猫,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在监狱外,说想谢谢黑猫。我想帮,我的朋友,所以,正在找黑猫。」
「想知道详情的话,就加入我们吧。」
不仅张立,我又接连获得了黑猫的情报。
「真的吗?」
「NAKANO、KENTA?」
「欸……」
他俩似乎是朋友。
我点点头后,亚裔集团的成员便有所动作,不仅与我交谈的尼克先生,连位于老大附近的好几人也离开长椅处,走向某处。
「不对,是美国人。」
这我昨晚练习魔法时,顺便先掰好的借口。纵使我总觉得在监狱里这么说,有些牵强附会,但就目前而言,我已经倾尽全力了,毕竟我讲得一口破英文。
总而言之,我就先爽快地答应吧。
「我就姑且听听吧,你说说看。」
之后再进一步确认即可。
似乎需要经过某种仪式。
于是,我选择放胆问下去。
我们自抵达后,在纽约待了几天。
「好,我会叫你,尼克。」
「不好意思,请告诉我黑猫现在在哪里。」
我们离开日本后过了几天。
「你是从哪儿听到这名字的?」
「我认识的人。」
我感觉他说了什么很吓人的话。
「真的吗?」
尼克先生稍微绷起脸,低语道: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后,对方露出烦恼的神情。
「中野,跟我来。」
「说得好,那事不宜迟,马上去纹个同伴的证明吧。」
「是中国人吗?」
接着造访了拉斯维加斯。
询问上校告诉我的关键人物的所在地。
「对,你叫什么?」
这是我潜入监狱卧底时使用的假名,由美军所安排,毕竟,我不可能用本名闯入监狱中。尽管都遭狱方拍照存证了,我不确定这是否还有意义,但总比报上本名来得好。
自从我出生以来,过着与旅行无缘的人生,本以为到死之前都不会有机会出国。但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实现,还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我在这里叫做尼克,叫我尼克吧。」
对方三言两语便交代出黑猫的所在地,简单得超乎我的想像。
「……这样啊。」
我觉得自己受邀成为亚裔集团的一分子了。
我听见这明确否定的句子后,不禁心惊胆跳一下。由于对方的长相过于吓人,因此对他微不足道的举止都会过度反应。他则语气严肃地继续说,仿佛劝说我一般。
他要我参加监狱内的帮派。
我真的欲哭无泪。
「是警察吗?」
「中野,你为什么想认识黑猫?」
「条件,请告诉我,加入的条件。」
此时,突然进入阅读测验的阶段。
「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我确实知道黑猫人在哪里。」
「张立?尼克在胡说什么啊?」「他的本名叫王穆阳才对吧?」「他又在瞎掰了。」「他爱学洋片情节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那日本人被他耍了,还真可怜。」「话说回来,尼克讲的话还真让人反胃。」
我听到否定句加在murder这单字前后,因此我认为不会演变成洋片中常见的「加入条件是去干掉一个敌对帮派的成员」的状况,我衷心期盼。
「我?」
「黑猫?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的哥儿们。」
想起梅森上校的说明,实在让我怀疑是否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仲介,对方应该会隐瞒得更好吧?或者刚好同名同姓呢?
我这么想,决定单刀直入,直捣黄龙。
怎么办?我只听得懂一半。
「对,加入我们,然后一起遵守帮规。」
我的老天爷啊,这位竟然是张立本人。
「不对,不是。」
然而,对方在关键时刻,表情有所变化。
「对,是的。」
因此,我默不作声,选择等待对方回应。
「你的朋友就是那个认识张立的美国人吗?」
一会儿后,他便缓缓地低语:
「我认识他,我就是张立。」
不对,这是否是实话?
「你是听谁说过这名字的?」
然而,目前依我的英文能力要辨认真伪相当困难,如果不拿回翻译机的话,也难以尽情与对方沟通。因此,我决定暂时与这亚裔集团培养友谊。
对方闻言,表情忽然紧绷起来。
速战速决,赶紧离开吧。
我无暇慢慢培养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了,与梅森上校或典狱长商讨的话,也能延长我的服刑期间,但我的精神状态会撑不下去。
他们是否在讨论怎么收拾我这可能引起骚动的日本人呢?他们的老大看起来较为慈眉善目,但反而让人毛骨悚然啊。
*
「好。」
我并未说谎。
「但我不能继续说了。」
感觉快举手投降了。
「…………」
「加入你们?」
假如相信领队军官所说,这是当地考察。
简直是鬼话连篇。
这分明是观光。
美国政府包下了我们下榻的饭店,除了我们之外,并无其他房客的身影,饭店附设的赌场也相同,是有众多工作人员,细心地服侍我们,却见不到其他游客。
第一、二天,我们一整天都在赌场里寻欢作乐,赌场似乎调整了机率,使得所有人都满载而归。
第三、四天,我们去了游乐园与歌剧院等观光胜地,大玩游乐设施。机器丫头过去在主题游乐园玩得不尽兴,便趁此机会向浓妆姐撒娇。
然后,今天则到了第五天。
对方或许意识到终日花天酒地恐怕有失体统,观感不佳,决定就近参观博物馆。于是,一行人造访了如今称为黑帮博物馆的历史博物馆,据说黑手党历史悠久,已经超越百年。
馆内处处陈列着用于犯罪的道具与案发现场的照片与影片,有不少血腥的展览品。除了这类电影的介绍之外,现场甚至还贩卖周边商品,而且,这竟然是用公费营运,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又理所当然地包场了,每次都撒大钱喔。」
「如大家所知,这国家的治安有好有坏,一想到你们过去屡次遭到恐怖组织攻击,这样的安排也是理所当然吧。当我们来到赌城后,已经阻止了三次袭击行动。」
「是喔?」
我们漫步于馆内,并闲话家常。
走在前方的依旧是那位领队军人,他俨如导游一般,向不懂英文的我们解释展览品。他的导览如行云流水,令人怀疑昨晚是否先预习过了。
「而且,我们发现其中有两次行动,还有天使的使徒涉案。」
「那个,谢谢您体恤到我们。」
「真的很感激,有够靠得住。」
我与亚巴顿一同鞠躬致敬。
这几天确实都没有产生隔离空间。
「这除了是为了你们这些贵宾以外,也是为了我们这些随行人员。然后,这全都是基于我国对你们的正当评价,所以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我也记得叔叔曾说自己是魔法中年。
「对,吾也一样。」
浓妆姐与二人静也相同。
「殿下,从扶手上的皮带看来,臣女认为应该是拷问用的囚具。」
「还是说,他们真的是妖精界派来的使者和第八名魔法少女,不对,是魔法中年。」
「哔——!哔——!」
军人则平静地回答:
「去问问跟着你们认识的魔法少女的妖精,不就可以弄清楚了吗?」
「我好怕怕喔。」
「你难不成真的是肚子饿了,才在那里哔哔叫?」
「抱歉麻烦到妳了。」
「来到地球的妖精也并非什么都知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和你们国家的魔法少女打好关系。但我听说她已经杀掉妖精附身的当地生物了,真是遗憾。」
附带一提,金发妞与帅王子也随行。
「如果佐佐木他是魔法少女的话,那么变身的部分呢?魔法少女都会变身再战斗吧?但我从来没看过他变身。」
「和他们这群人一起行动会很拘谨,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进食,吾想尽快完成他负责的任务,尽情地享受这国家的饮食文化,听说有各式各样的肉类料理。」
「那么设置于高处的壶状金属也是固定用的囚具吗?」
军人对着鸟笼这么说。
么女带着宠物文鸟一同离开博物馆。
坦白说,我好不甘心。
「什么嘛,你们都听说了啊。」
此时,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到金发妞与帅王子身上。
「如Miss星崎所说,他的表现和我们所知的魔法少女不同。」
听说他是魔法少女的同伴。
「在温室长大的日本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其他国家的囚犯状况啊?」
「可爱的文鸟,说久仰大名也有点怪,你好,我叫做梅森。」
不过,应该能认为美国政府也是幕后藏镜人之一。
他们正在电椅前言来语去地交换意见。金发妞,妳明明长相甜美,想法却很毒辣,帅王子听完还点头称道,更是不遑多让。
「父亲拜托么女照顾你,所以我想问问原因。」
结果,那只文鸟也回应道:
「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你们应该也和死亡游戏事务局是一伙儿的吧?至少那时候飞去当地的天使和恶魔的使徒里,绝对有你们的间谍在。」
「如果我们敢走漏半个字,就会在那一瞬间被笼里的文鸟宰掉的。」
但我不确定哪些是真话。
他在机器丫头手上蹦蹦跳跳地转换方向,这动作可爱至极。他本人应该出于有需要才这么做,但看在旁人眼里,那就像在讨好卖萌,叔叔也是被这一点迷了心窍吧。
于是,我也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虽然你这么说,但那台一定会中大奖的角子机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多半要搭机器生命运用的终端装置前往当地吧。尽管那只文鸟仍旧来历不明,但假使他能帮助到叔叔的话,我也不必过问。
「哔、哔————!」
据说是叔叔亲自拜托她的。
然而,文鸟禁止在人前说话。
二人静转移话题似地说。
回想起来,他在轻井泽的别墅里都能自由自在地在屋内活动,而访美后他一直都被关在笼子里。他在住宿的饭店客房里会被放出来,但我们白天基本上都会外出,因此关在笼子里的时间很长。
「抱歉让妳这么麻烦。」
「如果那只文鸟不在他身边的话,会有点担心呢。」
我下次也在他面前这么试试看吧。
「Miss星崎,这句话讲得真严厉,我们今晚会稍微更改设定。」
么女打开外出笼的门后,文鸟便飞出笼内,站到机器丫头拿着壶盖的手指上,灵活地喝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平凡的小鸟。
关在外出笼中的文鸟就在她手里。
因此,我选择默许此事。
如果因此能多少帮助到叔叔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哔啊,怎么了?你肚子饿了吗?」
「哔——!哔——哔——!」
无微不至地照顾著文鸟。
「对,如妳所说。」
对美方而言,不只机器生命,叔叔与文鸟也是他们的调查目标吧。
「喔,感觉很有效果。」
既然他的智能与人类相差无几,八成会累积许多压力吧。
文鸟瞄了军人一眼,这么说道。
「哔啊,就语言而言,么女不认为你这样叫有什么意义。」
「没关系,照顾宠物也是家人的职责所在。而且,哔和父亲的行动之所以会被这群人发现,都是为了帮助我和家人,么女一直认为应该补偿你们。」
尽管我身为小孩,也能理解我们之所以备受礼遇,都是对方为了款待机器丫头与浓妆姐。正因为如此,就我个人而言,如今沾光受益,让人心有不甘。
「他们对付了那么多天使和恶魔,不可能没走漏风声吧?不过,大家都很疑惑他们用了哪种异能力。我们会给予提供有效讯息者相对应的报酬,你们意下如何呢?」
「看来吾不必再挨饿了。」
「能向军方下令的是政府中枢,我只不过是在第一线工作的小卒。」
军人的眼神望向机器丫头的手。
「哔你要和父亲一起行动吗?」
「只有该处是金属的话,莫非是加热后用来炮烙头部的吗?」
「宠物有事想找么女商量。」
详情不明。
「哔啊,有什么事?」
结果,他俩纵使语气婉转,却表达出坚决抗拒的态度。
馆内明明有许多血腥病态的展览品,但他们从容自若地逛来逛去,似乎完全不怕血。就我个人而言,对于未成年人也可入馆一事感到震惊,假如在日本这么做的话,势必会遭到种种团体抗议谴责。
「有关佐佐木的异能力部分,我也完全不知情喔。只有二人静知情吧?还有,我一直觉得艾莎和路易斯先生的来历很可疑。」
「吾接下来想去找佐佐木。」
浓妆姐开始向金发妞与帅王子解释电椅的构造。
我对叔叔所运用的神奇力量也不明所以,他并非天使或恶魔的使徒,也与魔法少女截然不同。如此一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异能力,但那只文鸟又很突兀。
「不过,只有比我还高层的人知道这项情资,在这里是无所谓,但你最好别在其他地方开口说话。而且,这季节天气凉了,带着原产地在热带的鸟类外出,也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对,亚巴顿会嘲笑我,还是算了。
「你们也掌握到这些情资了啊?」
军人见状,喃喃自语地说:
「我们也万万想不到Mr•佐佐木他居然真的去监狱里了。」
「哔啊,你可以喝这水壶里的水。」
文鸟喝完水后,这么要求么女。
光这么想就让人头痛。
「那个,叔叔他不要紧吗?我好担心他……」
「这装置又是什么?吾觉得像是一张普通的椅子。」
「我们公仆为广大民众效劳,不会偏袒特定个人或组织。」
「是、是这样的啊?」
此时,二人静在他们旁边,自言自语地低喃:
「艾莎,那不是用来炮烙,是用来让身体通电的道具喔。」
「那家伙目前在监狱里,是否也在和这种人称兄道弟啊?」
她正注视着罪犯名录风格的众多照片。那似乎整理出了美国史上臭名昭彰的凶残要犯。
毕竟,他本人也含糊其辞。
明明交给我照顾就好了。
「不过,想到他过去的成绩,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不久前在三宅岛上的隔离空间内,也击杀了很多天使和恶魔吧。另外,现场有找到一具等级A-的能力者遗体。」
么女手上拿着装了文鸟的外出笼。
「小丫头,吾也口渴了。」
机器丫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水壶,再用壶盖当作杯子,咕噜噜地倒水。自从经历过三宅岛大战后,我家么女每次出门,都会携带水壶,而自不待言,这是为了讨取浓妆姐的欢心。
美方对说人话的文鸟知情一事,倘若绝口不提的话,也能用于让我们猝不及防。尽管如此,他主动向文鸟攀谈,也兼具厘清此事的意思在内吧,能窥知他打着获得更多情报的如意算盘。
「我知道了,我会送你去找父亲。」
由于他明明是一只小鸟,却相当贪吃,因此或许如么女所问,八成是肚子饿了吧。叔叔也三不五时会喂他吃来看很昂贵的食品,明明是一只文鸟,却是肉食性,这有点匪夷所思。
「那么如果偏袒特定个人或组织,对国民有益的话呢?」
「星崎,不好意思,但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出卖佐佐木的喔?就算逼我坐到这类椅子刑具上,用金属炮烙我的头,最终让我被拷打致死,我也不会说。」
她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
如此一来,我认为叔叔在三宅岛上的处理方式才是上上策,否则的话,如今款待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极可能原封不动地全用于对付我们。
*
唉唷,我的老天爷啊。
我捅娄子了。
会演变成这样真让我始料未及。
地点从监狱内的运动场转移到其他囚犯的牢房内,而我这入监不久的见习受刑人正大感后悔,原因则十分简单,自己在镜中的容貌面目全非。
颈部以上判若两人。
拉风地纹上了煞气的刺青。
「这样就完成了,日本人,你好像变了一个人耶!」
「好痛,很痛,非常痛。」
「在脸上纹了这么大片的刺青当然会痛啊!」
我受到现场气氛所影响,加上我一口破英文,不知不觉间就演变成这样了。他们当初有提到墨水之类,但等我被带到纹身地点且开始纹身后,才知道那等于刺青。
在我来到纹身地点前,我再三承诺会加入他们,因此也不能说跑就跑。毕竟,我隐约察觉出,假如我拒绝的话,恐怕会再也打听不出黑猫的情报了。
最终,我名符其实地成了帮派分子了。
不对,这样应该算华裔黑帮吧。
「你暂时要小心一点喔,可能会化脓。」
「……欸?」
我猜刺青师傅大大夸奖我。
他的情绪相当亢奋,纹身时也对我滔滔不绝,但他比起尼克先生,语速更快,且屡屡使用高难度的单字语片语,因此我目前也听不懂他的话。
我感觉他说了很重要的事。
附带一提,用于纹身的牢房是刺青师傅的家,据说我躺的床铺、照脸的镜子、刺青用的道具等等,基本上全都是这位师傅的个人物品。
「中野,好了吗?」
如此一来,我能从太阳公公获得的疗愈成分也少了十成十。
「黑猫他现在大概在纽约吧。」
隔天早上,经过一晚后,伤口的疼痛消退了大半。
与尼克先生讲的英文相比,老大的英文果然比较难懂。尽管如此,刺青代表某种证明,我隐约能掌握这标志代表我身为他们帮派的一员。
「解释得清楚一点。」
「你今天就先睡吧,明天再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围绕于麦可先生附近的人也用简短的英文向我打招呼。由于我问了大家的名字,因此正拚命背起,人数很多相当吃力。我来到监狱中后,总觉得广受批评的交换名片文化全非坏事。
「这是我们帮派的名字,你听得懂吗?帮派。」
听说这部分端看术者的技术与拿捏,据星之贤者大人所说,一名优秀的回复魔法师能保留纹身与穿洞,治疗重大损伤,那也是分辨术者水准的指标之一。
麦可先生听到尼克先生的话后,轻轻点了点头。
「纽约吗?」
机会难得,真想去观光一番。
对方似乎也立刻发现了我。
我目标的亚裔集团一如昨天,聚集在角落的桌椅区附近。以长相还算慈眉善目的老大为中心,附近则有凶恶猛男团团围绕。
「尼克先生,谢谢。」
然后,前往运动场。
「中野,你来了啊。」
他对我招了招手。
「青龙会?」
我忐忑不安,等待对方回答。
「好,我不会,背叛同伴。」
*
「你纹的刺青就是证明,兄弟们看到就会认得。」
「您不觉得放过这日本人很可惜吗?他是很宝贵的战力啊,而且,我们不收留他的话,他就会被其他人干掉,没几天就要见阎王去了。所以就算说谎,也要留下他吧,这样也算为了他好。」
我日前才造访过百老汇。
「好,我已经和大家说过你的事了。」
脸上并未渗血,也没有肿胀。
他接连说出我最近听过的单字。
「……那倒也是。」
「对,他说要去百老汇阆出一番名堂,如果他成功逃过警方追查的话,现在应该在那边的爵士吧里工作吧?日本人可能不清楚,但世界最大的唐人街就在纽约。」
「老大,我当然是诓他的啊。」
「尼克先生,早安。」
「如果外面的人去确认怎么办?」
尼克先生不知是否了解我的心思,露出笑容说:
「从今天起,中野就是我们青龙会的一员了。」
「尼克先生,谢谢。」
「原来如此。」
「我猜也是,我们大部分人都赌你会中途逃走。」
不久后,尼克先生走了过来。
结果,他用手指摸了摸我脸上的刺青,用指梢划过我仍感到怪异的皮肤。由于他突然摸我,让我不禁抖动一下,对方也稍微抖了一下,有点好笑。
「证明,刺青……」
他似乎刻意来其他牢房看看我的状况。
我做梦也没想到,在自己平庸的人生之中,竟然有一天会刺青。
「天晓得,他应该是对当老板比较有兴趣啦,不管是哪里都好吧。毕竟,咱们亚洲人要在那一带混出个名堂的话,不知道要砸下多少钱呢。」
想尝尝美味的中菜。
「帮派,青龙会……」
「尼克先生,这非常痛。」
我则乖乖地走了过去。
而理所当然,我事前知道回复魔法对刺青有效。当我向小哔学习回复魔法的功能时,他曾说明这可以消除刺青,治愈身体穿洞的洞。
「中野,你来一下。」
因此,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老实地答应了他,当天回到自己的牢房里。纹身处痛过头,让我甚至没精神去餐厅吃晚餐。我躺在床上,裹着棉被,一味等待疼痛消退。
于是,我问候过在场众人一轮后。
今天也天高气爽,阳光灿烂和煦,照耀着位于户外的运动场。然而,见到围绕四周的高墙与荷枪镇守各处的狱警后,璀璨的晨曦也减弱七成。
「中野,这样你就是我们的同伴了。」
「尼克先生,不好意思,请详细,告诉我,黑猫的事。」
「没想到你能一次纹完,很带种嘛。」
见状,我走向他们。
「请继续,讲昨天的话题。」
「麦可先生,请问怎么了?」
「…………」
十二式小姐牌翻译机至今仍未送到我手上,不知流落何方。我目前已经掌握到黑猫的所在地,不需继续留在监狱里,但将翻译机置之不理,也让我过意不去。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他则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大,你很在意黑猫这个人吗?」
「又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刚刚说的是谎话,如果他派人去纽约找,也只会石沉大海吧,不然我今晚再想一个比较合理的设定。」
狱警前来巡逻,他见到我这菜鸟的相貌一晚丕变后,多少有点惊讶,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完成了点名,这在监狱里或许稀松平常吧。
尼克先生与黑猫的关系或许相当亲近,或者,他们仅维持生意上的往来,并未进展到能推心置腹的程度。无论如何,这都确立了我下一个目的地。
「伤口很痛吧?」
「黑猫,喜欢爵士吗?」
「知道了。」
必须设法找到它。
「尼克,昨天也听你们提到很多次,黑猫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张立这名字又是哪儿来的?这监狱里只有我们这个亚裔集团,狱警里也没亚裔人种,你瞒着我什么?」
他随即向我介绍他的同伴。
老大与尼克先生谈完后,叫了我的名字。
外围能见到尼克先生的踪影。
结果,他爽快地回答了我,超乎我的想像。
「要是你知道什么的话,马上和我报告。」
我对陌生的专有名词感到疑惑。
如果我说弄丢的话,么女铁定会伤心吧。
然而,到我能约略理解之前,双方之间的沟通十分不顺。
我在餐厅吃早餐。
「对,非常痛。」
他们用中文交谈。
他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尼克先生,开口道:
不知这应该归功于刺青师傅技术高超,抑或我这具高阶个体的肉体,又或者我半夜反复施展了身体强化魔法。最后那招是我思考能否稍微减缓疼痛,迫于无奈使出的下下策。
此时,看似集团老大,不对,是名符其实的老大•麦可先生听见我们的交谈的内容后,做出了反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施展回复魔法,但贸然施法又失败的话,纹身可能会消失。我未曾对有刺青的人施展过治愈魔法,不认为自己能顺利地仅消除疼痛。
到了早晨点名的时间。
但还没去唐人街呢。
然而,尽管这么说,我依然忧心忡忡,对方偏偏纹在脸上,而且大面积地刺了龙飞凤舞的图样。再怎样也不想被邻居妹妹或星崎小姐看见,她们绝对会鄙视我。
而且,处处都是浑身刺龙刺凤的牛鬼蛇神,大摇大摆地横行于运动场上,这让我感觉自己像被丢到网路游戏的迷宫区域中,且怪兽多为主动怪。
「…………」
容我切入主题。
我别脚的英文不知是否能正确地传达出我的意思。
一如我所猜想,位于长椅上、长相还算和善的人是这群人的老大,他叫做麦可。听说华人行走江湖,通常都会使用浑名。
自然而然地反问:
「我们欢迎你加入,但绝对禁止背叛。」
我选择静观其变。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没有比这更让人不开心的赞美了。
我昨天也对他们说我不会中文,因此他们在我面前讲悄悄话,令人心有芥蒂。不过,以我目前的身分也不敢批评,于是我默默地望着他们交谈。
老大也伤脑筋地继续说:
「这家伙的功夫是没话说,但没法沟通还真头疼。」
「老大,那就我来教他吧。」
「废话,他是你捡回来的,当然是你要负责照顾他。至少要能进行基本的日常对话,不然没啥好说的。要是他和其他派系的人起冲突的话,我们可吃不消。毕竟,我们和那些野生动物不一样,是有智慧的生物。」
「老大,我知道了。」
之后我与尼克先生一起学英文。
就我个人而言,相当在意其他派系的动向,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又来找碴。不过,他们虽然会远远地盯着我看,却没人敢来招惹我。
假使这就是结党群聚的成果,监狱里的政治还真可怕。
*
我迎来入监后第四天的早晨。
起床的感受依旧糟糕透顶。
即便到了晚上,监狱内也有种种声响此起彼落,要进入熟睡的难度极高。反过来说,我认为倘若习惯的话,无论到何种环境,都能一觉好眠到天亮,但我绝对无法啦。
然而,比起初来乍到的第一天,白天的生活变得平静许多。
最重要的是,其他囚犯不会再来刁难我了。
不会在公共空间被包围,吃饭时也不会被泼水,更不会在运动场上挨揍了。反而有部分囚犯不敢与我眼神交会,且明显地与我保持距离。
从旁人的反应可察觉出,我跃升为能独当一面的囚犯,在监狱内获得一席之地。我受到满脸横肉的肌肉猛男们另眼相看,若说这件事没让我沾沾自喜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我感到自己优越了起来。
唉,我真是一个龌龊的人啊。
如果习惯这种优越感的话,会难以回归社会生活。
「中野,今天要学英文了。」
「尼克先生,麻烦你了。」
「我在图书室里翻到课本,边看这个边学吧。还有,这个是单字表,你的字汇量太少,平常要多看多记。日本人学得会汉字,所以一定能马上背起来吧。」
出乎意料,我轻易地得知真相。
「好痛……!」
「我要宰了你!王八蛋,我绝对要宰了你!」
「啊……」
I'm sorry这几天成了我的口头禅。
「这是,我的东西,其他人,不能用。」
「快还给我!」
「噢呃……!」
我在狱中不仅无事可做,且被英文母语者包围,这环境或许最适合学英文了。我独自在牢房床上翻着单字表时,不经意这么想。
狱警们听到争执声,跑了过来。
「这是,我的东西,其他人,不能用。」
听说他的妻儿遭人杀害,他为了报仇雪恨,袭击了某个帮派。
这些囚犯一字排开,个个浑身龙飞凤舞,面目狰狞,人见人怕,鬼见鬼愁。而且,他们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恐怖到了极点。不过,冷静思考后,我发现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比他们更加骇人。
而我在意的是其中一人手上的东西。
其中一人二话不说地告知原委。
「尼克先生,谢谢。」
我之前曾听小哔说他施展的上级回复魔法能治百病,而我自己的回复魔法也能彻底治好宿醉,最差的状况下,需要拜托他妙手回春了。
这道语音讯息运用了十二式小姐的声音。真不愧是机器生命制造的翻译机,明明这么迷你,却充满了高科技。然而,为何只有日文版本?这时代不只车站告示牌,连国产鼻毛剪刀都会附上各国语言的说明书了耶。
我则不予理会,盯着他们手上的东西,询问:
「锁住?」
「你听听看。」
「你、你这个王八蛋!」
鲜血自他撞击的部分迸溅四散,哗啦啦地将我整张脸染得猩红。
「啊,好、好的……」
结果,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
令我不由自主地出言道歉。
与此同时,传来「砰!」一道尖锐声响。
「禁止佐佐木家以外的人使用本装置,因此,目前所有功能失效。要恢复功能,必须由佐佐木家的成员配戴本装置。我再重复一次,禁止佐佐木家以外的人使用本装置,因此……」
于是,我在用完晚餐后,在公共空间中四处走走。
对方也旋即有所反应。
我也顺便告知原委吧。
「对不起。」
话说,这间监狱的狱警在保管物品方面,是不是太随便了啊?
我诚实以告后,对方便皱起眉头。
她是否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说明清楚,抑或有其他理由呢?她为了不擅长英文的星崎小姐,或许暗中企图将日文变成地球共通语。这听起来虽然天方夜谭,但她目前高居足以强迫人类接受这件事的位置。
然而,对方依旧朝我扑来。
并急忙打算往后退。
拳头冲着我的脸飞来。
「原地趴下!给我老实点!」
继昨天之后,今天也继续向尼克先生学英文会话。
其中有几人朝我低嚎威吓。
不对,当我在监狱里刺青时,就已经不必多想了吧。
他意外地认真正经,即使面对我这来历不明的日本人,也愿意一直陪着我。面对我微不足道的问题,他也会详细地回答我,另外,他相当会教人。
「来,你听啊,跟我们说它在说什么。」
「你问了要干嘛?」
不过,他们接着用西班牙语交谈,我完全听不懂。
过去假使我敢在狱中四处乱逛的话,恐怕会被囚犯找碴,也可能挨揍。不过,我判断目前无需担心这一点,尽管如此,我事前仍然施展魔法,强化了体能。
当他心满意足地对我这么说时,我则不知如何回应。
当我关在牢里时,异世界也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事前对各有关单位解释过原委,并交付许多柴油给凯普勒商会,但想避免过久音讯全无。
「好,我会看,很多单字表。」
「啥?你在耍我吗?」
鲜血淋漓的脸显得更加惊悚骇人。
他们正围着翻译机聊天。
「欸?」
他们俩人一组,手中还拿着霸气十足的枪。
我必须赶快找回翻译机并逃狱。
有某种东西命中了我的侧腹。
他教的比我大学刚毕业时报名的网路英语会话课程更好,虽然说部分理由为老大亲自下令啦。而他的罪名为谋杀了五个人,被判有期徒刑一百五十年。
「喂,别告诉他啊。」
「欸,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是不是很像日文?」「你刚刚也这么说。」「这样的话,给他听听可能就会懂了。」「顺利的话,也许还会知道怎么操作。」
一定不要紧。
「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个耳机?」
这群囚犯依旧沉不住气。
那是十二式小姐提供的翻译机。
到底多爱逞凶斗狠,才能做出这么好战的反应啊?由于彼此近在咫尺之间,我也难以闪避,随后,我的额头上传出「碰!」一声,撞击声响亮地回荡开来。
我边道歉,边用左手拔下戴在对方右耳中的另一支耳机。
「各位,不好意思,我有话和大家说。」
「啥?你说什么?」
于是,我如观光似地重新逛了监狱一会儿。正当我心想「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联络看看典狱长吧」之时,我见到有一群囚犯聚集在牢房林立、类似大厅的区域中。
拿回这翻译机后,我才能离开监狱。
发出惨叫声的人是对方。
我当然也会痛,但没痛到需要唉唉叫,异世界魔法万万岁。不过,喷溅到我眼耳鼻上的血液令人郁闷,假使对方有什么传染病要怎么办?
尽管如此,事情攸关十二式小姐借我的翻译机,我也不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万一对方粗鲁对待,搞坏耳机,她应该会觉得空虚寂寞,害地球上多几个陨石坑,因此绝对要避免此事发生。
他们也知道我这日本人听不懂他国语言吧,当自己人交谈时,会顿时从英语切换到西语,这与亚裔集团用中文交谈相同。
「你们在干嘛!」
「这是狱警掉的,我们就捡来了。」
我将对方交出的耳机塞进左耳中。
「啊啊啊啊啊啊!」
对方强势地递出一支耳机,让我勉强能判断出他说什么,他似乎要我听听看。由于这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因此我费了一番工夫理解。
毕竟,她们能不费吹灰之力秒杀自己接触到的对象。
对方当下朝我使出头槌。
我用别脚的英文向他们攀谈。
好几名魁梧结实的猛男囚犯正在闲聊。
我往左躲过挥向我脸部的右直拳,并朝对方跨出一步。尽管对方惊讶地睁大眼睛,但仍随即使出一记左钩拳。而依照我们的身高差距,这一拳自然瞄准了我的下巴,我则用右手挡下,再将左手伸向我眼前的头部。
对方原本就恐怖的脸变得更加恐怖。坦白说,我快吓得漏尿了。
尽管如此,我身上理应也有抗体之类,但讨厌的事情还是讨厌。
「我会付你,很多钱,请还给我。」
所以不要紧。
我这么说服自己,下定决心,走向这群牛鬼蛇神。
「这个耳机,被锁住了。」
然而,我也无法久留。
「喂,这亚洲人是谁啊?」「这日本人不就是前天引起讨论的家伙?」「听说他身手很好。」「我听说他一打四,单方面辗压对方耶。」「屁啦,这瘦皮猴哪可能那么强?」
「今天就上到这里。」
「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听这个,听听看。」
另外,那应该叫做西班牙口音吧,整体而言,不仅讲得快,且缺乏抑扬顿挫,日文则发音明确,因此对我而言,感觉这像刻意刁难。反过来说,为何我国的语言会这么清晰易懂呢?
半晌后,拿着耳机的人说: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不知是否掉在哪里了。
我用魔法提升了运动能力,才有办法这么做。
「我听你在放屁!这是我捡到的,所以现在是我的东西!」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学喔。」
「……!」
又接连命中了两、三次。
与我缠斗的人也相同,他用双手捂着腹部,跌到地板上,并蜷缩着背保护伤口,难受地发出呻吟。那虽然没有流血,但感觉很痛。
看来我们似乎被橡胶子弹击中了。
射出的子弹骨碌碌地滚到我脚边。
我记得以前在网路文章中,曾读过如果在近距离下中弹的话,威力约等于职业拳击手的拳头。假使命中要害的话,还可能死亡,且当然会感到疼痛,冲击力道也颇强。
然而,我却觉得没痛到会倒下。
「喂,好像没效!」
「怎么可能,再补几枪!」
这感觉像是国小午休时,被躲避球砸中一般。狱警继续开枪,橡胶子弹飞向我的侧腹、背部,甚至是头部。由于子弹接二连三地飞来,因此我难以闪避。
「好痛……好痛……好痛……!」
我赶紧趴到地上。
并不忘道歉。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怪物吗?」
一会儿后,狱警听见吵闹声,聚集过来。所有人都荷枪实弹,超级恐怖。其他在场的囚犯则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连与我起争执的人的同伴也不例外。
我们留在原地,立刻被逮捕。
接着,又分别被狱警带走。
*
狱警带我到一间类似教育受刑人用的房间。
墙上无窗户,约三坪大小。
随后,一只小鸟从天而降。
小哔这么询问后,我便说明狱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瞄了上方一眼。
我当时随口瞎掰的魔法中年四字逐渐受到各有关单位接受,远超乎我的想像。因为那名词耻度极高,一想到有一天会东窗事发,我就觉得郁闷。
自从我们访美后,文鸟大大关在笼子里的时间还比较长。
由于我们白天需要频繁外出考察,因此小哔往往待在外出笼中忍饥挨饿。虽然我会趁隙奉上我自己的份,但对他而言,等于被迫过着极不自由的生活。
据说狱方会宣称我这逃离牢房的菜鸟因为入监服刑后频频生事,所以转监到其他监狱去了。如果典狱长这么告诉狱警的话,自然也会传进囚犯们耳里。
「他似乎认为你是更高等级的能力者或魔法中年。」
自新墨西哥州回到曼哈顿。
我昨晚找到作为据点的饭店后,从凌晨也营业的餐厅内外带了肉类佳肴,让他尽情地填饱肚子。多亏如此,文鸟大大一早起来就心情愉悦,提出要陪我寻找黑猫。
这一切都多拜梅森上校所赐。
相较于其他区域,此处多数建筑物更加小巧玲珑,住商混合大楼栉比鳞次,犹若东京都内的白领之街•新桥区的居酒屋一般。行人也有别于中央公园一带,多为亚裔脸孔。
他装作一只野鸽,从空中尾随我。
文鸟大大望着我的脸,这么说道。
「小哔……」
尽管夜色黑暗,但我不会认错这可爱的身影。
「这国家的肉类菜色很有名吧?当然要去品尝一番。」
「我是很感恩,但你没关系吗?」
「而且,和你在一起的话,吾也不愁吃了。」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毕竟,那攸关邻居妹妹他们的性命,没有其他更好的做法也是事实。另外,假使我当时没挺身奋战的话,如今与十二式小姐之间的关系也会迥然相异。
「请帮我向上校问好。」
他应该也很忐忑不安吧。
「你在监狱里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
只有典狱长一人目送我走。
由于夜已深,因此路上并无人踪。
最糟情况之下,让任务失败也无所谓。
位于附近的隐形终端装置也可能立刻赶过来。
「…………」
他轻盈地飞过空中,来到我附近,站在路旁的看板上。
「佐佐木,你还变了真多。」
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此处虽然位于曼哈顿岛内,但唯有这一区的店铺都使用汉文,比英文还普及。有些地方横越马路挂着灯笼,极有亚洲气氛。
坦白说,我不想再回到监狱里了。
「…………」
不过,我依旧用结结巴巴的英文回答。
房间中央只有一组桌椅。
他莫非逃走了吗?
毕竟,我不想再回去牢里了。
此时,我入监后,终于首度见到了典狱长。
我运用别脚的英文,告诉典狱长我顺利完成狱中的侦察任务了。
忽然听见一道嗓音。
我的爱鸟为饲主着想的一番话令鼻头一酸。
街道两旁的饭馆林立,有一只鸽子停在屋檐的招牌上。
由于我拿回了翻译机,因此能一字不漏地理解对方所说的话。
就我个人而言,很怀念上校安排的豪华饭店。不过,住在那里的话,难免受到上校他们监视。这或许没有意义,但我想以与小哔交流为第一,因此选择去下城区租饭店当作据点。
结果,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用变身魔法乔装的小哔。
「嗯。」
我在半夜三更,乘着夜色,离开了监狱。
「如果刺青里灌注魔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但这世界里没有魔力吧?用你会的中级魔法也能治好喔。」
隔天,我为了寻找黑猫,来到了唐人街。
拿回入监时寄放的个人物品后,我立刻离开监狱。我脱掉松垮垮的囚衣,换上西装后,有如将在天寒地冻中冻僵的身体泡进暖和的浴缸中一般,全身笼罩于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之中。
「嗯,说得也是。」
他得知引起骚动的是入监不久的亚洲人后,便急忙赶来了。听说依照原本惯例,我应该会先受到狱警惩戒后,再被关进违规房中。
「因此吾有个建议,吾会用魔法隐形,并佯装成一只小鸟跟着你,也可以假扮成其他鸟类,这样你也能更自然地融入人群吧。」
「小、小哔!?」
纵使被美方贴上饭桶的标签,但能立刻回到对策局里,又未尝不可。
结果,我走了一会儿后。
「不过,据说只有他的层级以上知道这些情报而已,第一线人员都不知情,也会继续监视我们吧。吾略微观察一番后,发现有数人自道路彼端跟踪你。」
「好,我会转达的。」
真不错。
我遇到张立,黑猫位于纽约,我脸上的刺青是相认的信物,因此我必须暂时留着刺青云云。
拜托十二式小姐好了。
我总觉得这才是主要原因。
这么安排的话,即使张立或黑猫的情报有假,我也能再回到这所监狱侦查,虽然我不太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啦。
部分基于狱中生活风风雨雨,让我怀念人情温暖。
「那事不宜迟,我们来去找今晚的旅馆和晚餐吧。」
我不确定尼克先生是否是梅森上校所说的张立本人,连带地也无法判断他提供的黑猫所在地是否为真,不过,我目前先选择相信。
我自己也隐约这么认为。
由于疼痛已经消退,因此我差点都忘了,但我日前脸上纹了一大片刺青。他指的应该是这个吧,纵使在异世界,我也未曾见过有人纹上这么浮夸的图样。
我们离开监狱靠着小哔的魔法瞬间转移。
「欸……?」
「喔,事情演变成这样了啊。」
如果每次都刷信用卡的话,会被上校察觉我的所在地,因此先在这附近用信用卡预借一笔钱吧。餐点则选择外带,在饭店之类的地方用餐,就能与小哔一起享用了。
「什么意思?」
他送我离开后,立刻回到监狱内。
我们的做法很简单。
向翻译机呼叫的话,她应该会有所反应。在我自己戴上耳机后,原本被锁住的种种功能都解锁了,理应也会正常接通与其他人的连结。
「谢谢您。」
「欸?真的吗?」
「喔喔,果然是这样。」
一切都秘密解决了。
「他已经对我们的行踪略知一二,那叫做三宅岛吗?当我们在离岛和天使、恶魔厮杀时,他似乎也略有耳闻,吾要离开前,他也向吾攀谈。」
然而,我的任务尚未结束,毕竟,我向梅森上校领受的任务是找出黑猫的所在地。我接下来要回到纽约,前往百老汇与唐人街。
*
「要怎么去呢……」
「你明明在出任务,吾也不能一直游手好闲,我们赶快完成任务,回家里去吧,也不能放着异世界的贸易不管。」
因此,我已经不需要再待在监狱里了。
我这么心想,并从监狱往镇上走去。
梅森上校也吩咐说要隐瞒机器生命的超科学,以现在地球人类的科学而言,难以实现精准且即时、并能忠实重现本人嗓音的翻译品质。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啊,但我还不能消除它。」
「有关这件事……」
「回复魔法能消除刺青吗?」
远方能见到摩天大厦群,互为对照之下,呈现出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另外,我也不忘拜托典狱长,别让尼克先生等亚裔集团因为我,而被其他人种集团刁难,他也二话不说地同意了。
小哔这么说,音量比平时更低。他之所以不站到我肩上,而站在看板上,也是因为注意到有人跟踪吧。我们刚见面时,我还担心他是否嫌弃我了。
「不过,梅森上校没怀疑你吗?」
基于这一层关系,我没有带发声用的领夹式麦克风进监狱。
与爱鸟吃遍异国美食。
一一走进饭馆与酒肆,询问店员与在场的客人是否认识张立或黑猫,并露出「我不懂中文」的脸,竖耳倾听店里的中文。
我目前找回了机器生命的翻译机,无论是北京话或广东话全都通,假如他们恰好谈到黑猫的所在地,可就万万岁了。即使遇到厨房内的刺龙刺凤凶神恶煞出来,我也无所谓。
不过,很遗憾的是,我毫无成果。
转眼间过了一天。
我中午回到饭店,与小哔共进午餐。他在移动时发现一间散发美味香气的店家,我则去那里外带回来。在中菜馆里,只要拜托店家,他们什么都愿意帮客人外带,超赞,这在中文里似乎叫做wai dai。
晚上我们则来到百老汇。
毕竟,剧院的表演主要都在晚上。
我白天在唐人街查探消息时,顺便打听出几间常有亚裔脸孔出没的剧院,选择先去这些地方找找。
这不仅需要进入室内,且人潮众多,所以小哔在饭店里顾家。我双手奉上了在当地购买的笔电与上网预付卡,让他消磨时间,他目前应该正徜徉于网路中,琢磨明天要吃什么吧。
然而,我在百老汇也了无斩获。
我去了几间剧院与酒吧,询问店员与有空的亚洲人是否认识张立或黑猫,但对方都表现出「那是谁?」的态度,几乎都不太愿意搭理我。
部分是因为我操着一口生涩的英文吧。
但我认为他们主要是被我脸上的刺青吓跑了。
这刺青真有其必要性吗?
不久后,百老汇夜间最后一场公演落幕。
当观光客逐渐离开,我也决定今天先暂告一段落。我抱着观光心情,沿着南北纵长的曼哈顿岛,从北往南走去,并不忘寻觅餐点美味的餐厅,为小哔购买一份伴手礼。
就在我途经一座小公园前时——
听见公园内传来有人争执的声响。
「妳这娘儿们,给老子安分一点!」「等一下,她鞋子里是不是塞了什么?」「她不是普通的佣人啊。」「他妈的,好痛,都被踢断了。」「老虎不发威,妳当我们是病猫啊。」
首先,我听见许多男性的声音。
我不仅事前用魔法强化了肉体,且在正前方施展了障壁魔法。依照我在牢里被橡胶子弹射中的感觉,我不认为只靠身体强化魔法,能挡得住实弹。另外,假使我能挡得住,那倒也会构成其他问题。
「哪有条子长成你这副德性的!」
我应该要报警比较好吧?
「是,我知道。」
不仅持枪的女子,连那女孩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呀……!」
所有人手上都拿着枪。
「我是警察,别动!」
「情势逆转了呢。」
冲向妙龄女子的两名男子遭到反击。
我可以用异能力、魔法中年、机器生命的超科学等种种方法,来解释异世界的魔法。但这些都禁止泄漏给社会大众得知,因此我也无法借着障壁魔法当盾牌,与对方蛮干。
「妈、妈的!我绝不会死!」
「妳呢?妳被射到了耶。」
我并没有说谎,我是自己国家的警员。
「竟敢耍我们!」
上校说无论哪国政府对超常现象的处理方式都大同小异。
「干掉她!」
然后,对着持枪男子开枪。
我率先把枪收回原位。
「从他英文的口音听来,应该没错。」
持枪男子对蹲在地上的女子这么说。
「…………」
由于我最近当局员当习惯了,因此自然而然地声称自己是警察。
我躲在遍地生长的树木后方,走向声音来处。公园内见不到其他游客的踪迹,冷清萧瑟。当我走了一会儿后,见到路灯阑珊处有几道人影。
「不过,他刺了很特别的刺青。」
我从身上掏出手枪,自树木后方跳了出来。
她则立刻滚地一圈。
我等了半晌,也没见到男子们起身。女子见状,转向了我,并依旧拿着枪,我清楚她将枪口瞄准我的头。
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为男子、我与女子、女孩三方呈三角形,男子见到我手上有枪后,眼神便离开女子与女孩,彻底专注在我身上。
而且,在她高高掀开裙子后,便从绑在大腿的枪套中抽出手枪。这是怎么搞的?按照经典桥段,妳们不是应该趁我奋斗时逃走吗?
一一确实地收拾掉这群恶汉。
「青龙会?」
「她们有同伴吗!」
他急忙试图捡起掉落在地的武器。
她们并非用英语交谈。
接着,传来年轻女性与小孩的声音。
而我踏出一步的原因也与当时无异,星之贤者大人在饭店里等我回去,他传授了我魔法的力量,必定也会见义勇为吧。我这么一想,就无法视若无睹。
「话说那男人是日本人吧?」
「一个弱女子有个鸟用,大家一起上!」「除了那女孩,雇主可没要我们带其他活人回去呢。」「先去抓那女孩!」「如果她跑了可就麻烦了,一定要抓到她。」
她似乎叫做吟铃,我对她成熟稳重的言行举止感到疑惑,身旁上演了全武行,她却没发出半声尖叫,但我的心脏明明都快跳出来了。
先不论白天时,目前天色黑了,妇孺在户外与多名男子起冲突,这画面令我心生危机。当我们访美时,梅森上校也吩咐我们晚上尽量别单独外出。
「我也很在意,那是青龙会的刺青。」
「这样啊……」
子弹似乎并未命中她,但依旧充分具备牵制对手的威力,女子如今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并不甘心地蹲着怒视那群歹徒。
不难想像,我脸上这煞气的刺青更加刺激了他们,受到公园内的路灯照耀,目前应该显得十分诡异吧。毕竟,纵使与他们的纹身相比,我的图样更加骇人。
「你们真不识相,找大小姐有什么事?」
而女子与女孩也不遑多让地说:
现在报警来不及了。
另外,她在刚刚骚动时称呼那名成年女子为翠岚。
那些男子的气质堪比狱中囚犯。
双方都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在争执。
我这么心想,并往公园内走去。
「大小姐,请绝对不要离开我。」
「我没事,子弹没打到我。」
我则趁隙急忙冲到案发现场。
不过,他们并未嚣张多久。
然后,将双手高举过头这么说。
「……!」
并不忘用魔法强化身体。
「妈的,我的手……」
「翠岚,我可不认识他们喔。」
我心想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脑中浮现了职场前辈三不五时所露出的活力充沛笑容,那笑容上似乎写着「佐佐木,现在工作的话,就能领到深夜津贴喔!」。
「砰!」一道轰声回响于公园内。
那群男子见到她那如行云流水般的身手后,不知所措。
而其他男子趁这空档,望向了那女孩。
她瞄准好后,便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其中一人这么咆哮,那群男子扑向了女子与女孩。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最后一人是被我击中手后掉枪的人。
并瞄准了该名女子。
「不好意思,可以请妳放下枪吗?」
他们体格壮硕,人高马大,且个个面貌狰狞,全都打扮得流里流气,许多人在显眼处纹身。另外,其中有一人腿部受伤,蹲在原地。
不过,男子对我百般谴责。
「吟铃大小姐,请问您有没有受伤?」
「……!」
我的眼角余光瞄到那名女子站起身来。
子弹射中对方的手。
与我在牢里听过的尼克先生与麦可先生的说话感觉相近。透过十二式小姐的翻译机,能从副声道中听见日文,所以我能确切得知她们交谈的内容。
当我想到这里时,双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他们趁我跑过来时,迅速地掏出了枪。
她维持这姿势,并对站在一旁的女孩说:
「是她们的同伴吗!」
他们伸手企图制伏女子时,反而被对方抓住,使出了擒拿术。其中一人的下巴挨了一记掌打,另一人则头上脚下被摔到地上,无暇反抗便双双晕倒。
他无暇发出惨叫,就倒地不起了。
随后,枪声大作。
另一方面,被包围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与年约国小中年级的娇小女孩,且能从她们的肤色与五官判断,两人都属于亚裔面孔。我不清楚她们来自哪一国,因为她们的英文并没有口音。
女子边保护着自己的身体,边开了三枪。
说时迟,那时快。
那是中文。
等一会儿后,纽约市警之类的人应该会抵达现场,平息这场骚动吧。我回想起常见的动作片场景,并思索之后应该如何应对。
而且,这名妙龄女子边保护身旁的娇小女孩,边使出这身功夫。
一人受伤,两人晕倒,但他们在人数上依然占上风,还有四个人。不过,他们或许对单方面遭痛宰感到隐忧,随后,其中一人从身上掏出了枪。
「你这黄皮猴!」
「翠岚,我就靠妳了喔。」
「别动!妳敢动的话,我就开枪射那丫头。」
由于男方的语气粗鲁,使我不禁停下脚步,侧耳偷听。多亏有十二式小姐的翻译机,我完全能听懂这些对话内容,否则的话,我绝对听不懂英文母语者在吵什么。
「是、是谁!?」
「该死!」
震得他放开了枪。
「那是师爷麾下众多的下层组织之一。」
一群男子包围着一对年轻女子与女孩。
弹无虚发,枪枪爆头。
双方持枪对峙,导致现场状况僵持不下。
男子们粗暴的言词回荡于公园内。
但第四发子弹命中了他的头。
结果,她也垂下了手。
原本对准我头部的枪口垂向地面,令我松了一口气。然而,对方似乎依旧保有警戒,对我投以凌厉的眼神。从她方才的表现看来,假使我意图不轨的话,应该会立刻中枪。
「我先问一下,你是日本人吧?」
「对,我是日本人。」
「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们?」
「我要帮妳们……我帮了妳们,不对,我刚刚想帮妳们。」
女子用英文问我。
因此我也以英文回应。
我辞不达意,费了一番工夫。
总而言之,我必需表示我对她们并无加害之意。
「我和妳们,都是亚洲人,互相帮助,是好事。」
「但你用那副尊容这么说,也没什么说服力。」
「…………」
每到关键时刻,我脸上的刺青总会拖累我。
假如我能用与耳机同时收到的领夹型麦克风说话就好了,但那有点过于先进,因此我克制不使用。当我出狱时已经取回了它,目前与手机一起放在外套口袋中。
「我有事,想问,妳们。」
「……什么事?」
「请告诉我,青龙会是什么。」
我率先提问,以转移话题。我在牢里曾听过这个单字,极可能与黑猫的所在地有关。如果她们与尼克先生、麦可先生所属的帮派相同,或许会掌握某些情报。
结果,对方有了明显的反应。
「日本人在唐人街找猫咪?」
「遵命,大小姐,我去路上拦计程车。」
二人静女士不知是否有好好照顾大家呢?
「因为大小姐的外语造诣不同凡响。」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有个提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和翠岚?你这日本人有点奇怪耶。」
我脸上的刺青引人注目,真的有够伤脑筋。
「翠岚,我们捕获一只日本人了阿鲁!今天就回家吧!」
「这个刺青,是我在牢里认识的中国人,帮我刺的。」
「不好意思,请问妳打算招待素昧平生的人进自己家里吗?」
「你没有跟踪我们吗?」
「对,一点点。」
「不过,妳刚刚的日文语尾怪怪的……」
「妳的日文讲得真好呢。」
「我听说对方在唐人街,所以过来了。」
「你明明是中国人,但英文讲得真烂。」
女孩则视若无睹,喜孜孜地问我:
「这样啊。」
不过,很遗憾的,我并未获得期待的回应。
「话说回来,请你也回答我的问题阿鲁。」
一会儿后,女孩忽然扬声道:
「你要不要暂时和我们住一起?这样一定也能见到黑猫喔,你刚出狱,如果没地方住的话,我也能帮你安排住宿地点喔!」
「对,我也同意这一点。」
「真的吗?」
「请问妳知道他去哪里和联络方式吗?」
「那就没问题了阿鲁。」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好意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去叨扰一晚。」
「他说过一阵子就会回来,我没问他要去哪里,所以没办法立刻让你们见面阿鲁。他已经没用之前的电话号码,所以联络不上,只能等他回来了。」
自己原本打算讲悄悄话,却出乎意料地被对方掌握内容,她们应该为此感到惊讶吧。此时,女子与女孩同时又板起脸来,她们的神色才柔和了一些,却又随即变回原本的臭脸,让我感到难受。
「不是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被女孩追根究柢地清查身家了,她们似乎误以为我是中国黑帮或日本黑道了。反过来说,她们竟然会遭到帮派分子攻击,又是何许人也?我也大惑不解。
「黑猫、黑猫、黑猫……」
「什么问题呢?」
这到底是否是真话呢?
女孩即使面对成年人,也毫不惧怕,不知是国情如此,抑或出于她个人的素质呢?有别于她可爱的外观,那滔滔不绝的强势态度让我不由得想起某位同事。
我想获得黑猫的资讯,终于掌握一丝线索了,先不论是否住进她们家,我应当先确认黑猫的所在地,如果去他家附近四处打听的话,或许能得知他去哪里了。
「没有,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两位,不好意思,请问两位很有名吗?」
「那你就来我们家吧,别浪费饭店钱阿鲁。」
女子惊讶得绷紧了脸。
我不理会女孩的俏皮话,转向女子这么问。
翠岚小姐露出困扰的神情。
女孩则顿时说出原因:
「毕竟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介绍他给你认识喔阿鲁。」
「这样啊。」
另外,她似乎会继续使用那奇妙的语尾。
女孩这次改用日文沟通。
她用中文问我。
「对,我前几天,刚出狱。」
「一个日本人为什么会刺那么可怕的刺青逛大街啊?」
「他们果然是帮派分子啊。」
「绝无可能。」
她俩都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文。
「啊,黑猫!我认识黑猫喔阿鲁!」
「酬谢救命恩人是天经地义,中国人很重情重义。」
「是喔。」
女孩发出喜不自胜的嗓音。
「你听得懂中文啊?」
但也可能是秘而不宣啦。
女孩用食指抵着脸颊陷入沉思,那动作宛如舞台剧演员。我或许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真的那么做,但由于她身材娇小,外貌可人,看起来莫名地合适。
华人讲日文时发音含糊,我认为事实上,许多日本人颇赞同娱乐作品中华裔角色讲日文时的常见刻板印象语尾。我自己或许也受到小时候喜爱的动画影响,莫名地觉得那很可爱。
「不,我们不认识。」
「如果你没跟踪我们的话,是曾听过别人提起过我们吗?」
站在女孩身旁的女子也用日文补充道。
「又没关系?反正随时都能再做决定。」
「是什么提议呢?」
我抛弃英文,用日文询问:
「我没有,如果妳很在意的话,请去唐人街和百老汇打听我看看,我今天都在到处找黑猫,我猜妳们能立刻获得相关情报。」
而且,语气很类似动画中的华裔角色。
「我刚才也说过了。」
「他懂日文、英文和中文,又不怕枪,我觉得非常帅阿鲁!如果和纽约的黑帮组织毫无关系的话,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而且,放着他不管的话,这个才刚刚出狱的日本人下场一定会很惨,不是吗?」
「那就这么定了阿鲁。」
如果遭到报复该怎么办呢?
「……大小姐?」
「我住在这附近的饭店里。」
这对主仆颇有不可告人之处,而且,她们知道绝对属于帮派组织的青龙会,甚至遭到匪徒攻击。我原本抱着一缕期盼,但可惜对方并不知情。
「不过,他现在不在家!」
「可是……」
「你是他朋友吗?」
「我听家里人说日本人都喜欢这种语尾,你不喜欢吗阿鲁(编注:在动漫中描写华人讲话时常会在语尾加上「アル」,发音即为「阿鲁」。)?」
「大小姐,我认为这样不太好。」
「不好意思,我在这城市里找人。」
我也配合对方,用日文答道:
「大小姐,他莫非……」
我厘清躺在公园地板上的男子身分了。
「日本人,你住在这附近吗?」
「你居然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和帮派分子起冲突,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呢。」
「这样啊,这我绝对不否定。」
然后,如果日文能通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对方的年龄与魔法粉红相差无几,我不认为她能够蒙骗大人。然而,当听见她有如演戏的轻快语调后,又会觉得她信口雌黄。
「你难不成才出狱?」
「请问妳认识黑猫这号人物吗?」
我则用英文作答。
「欸,真的吗?」
「我没见过他,但我的朋友曾受过他照顾,想和他取得联系。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帮我引荐呢?」
看似监护人的女子在一旁不解地歪着脑袋。
「还是说,日本人你是别有居心,才来救我们的呢?」
「你真的是日本人吗?要是你敢欺骗同胞的话,会吃不了兜着走的阿鲁?」
「喔喔——好像是这样的呢!」
「我刚才也说过了,因为看到同为亚裔脸孔的人遇到麻烦。」
「不对,我是日本人。」
「……和两位一起住吗?」
她元气十足。
看似监护人的女子则严肃地应对。
受到两人催促,我这被捕获的日本人走在夜间公园内。
我稍后传简讯通知小哔我会晚回家,以及她们家的地址吧。尽管用的是在地买到的网卡与装置,但我相信他这位电脑大师一定能立刻注意到。
*
【邻居视角】
与叔叔分别行动后,今天已经到了第五天。
我们如今依旧待在拉斯维加斯。
昨天去逛完黑帮博物馆后,又去了猛兽园,在附设的游泳池中,能享受在沙漠正中央与海豚共游的机会,我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金发妞与帅王子大为感动,浓妆姐也一起兴奋吵闹。
然后,我们晚上去购物中心逛街。领队军人打着待在美国时必要物资的名目,半强迫性地逼我们买了衣服、电子产品,且不知为何,那甚至包含贵金属。而且,由对方全额负担费用。
这已经根本不算是工作了。
完全是娱乐。
尽管如此,如果与叔叔一起的话,我也认为还不赖,能成为美好的回忆。不过,这几天只有他外出工作,我们则光顾着玩乐,这让人有些闷闷不乐。
接着,我们今天暂时不去考察。
并非有什么特别的事,仅在饭店客房中度过悠闲的时光。
根据领队的军人所说,包含我们停留在纽约的部分,连日来逛了许多设施,因此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对他们而言,去赌场赌博与逛博物馆都是业务的一环。
我们下榻的饭店客房足以媲美纽约的顶级套房,除了客厅之外,另有三间寝室与四间浴室。窗外景致极佳,能将赌城风光尽收眼底。
听说这叫做皇家套房。
住一晚八成要价好几十万,或者更贵吧。
众人目前正集合于宽敞的客厅中,各随其好。
「母亲啊,么女来到这里后,考虑了自己未来的志向。」
对美方而言,么女的心即将沦陷。
「这代表到时候就轮到我们发挥了吧!」
然而,我依旧会感到不安。
「抱歉打扰各位休息,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军人与二人静之间暗潮汹涌。
不过,那军人平静地回答:
「我们也知道Miss黑须日前开始发布影片,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们来安排相关器材吧。我们能把器材搬到其他套房里,或租借专用的摄影棚,也会安排人接送妳。」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我就不能担心同事的安危吗?」
「除了名字以外一切不明,但我们认为既然对方刻意用亚洲人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其他人种。算了,这部分就等他报告吧。」
继续问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吧。
「要是妳万一嗝屁的话,么女绝对会大抓狂。」
「吾也正在思考要回赠什么。」
「根据监狱传来的报告,他好像成功接触到张立了,现在为了追踪黑猫,去了其他地方。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出狱后去了哪里。」
二人静望着我这么说。
「我们差不多要玩腻轮盘和角子机了。」
套房里也能见到金发妞与帅王子的身影,他们也同样端详着昨天买的物品,他们似乎尤其在意数位单眼相机这有棱有角的相机,正在套房内四处拍摄照片。
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祂都能面不改色,值得倚靠。
「那与其说是共事,不如说是单方面款待我们啦。」
「推动远距工作,改革职场环境!」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心领了。」
该处站着祖国派前来监视我们的人,她叫做犬饲吧,这名自卫队军官正立正待命。从搭机以来,她与我们同行时,一直都像这样。
「毕竟还有很多粉丝等待枯木同学的影片呢!」
二人静喃喃自语地说。
「所以我想了之后的行程方案,请姑且听听吧。」
「真希望他赶快完成任务呢。」
既然对方会被关进牢里,表示实力可见一斑吧。据亚巴顿所说,那只会讲话的文鸟的实力十分高强,祂昨晚也说「如果他们一起行动的话,就没有问题吧」。
「老实说,他们也没联络我们喔,安分等着的话,之后你部下应该会向你报告吧。如果那家伙联络过我们的话,这丫头也会更冷静一点。」
蓝色魔法丫头也随他而来。
机器丫头连日来受到美方吹捧逢迎,内心逐渐倒戈向这国家了。这当机的机器生命依旧容易哄骗,看她的行为表现,真教人忧心忡忡。
「欸欸欸,我们扮家家酒预计要搞成长篇连续剧喔?」
我也买了类似的东西,但我怕得不敢碰,依旧放在盒子里。
「是、是什么呢?妳突然找我商量志向,我有点吓到耶。」
「我没抱太大期待。」
「我们就类似么女的附赠品,所以你们不必在意喔,对这国家的财政来说,费用部分也等于给小孩的零用钱。王子殿下也不必那么拘谨,轻松面对就好。」
机器丫头站在房间中央,对坐在沙发上的浓妆姐这么说。
希望叔叔能快点回来。
「谢谢您。」
二人静这么问,转移话题。
在之前的流量大赛中,她透过网路获得了大量正向留言,但她仍然给予不留情面的评价。有鉴于此,我猜她认为透过接点实际交流才有意义。
浓妆姐手上拿着昨天买的手提包,据她本人所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摸到名牌货」。她刚刚战战兢兢地从捆包盒中拿出手提包,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应该是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我也颇好奇,如果对方是高等级的能力者,抑或天使或恶魔的使徒,我想叔叔也不免经历一番苦战,我脑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他过去身受重伤的画面。
「我不相信那个为我们带路的高壮白人,但我觉得这国家不错,至少在当地和我们一起共事的人工作态度都很积极。」
「从空中进行轰炸的话,不管敌人是谁,都会灰飞烟灭呢。」
他们应该想趁这大好机会,一举攻城掠地吧。
我乖乖地闭上嘴巴。
于是,我选择放胆一问:
我记得过去在图书馆读过的书籍里也有这类纪录,里头描述了知名恐怖组织首脑的末日。仅为了惩处一个人类,却耗资几亿、几十亿,还真耸人听闻。
「么女讲出很像某国政客会讲的话呢。」
「Miss黑须,请问怎么了?」
么女郑重其事,母亲也抬头回应她。
「那家伙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有问题的话,就会中断任务回来吧。」
根据对方所说的内容,我们似乎会暂时继续享乐。
浓妆姐却鸡同鸭讲。
此时,担任领队的军人走进套房。
此时,对方特地说了一些顾虑到我们心情的话,仿佛为以上言论作补充一般。
「欸,二人静,路易斯殿下和我也受到他们欢迎,但这样真的好吗?我总觉得这耗资不斐,感觉愈来愈担心了。」
我衷心期盼。
「Miss二人静,目前看来是这样,如果你们有获得什么资讯的话,还请与我们共享。」
「那张立又是何许人啊?」
结果,对方立刻提案道:
拜托饶了我吧。
亚巴顿趁此机会自我主张。
「母亲啊,虽然肯定祖母的言论,让我很不满,但么女建议母亲在家工作。」
军人则置若罔闻,说:
「我不太擅长远距工作耶,活动身体还比较轻松。」
然而,在叔叔离开时游手好闲非我本意,另外,在饭店里也不能进行Vtuber活动。我这几天以现实生活忙碌为名义,暂时停更,因此我想早点结束行程,尽快回国。
「无论如何,Mr•佐佐木他都没问题的。」
与其他国家相同,这国家也同样对世人隐匿能力者、魔法少女、天使与恶魔等真相,当我访美后,未曾见过她那极具特征的变身服装,她目前也做平常打扮,看起来像是同龄的孩子。
「你觉得我们会乖乖告诉你吗?」
二人静的眼瞄向房间一角。
「佐佐木他一定能办得好吧。」
「这国家还真富裕……」
「不可能派前辈妳过去吧。」
「不过,站在那边的人可能会很苦命啦。」
到底打算要持续几年?
「不只Mr•佐佐木在追查恐怖组织,我们也从各方面试图清查出对方的大本营,一旦找到他们的所在地后,就能立刻反击。」
「这样啊,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请跟我们说。」
「话说,我们要怎么写给课长的报告啊?」
我们用于创作的只有一台笔电,却能远远超越人类所有的计算机资源。如果搞丢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这次出国并没有带来。
「局里当我们是放假,所以也不必写吧。」
「……听妳这么一说,倒也是呢。」
「对,说得也是。」
「如果依照对方所说,受到款待也算是工作的一环。」
众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她要不要坐下,但她忠于任务,坚决主张要立正待命。她目前也从客厅一角注视我们,动也不动。
「么女可能意外地适合这份工作,这或许是我的天职。」
「叔叔的工作都还顺利吗?」
「他应该和那会讲人话的文鸟会合,不知飞去哪里了吧。」
「不好意思,我有事想问。」
「什么,前辈妳会担心他啊?」
「么女总有一天也会出社会工作,人类留下许多资讯,证明了趁年轻时先寻找符合自己的职业,对成年后的生涯规划非常重要。」
「如今社会中,有许多权贵会豢养能力者,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近年来每当轰炸过后,演变成地面战的频率愈来愈高。就这一层意义来说,每个组织都渴望延揽到你们这样的优秀人才吧。」
毕竟,倘若没有机器生命的协助,枯木落叶就难以正常运作。
「说什么工作,妳在这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为、为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