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一的前一天起,我们便马不停蹄地往返于异世界。
此行是为了调查隧道工程期间发现的地下都市,并扫荡盘据其中的不死族。今天我们与艾莎大小姐事先约好,待用毕晚餐后,便借由文鸟大大的魔法穿越世界。
将她托付给穆勒伯爵后,我们旋即赶赴工地现场。这次也略过了与凯普勒商会的交易,毕竟,距离上回造访并未间隔太久,留待下次或下下次再处理应也无妨。
于是,我们造访了亚隆德利昂地区。
与法兰奇爸爸碰面,确认了状况。
据说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期间,从未有不死族自隧道内现身,隧道外的工程也进展顺利。听闻报告后,我不禁松了口气,同时也告知对方,我们将在未来数日着手探索地下都市。
对方回应道:「那么一切就拜托您了。」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总给你们添麻烦。
从地面移动至地下都市,只需小哔施展一次空间魔法便能搞定。与法兰奇爸爸道别后,我们找了个无人之处施展魔法。转瞬间,便回到了上回因时间限制而被迫中断调查之处。
「好了,事不宜迟,着手调查吧。」
「看来这城里的状况没什么变化呢。」
我肩上的文鸟大大显得兴致勃勃。
他表面上故作镇定,但说话的声调却比平时雀跃许多。那小小的身躯上下蹦跳的模样,真是可爱得令人受不了。想必他待在地球的这段时间,内心也一直挂念着这座地下都市吧。
毕竟,他可是位求知若渴的贤者大人。
「按照上回的计划,这次就从这条大通道开始探勘吧。」
「嗯,就这么办。」
我们所发现的这座地下都市,分成了数个区域,彼此借由道路相连,其构造宛如一座水平展开的蚁穴。各个区域的空间皆十分辽阔,简直与巨蛋球场无异。
空间内不仅有住宅,甚至还看得到商业与行政设施,以及田地的遗迹。上下水道亦整备齐全,不难想见曾在此座都市生活的居民们,过着相当文明的生活。
此外,这些独立的空间多半与一条延伸至中央的宽敞通道相连。该条路比其他通道都来得宽又高,犹如这座地下都市的大动脉。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我们决定就从调查这条通道着手。
「嗯,那么要上啰。」
「对,那样或许较为省事。」
「虽不知昔日如何,但此地正位于环形坑的中央地带,周遭坡度陡峭。那条贯穿地下都市的宽敞通道,先姑且称之为「大通道」吧,直接将其挪作他用的方案,吾认为并不实际。」
构成这座地下都市的独立空间,为求方便,姑且称之为「都市区划」吧。连结各区划的通道,最长也不过数百公尺。相较之下,我们眼前的这条通道,目前前进的距离早已超过其两倍以上,却依旧望不见尽头。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远古灭亡的地下都市的最终结局,光是想像就令吾兴奋不已。」
「小哔,辛苦你了。」
「嗯,看来是到外头了。」
在漆黑的隧道内,除了我们周遭作为照明的圣属性魔法外,另有一道白光射入。与此同时,一阵微风轻柔地飘舞进来,草木的青翠气息钻进鼻腔。
小哔自打通的洞口飞了出去。
「看来出入口似乎完全被埋起来了呢。」
「那如果规划一条路线,从我们正在挖掘的隧道中途,和大通道汇合,这样你觉得如何?隧道的前端,也就是不巧通往地下都市一部分的那个地方,我想那里本身应该也还有利用价值。」
土石以某种魔法切割下来,再透过悬浮魔法运离现场,这土木工程的画面充满了异世界风情。为防万一,现场还布下了能将该地全区笼罩在内的障壁魔法。
地表被高耸的树木毫无间隙地覆盖,倘若事前未曾听小哔那番话,纵使看到这片严重凹陷的地形,恐怕也只会当成是陨石撞击之类的自然因素,而不会对其成因抱持疑问吧。
小哔似乎也抱持同样看法,随后便发表了评论:
那感觉,就像是在新月的夜晚,仅凭车头灯行驶于林间小径一般。
「这还真是彻底崩塌了哪。」
有赖于文鸟大大细心的施作,脚下的路面虽有些凹凸不平,但行走起来并无大碍。待我赶到现场,只见尚未清除的土石缝隙间,隐约能感觉到有风穿透进来。
「这条通道与他处不同,延伸得相当远呢。」
「吾所见略同。」
我们一面让小哔用魔法驱散牠们,一面调查现场。
「这样的话就帮大忙了,我不想万一发生什么事,给约瑟夫先生添麻烦。」
「那边能看见隧道工程的现场呢。」
「该道歉的是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把工作全丢给你。」
「不死族的数量这么多,也让人很在意呢。」
「嗯,知道了。」
我们操作着飞行魔法,朝其正面飞去。
话虽如此,若我胡乱动手,导致二度崩塌,后果可不堪设想,连我们都会被活埋。因此,这项开挖作业便全权委由星之贤者大人负责,他则表示:「此处便交给吾吧。」
「小哔?」
不过,之所以能这么判断,也多拜至今的探索所赐。
我们施展飞行魔法,飞升至数十公尺高的上空。
「前方似乎看见了类似岔路的东西。」
「是相当大规模的坍方呢。』
我们压抑着这股冲动,一心一意地在主干道上笔直前进。
「让你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
「佐佐木,你且过来。」
我们继续沿着主干道直行。
随着挖掘而发现的这些东西,都被以空间魔法运送至地面,弃置于亚隆德利昂地区的荒野之中。这完全是非法倾倒废弃物,在现代日本肯定会引起舆论攻讦,但小哔倒是毫不在意。
他一面以魔法巩固周遭地盘,一面慎重地开挖土石。
我只能袖手旁观,内心逐渐感到忐忑不安,正当此时──
我们决定稍微开挖一下崩塌的地点。
我赶紧跑向他。
「但作为判断的依据,则是约瑟夫先生提供的地图就是了。」
我们施展飞行魔法,飞越宽敞的通道。
附近一带的景致顿时一览无遗。
阳光射入习惯黑暗的双眼。
文鸟大大停下开挖工程,呼唤我过去。
「从周遭的地形来推断,此地在过去,或许曾施展过什么大规模的魔法吧?倘若不知晓地底下的构造,此处不过是一片洼地,但像这样穿过地下通道后再回头看,便会令人浮想联翩呢。」
「怎么办?」
小哔用翅膀指向前方,通道的墙面上可见一处凹陷。
前方的景致总算出现了变化。
于是,岔路的调查就此保留。
「这掩埋的范围究竟有多长,还真是令人在意。」
而且,此处的不死族,远比起通道中段数量更多,甚至比都市区划内的密度还高。除了僵尸与骷髅怪之外,还有许多像是幽魂与群秽鬼这类较为棘手的个体,这点也令人在意。
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说得是啊,都前进这么远了,还看不到尽头。」
宽阔的通道完全被砂石与岩块所掩埋。
仔细一瞧,土石之间确实产生了些许空洞。
「就是抵达此处前频繁见到的那些横洞吗?」
通道内可见为数众多的不死族。
「不过,想到不死族都没有外流,总觉得那些出口恐怕也都堵住了。又或者,就算只外流了一点,也会被当成野生不死族迅速解决掉吧?」
「如果我猜错了还请见谅,不过我想右手边是通往卢恩格共和国,左手边则是赫兹王国。当然,要是途中有转弯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那么,就往左侧前进如何?」
空洞周遭的土石,顿时如被推向另一侧似地一扫而空。
小哔振翅一挥。
从天花板整个崩坍塌下来。
「然后我有一个提议,我们难得都把这里的不死族清扫干净了,能不能拜托你顺手在出入口设个封印?要是又有不死族从这个洞口流窜进来,我们就得再重新确认一次了。」
我环顾四周半晌,也见不到任何看似通往地下都市出入口的建筑物。岂止如此,甚至连通往此处的山路,不,甚至兽径都见不到一条。仿佛只是在再平凡不过的山坡上,凭空开了个洞。
一股想前往调查的冲动油然而生。
地表的建筑物似乎已借由某种手段,彻底遭到了破坏。那究竟发生在都市尚有人居的时期,抑或居民消失之后,我们便不得而知了。然而,从上方树木如此茂密来推断,那肯定是相当久远以前的往事,这点倒毋庸置疑。
「当初决定隧道铺设的路线时,你也出了点意见吧。」
「总觉得事情变得蹊跷起来了呢。」
就这样,挖掘超过一百公尺后。
这些不死族在小哔施展的圣属性魔法之下,转眼间升天归西。一如上回调查时那样,伴随着魔法阵在我们周遭展开,白烁光芒迸射而出,悉数超渡了所有踏入范围内的目标。
「啊,真的耶。」
四下杳无人烟。
「有条比较窄的通道延伸进去了呢。」
我因刺眼而眯起眼睛,同时观察四周的状况。
土里陆续挖掘出马车的残骸、看似货物的物品,以及尸体等等。
这便是直到近代,这座地下都市都未曾被发现的理由。
霎时间,光线洒落进来。
我只能从稍远处观望着这一切。
我们不可能做出弃地下都市于不顾的判断。
「但吾大致能猜想得到……」
「要稍微挖挖看吗?」
「遭人遗弃的尸体化为不死族乃常有之事,若将其称为野生不死族,那便不足为奇。然后,倘若你的见解正确,便代表这座地下都市的灭亡是出于人为,对吧。」
「要从空中确认看看吗?」
然而,一想到其间的地表崎岖难行,铺设道路便显得不切实际。
「在我们的世界,在主要出入口外,通常还会另外设置逃生出口喔。」
「还是先调查主干道比较好吧?虽然这条岔路也令人在意,但要是前方还有更多分支,光是绘制地图感觉就很花时间。而且就都市的重要性而言,我想主干道也比较高。」
「似乎能通往某处,吾直接一口气贯穿它,如何?」
「土里或许埋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这条路笔直地左右延伸而去,你打算先往哪一边?」
「嗯,就这么办。」
我将视线从脚下移开,望向群山的山麓。随即,便看见了我们正在进行的隧道工程现场,以及在其周遭扩展开来的村落。虽有些距离,但感觉并不算太远。
「这个,该不会是……」
周遭草木丛生,郁郁苍苍。不知是鸟是虫,叽喳作响的不明生物鸣叫声此起彼落。随风吹拂,还能听见树木枝叶沙沙作响的声响。
结果,之后也频繁地看见类似的岔路。
于是,当下决定先顺从文鸟大大高昂的情绪。
于是,在通道内飞行了十几公里后。
诚如文鸟大大所言,我们离开地下通道的这片地区位于洼地的中央。山区的一部分被大幅削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我们走出的洞口,则位于离其中心稍远之处。
方才闻到的那股青翠气息,此刻变得愈发浓郁。
「嗯,言之有理。」
这里似乎是再平凡不过的山区一隅。
「无须介怀,实不相瞒,吾从未体验过如此令人满心雀跃的挖洞工程。」
万一有盗贼或魔物盘据其中,后果将不堪设想。假使落入他人之手,更是惨不忍睹。虽是推测,但大通道恐怕横跨了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的国境。倘若被他国占领,王国将蒙受严重损失。
而我们的隧道就位于附近,这点也是一大考量。
参与工程的众人,肯定也都会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不可能下令要他们无视地下都市,继续挖洞。换作是我,想必也会对这份工作心生厌恶吧。
此外,这一带是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我的领地。我不希望在自己责任所及的范围内,出现任何隐忧。在将领地归还给亚德尼斯陛下之前,我必须善尽管理的职责。
「如此一来,那条延伸至共和国一侧的大通道,其通往何方便也不言而喻了。」
「记得那边的山脉地带周遭,也同样是一片辽阔的荒野呢。」
「究竟是何方神圣,出于何种意图开发此地,又出于何种意图将其毁灭呢?」
「光是想像就热血沸腾了?」
「吾已迫不及待想将其撰写成书了。」
「小哔你竟然还会写书啊。」
「此乃梳理知识最上乘的做法。」
「原来如此。」
「为此,吾想向你借用笔电……」
「那当然,请随意使用。」
但考量到最初的计划,这也并非全是好事。
隧道工程的工期将会一口气大幅缩短。
甚至可能在年内便开通。
原定计划是透过凯普勒商会,将自卢恩格共和国与马根帝国吸纳的外汇,洒向赫兹王国,回馈社会,这恐怕将半途而废。不过,这方面只要转而投入地下都市的复兴,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从都市的规模来推断,预计能有与隧道工程相去不远的支出。
「总觉得自己仿佛在你的股掌之间。」
「请问是?」
自那天起的往后数日,我们便着手调查大通道上的横洞,就是那些连结都市区划与大通道之外的狭窄通道。
我的内心是否被他看穿了呢?我不禁心跳加快。
「………」
在交付轻柴油的同时,也向他们报告了地下都市的存在。我原以为他们早已知晓,不料竟全然不知。虽已叮咛法兰奇爸爸务必守口如瓶,却没想到他竟连约瑟夫先生都未曾告知。
「一座物流枢纽就这么在山中落成了呢。」
假使这世上有读心魔法之类,那我可就没戏唱了。
「抱歉会让你忙得不可开交,但能请你陪我走一趟,帮我确认一下吗?」
「投资开辟这条贸易路线的,仅有佐佐木先生您一人。今后,您将独占所有行经地下都市的贸易。您可曾想像过,这将会催生出何等庞大的利益吗?」
我们将所有映入眼帘的范围全数探索了一遍。
「小哔,谢谢你。」
「我是不希望你太过操劳啦……」
就将其大幅升级,将地下都市整备为贸易路线上的宿驿吧。
只不过,今天时间已到。
预计让他们自隧道工程的现场进入地下都市,包含建筑物内部在内,进行地毯式的扫荡。待这项作业结束,确保地下都市内的安全无虞后,便打算派遣调查团进驻。
*
主力部队,便是自邻近都市罗丹派遣而来的魔法师与神职人员。这是我们在上次轻旅行时,透过马克商会提出的人力派遣需求。这项以高薪为号召的征人计划,成功召募到相当可观的人数。
遗憾的是,马克先生并不在场。
「我记得通往海路是利用运河吧?」
「隧道工程大半都能借由行经地下都市的大通道来完成呢,与你们的计划相比,这通道的宽度也显得绰绰有余。至于都市的功能,大半也都能直接挪作他用吧。」
调查的过程与昨日如出一辙,一面施展飞行魔法前进,一面借由小哔的圣属性魔法送不死族归西。途中,我们留意墙面,也确认到了几处横洞,一如延伸至赫兹王国那侧的通道。
哎呀,看来是说错话了。
文鸟大大干劲十足。
诚如我们所料,大通道确实穿越了横跨国境的山脉地带。我们施展飞行魔法飞上高空,随即望见了自共和国那侧动工的隧道工程现场,其位置比王国那侧更近。
最后一天,我们前往卢恩格共和国,造访了凯普勒商会。
「隧道路线不只无须估算盗匪或魔物来袭的成本,还能在短短数日内便深入内陆,跨境他国,虽说也得视目的地而定,但想必没有商人会不加利用。当然,前提是隧道的运费得合情合理。」
只见约瑟夫先生的脸部肌肉为之抽搐。
看来除了无线电设备的运用,马克商会的员工又要增加了。
文鸟大大随即着手开挖。
他又问了与小哔先前类似的问题。
这方面,只能期待今后星之贤者大人的调查了。
拜化身为挖洞文鸟的小哔所赐,地下都市的调查进行得顺利无比。
「我有一事想尽速与您确认。」
「是的,这点无庸置疑。」
在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之下,转眼间便挖掘完崩塌现场。正因为我曾数度参观隧道工程的现场,才更能理解此乃超乎常人之举。倘若换作他人负责,想必得耗费更多时日。
「承蒙您过誉,实在不敢当。」
我们在沙发上落座,进行商谈。
自洞顶灌入大量砂石与岩块,彻底堵死了大通道,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此外,崩塌现场的周遭,不死族的数量也增加了,眼前光景与王国那端别无二致。
我一面在脑中盘算,一面修正今后的撒币计划。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您竟能挖掘出遥远古代失落的遗迹。」
为此,我们得先排除所有肉眼可见的不死族。
然后,待横洞的调查告一段落后,我们便决定正式着手扫荡都市内的不死族。地下都市的规模极其辽阔,光凭我与小哔两人,不可能调查完所有区域,势必得派遣调查团前来。
天色已近黄昏,只能留待明日再探索。今天就先回到法兰奇爸爸那里,向他说明状况。当他听闻有条贯穿山脉的地下大通道存在时,脸上的神情惊讶得无以复加。
「方才您提到有多处通往地表的出入口,请问那些地方现在状况如何?如果仍门户大开,我便打算立刻派人过去防卫。」
「无须介怀,你就在那儿看着便好。吾昨日不也提议过,你大可先回埃特里姆的旅馆,待挖洞结束后,吾再去接你便是。」
果不其然,通道崩塌了。
共和国这侧的出入口,也与王国那侧相同,似乎借由魔法之类的手段受到破坏了。
即便如此,之所以未能察觉地下都市的崩塌遗迹,想必是历经长年累月的风霜所致吧。上方不仅覆盖着大量土石,更长满了茂密草木,使得现场深埋于土中,况且,此地区正位于坡度陡峭的洼地中央。
这方面我已事先向小哔确认过了。
「嗯,挖洞之事尽管交给吾便是。」
就这样,自开挖起约莫半天后──
「不过,这点子连我这种凡夫俗子都能想到,所以我大致也能猜到,过去抱持类似想法的人们想必也不在少数吧。至于是否实际付诸行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人类发现煤炭与石油时,想必也是这种心情吧。
这片山脉地带横亘于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即便利用我们正在建造的隧道,以及这次挖掘出的地下都市,这段路程仍长达数十公里,我们最初便计划在途中设置休息区。
「我听闻王国与共和国之间,早已由海路相连了。」
即便我们返回地球,魔法师与神职人员们仍会在法兰奇爸爸的指挥下,继续扫荡不死族。待我们下次造访时,便能让调查团进驻地下都市,展开正式的调查。
「是吗?」
*
我只能在一旁观望。
「莫非佐佐木先生您早已规划好如此宏图了吗?」
光与风洒入了漆黑的地底。
我们抵达了一处死胡同。
「关于运费部分,我正考虑免费开放。」
反之,自王国朝共和国而去,于山脉地带东侧,则是一片广大的陆地,可见到以马根帝国为首的诸国领土。此处的物流成本与海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似乎鲜少被用于国家之间的贸易。
「此非难事,倒不如说,若不趁现在调查,吾今晚恐会辗转难眠。」
约瑟夫先生静静地听着我的说明,待我告一段落后,才缓缓开口道:
「吾想顺道一并确认大通道中的多条横洞,你意下如何?」
以现有的资讯完全无从判断,过去此地究竟发生何事。
「佐佐木,关于那条延伸至共和国的大通道,近日内也应该要确认其出入口的位置。虽不知今后将与凯普勒商会进行何种交易,但只要能成为第一发现者,在谈判桌上的发言权肯定会有所提升。」
连我这一把年纪的大叔,也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
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的地理位置,是以一条东西向的山脉为界,南北相望。自南方的王国朝北方的共和国而去,于山脉地带西侧,是一片辽阔的海洋,王国与共和国之间的物流,便是利用此海路相连。
翌日,我们沿着地下都市的大通道,朝卢恩格共和国的方向前进。
倘若要将大通道作为交易路线来运用,势必得在其横洞及与都市区划相连的通道配置监视人员。那些通道的数量颇为可观,或许该趁现在着手安排。
应该曾有人意图隐匿,抑或抹灭这座地下都市的存在吧。至于这是有计划的大规模行动,或是突发的天灾或人祸,便不得而知了。
「既然连我这等凡夫俗子都能想到,那么曾有过类似想像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吧。如此一来,历史上的为政者中,若有一两位实现了这种梦想,我想也实属正常。」
「假如此话不是出自佐佐木先生之口,我想我大概不会相信这份情报吧。」
一如事前所料,这些全都是逃生出口及通风口,途中也零星可见几处类似休息站的设施。不过,所有的出入口都已遭破坏。实际开挖崩塌的现场后,发现这些出口最终都穿破草木的根部,通往山林之中。
「所有出口均已施加高等魔法封印,莫说进出,寻常的法师恐怕就连其存在都无法察觉。目前对外公开的出入口,仅有王国那侧的隧道工程现场一处。」
「若能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只要能利用大通道,隧道本身就能发挥功用,至于都市区域,就暂时禁止相关人士以外的人进入吧。只要用可能留有不死族为借口,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的名讳也能在小哔的调查下真相大白。
倘若想在今后的地下都市运用上掌握主导权,此时或许该故弄玄虚一番。虽已在文鸟大大面前先行否认,但面对约瑟夫先生,我决定故作糊涂地回应:
「这样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我在心中向过去的经营者们道了声谢。
就这样,沿着大通路前进了半晌后──
地点是平时那间会客室。
「不过,可以的话,吾希望能有段时间进行调查……」
「我想我之前也说过了,这情况完全是始料未及啊,我这人实在没办法那么乐观啦。」
「……说得也是,您所言甚是。」
「不过,要抵达海路也有其不便之处,更重要的是距离相差甚远。与通往主要卸货港口的交通相比,佐佐木先生您所规划的隧道路线,在效率上有着天壤之别。」
能借此得知他身边皆是值得信赖之人,实属一桩幸事。
「扰攘不休,实在深感歉意。」
「小哔,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你根本无须介怀。」
不过,我也并未说谎。
「古代遗迹吗?这么称呼听起来倒也别有韵味呢。」
「原来如此……」
「不过,佐佐木先生您总是让我惊奇不断呢。」
这一切,全都得归功于停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
嘴角还微微颤抖。
我只得连忙补充说明:
「不过,那也得等到回收完隧道工程的投资,且地下都市的营运步上轨道后再说也并不迟。在那之前,我打算依据业者的事业规模,酌收固定的使用费。」
「看来您并非在开玩笑呢。」
「包含隧道的维护及营运费用在内,我想借由经营地下都市,便能获取充分的利益。不过,这方面可说是纸上谈兵,毕竟仍是相当久远以后的事,还请您无须介怀。」
「………」
倘若连运费都收,那我该回馈给赫兹王国的利益又会水涨船高了,我正愁着这笔外汇该何去何从呢。该对自王国出发的货物,一律给予折扣吗?不,这么做共和国恐怕会不高兴。
我甚至曾与小哔商量过,干脆做假帐,并将这份资料广传给卢恩格共和国的上流阶级。但如果被约瑟夫先生发现,我们与凯普勒商会的关系将岌岌可危,因此现阶段仍以奉公守法为重。
「所谓的固定费用,是指无论人货多寡,费用都均一吗?」
「是的,正是如此。」
「恕我直言,这似乎过于保守了。」
「毕竟使用者得在不知何时会被活埋的土里待上好一段时间,因此我想暂时置利益于度外,优先宣传其便利性。况且,若导入过于繁琐的机制,也会增加营运上的麻烦。」
「我倒认为现场收费并不会太费事,而且,恐怕也会有人利用佐佐木先生您的这份好意,从中牟取不法利益。您所提议的收费方式,并无防范此类弊端的机制。」
「即便得承受些许损失,我也希望能避免出入口壅塞的状况。我认为应当以物流为优先来设计,地下都市的通道虽十分宽敞,但若在出入口大排长龙,那便本末倒置了。」
在地球文明的生活中,处处都得排队。正因为知晓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更希望至少在异世界能活得无忧无虑。毕竟,即使在这个世界,进出都市时也同样得排队。
我为了将膨胀的利益转作投资,而不断地寻找借口。
「即便在现阶段,您也早已一马当先,令他人望尘莫及,然而您的思虑竟能如此深远,实在令人惊叹。莫非您过去曾参与过类似的计划,并从中获取了专业知识吗?」
「您过奖了,此次实属初次体验。」
「您是说,在这片大陆上吗?」
「约瑟夫先生,无论在哪里,这都是我的初次体验喔。」
「…………」
「我明白了。」
席间,半晌无语。
「然后,此次针对马克商会的召集令,便是来自长老会。」
「那么,请容我以隶属共和国商家末席的身分,请教您一事。」
这是在提醒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您是说,大陆居民的幸福吗?」
过了一会儿,约瑟夫先生态度郑重地说:
「因为你的笑容有些特别呢。」
「那是独立于中央议会之外的组织,由国内十三家商号所组成。虽表面上并未公开,但许多在中央议会审议的事项,多半早已在长老会取得共识了。」
我虽感到疑问,但与他的问答至此已告一段落。
但在这种氛围下,这话可万万说不出口。
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恕我冒昧,凯普勒商会也在其列吗?」
他问了个气度磅礴的问题。
此时,我感觉肩上小哔的爪子,似乎比平时更用力地掐入了我的皮肤。
他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若真要说,那我由衷地渴求这片大陆上所有居民都能获得幸福。」
双眼却依旧直视着我。
我预感,自己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商业笑容。
「恕我冒昧,中央议会方面有何指责吗?」
由于先前专注于地下都市的调查,我们在异世界的轻旅行也已濒临极限。返回赫兹王国造访穆勒伯爵后,我们便接了艾莎大小姐,回到了作为据点的埃特里姆旅馆。
我希望能尽量与其保持距离。
「是的,正是如此。」
难不成,我选错答案了吗?
「我自认已经很努力地在微笑了耶……」
「原来如此。」
客厅里,杂乱地堆放着自地球带来的衣物及日用品等私人物品。我一一整理它们,打包行李。在此期间,星之贤者大人则将关于世界间时间流逝差异的异世界资讯输入笔记型电脑中。
「…………」
「咦,真的假的?我看起来是那样吗?」
称之为满面春风亦不为过。
「敢问何事?」
他双眼微微一敛,态度严肃地问道:
「原来如此,为此劳烦您,实在深感歉意。」
约瑟夫先生露出苦笑,仿佛在说「真是伤脑筋」。不过,他脸上的神情也仅暂时松懈。待他将手边的茶杯凑至唇边,再放回桌上时,神情已转为正经。
我更加不想与其有任何牵扯了。
星之贤者大人并无反应。
会问你「想在这间公司成就什么?」之类的。
如今想来,才明白他们是在没共通话题的窘境下,努力想找些话题暖场罢了。而若想安然度过此等酒酣耳热之际的场面话,高喊公共福祉万岁准没错。
「及早为自己在共和国内取得一席之地,对佐佐木先生您今后的事业,我认为是不可或缺的一步。况且,这番话我也仅是代为传达中央议会的旨意罢了。」
「我明白了,真是令人期待不已。」
约瑟夫先生自座位起身,缓缓伸出了手。
「那倒无妨,那么,我会如此转告议会。」
待话题告一段落,约瑟夫先生的手伸向了面前的桌子,将桌上的茶杯凑至唇边。我也跟着照做,将那杯未曾动过的茶喝了一口,一股芬芳的香气顿时自喉咙窜入鼻腔。
「佐佐木先生,您到底想在这片土地上成就些什么呢?」
我记得那是共和国议会制的决策机关吧,在这奉行商业主义的国度,其地位等同于他国的王公贵族,是掌握国家未来的关键组织。
「万万没想到,莫非是收到了国家的召集令吗?」
「欸欸……」
「这在贵族制的赫兹王国或许令人难以想像,但在共和国,凡是满足特定条件的商会,便会被赋予参与中央议会并行使决议权的权利。此次的召集,便类似于资格审查。」
「待您下次造访时,我想届时应能向您禀报下文了。」
「谢谢您。」
「不,或许是吾多虑了。」
「回到方才的话题,往后数年,佐佐木先生您和马克商会的获利,想必将达到称之为大型商会也不为过的金额。换言之,即便是主导卢恩格共和国的中央议会,也绝无法对此等闲视之。」
意思是,此事尚待商榷吗?
「说得也是,能否劳驾您为我引路呢?」
「还望今后能与您长久合作,请多关照。」
我一挪动身子,肩上的小哔便跟着晃了晃,真过意不去。
又出现了个中央议会之外的新词汇。
我只想吃饱就睡,睡饱再吃啊。
「考量到地下都市的规模,比起以隧道运费营利,借由都市内的商业活动来获利,个中利益想必更为丰厚。约瑟夫先生您倘若亲临现场,肯定也能理解的。」
「顺带请教,所谓的条件是……」
「就我个人而言,倘若能为佐佐木先生您稍尽一分心力,那将是我的荣幸。」
「我明白了,届时还请务必让我前去请安。只不过,由我这般异邦人抛头露面,中央议会的各位大人恐怕会心生不悦。能否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构思一下做法?」
「今后我仍希望能以凯普勒商会一介董事的身分,从旁协助约瑟夫先生的事业。如您所见,我的容貌与这片大陆的居民们不尽相同。」
「不过我有个疑问,在共和国活动的商会为数众多,要统一步调,想必并非易事吧?经营中央议会的各位大人想必也是煞费苦心。」
小哔冷不防地说:
「话说回来,佐佐木,方才在凯普勒商会那番问答,你不觉得你的回答有些诡异吗?即便被视为来自大陆之外的先遣部队,恐怕也无可厚非,你可否有意为之?」
然后,就在我们准备返回地球之际──
「不好意思,我初次听闻所谓的长老会。」
「您说得对,长老会的成员们,尽是些非比寻常的大人物喔。」
虽是过意不去,但真可爱。
「在这个国家,追求利益即是正义,无人能公然非议。然而,倘若为数众多的商会恣意行事,国家便无法步调一致,此乃国家之大不幸。」
「佐佐木先生,那确实是,对,我认为那是非常远大的抱负。」
先前已数度提及过中央议会了呢。
「是的,倘若能为各位稍尽棉薄之力,我将深感荣幸。」
「那还真是个令人生畏的地方呢。」
那天,与约瑟夫先生的会晤一结束,我们便即匆动身离开了卢恩格共和国。
同时,我也道出了一段无比真诚,却也无关痛痒的真心话。这也可谓酒席间常见的问答,每当酒过三巡后,总会有那种上司或前辈,明知与自身斤两不符,却硬要夸夸其谈,不是吗?
「是的。顺带一提,我们凯普勒商会虽获利尚可,但毕竟成立时日仍浅,在序列上是敬陪末座,世事总是难以尽如人意啊。」
然而,当下我无暇顾及他,只能专注于约瑟夫先生的反应。只见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纹风不动,双唇紧闭,使我不禁担忧起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当然,我想这对他而言也并非坏事。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能接近共和国权力核心。与那温文儒雅的性格恰恰相反,马克先生是那种会率先抓住此等机会的人,因此我想他肯定会欣然接受。
事到如今才握手,是有何用意呢?
且光听这名号就感觉来头不小。
这又是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从至今各方听闻的消息,以及约瑟夫先生的语气来推断,那想必是共和国内冠盖云集之处。我希望能避免招致反感,但也不想与其有过多瓜葛。
「诚如您所言,中央议会的议席确实不少。然而,能公然发表意见的商会却不多。就执掌国政而言,长老会的意向即是国家的意向。」
看来真是麻烦透顶。
于是,我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答道:
为应对此等状况,我在异世界的经济活动,全都透过马克商会进行。暂时就先全权交由马克先生处理,为自己争取时间。只要摆出一副「我是他部下」的样子,跟在他身后,便能尽到最起码的义务。
「既然如此,那您的手法可真是娴熟呢。」
*
「您言重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受您照顾。」
是比中央议会更棘手的存在。
如此一来,我别无他选。
然而,就在我烦恼之际,他已有了后续的反应。
「审查会从交易规模、对共和国的贡献,以及人民的期望等多方角度来进行。即便如此,像马克商会这样,成立仅数月便获垂青,实属罕见。」
「原来如此。」
我佯装不经意地挪了挪身子,偷偷瞥了眼肩上的文鸟大大。
我也连忙站起,紧紧回握。
「承蒙您谬赞,我只是认为人至少该抱持着远大的志向而已。」
「届时肯定得劳烦您大驾光临。只不过,地下都市内仍有不死族盘据,我们自前几日起便已着手扫荡,待扫荡完毕,定会再次联系您。」
我并不认为约瑟夫先生与我先前公司的上司或前辈是同路人,毕竟他并非会进行无谓对话的人物。况且,此处也非酒席。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他真正的意图苦思不解。
过了一会儿,他以略为低沉的语调,轻声说道:
话说,还挺打击人的。
都快四十岁了才被这么说,我又能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约瑟夫先生还跟我握手了不是吗?」
「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何反应?」
「……是喔?」
「他不是说了「就我个人而言」这句前言吗?身为商会会长,他无法做出与共和国为敌之举。然而,他也无法公然与技术超群的大陆外威胁为敌。因此,他不过是采取了最为稳妥的立场罢了。」
「不会吧,竟只因我拙劣的笑容……」
「罢了,或许也无须如此介怀。」
往后的人生,我该带着何种笑容活下去才好?
都这把年纪了,才要矫正表情,感觉难如登天。
「鸟鸟,你们在聊什么呀?」
「没什么,只是这家伙似乎没察觉到自己时而会露出怪脸,吾正在向他确认罢了。啊,对了,若不嫌麻烦,妳何不也提点他几句?」
「怪、怪脸?小哔……」
「佐佐木有时候的确会露出奇怪的表情呢,笑得一脸猥琐。」
「唔……!」
岂有此理。
没想到连艾莎大小姐都这么看我。
「不过,我倒是不讨厌喔?而且像现在这样伤脑筋的表情,我也觉得很棒。佐佐木你平时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但表情意外地很丰富呢,看着你的表情因我的言行而转变,会让我感到兴奋不已喔。」
「您又在说笑了。」
艾莎大小姐最近虐待狂的倾向愈来愈明显了。
「是妹妹在附近的空屋为我准备了设备。」
两人颈上都挂着浴巾,全身热气蒸腾。
「话说回来,我想请问么女,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应该说,我们待在不明飞行物内,于日式住宅中生活时,移动便已结束。我们在起居室享用早餐的期间,早已抵达了目的地。餐后,在十二式小姐的带领下,前往了了望室,只见一颗红褐色的天体已逼近眼前。
前辈竟与身为自卫官的犬饲三尉一同活动,这活力旺盛得吓人。她比先前更早出现在客厅,想必是为了配合早餐时间更早起了吧。听说她国中时曾打工送报,理应习惯早起了。
「早安,两位。」
「昨日家人提议过造访火星,我已经准备就绪。待用完早餐,即可立刻出发。我欲以此为前提,制订本日行程。细节部分,将参考家人的意见。」
想必在客厅里,能见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吧。
连我也好奇得不得了。
「妳们今天也一同洗澡啦?感情真好呢。」
「嗯,就这么办吧。」
想必是反映了昨日的对话吧,十二式小姐早已开了室内的暖气。尽管如此,充满暖意的暖桌仍是惬意无比,手脚一伸进去,便立刻暖烘烘了起来。
我们借由小哔的魔法,回到了地球。经过瞬间的漆黑,我们移动到了不明飞行物内部,专为扮家家酒所设置的舞台──一栋十二式小姐不知从何处偷弄来、中古的日式住宅。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望向墙上的时钟。
「好的,有劳您了。」
「佐佐木要不要也一起来?」
「前辈妳今天也去户外慢跑了吗?」
「亚巴顿,看来我们是最后到的呢。」
众人跟随着自暖桌起身的二人静女士,一同走向厨房。拜人手众多所赐,餐点准备转瞬之间便已完成。与昨日相同,日式年糕汤与年菜摆上了客厅的矮桌。
我们才刚到没多久,二人静女士便来了。身旁还可见到魔法粉红的身影。
而一走进客厅,果不其然,十二式小姐就在那儿。
以人类目前的技术,自地球前往火星,即便再怎么迅速,也得耗费半年以上的航行时间。而我们却在短短一小时内便已抵达。想必加紧赶路的话,还能更快吧,恐怕甚至能轻易超越光速。
就算继续待在自己房里,想必她也很快就会下达集合的命令。既然如此,为讨她欢心,还是主动前往客厅吧。家家酒的成员们多半很早起,或许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借由不实的资讯来欺骗自身的思考,乃是危及存续之举,与酒精或药物所引起的精神错乱并无二致。即便如此,人类对此等行为仍予以肯定,此种存在方式,不得不称之为缺陷。」
「很舒服的喔?心情会很舒畅。」
我们迅速地用完早餐,随即动身前往火星。
随后,我们搭上碟状终端装置,举家一同降落至火星大地。
星崎小姐听见二人静女士不经意的一句话,脸上顿时浮现惊骇的神情。
「父亲、哔,早安。」
随后,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之间,开始弥漫起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竟还有此等享受。
过了一会儿,星崎小姐与犬饲三尉来到了客厅。
「器材是从何而来的呀?你们并未带来此处吧。」
「那么,就三两下把早餐准备好吧。」
「听说也有人几乎不做梦,人类的个体差异也很大呢。」
频道的订阅人数稳定成长,看来是相当努力呢。
与晨型人的前辈恰恰相反,他们过着偏夜猫子的生活。
此时,她察觉到我们的气息,转过头来,说道:
「说得也是,小哔,有劳你了。」
「之后必须报答这份恩情呢!」
「妳是刻意这么说的吗?」
肯定很舒服。
近期内我也来挑战看看吧。
艾莎大小姐乒乒乓乓地走出房间。
「一如祖母所知,此处房舍的居住空间有限。因此,我在他处备妥了录音设备,内部也加装了隔音设备,即便于深夜大声喧哗,也不会扰邻。」
「哔,机械生命是不会做梦的。」
她那正襟危坐的模样堪称英气焕发,与其极度的玻璃心完全不相称。晨曦自阖上的纸拉门缝隙间洒入,照得她那一头亮丽的银发熠熠生辉。在澄澈的晨间空气衬托之下,更是美得如诗如画。
「你们一大清早是在闲扯什么危险话题呀。」
「嗯,原来也有此等见解啊。」
「二人静小姐,我来帮忙。」
「要去么女那儿吗?」
「父亲,你可曾为某个夜晚未曾做梦而感到遗憾?」
视情况,或许还得考虑调整她在扮家家酒中的角色。
十二式小姐对魔法粉红的称呼有些危险呢。
异世界轻旅行至此告一段落。
位于暖桌的桌面上,小哔也正凝神注目呢。虽未发表任何评论,但身为饲主的我,可没错过他那上下摆动的尾羽。要是他内心也打算登上异世界星球的卫星,我可是一点也不意外。
「不,我对那个有点……」
不,或许是她寸步不离地照料路易斯殿下,在不知不觉中累积了压力也说不定。自从殿下来了之后,像这样的对话似乎变多了。下次到异世界时,再不着声色地向穆勒伯爵询问看看吧。
「十二式小姐,早安。」
「………」
「倒是不会觉得遗憾,不过若能做个开心的梦,我会很高兴吧?」
这画面与昨日如出一辙。
以结论而言,我们很快便抵达了火星。
「如果依照轮班表,是我和亚巴顿呢。」
「佐佐木你们也起床啦。」
「毕竟昨日为了拍摄枯木小姐的影片,忙到三更半夜嘛。」
我也跟着照做。
原来如此,是晨间沐浴啊。
时间是早上七点刚过。
「佐佐木、鸟鸟,我先去向路易斯殿下报告了。」
「今天的早餐,是轮到二人静值班吗?」
目送她至走廊后,我们也离开了房间。
「咦……隔、隔音有那么差吗?」
「不好意思,承蒙您为我烧了洗澡水。」
从兴趣喜好到人生观,无一不合。
邻居妹妹与少年亚巴顿担任Vtuber,在离开日本后似乎也持续着。我一时好奇,用手边的手机确认了影片分享网站,发现这几天内也上传了新的影片。
「有、有什么关系嘛?我们都是女的。」
「我很感谢妹妹。」
「么女仅是遵守与家人议定之家规而已,家规第五条:即使吵架,也要问候彼此。我实属万般无奈,但也不可不对祖母行问候之仪。」
「喔,妳倒还会好好打招呼嘛。」
或许是早晨的寒意使然,她们一进到客厅后,便双双钻进了暖桌。
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犯冲呢。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附带一提,后者今天也与昨日相同,一身魔法少女的打扮,手中还拿着魔杖,看来随时都能发射魔法光束。对知晓其威力的人而言,真是巴不得她解除变身。
端坐于固定的位置上。
最后现身的,则是邻居妹妹与少年亚巴顿。
「祖母、流浪儿,早安。」
这才是她的本性吗?
善于察言观色的二人静女士为转移话题,连忙高声说道:
「主动帮忙应该无妨吧?」
随后,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来了。
此时,人生大半都在廉价木造公寓度过的邻居妹妹,有了反应。
「今日是大年初二,可有梦见好的初梦?」
「各位早安。」
「人类所谓的『梦』,其定义为:睡眠中因大脑部分活动变得活跃,在与清醒时相异的肉体秩序下,脑神经回路活化而产生的幻觉,但机械生命无法从此等生理活动中寻得价值。」
听闻「火星」一词,众人的目光皆朝十二式小姐望去。
*
「妳、妳也会放屁吧?」
「罢了,为过去之事烦恼也无济于事,回你的世界去吧。」
她的住处位于东京都心的公寓,屋龄尚浅,钢筋混凝土造。年仅十几岁的她,想必至今都过着不太在意声响的生活吧。实际上,此处也确实时不时会听见类似的声响。
「这时代的房子,虽同为木造,墙壁却薄得不像话。要是在夜深人静时放个屁,那声响可是会传遍千里呀。更早之前的破屋,还能一屁传三户呢。」
此刻,我们正位于火星上空,朝着地表而去。
在装置的内部,借由机械生命最擅长的空中视窗,将外界的景致投映于四面八方。虽身处于无窗的机体内,却产生了仿佛以飞行魔法翱翔于太空中的错觉。
高度约莫三千公尺吧。
地表给人的距离感,宛如自一架进入降落状态、准备飞往羽田机场的国内线客机窗口,所眺望到的房总半岛。眼前的火星,比过去所见的任何照片或影片都来得清晰,直至地平线彼端,大地皆由土壤与岩石所覆盖。
「这真实感也太低了,简直像在搭游乐园的游乐设施。」
「我跟星崎小姐有同感。」
「母亲、父亲,此番发言,是指投映于终端装置内部的影像程度低劣吗?此等影像之品质,即便于现阶段,也是以人类的视觉与听觉,皆无法辨别其与实景之差异的水准所提供。」
「没有那回事喔?只是因为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火星。」
「毕竟,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地球之外是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正因为我们一知半解地学了点科学知识,相较于艾莎大小姐及路易斯殿下,我们这群地球人反倒对外界的景致更感敬畏。自从与小哔相遇后,如今甚至觉得异世界还比较亲近一些。
在众人之中,格外紧张的便是犬饲三尉了。自搭上终端装置后,她便频频瞥向十二式小姐。待地表愈发接近,她终于下定决心,向么女开口:
「恕我冒昧请教,不知能否拍摄这里的景象呢?为将机械生命有多么伟大一事留存于人类史中,我希望能将其作为纪录带回地球,还请您准许。」
「妳对机械生命给与高度评价,我很是开心。犬饲,我准许妳拍摄。」
「谢、谢谢您!」
么女心情一好,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真不愧是精英自卫官,这么快便学会了应对十二式小姐之道。犬饲三尉自怀中取出手机,随即朝各处取景,开始拍摄影片与照片。
她为了收集向长官报告的材料,也相当拚命呢。
「在目睹了昨晚那件事后,实在不忍心劝阻她呢。」
「亚巴顿,请别多嘴,会被本人听见的。」
邻居妹妹与少年亚巴顿,望着忙碌地拿着手机的犬饲三尉,正窃窃私语着。他们与犬饲三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当事人则专注于摄影,丝毫未觉。
那是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的银白色长方体。
「那就是妹妹所说的火星的工厂吗?」
那看似人造物的东西,在遍布土壤与岩石的地表上,显得格格不入。凝视半晌后,随着距离拉近,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我绝不否定此等可能性。」
行进方向的前方,可见到林立于地表的其中一栋构造物,那是一栋较为高耸的纵长型建筑。与多数设有出入口、飞行物体频繁进出的建筑物形成对比,此处周遭显得格外冷清。
「姐姐,妳的见解正确。我自配置于此天体之设施中,选择一处适合迎接家人之所。不过,其环境原不利于人类生存,因此我耗时一天加以改造。」
作为机械生命中枢的智能,其所司掌的演算装置皆已在各地进行冗余处理,随时处理着种种决策,无论是终端装置的起降控制、构造物的运用,抑或为前来观光的我们导览等等。
太阳能板及用以行驶的轮胎等,看起来就像是地球制品。
「现阶段,此象限的开发等级,依据机器生命所定义的方针,仍处于最初期阶段。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的制造速度也相应缓慢,必须尽速提升等级,以提高制造力。」
「祖母,妳无须客气,尽管称颂机械生命之伟大,请尽情享受吧。」
「祖母,于此厂房运作的制造设备,仅是为数众多之小型荚舱生产线之一。将其与人类拙劣的制造力相提并论,我实感万般无奈,希望妳即刻修正此番言论。」
而来往于通道、工厂、仓库中的,理所当然地全是机械。
我由衷感到震撼,同时也心想,要开发太空这般辽阔的领域,此等生产速度想必不可或缺吧。而人类要达到这个境界,又得花上几世纪呢?
「总觉得妳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很吓人的话呢。」
应该说,完全未曾将生物的存在纳入考量。
「这家伙,莫非是事先模拟了前辈的言行,刻意引导她为自己辩护?」
我们目前正在参观一座据说是小型荚舱的工厂。
而且,基地似乎依据这些无人机来设计,处处可见以大兼小的景象。艾莎大小姐说,简直就像巨人的家。确实,无论何物,规模都十分壮观。
厂房的占地相当辽阔。
当我据实以告后,十二式小姐只是淡然地回应:
「妳都如此坦白了,婆婆我也不好意思再苛责了呢。」
一天约生产六十四万台,意即假设产线不眠不休地持续运转,一个月就能生产约两千万台,一年则是两亿四千万台。光是这厂区的产量,便将近人类全年汽车生产总数的三倍了。
「父亲、哔、母亲、祖母,你们为何对这等水准低劣之举感兴趣?在见识过机械生命所展示之技术后,人类过去的行径,理应明白已无议论之余地才对。」
「吾先前曾在网路上见过,你们国家的探测机,自比月球更遥远的小行星上采集样本并带回地球了,不是吗?据说过去已远征过两次,实在了得。」
「祖母,妳应尽力克制这种指控。」
顺带一提,这条产线制造的荚舱,大小约莫等于轻型汽车。那似乎与不明飞行物体相同,透过机器生命的神秘技术能够悬浮滞空,因此看不到轮胎、机翼或旋翼等移动装置。
无论如何,机械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例外。倘若将她送回母星,我们人类的太空史,今后仍将由小行星样本返回、火箭回收再利用,以及于月球的出色软着陆等事迹,继续堆叠下去吧。
如此一来,原先看似辽阔的厂区也显得无比狭窄。
「啊,母亲,仅凭母亲这温柔的话语,便足以温暖饱受霸凌而满目疮痍的么女之心。」
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不晓得工厂制机械工业,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机械生命并无肉体之概念,其运用仅是成本而已。」
我们所搭乘的装置,就这么被吸入了设置中层的出入口。
当我们闲聊之际,终端装置持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我可没这么说呀。」
「亚巴顿,祢这回答还真靠不住呢。」
「那人类以外的呢?」
与人类的建筑物相比,丝毫没有设计感可言,莫说凹凸,就连窗户都见不到一扇。此等构造物,宛如丛生于树根上的蕈菇,林立于地表的某个区块。
「此建物内的气压和大气状态皆已调整,适合人类生存。我判断,此等环境已足以让各位确认机械生命的活动状况。不过,若与家庭环境相比,实不容否认其居住性能有多低劣。」
「妳只花了一天便为我们打理好,这样已绰绰有余了吧?」
「了解,那么我将更清晰地,向家人们展示机械生命的科学实力。」
「小哔,那件事你别再耿耿于怀了。」
数条相同的产线并行运作,且全都在不眠不休地制造机械。倘若那流动即是制造速度,那么诚如邻居妹妹所言,单一产线应是以数秒一架的步调在产出成品。
那起降频率非比寻常,甚至令人担忧是否会发生意外。
「话说回来,倒在那边的那个人造物,难不成是哪个国家的探测车吗?」
简而言之,机械生命于火星上设立的工厂,其外观与不明飞行物及终端装置的内部并无太大差异。墙壁、天花板、地板,处处皆散发着相同的金属光泽,既无机质,又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装饰。
「在我们国家虽未引起太大话题,但某国于月球背面成功软着陆一事,倒也挺震撼的。虽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但比那更清晰的月面着陆影像,至今仍是屈指可数吧?」
「如果对象是月球,而非火星,人类倒也算小有成就。」
换言之,她想说的是:我根本还没拿出真本事。
「妳是说,无法相信机械生命之所为吗?祖母是否患有老年痴呆?」
「是、是的!似乎是呢!」
「艾莎,那边似乎看见了什么方形的物体。」
不过,我十分能体会他们的心情。明明处理的是重工业产品,制造速度却与点心面包相去不远。现场不见电弧焊这类耗时的工序,零件都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接合。
「诚如祖母所言,此次飞行路线的一部分,包含了人类抵达此天体之痕迹。借由观赏此等同儿戏的奋斗成果,么女欲相对提升机械生命的地位。」
有别于独一无二的东京都心大楼群,此处各区域的建筑物外观与大小皆整齐划一,令人印象深刻。这不禁让我想起十二式小姐曾以机械生命的身分所言:「美感,皆集结于机能之美。」
「这些话,我倒希望你能对那只有前科的文鸟说说呢。」
下方是为数众多的生产线。
二人静女士手持智慧型手机,指着地表的一点问道。
*
她特意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准备,或许是为了向星崎小姐彰显自己的努力吧。望着十二式小姐,她虽面无表情,却积极地阐述着机械生命的功绩,我不禁如此猜想。
丝毫没有人类所谓的「生活感」,通道是货物与资材的运送路径,应称之为房间的空间,基本上皆由工厂与仓库所占据。我们这趟观光行程,便是在其剩余的空间中勉强走动而已。
「二人静小姐,还请妳千万别上传到社群媒体之类的。光是外星人或不明飞行物这类词汇,已连日成为热门话题了。要是被阿久津课长发现,真不知会被念些什么。」
总觉得十二式小姐的斗志似乎被点燃了。
「莫非这些勤勉的机械们,是不分昼夜地在工作吗?」
部分构造物上可见看似出入口的孔洞,飞行物正频繁地进出其中,其数量更是惊人。宛如将蜂巢的运作模式极度效率化后,再将其数量扩增了数倍。
「借用前辈刚才所说,在我们看来,这种画面实在缺乏真实感呀。」
「真不好意思,总是给妳添这么多麻烦。」
「吾已经一头雾水了。」
「殿、殿下,臣女也是……」
「倘若在正常状况下,能运用更精良的产线。然而,此地开发时日尚浅,可运用的技术有限,才会出现如此原始的制造光景。在已有一定进展开发程度的地方,是看不到这种相对罕见的景象。」
「与人类来过的痕迹相比,这差距还真是惊人呢。」
「唔──只能祈祷别发生那种事了呢。」
远方可见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
提议在前往火星设施之前,先游览地表一圈的,便是十二式小姐。此举固然是出于体贴,但似乎也包含了借此打压人类,建立优越感的意图。
我们仿佛亲眼见证了机械生命的存续之道。
「要说这类话题,我倒对那飞上太空的火箭,在完成任务后,返回发射地点的影像更感惊讶呢。那简直像是科幻动画才会出现的场景,竟就这么在新闻上播出了。」
简而言之,这整栋建筑物,这座火星基地本身,即是机械生命。
「如果有这种存在来袭,地球便会在一夕之间毁灭吧。还是说,天使与恶魔的本尊们,会是能守护人类免于太空残暴侵略者之魔爪的仁慈存在吗?」
「喔喔喔,机器生命的信心从未如此爆棚呢。」
「那妳还真有心招待我们呢。」
「不过,在人类称为银河系的这一象限内,并无能与机械生命之技术相抗衡,抑或能超越我的文明存在。我判断,偶然遭遇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因此在此开发亦无妨。」
「要求前来打扰的是我们,理应妥协的也是我们才对。」
「哥哥,祢的见解也正确。除该处可见的设施外,还配置了为数众多的设施。」
「这数字与日本汽车的月产量相去不远呢。」
此外,在她们身旁,犬饲三尉手持智慧型手机,正以专注的神情拍摄着照片与影片。一想到她理应也与我相同,受到长官交付了强人所难的任务,便不禁涌起一股亲切感。
一公里见方,不,恐怕还不止。
此刻所见的这片奇异光景,就当作是昙花一现的梦境吧。
「啊,母亲,仅凭此番慰劳之语,么女便已心满意足,如登天堂。」
「太空探索因各国的特色和呈现方式而异,让人乐在其中呢。」
其职责亦是五花八门,有的负责装卸及搬运资材,有的负责制造物品,有的则在设施内从事清扫。各机体皆依其职责而设计,并相互协作,执行任务。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类似的设施啰?」
「那么,我也来自拍一下好了。」
我们正沿着紧邻此空间一边,类似于体育馆猫道的通道前进。天花板也相当高,感觉离地面有十公尺以上,多亏如此,厂房内的景况得以一览无遗。
「这些设施皆具备匿踪功能,对连将人送上地球卫星皆力有未逮之地球人类而言,欲掌握其存在,实属天方夜谭。即便万一掌握了,在我方的迎击系统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这些无人机的形态与尺寸形形色色,井然有序地默默运作着。
由于无须饮食与排泄,与此相关的设备及文化样式便尽付阙如,沐浴、衣物、住居等概念亦如是。既然个即为全,全即为个,因此个体的自我实现,便完全是一种程式错误,仅追求着繁衍后代这一单纯目的。
她的程式还是一样有毛病。
「如果盖这么壮观的建筑在火星上,难道不会被谁拍到吗?」
随后,在火星的天空中飞行了半晌后,远方似乎出现了什么。
「此生产线于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共制造了六十三万九千七百十二架。」
「请问妹妹,这间工厂制造的机械,每日出货的数量是多少呢?产线上的流动速度相当惊人,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唔……佐佐木,关于先前那件事……」
十二式小姐无所不在,且能自任何角落掌握我们的动向。她的人形接点,不过是其中一个窗口罢了。这虽是早已被告知的事实,但在造访此基地后,我才再次深刻体会。
「什么,今日竟连父亲也如此温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星之贤者大人见状,也不禁脱口提出疑问:
「制造这么庞大的数量,究竟有何用途?」
「此小型荚舱主要用于人类所称的小行星带,进行资源调查。它们会装载于母舰,运至该区域后,在特定象限执行任务,制作资源地图是极为重要的任务。」
「也就是利用此法获得的资源,再进一步提升开发力吗?」
「哔,你的判断正确。」
我个人倒是对小哔早已掌握小行星带这个词汇感到惊愕,不枉他将狂查网路辞典当作兴趣。我偶尔窥看他的浏览器历史纪录,都会被他那惊人的网路漫游履历震慑住。
他八成是掌握了速读之类的技术吧。
「有必要那么努力开拓吗?」
「母亲,么女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日子做准备。」
「搞什么,这话说得真不吉利。」
「有道是有备无患。」
「我想应该不至于,但请问妳打算对人类发动攻势吗?」
「姐姐,假如只是要歼灭人类,我判断现有战力便已足够。我明白部分个体具备超乎常理的战力,但那也是在当前地球这个生存环境的条件下才成立。」
十二式小姐开始语出惊人。
纵使是我这种门外汉,也能想到几种可能的未来。既然她正在做准备,想必是个可能性不低的将来吧。而论及参与国防的犬饲三尉,此时连表情都僵硬起来了呢。
「这样下去,太阳系的资源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枯竭呀。」
「倘若太阳系的资源枯竭,只要开发邻近的行星系即可。」
「资源被机器生命抢先一步的结果,就是人类将绝望地无法踏出太阳系外。就好比好不容易发明了蒸汽机,却发现石油和煤炭都已经被开采殆尽。要是真变成那样,可就一筹莫展了呀。」
我总觉得资源早已被她整碗端走了。
毕竟十二式小姐对人类可谓毫不留情。
是犬饲三尉。
终端装置内部或火星的风景也就罢了,此处可谓能揭示机器生命底细的工厂设施。
加减速时不会产生横向重力,这神秘的规格实在厉害。
参观完小型荚舱的产线后,她又带我们看了机库与起降设施。感觉上移动了相当长的距离,但多亏有飞天魔毯,顶多只是脚有点麻而已。
十二式小姐向来到房里的我们说明。
这代表尽管被人拍了,也不会有什么重大的情报外泄吗?
我望着左上角显示的时刻,不经意地瞥了眼手表。后者为了配合扮家家酒,已事先调成日本时间。我这才发现,电视上显示的时刻,竟与我的手表完全一致。
多亏有它,我们在辽阔的火星工厂内参观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从下了终端装置到现在,它都像高尔夫球场上的球车一样,为我们提供移动服务。
「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
二人静女士的提案立刻受到采纳。
我想起来了,是之前追逐不明飞行物体而造访木崎湖那次。就在我们被十二式小姐绑架前,在下榻的民宿里曾看过电视新闻,好像也是同一群人马在辩论。
「婆婆我就决定坐这张椅子啦──!」
「这件事妳之前也说过了吧。」
之后,我们花了约莫半天的时间,穿插几次短暂休息,参观完火星的设施。
「这与其说是放松的空间,不如说更像个充满精英气息的会议室吧?」
「遥控器是这个吧?」
「能让机器笑破肚皮,看来是真的很可笑呀。」
借用二人静女士的话,这里给人的感觉,类似六本木摩天大厦里,外商公司的主管会议室。室内空间宽敞、天花板挑高,以及能从整面落地窗瞧见火星景象,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祖母,方才那只是比喻性的说法,并非么女的肚皮真的有所损伤。」
空间一角,能看到贴着厕所标志的门。看来她连如何处理粪尿都考虑到了,想当初首次进入不明飞行物体内部时,众人都还是随地便溺呢。桌子旁边的餐车上,还备有饮用水。
「这个浮在脚下的东西,也是在这座工厂做的吗?」
「因为媒体受到对策局施压了嘛。」
「逞强是不好的,机器生命的技术非常优秀。」
十二式小姐时不时就会引用人类的生活来比喻。
二人静女士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
「话说回来,么女对母亲有个提议。」
不,我认为那绝对是踩雷了。
「感觉他像是抽到扮演倒楣角色的剧本?」
「母亲,诚如妳所说,此处能收看地球人类正在播映的节目。」
借着待坐在椅子上,发麻的双腿也差不多恢复知觉。
从这些无微不至的准备,能感受到十二式小姐对扮家家酒所投入的心思。
看来是为了处处都很脆弱的人类,特地设置了专用区域。
「我为家人准备了能放松的空间。」
就我个人觉得,魔法粉红与十二式小姐似乎也八字不太合。
有一张长桌,能坐十人以上,桌旁摆放着与人数相符的椅子。
十二式小姐反复看着聊天室画面中的照片,心情也随之扶摇直上。她试图抑制情感的流露,却仍是徒劳,嘴角不住地抽动,显得心花怒放。
她一脸战战兢兢地向十二式小姐请示。
「摆在主位的电视能正常播放吗?」
星崎小姐望着装设在架上的大型显示器说道。考量到此处有如会议室,我原以为那是影像输出用的荧幕,但看来它似乎是台普通的电视。而十二式小姐立刻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两人面无表情,宛如带着能剧面具似地互看着彼此。
「祖母,就现阶段而言,人类能步入外太空,并将探索进度推展至小行星带的可能性,连一成都不到。当代人类面临的技术性停滞,对智慧生命体而言,是个相当严重的状况,你们实在太过优先考量政治与经济问题了。」
「就算外星人真的存在好了,他们会搭乘跟人类想像如出一辙的幽浮前来吗?怎么想这都是地球文化的产物吧,认为是附近居民的恶作剧,还比较干脆。」
「无妨,我准许妳拍摄。」
「咦,真的假的?」
虽然现在住处客厅里的矮桌也是如此,但我总觉得,我们家么女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有意要让全家人融入同个模式。不晓得这究竟源于机器生命的本性,抑或她对扮家家酒的坚持。
「流浪儿,妳想要这个吗?」
「……是喔。」
「我希望母亲能接受健康检查。」
「…………」
*
没想到对方会一口答应,令我有些惊讶。
「非常感谢您!」
此时,十二式小姐霍然起身,向星崎小姐说:
魔法粉红用指尖指着它的表面问道:
「犬饲,何事?」
「母亲,收到。我会尽可能保全太阳系的资源,并从其他星系调度资源。」
「没有推进装置的话,代表它根本飞不起来吧?那还谈什么外星人。真希望你们别拿个来历不明的物体,讲些荒唐无稽的谬论,这根本是浪费时间。」
我们一边闲聊无关痛痒的话题,一边沿着面对工厂的通道前进。
「不、不用那么麻烦啦……」
「祖母,倘若妳有不满,大可到外头的通道去。」
「那个,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好,但妳能不能稍微手下留情呢?」
她们究竟在想什么呢?
「人类即使早已明白地心说的缺陷,却仍花上好几世纪一直否定日心说,且至今仍未正确理解质量与重力的起源。如此缺乏智慧的存在,竟也敢妄谈宇宙法则,简直笑破我的肚皮。」
「眼前这番光景,亲眼目睹,实在是深受震撼。我希望能务必将机器生命的伟业,传达给故乡的同胞们。我知道这非常冒昧,但不知能否容我……拍、拍摄工厂内部的画面……」
「魔法少女就算没有这块板子,也能在天上飞。」
「欸,我也能拍张照留念吗?」
我与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聊着天,话题大概也与当时相去不远。
于是,众人看了一会儿电视。
「相对地,酬劳应该也拿得不少吧,看他样子还挺乐在其中的。」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祖母竟难得说了句好话。」
楼层的一整面墙都像玻璃般透明,能将外界的景象尽收眼底。此外,在这片宛如窗户的设备旁,不知从何处搬来了桌椅。
话说回来,此刻我们脚下,飘浮着一具堪称飞天魔毯、看似金属制的板状飞行物。它飞行在数公分的高度,以自行车的速度缓慢前进。
「流浪儿,此言差矣。这是为了迎接家人而制造的特制品。因为无法预期有一定的产量,所以并未使用产线。此外,由于产品规格简单,也无须设置产线。用人类的方式来说,就是家庭DIY的程度。」
我隐约有此预感,果不其然得到了这个答案。
正因为她是个表情变化匮乏的机器生命,她那绝妙的用字遣词,在衡量与她之间的距离感时,意外地派上用场。她八成拥有类似3D列印机之类,能够制造工业产品的设备吧。
「我想应该不至于,但这个节目难道是实况转播吗?」
一个方圆七、八十平方公尺的空间。
「超自然杂志的编辑被围剿了呢。」
犬饲三尉在这里也取得了设施主人的许可,疯狂地拍照录影。
一行人最后抵达的地方,是建筑物中地势相对较高的一处。
随着她的操作,电视电源应声开启。
此时,星崎小姐也开口道:
超自然杂志的编辑、政治家、大学教授与记者等人,坐在摄影棚里一边看着那段争议画面,边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这光景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样的话,拍张家族纪念合照不就好了?」
电视上播映的新年特别节目中,一群艺人与专家学者,正谈论著那能让机器生命笑破肚皮的主题。根据字幕显示,主题为「新年激辩!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或许为她们的互动而七上八下,又抑或一直在伺机发言。就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降临时,另一道嗓音仿佛打圆场一般响起:
「母亲,此乃绝佳的判断,请务必拍摄。无论从何种角度,我都有意愿提供建议。倘若拍摄器材有所不足,还望妳无须客气,尽管开口,么女想将最完美的一张照片献给母亲。」
「不用,我不需要。」
她那过于孩子气的举动,几乎可以肯定是刻意为之。我们跟在她身后,也走进这个放松的空间。大伙各自挑了喜欢的椅子坐下,让站了许久的双腿歇息片刻。
犬饲三尉获得厂长许可后,立刻举起了相机。
不过,星崎小姐是个例外。
「所以我说,这世上真的有外星人!这是网路上流传的影片,这架碟状飞行物上,完全看不到一般航空机具备的推进装置。换言之,我们编辑部断定,这是来自外星的飞船啊!」
犬饲三尉自告奋勇地举手担任摄影师,而拍好的照片旋即被分享到家族聊天群组里。不仅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就连魔法粉红也待在二人静女士身旁同框入镜。
随后,二人静女士争先恐后地奔向众多椅子中的其中一张。
「父亲、哔,超越光速之事,对机器生命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是「流浪儿」这称呼踩到地雷了吗?
众人便以工厂为背景,拍了一张照。
「那个,请问我也能问个问题吗?」
「说到底,一同入镜的人类打扮就很可疑。那个脸上有刺青的日裔人士是怎么回事?一看就是黑道分子吧。光是有这种家伙入镜,可信度就荡然无存了。」
此外,小哔居然若无其事地掌握了光速不变原理,真了不起。
「但那听起来只是在拖延问题而已耶。」
「就算以光速前进,从地球到火星不是也要花上好几分钟吗?」
画面上开始播映普通的新年特别节目。
「么女恳切盼望,母亲至今仍未接受健康检查,此事长久以来都令么女深感忧虑。时至今日,我依然感到不安。光是回想起这件事,就让我觉得心如刀割。」
「意思是妳怀疑我身上带有什么不明病原体之类吗?」
「不排除此种可能性,然而,在尚未出现症状的阶段,机率极低。不过,除了细菌或病毒的侵蚀外,也无法保证妳不会罹患遗传性异常疾病,或突发性的进行性病变。」
「对么女来说,这该不会才是这次火星视察的真正目的吧?」
「祖母,么女不否认这番发言。」
十二式小姐再三坚持要求星崎小姐接受健康检查。
望着这一幕,邻居妹妹也出声附和:
「么女是在担心妳的身体,妳就坦然接受不好吗?还是说,妳打算无情地践踏一个将妳视为母亲敬爱的人的好意?」
「那妳自己又如何?」
「作为妹妹,我也建议姐姐与哥哥接受同样的健康检查,还请务必接受。」
「不,我就不必了。」
「哎呀,还真是立刻拒绝呢。」
「妳、妳这个人……」
星崎小姐脸上浮现一抹抽搐的笑容。
考量到十二式小姐对她的关爱,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加害于她本人的行为。不过,也无法否认结果可能导致天大的麻烦,毕竟,她如今就正处于被母国驱逐出境的窘状。
邻居妹妹之所以婉拒,想必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吧。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教一下健康检查的项目……」
「犬饲,健康检查为家人专用,我丝毫无意提供给外人。」
「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非常抱歉。」
此乃正职员工专用,派遣人员恕不适用。
多出来的空闲时间,我们便看着电视度过。
「唔……!请不要在我猛灌了一堆牛奶之后,说这种话。」
「这不好说呢,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
如此过了约莫两小时吧。
「喔喔?」
「那是什么口气啊,可疑到极点了。」
「我、我吗?呃,我当然比较喜欢年纪相近的人,不过也没……」
今天,我们在另一栋房子里设置的录音室,拍摄了新的影片。
「你知道吗?」
「我倒希望我的搭档生活能过得更从容一点啊。」
「没有啊,什么毛病都没有喔?」
「他对金发且体格丰腴的女子颇感兴趣,若以先前的话题为前提,我判断他的喜好是,已达性成熟期且肌肉匀称的健美肉体。不过,这对寻常男子而言,或许也实属正常吧。」
「毕竟是从家里冰箱擅自拿的嘛,希望妳明天不会被骂喔!」
路易斯殿下,您为什么要出声啊?
「唔……」
快看,二人静女士的双眼发亮了喔。
所有扮家家酒的参与者都使用同一间浴室,由于人数众多,这件事意外地搞得人手忙脚乱。或许是为此,夜晚的时间也感觉比以前更为短暂。洗完澡,做好就寝准备,再完成学校的作业,转眼间便已是深夜时分。
「小哔,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那都是高不可攀的对象啊。」
而邻居妹妹望着这番互动,也开口道:
「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星崎小姐,欢迎回来,结果怎么样?」
「如果祢是指睡眠时间,那完全充足喔。」
「佐佐木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什么意思?」
「不要紧,我已经取得祖母的许可了。」
「看来是在摄影中做的仰卧起坐训练,已经开始发挥效果了。」
「这世上的大叔啊,应该都喜欢现任高中妹,对吧?」
话说回来,这感觉有点像反向性骚扰。
超越性骚扰的终极性骚扰,正向饲主本人袭来。
人造的天空中,云朵飘流,连月亮也高悬其上。在街灯的照耀下,柏油路上斑驳脱落的白线,乃至路旁丛生的杂草,无一不营造出逼真的临场感,让人难以相信这仅是舞台布景。
「那妳自己又喜欢什么类型呢?我实在难以理解妳这个问题的意图何在。」
与其说是喜欢的类型,我倒觉得那更接近一种憧憬。
「啊啊,妳为了朝着他的理想形象,又向前迈出了一步,毕竟那和妳本身截然相反呢。」
「这人对女性的喜好吗?」
艾莎大小姐闻言,异常兴奋地高声说道。
「是什么事呢?」
十二式小姐一获得本人首肯,便立刻起身,一马当先地朝通道走去。在么女的带领下,星崎小姐走出了放松空间,脸上满是惴惴不安的神情。
「二人静,我就说不是那样了,妳别在意。」
眼前是座宛如实物般打造的住宅区。
「若非如此,那便好男色了吧。」
坦白说,不受好莱坞女星那类金发美女所动的男性,反而是少数派吧。我认为,假使那样的女性从对街走来,大多数男人都会下意识地行注目礼才对。
【邻居视角】
「既然如此,妳与其在这里鬼混,何不去学校上课呢?」
然而,她本人并未提出任何像样的反驳。
「欸,佐佐木,我有点事想问你。」
「与其说是现任高中妹好,不如说是到了那个时期,正好是生物性成熟的阶段吧。之后或许会发福、变壮,或是长皱纹,但起跑线是不会变的,就是所谓的最大公因数啦。」
结果,二人静女士向我伸出了援手,道:
我想那种事因人而异吧。
就在动画播毕的时机,星崎小姐回到了放松空间,十二式小姐也跟回来。后者的脚步感觉比平时轻快,前者的脸色则是一言难尽。
她又问了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明白了啦,我接受健检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们默默地目送两人离去。
目前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种话就算是开玩笑也请别说了。
过了一会儿,星崎小姐仿佛放弃似地喃喃说道:
「这个嘛,喜欢的人确实很多呢。」
我们从那座建造于红褐色行星上的基地撤返,搭上不明飞行物回到了地球。那时,天色已开始昏暗,正值晚餐时分。在饭后看个电视消遣后,便是就寝时间了。
因此,我一时语塞。
若说我对前辈的身体状况毫不担心,那便是违心之论了。最糟的情况下,就轮到异世界的回复魔法出场了吧。我边这么想,边望着星崎小姐,她却冷不防地转向我,用正经的态度问道:
「如果妳想凸显腹肌,体脂肪的影响不是比肌力更大吗?无论练出多少肌肉,只要上头覆盖着脂肪就没有意义了。虽然我个人认为,稍微有点圆润感反而比较健康就是了。」
「话说回来,妳从刚才就一直在意自己的肚子,是怎么了吗?」
「……小哔?」
就像喜欢的偶像那样的感觉。
话说回来,自从被母国驱逐出境后,我的生活节奏也出现了变化。
我的爱鸟正滔滔不绝地说着。
正好,刚开始播出的动画特别节目相当有趣。根据先前播的预告,似乎是剧场版首次在无线电视台播映。由于我正好也没看过,便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与亚巴顿一同走着,朝着几户之外的自家迈进。
「既然如此,妳的表情怎么那么不对劲呀,是检查出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星崎小姐万分珍视的现任高中妹时代,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本人究竟作何感想呢?我心想,她至少也该参加个社团活动或学校庆典之类,否则待年岁渐长后,肯定会后悔莫及。
「自从与你相遇以来,吾综观你的言行举止,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最近前辈无论假日或私下,都坚持穿着学校制服。就我个人,以及一名社会人士的角度而言,她穿套装的模样还看着比较顺眼。不过,要是我直言不讳,感觉会被她骂,因此我选择默不作声。
造访异世界后,我内心的这一面,想必是被爱鸟看穿了吧。在那个世界里,刚才提及的那种外貌可谓随处可见,或许我曾在无意间将他们纳入了视线之中。
「等等,小哔,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
星崎小姐被这番毫不拐弯抹角的发言堵得哑口无言。
「你现在不用考虑那种事。」
「亚巴顿,现代的女性就是要练出腹肌才算数喔。」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桌上传来了反应。
其中最显著的,便是洗澡时间。
「具体来说,现任高中妹究竟是哪里好?」
在还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实在不敢发表相关言论。
「健康检查的结果,母亲的健康无虞。我相信今后她也会作为一家人,与么女长长久久地共度时光。我对此感到欣喜万分,也希望各位能效法母亲,积极考虑接受检查。」
「金发!看来父亲和鸟鸟的判断果然没错呢!」
「中年大叔一旦对异性发表意见,就会被当成性骚扰吧?」
这番对话带有这种世态炎凉的氛围,令我心寒。
倘若再加上进行枯木落叶的Vtuber活动,更是不知不觉间就已跨越了午夜。
真希望他别再攻得我猝不及防了。
「唔,果然如此吗?」
由于晚餐时间将近,一行人决定返回地球。
「现任」这部分,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总觉得以前他也提过类似的话题。
「呃……」
「是吗?但我记得妳昨天也只睡了五个小时左右吧。」
火星之旅,当日往返。
「母亲,感谢妳回应了么女的心意。」
于是,随着星崎小姐归队,本日的火星之旅便到此告终。
不过,我个人倒是双手赞成。
说着说着,我感觉到前方有人的气息。
刚过转角,一道人影便穿过了我们前方那条街的下个街区。仅仅一瞬间,我瞥见一道被街灯拉长的影子晃动了一下,随即隐没于建筑物的阴影后方,消失无踪。
「喔?刚才那是……」
「是昨天也见过的光景呢。」
想必是犬饲吧。
竟敢连续几天深夜在外游荡,真是胆大包天呢。
而且她前进的方向,与自家正好相反。
我们自然而然地也跟上了那道人影。
只要拜托亚巴顿让我隐形,即使对方是现役的自卫官,也没那么容易发现我。尽管如此,为求慎重起见,我们仍保持着数公尺的距离,边躲在暗处边窥探动静。
跟了一会儿后,我大致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她似乎正在巡视这片住宅区空间的边缘,大概是在寻找连接了望台通道以外的出入口吧。为了获取不明飞行物的情报,她也相当拚命。
「她是想去看看这里以外的楼层吗?」
「我不认为机器生命会允许就是了。」
「毕竟这里连只虫都飞不出去嘛。」
我们躲在屋舍与分隔土地的水泥墙后方,观察着她的动静。
不久,和昨晚一样,那个机器丫头来到了我们身边。
「姐姐、哥哥,你们在这地方做什么?」
「如妳所见,正在监视客人的动向。」
「我们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偶然撞见罢了。」
她想必也是察觉到犬饲的行动才过来的吧。
犬饲,今日的悲惨独白时间。
「由于在此处确认到姐姐与哥哥的身影,么女才让接点前往这里。既然家人要回去,便没有滞留此地的必要。之后即便切换为平常的监视模式,也能轻易掌握犬饲的动向。」
「我已确认犬饲的罪行,么女也将与姐姐、哥哥一同返家。」
面对这预料之外出现的出入口,犬饲绷紧了身子。接着,她犹豫了几秒,便迈开审慎的步伐,朝通道走去。不仅如此,她手中还紧握着从怀里取出的手枪。
「而且,既然有这么多在流动,就算拿走一块,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这确实是相当诱人的物资。
代表她被逼到了这步田地吧。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自言自语。
「还有,老实说,这也是为了我的前途。我在这次的任务若拿不出成果,在军方里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同侪们都在部队里稳扎稳打地累积专业实力,我却不知为何在太空上捣麻糬。」
「那专家的心灵竟是如此脆弱,恳求意图加害于己的对手,何其愚蠢。」
「她掉进么女的陷阱里了呢。」
「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没关系吗?」
她惊讶地目瞪口呆。
「…………」
「亚巴顿,请祢闭嘴。」
在她方才抚摸之处,出现了一条通道。
若能趁这个机会将她驱逐,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犬饲举枪扫视了一会儿,再度将目光投向输送带上。
那通道的外观,与先前我们前往了望室时所用的出入口十分相似。墙壁的一部分发着光,隐约照亮通道内部这点也如出一辙,能感觉到通道相当深。不过,位置却完全不同。
「她本人想必正为了揭开未知飞行物体的谜团,沉浸在一场大冒险之中吧,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妳的股掌之上。在知晓内情后旁观这一幕,实在令人感到悲哀。」
就在我们谈话之际,犬饲持续在密道中前进。
她正专注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墙面。
「好了,这里就交给妹妹,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如此一想,倒也不是没有同情的余地。
通道仅此一条,若非有亚巴顿施展了不可思议的威能,跟踪一事想必立刻会被发现吧。我们遵照「注意对话与脚步声」的指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慎重地尾随在后。
「听说她是那方面的专家,能那么顺利吗?」
「是妳刻意安排的这条密道的吗?」
「这……难不成是黄金……」
「虽然也可能……是陷阱……」
白天在火星上做完健康检查后,她之所以会向叔叔抛出那种古怪的问题,原因恐怕也在于此吧。在中小学时,我也曾在学生的身体检查前后,听过类似的对话。
犬饲浑然不觉遭我们注视,甚至开始拍摄起黄金的精炼装置。
我们一面观察着她的反应,一面在暗处交谈:
「姐姐的这份心意,我在前几天的校园生活中也感受到了。姐姐总是会让妹妹做想做的事,并在身旁守护着。妳用一种和母亲截然不同的距离与我相处,我对此感到喜悦。」
这点在今天已经查明。
回想起至今的种种,犬饲面临的困境,我感觉似乎也与我们脱不了关系。从巨大怪兽的风波以来,她作为自卫队的窗口,总觉得像被硬塞了应对我们的工作。
那已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我身为姐姐,会尊重妹妹的自主性。」
「竟然连这种事都办得到,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
在我们的注视下,犬饲有了反应。
她脸上依然挂着惊讶的表情,一步步向室内的产线走去。她走近缓缓流动的输送带旁,来到那些成品──正从通口被运出室外的金砖边。而她的注意力,始终都牢牢地锁在黄金上。
金砖作为最终成品在输送带上流动着,尺寸约为单手便能掌握。即便藏在外套的内侧口袋,也几乎能不着痕迹地带走。这作为大冒险的报酬,可说是再优渥不过了。
同时,她摆出举枪的架式,警惕地环顾室内。当枪口指向我们这边时,我着实捏了把冷汗,但很快地又移向了别处。亚巴顿的不可思议威能依然健在,她似乎看不见我们的身影。
「姐姐,妳从刚才额头就冒着冷汗。如果身体不适,还请与我商量。虽然比不上配置在火星的健检设备,但这里也备有医疗设施,可以立刻进行检查与治疗。」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不久的将来,她想必会被么女驱逐出舰吧。
「我想,她若是听到妳这番话,肯定也会觉得双方彼此彼此吧。」
在如此靠近之后,她蓦地喃喃自语。
「将犬饲的属性资讯,从『客人』变更为『叛徒』。话虽如此,若当场给予制裁,恐怕会对今后与家人的生活造成妨碍,将另择期处置,我建议姐姐与哥哥对此事绝口不提。」
看来这条密道是刻意设置的,对方似乎完全中了机器丫头的计。考量到她身为干部自卫官的头衔,想一探不明飞行物体内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渴望。
「我为了揭穿客人的真心,设下了陷阱。」
如此一来,叔叔身边最成熟的人,莫过于是那正在大冒险中的自卫官了。虽然不清楚内在如何,但至少身体年龄最为接近,想必也练出了腹肌吧。
「话说回来,姐姐不打算阻止妹妹的所作所为吗?」
我们也随后跟上。
亚巴顿正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望向我,但我决定不予理会。
「…………」
「唔……!」
「我想,姐妹之间的关系,多半就是这样吧。」
「就算这是陷阱,这也是机器生命制造出来的东西。若能带回去交给检验机构,或许能获得什么新的发现。这么一来,也能算是为我被赋予的任务,交出成果了吧。」
从其中一边的通口,被送上输送带的,是些外观、大小、形状甚至色泽都不一的金属碎片。这些碎片在穿过工业用机械、通过来历不明的熔炉后,逐渐改变形状。
突然,「喀锵」一声响起。
最终,化为色泽令人联想到黄金的金砖,再从另一边的通口运出室外。倘若原料是些废铜烂铁,最终的成品却是真金,那便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炼金术了。
对方本人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只是一味地沿着楼层的墙边走。她时不时会回头,或观察四周,丝毫没有松懈戒心。然而,她终究没能发现靠着犯规招数隐身的我们。
走了一阵子后,犬饲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拜托,请千万不要被发现。不,就算被发现了也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机器生命的伟大传达给祖国,是为了向愚蠢的高层阐述机器生命有多了不起啊。」
她摆出祈祷般的神情,恳求道:
「在人类的网路上,确实也能见到大量相关记载。」
「大冒险终究不过是犬饲单方面的认知,对于背叛行为,我会给予相应的制裁。」
「哎呀,怎么办,她出手了。」
他喜欢的类型,是成熟的女性。
感觉里面正咕噜咕噜地翻搅着。
「怎么了?表情那么紧绷。」
「姐姐,妳的见解正确。我在此处制造了人类目击时,可能会认为有价值的物资。包含室内铺设的产线在内,我营造出了一个会让人一时财迷心窍,想顺手牵羊偷走一块的状况。」
犬饲似乎也想到了同一点。
与此同时,墙面向一旁滑开。
「是密道吗?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她从输送带上流经的物品中,拿起了一块。
「哥哥,祢的推测正确。我趁各位不在时,安排了好几个机关。」
「姐姐,么女并非那方面的专家,就算心灵脆弱也无伤大雅。」
倘若这一切都在这数十平方公尺的空间内完成,那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我的肚子就不太舒服。
她想必也隐约料到,此处正被那个机器丫头监视着吧。即便如此,白天时只要低头拜托,对方就会让她拍摄各种东西的往事,或许也让她产生了「不如就赌一把」的侥幸心理。
我记得自己也在图书馆的书中读过,人工合成黄金是极度困难的一件事。书上说,不仅是黄金,要合成重元素需要庞大的能量,以人工方式生成不切实际。
万一弄出声响被犬饲发现就糟了。
大小约三、四十平方公尺。
再前进数公尺,便来到一间房里。
「难不成,这里是在生成黄金吗?」
「我身为姐姐,也希望妳那么做。」
「喔喔,原来如此,是刚才猛灌下的牛奶在作祟吧!」
内部可见到类似白天在火星上所见的某种产线,室内墙壁的两端,遥遥相对地开了两个货运用途的通口,其间有输送带流动着。环绕着输送带的,则是看似工业用机械的装置。
然而,她挑错对手了。
这番说词,完全正中么女的下怀。
走了数公尺后,通道向右转弯。
于是,我们便一同追踪起这名可疑人物。
「要我绝口不提是没问题的!」
「不,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
她像在为自己找借口般地低语着。
此时,犬饲下定决心,将手伸向了产线。
我可不想再让叔叔身边,增加更多莫名其妙的女人了。
大小也设计得恰到好处。
那只文鸟干得好。
光是想像那幅光景,就让做姐姐的我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如此一来,我与叔叔之间,又少了一个障碍。剩下的隐忧便是那浓妆姐,但考量到肉体的发育状况,时间的流逝想必对我有利。
然后,将之藏进了外套内侧。
并用指尖抚摸着墙的表面。
「对于妳这种立刻从指责他人转为自我防卫的态度,姐姐我也不得不感到佩服呢。」
然而,机器生命对人类可毫不留情。
于是,我们蹑手蹑脚地循着原路返回,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