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饭店后,我们只换了衣服就马上前往宴会厅。
因为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今天晚餐的菜色是嫩煎猪肉,以及一如预料、用固态燃料加热的单人小火锅,配上沙拉、腌渍野泽菜,以及白饭和香菇味噌汤。跟昨天的差别大概只有鸡肉排换成了嫩煎猪肉吧?
顺带一提,白天的游戏得分最高的是二年级的女生双人组。
得分是十九分。据说她们两个女生成功完成了Pocky接吻。
诚如明华所言,要是我们在那关得到十分,至少会冲进第二名,说不定还有机会得第一。
想起Pocky接吻那时明华的表情,我就独自害羞了起来。
吃饭的座位和昨天一样,我和石田、明华坐在一起。
明华从滑雪场到这里都一直气呼呼的。
……我放下有机会取胜的游戏不管,跑去找灯子学姐,想必让她很不满吧……
我看着明华的那副模样,同时这么想。
然而在那种状况下,我不可能选择不去找灯子学姐。
即使当时不是在玩什么游戏,而是更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还是会去寻找灯子学姐吧。
明华在这之后依旧保持沉默。
到了这种地步,她看起来不太像是单纯生气,比较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至于灯子学姐果然也跟昨晚一样,坐在跟我不同列且有段距离的桌位,面对这里坐着。
和她在一起的成员仍然是一美学姐,以及同好会中心人物的美奈学姐、麻奈实学姐这两人,阵容一如昨晚。
不过有一点与昨天不同──灯子学姐时不时会看向我这边。
而且一旦四目相交,她就会对我微微一笑。
光是这样便让我有种好幸福的心情。
怀着些许失望,我进入男生池那一边。
果然是灯子学姐的声音。
「可是你救了我,现在也像这样温柔地对待我……」
「别这样说,那不是什么需要慎重道歉的事喔。」
「说得……也是。我也觉得就是这样。」
四周被岩石团团围住,更上面之处还有高耸的壁面,阻隔来自外界的视线。
结果又过了段沉默的时光。
从更衣间打开通往屋外的门后,一如想像的露天浴池便在眼前展开。
周遭是白色的雪景,头上有满天繁星,我跟裸体的灯子学姐在这样的景致中独处……
灯子学姐通过上头标有「女生池」的门帘而离开了。
没错,现在这个时间来泡露天浴池的人只有我。
隔板的另一侧想必就是女生池了。
岩石上栽种着经过修剪养护得宜的树木,树上则覆有纯白色的雪。
这是什么曲子呢?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应该是舞蹈之类的音乐吧。
站在我的角度倒是满开心的啦。
隔了一小段时间后,灯子学姐这么回应:
傍晚的风雪宛如没发生过一般,满天繁星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我侧眼一看,只见明华正在瞪我。
声音自然而然地从我口中流泻而出。
我下意识地仰望天空。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洗澡,身体跟头都有种黏答答的感觉,不太舒服。
「你该不会在这次的旅游中……对我感到幻灭了吧?」
当我对石田这么搭话后──
听我这么问之后,她带着微笑回我:
昨天还不晓得,原来这间饭店有露天浴池啊。
浴池本身也是以圆形的天然岩石围住的岩石浴池,冲洗区外则是庭园。感觉从浴池伸出手就能碰到雪。
用完餐后,我们休息了一下。接着是跟昨天一样的宴会。
「是『Moon River』啊。」
隔了一阵子后,灯子学姐打破沉默。
「咦?」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而且还喝醉酒,让你看见我不得体的一面……」
总觉得身旁有股杀气。
我这么说着,从位子上站起来。
恰巧撞见灯子学姐。
「心情会很畅快呢!」
他觉得麻烦似的回答。
「可是我们身处在同一个环境里喔。并非跟其他人,而是只有你和我共享。」
「明明如此,我却暗自生气,今天早上还刻意回避你,其实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羞耻。」
「我们心有灵犀耶!」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那边也只有你一个人呀?」
冲洗身体后,我进入浴池,把手脚伸展到底。
「丢人的一面……吗?」
「石田,要不要去泡个澡?」
然而现实中并没有这么好康的事。
「嗯~~我就算了。我还想跟大家多聊一下,而且得陪明华到八点啊。泡澡太麻烦了,我晚点冲个澡就好喽。」
我不经意地这么开口后,隔板的另一侧便传来了回应:
耳边传来「啪唰」这样的溅水声。
「双方的心意想必都是赤裸的,而且彼此都清楚,两人之间却仍隔着一道墙……所以聊天之际只能把心意包裹在帷幕当中,没办法坦率地说出真心话。要是其中一方沉默下来,就聊不下去了。」
「……看见一色跟明华相处得很融洽,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结果摆出闹别扭的态度之类的……」
灯子学姐犹豫似的如此问我。
……眼下灯子学姐是不是也在望着星星呢……
不如说是没有清楚表态的我不好吧……
「嗯,毕竟从滑雪场回来就直接用餐了嘛。虽然洗了脸,但身体跟头发之类的依旧感觉不太舒服,我就决定先离开宴会来泡澡了。」
……与灯子学姐一起泡露天浴池啊……
「这里也一样喔,现在只有我。」
……毕竟天气据说已经好转了,到露天浴池泡应该比较舒服……
「我在想啊,这次旅游当中,让一色看见了我许多丢人的一面。」
「这样啊。那我就自己去喽。」
「幻灭?没那种事喔。」
认同灯子学姐这番话的同时,我也将「希望就是那样」的心绪蕴藏于自己的话语当中。
……啊……
「收到!我很乐意!」
这点倒是让我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她讨厌了」。
「太好了!都没人泡!」
「对,只有我而已。」
由于露天浴池跟大浴场的位置完全不同,所以我本来没注意到。
「那我们晚点见喽。」
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些许音乐声。
灯子学姐再度流露开心的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突然有种晚餐好像要哽在喉咙里头的感觉。
我一瞬间想像起混浴的画面。
「总觉得这种感觉,说不定跟现在的我们很像。」
「我说啊,一色……」
此外……
「是啊。不过晚上独自泡露天浴池,感觉好像有些让人害怕。所以我们能不能像这样聊聊天?」
明华沉默地看着这样的我。
我觉得疑惑,不晓得灯子学姐为什么会担心那种事。
我突然觉得就是这样。
这时,隔板的另一侧传来了「哼哼哼」这种像是抿着嘴的笑声。
我开心得不禁叫出声。
「我才是呢。都是多亏灯子学姐……」
「啊。」
「是吗?那就好。」
「呼~~满足满足。」
「我也是,想要赶快让身体清爽一点。」
独享没有其他人的露天浴池!
真是个令人开心的提案。光是能像这样跟灯子学姐聊天就很令人雀跃,想到隔板另一侧有全裸的灯子学姐更令人兴奋。
看来灯子学姐也听见了。
「灯子学姐?」
「这音乐还满常听见的,是什么曲子呢?」
左侧则有着以竹子装饰表面的隔板。
露天浴池位于别馆。而我在前往别馆的通道上……
「灯子学姐现在也要去泡澡吗?」
我没什么头绪耶?
「后来玩游戏太勉强自己,甚至给你添了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怎么了?」
的确,这个露天浴池的环境,说不定满像我跟灯子学姐的状况。
感觉脸上也出了很多油。
先回房准备泡澡的我跟昨天不同,往露天浴池的方向走去。
她接着瞪向灯子学姐……
「学姐为什么这么问?」
「是电影『第凡内早餐』的主题曲喔。我是小学跳土风舞时知道的就是了。」
「以土风舞的曲子来说还满宁静的呢。」
讲到土风舞,我只有小学时期在运动会或校外教学时被带着跳的记忆,但当时的曲子感觉更热闹些。
「土风舞原本指的是民俗舞蹈,所以种类五花八门喔。有像华尔滋般宁静的曲子应该也不奇怪吧?」
「原来是这样啊。」
灯子学姐真的是博学多闻。
我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高中的图书室」。
「欸,要不要一起跳舞?」
「咦,现在吗?」
灯子学姐突如其来的提案让我吓了一跳。
「是啊。」
「可是我们不是正在泡澡吗?要怎么跳?」
「你过来这里就好啦。现在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咦咦咦咦咦!」
我不禁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代表我要跟灯子学姐一起泡露天浴池?彼此都全裸耶?这种情况……
我想起昨晚灯子学姐那柔嫩身体的触感。
红起一张脸的同时,也感受到心脏怦怦跳。
不对,比起这些,要是进入女生池之后有谁过来,事情可就不得了了。
结果我再度听见灯子学姐仿佛抿着嘴的笑声。
「第三题『在山上遇到的第一个动物』代表的应该是自己的形象。」
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灯子学姐的确有可爱的地方呢。
「第四题的『悬崖高度』呢?」
「我应该会好好做规划吧。只凭感觉去玩还挺危险的。」
「咦咦?」
「我现在开始解说。首先,一开始『要挑附近的山还是远处的山』代表的是灯子学姐期望怎样的结婚对象。」
我吃了一惊。这答案出乎意料。
「第三题有两个问题吧?第二个动物代表的是什么呢?」
我不禁这么回问。总觉得这些动物让人满难判断的。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请学姐别再丢了。这单纯只是游戏而已。」
嗯~~这个也有点难以判断……
此时,我想起麻奈实学姐在来这里的巴士上所做的「心理测验」。
灯子学姐想像的恋爱对象不知道是谁呢?真令人在意……
「不能回答三个都有啦。请选出其中一项。」
「五根吧。立在桌子中央聚成一束的感觉。」
「唔哇等等,灯子学姐,妳怎么会丢这个来啦?哇,都要砸到我了!」
「请别想得太复杂。回答脑海里直觉想到的内容就好。」
「我接下来会问几个问题,灯子学姐只要回答脑海里浮现的事物就好。很简单吧?」
「请别戏弄我啦。真是的。」
「三个地方都有。」
「不会的。山中小屋里头的蜡烛数量代表『妳所认为的挚友数量,或是遇上困难时应该会来帮妳的人数』。」
「不过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一起跳舞喔。我们互相想像对方来跳舞吧。像是空气土风舞的感觉?」
「第二个动物是『另一半或喜欢的人』的形象。」
伴随这样的叫声,有什么东西从隔板另一侧飞来。
「那不就好像我对所有男生都有意思!不对不对!绝对不是这样!」
「原来如此。那下一题呢?」
「对,我没那么想。况且灯子学姐也有改成『比山腰再下面一点』吧?拿它来看就行喽。」
说出这句话时的我怀着些许不满。
而我也能借此得知灯子学姐的喜好。我露出满足的笑容。
「咦,是这样吗?」
「第五题。山里有可以居住的山中小屋,位置是在山麓、山腰一带、靠近山顶这三项当中的哪一处呢?」
「没问题、没问题喔。我并没有那么想。」
原来如此,远处的高山啊……跟我一样。
「这或许代表学姐还是觉得促成恋情的过程并不容易?」
知道自己遭到戏弄后,我更害羞了。
「第五题『山中小屋』的位置,代表的是自己与理想对象的年龄差距,或是社会地位上的差距。」
「那就……远处的高山?毕竟应该可以看见与平常不同的景色。」
「OK~!」
「要不要做个心理测验呢?」
听见灯子学姐这番话,我差点喷笑出来。
「所以就我的答案来看,等于遇上困难时应该会来帮我的人有五个?」
「那下一题呢?」
「不不,请别以那种逻辑去思考,要凭直觉回答。」
「第三题。在山上最先遇到的动物是什么?第二个遇到的动物又是什么?」
「这代表灯子学姐即使要付出些许辛劳,依旧想追求理想的对象。或许是代表学姐不会妥协于伸手能及之处?」
「『悬崖高度』代表『自己觉得促成恋情会有多大的障碍』。觉得悬崖很高,就代表自己觉得恋情很难开花结果。」
「这样啊。那要做什么呢?一色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原来如此。听她这么解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凭藉这招,说不定可以自然而然地得知灯子学姐的想法。
「那么,从刚才那些问答能知道什么呢?」
这时,雪球的炮击停止了。
「你真的没那么想吗?」
「是的。所以这代表灯子学姐觉得另一半或喜欢的人『像鼬鼠』呢。」
「悬崖?我想想,大概两层楼高吧?乍看之下很容易爬上去,却有沙土崩塌,不太好爬的感觉。」
「还不都是因为一色讲了奇怪的话!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喔!」
「第二题『关于规划』,指的应该是与另一半约会时的情况──约会时会想凭感觉享受,还是事先做好规划再享受。」
「不会再出现奇怪的解释了吧?」
灯子学姐如此问我。
总觉得她似乎不太能接受。
灯子学姐似乎有些闹起别扭了。
「最先遇到的动物……应该是松鼠吧?第二个则是鼬鼠之类的?」
「心理测验?是怎样的呢?」
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吧。
「那第六题……」
「没事没事没事,我开玩笑的。」
「没错。我是觉得学姐的形象比起松鼠更像鹿就是了。」
「咦,那我一开始想到的『三个地方都有』代表的是什么?」
「第六题。妳进入山中小屋。里头有用火点燃的蜡烛,总共有几根呢?」
「嗯~~是这样呀。」
「首先要先提醒一下。对于问题不要思考太深,要回答脑海里最先想到的事物。」
「接下来是第四题。山路途中有个悬崖,那悬崖有多高?」
是雪球。她是不是在伸手能及的范围内抓雪丢过来啊?
「松鼠跟鼬鼠……吗?」
「原来灯子学姐也会开这种玩笑啊。」
「没错。松鼠外表可爱,却很胆小对吧?会一溜烟地躲藏起来。而鼬鼠虽然外表也可爱,但隐藏着凶猛的野性,头脑也很聪明。我满喜欢的。」
「……这个嘛……或许说中了……」
「我不喜欢被一色想成那样!」
「我直觉想到的就是刚才的答案耶……那就山腰一带?这样吧。稍微靠山麓一点的。」
「意思是说,我觉得自己『像松鼠』?」
「的确呢,好像满有趣的!像这样在泡澡聊天时玩说不定正好适合。不过你居然敢用心理测验挑战我,真是嚣张耶~~」
刚才灯子学姐是说「可爱却有着野性,而且头脑很好」。不过我对鼬鼠没什么好印象耶。
这么说着的同时,她又丢了几发雪球过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期待。
「高塔的画。高塔最上层有个女生被关了起来,从窗户向外眺望的画作。」
啪哒、啪哒!那东西在短时间内接连掉入浴池。
「嗯~~要看能利用的时间长短耶。」
灯子学姐没有回应。
只有最后很好懂。毕竟灯子学姐的答案难以判断的内容满多的。
嗯,既然前面回答「远处的高山」,这题这么回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最后一题。山中小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画,是幅怎样的画作呢?」
「啊~不过『胆小』这点或许像松鼠呢。而且把『想要变可爱』这样的愿望算进去的话,说是松鼠可能也没错。」
「是这样没错呢。」
「我期望的结婚对象?」
「感觉还满准的……但想到有前一题那种解释就让人不开心。」
「咦~可是山中小屋是居住设施耶。山麓当然会有好几间,山腰附近一定也会有可以中途休息的山中小屋啊。而且山顶附近还会有称作避难小屋、遇上紧急状况时可以居住的山中小屋喔。」
「那么首先是第一题。妳决定去山上健行。远处的高山和附近就能爬的矮山,要挑哪个去呢?」
「再来是第二题。要去健行了,妳会先缜密地规划一番,还是凭感觉看心情享受?」
「我心里想的是虽然不会很高,却会因为沙土而不太容易爬上去的高度呢。」
「就是年龄较高、年龄相仿、年龄较小,或者地位较高、地位同等、地位较低全部都行呢。」
灯子学姐自顾自地解释,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这套说法。
「……我总觉得现在的一色有点坏心眼喔……」
「在这里跳土风舞不会有点窄吗?」
女生或许真的很喜欢占卜或心理测验那类的吧。
「抱歉。可是你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
然而说到像鼬鼠的男生,是怎样的人呢?
「那么关于最后一题。『山中小屋里头装饰的画作』代表的应该是『自己目前感受到的不安』。」
「自己目前感受到的不安?」
「是的。所以这应该代表灯子学姐感受到的,是好像被关在高塔里头一样的不安呢。而且似乎也在等待某个人?」
「被关在高塔里头……等待某个人……」
灯子学姐短暂地陷入沉默。
「怎么了吗,灯子学姐?」
「你……一色对于这个心理测验,是怎么回答的?」
「咦,问我吗?」
「是啊。只听我回答也太狡猾了,你也得说说你的答案。」
「说得也是呢。我第一题回答『远处的山』、第二题是『先做规划』、第三题在山上遇到的第一个动物是狗,第二个是鹿、第四题的悬崖是『勉强一下可能有机会登上去,满高的悬崖』、第五题山中小屋的位置是『比山腰高一点点的地方』、第六题的蜡烛数量是三根、最后一题『墙上的画』是『美少女被男人掳走的画』。」
「嗯~~」灯子学姐像是在思考什么般地这么说:
「你说过第三题『在山上遇到的第二个动物』是『另一半或喜欢的人』的形象吧?」
「嗯,是这样没错。」
「刚才我说自己是『松鼠』时,一色表示『觉得比起松鼠更像鹿』吧?」
……啊……
我不禁哑口无言。
「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对于灯子学姐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立刻回答。
不,我想立刻回答,可以的话想说清楚。
然而我害怕一旦那么说,便会破坏我跟灯子学姐这种相处起来安心舒适的关系。
「要谈哪方面的事?今天游戏的事情吗?」
明华从傍晚离开滑雪场回饭店那时开始,样子便一直怪怪的。
「可是我听说那个女生跟其他人劈腿,也与优哥分手了。我认为这是神明给我的机会。而且我决定了,这次不要再让自己后悔,要对优哥全力表达自己的心意!」
明华直率地吐露心中的想法。现在只能先听她说了。
明华露出「咦」这种惊讶的表情,从擦拭眼泪的拳头上望向我。
尽管如此,她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那是因为……优哥一直都很温柔,会好好地听我说话,各方面都很俐落……我觉得那样的优哥很帅。」
我试着对她丢出话题。
面对暂时在门边站了一阵子的明华,我急忙回到房里,把刚脱下来不久的滑雪服搁到一边,挪出可以坐下来的位置。
「要谈什么呢?」
这样一来,石田回来时就没办法马上进入房间了。
我站起身,将洗手台的水装进电热壶。
「既然要花一段时间,要不要泡杯咖啡呢?」
「可是喜欢一个人跟见过几次面,或是认识多久并没有关联吧?」
明华看似痛苦地按着自己的胸口。
她以坚强而像是下定决心般的目光望着我。
「妳相当可爱,也很有魅力喔。这次外宿不是也有众多男生找妳搭话吗?我想今后也会有许多男生喜欢明华喔。所以不用这么着急也没关系。」
「原来这种地方有露天浴池啊。」
听到我这么问,她短促地回答:「都可以。」
我静静地对她说:
「也是呢。」
明华抬起头,以认真无比的目光望着我。
雪球直击我的头部。
……会是谁呢?该不会是灯子学姐……?
在床上躺平后,我回想起方才「跟灯子学姐在露天浴池的短暂时光」,沉浸在幸福的情绪中。
这间饭店的各个房间都备有电热壶,以及茶包跟即溶式咖啡。
灯子学姐以带点寂寥的语气这么说。
「说不定是那样没错。但我觉得真的喜欢一个人时,依旧得深入交流才行。」
「我成为大学生之后也会变得很美。我会去化妆、变得更有女人味,连胸部也会大得不输灯子小姐!」
敲门声让我醒了过来。
「所以……所以……请你多看看我这个人……请你喜欢我……」
然而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也没有打算开口的迹象。
强硬的语气令我哑口无言。
就在沉默了一阵子的我终于要开口之际──
离开露天浴池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那个……」
灯子学姐说完这句话,女生池那边便传来了吵闹的女性谈话声。
「明华的那份心意是真的吗?」
「我很清楚优哥并没有把我当成女人看待,所以才一直想着要放弃,认为维持『死党的妹妹』这样的身分,还有办法跟优哥见面就该心满意足了。可是……」
「明华?怎么了?」
「那我也认真地问妳……」
我静静地喝着咖啡。而她只是默默地一直凝视马克杯。
水马上就烧开了。
「妳有这个心意让我很高兴。但妳是石田的妹妹,国中一年级时就跟我认识了。事到如今,我没办法用那种眼光看妳喔。」
啪唰!
明华比我晚一步进入房间。
「最后再说一句。你不要总是跟明华要好!要多来缠着我一点!」
我将倒好咖啡的其中一杯马克杯递给明华,随即再次坐到床上。
明华大大的眼睛落下泪来。
她用拳头擦拭那些眼泪,可是擦了之后又有泪水落下。
「就说我现在没那种感觉……」
我不禁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你果然喜欢灯子小姐吗?不是灯子小姐就不行吗?你是说我赢不过灯子小姐的魅力吗?」
「现在没有?现在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代表以后优哥会喜欢上我吗?我该等多久才好呢?」
站起因为睡意而有些不稳的身子后,我走向门口。
她身上散发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氛围。
关于这点,我没有辩解的余地,只能对她道歉了。
她当时在想些什么呢?要是我能好好回答又会怎样呢?
看见她那种目光,我感受到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回应。
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露天浴池时间结束了。
「我觉得明华很可爱喔。会想着如果自己也有妳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妳一年也就跟我见面几次而已吧,应该没那么了解我才对。明明如此,为什么妳能那么有把握地说自己喜欢我?」
「我的意思是……」
明华终于开了口:
她像是要诉苦般地看着我。
我不经意地一看,发现房门扣上了防盗锁。
由于白天她一如往常,我中途放弃游戏想必就是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了吧。
而灯子学姐问我的那句……
我坐到自己床上,明华则是坐到我对面的石田床上。
「这样就能喜欢一个人了吗?」
「我有件事想跟优哥谈谈……可以让我进去吗?」
「好像有其他人来了。心理测验就到此为止吧。」
「呃,好。」
虽然很不恰当,但我在这个时候不禁想着「不,灯子学姐高二的时候胸部就已经很大了」。
「怎么看待是指?」
洗手台在入口附近。
就在我的马克杯几乎要喝干之际──
石田尚未回到房间。
那番话十分坚定,让我讶异得抬起头。
「不,我讲的不是输赢之类的事情。」
总之两杯都黑咖啡吧。
我打开防盗锁,拿起装好水的电热壶回到房间。
「明华……」
叩叩。
「我喜欢优哥!」
「明华要加糖跟奶精吗?」
开门一看,站在外头的人是明华。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关门之际防盗锁刚好扣上了吗……?
「优哥……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在此时停顿了一下,稍作深呼吸再继续说下去:
毕竟我是要驱除睡意,明华想加的话自己再加就行了。
「我是亲身经历过才会这么想的。我同样从高中时期开始就一直喜欢着灯子学姐。尽管如此,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是『要是能交往就好了』的程度。我觉得那不能说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种『憧憬』。」
明华点了点头。
…………
看了一下时钟,时间并没有经过很久。
「我已经是高中生了!希望你别用那种看待『死党的妹妹』的目光,好好看着我这个人!」
「听说优哥上大学后交了女朋友,我受到好大的打击。我后悔了好几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优哥交到女朋友前表达自己的心意』。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认输、擅自退缩的自己有够蠢!」
「我想知道优哥真正的心意,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我端正坐姿,在床上坐好。
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就在我低下头去时──
尽管曾想说要不要再回去宴会厅参加宴会,但我果然还是没那个心情。
女生池那边微微传来了其他人的说话声。
像是要打断我说的话般,明华如此表示。
眼下明华已经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说的话。
「然而现在不同。我跟灯子学姐共享了『另一半劈腿』这种痛苦的经验,互相扶持后跨越了那样的痛苦。现在我心中对灯子学姐的心意,已经跟以前那种单纯的憧憬完全不一样了。」
「言下之意是,我的心意只是『单纯的憧憬』吗?」
「我是这么觉得的。而一美学姐也曾说过呢。一美学姐好像也是市川女子学院的毕业生。她说就读女校的女孩在妳这种年纪,很容易把自己的理想投射在身边的人身上。所以妳看见的并非真正的我,只是将自己的理想投射而来的我……」
明华突然朝我飞扑而来。
对,就是字面上的飞扑而来。
正因为她有在田径社锻炼,速度与冲劲都很猛。
她双手向前伸,抓住我的肩膀后直接把我压倒。
由于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无计可施的我仰身倒在床上。
明华就这样骑在我的身上。
「意思是我的心意只是虚幻的吗?只是单纯的憧憬、只是将自己的理想投射在优哥身上……」
明华的脸庞看似相当不甘心地扭曲,一副好像又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是认真的。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优哥昨天晚上住在灯子小姐的房间里吧?两人独处共度一晚……既然如此……我也要……」
明华这么说着,拉下身上那件抓毛绒外套的拉链。
然后把手放上外套底下露出的花朵图案睡衣上的扣子。
她的手指开始解开扣子。
「等、等等,妳要做什么……」
「刚刚说过我是认真的吧。我会全力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果是优哥,我愿意……不对,我要让优哥……」
从我身上跳下来后,明华便抓住刚脱掉的睡衣上衣,遮住自己的胸部蹲下去。
石田发出悠哉的嗓声,悠然进入房间。
连神经大条的石田都完全呆住了。
留下那样的她,我跟石田一起离开房间。
「喂~~优,你不参加宴会了吗?」
「喂~~优,你在睡吗?」
「没关系,我有扣好门上的防盗锁,哥哥是进不来房间的。我不想被任何人阻挠。」
睡衣也同样流畅地从手臂上褪去。
喀唰!钥匙卡插进门,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石田一下子将剩下的罐装咖啡一饮而尽。
……那个防盗锁是明华扣上的吗……?
「呃,明华,妳等一下。先冷静下来……」
闻言,石田露出看似恍然大悟的表情。
「妳是打算从灯子学姐身边把优睡走吗?就因为觉得保持现状对妳不利?」
她一边这么说着,那只手也把睡衣前面的扣子全数解开。
虽然我一瞬间涌现这种想法,但眼下的问题并不在此。
明华顶着依旧红通通的脸,严厉地瞪向石田。
虽然我总觉得问题不在那里,不过多亏他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些话,我大致上总算恢复冷静。
「别、别说傻话!」
「不,毕竟我做了些令人误会的事,都是我不好。不过我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到那种地步……」
明华什么都没说。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上胸罩之际……
「抱歉啊,优,明华给你添了麻烦。」
「明华,我们会出去外面一阵子,这段时间妳就穿好衣服回自己房间去吧。不用在意今天的事情,因为我觉得妳其实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女孩子。另外,我先把话说清楚,我一直把自己当成妳的另一个哥哥。」
「无论如何,你回来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然而说实话,明天开始我很难面对明华了。」
「不不不,再怎么说,这种状况我都不可能出去吧?要是放着妳不管,我可是会被老爸跟老妈给宰了。真要说起来,这里可是我跟优的房间,我没其他地方可睡。」
「别这么说,你三不五时还是陪她一下吧。她也是全心全意认真看待这段感情的。」
「那个防盗锁被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展现「上半身只有胸罩」姿态的明华,把我压在床上。
「我的死党跟妹妹,刚才该不会正在SEX(睡)?」
「明、明华!是石田,石田来喽。妳得赶快穿上衣服才行。」
从床上起来后,我移动到石田身旁。
走下一楼大厅的我跟石田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咖啡。
石田,你是对女高中生,而且还是自己的妹妹讲了「睡走男人」这种话吗?
「而且我之前也说过,就算你成为我的弟弟也没关系喔。」
「我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吗!明华下半身也穿得整整齐齐,没有脱到剩内裤吧!」
「不、不是的,石田,不是那回事!」
石田看似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歉。
「你、你们两个在搞什么……」
我一边感受到自己的脸发烫不已,同时拚命地辩解:
「拜托你,现在真的别跟我讲那些……」
她整张脸红得就跟颗苹果一样。
石田的视线移向明华。
下一瞬间,倒在床上的我、骑在我身上的明华,以及刚进来房间的石田,三人的视线交会。
不过……这算是天助我也。
她却睁着猫咪般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以疲惫不堪的目光望向石田。
接着对仍红着一张脸蹲在地上的明华这么说:
「说得也是。刚才那种状况不管怎么看,都不像生米煮成熟饭的感觉啊。比较像是明华硬把优扑倒……」
「我倒是知道她有多真心喜欢你。但因为对象是你,我就觉得可以放心。」
未加理会着急起来的我,她流畅地脱掉抓毛绒外套。
嗓门大得不看场合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敞开的睡衣下,明华白皙的肌肤和淡粉红色的可爱胸罩若隐若现。
「哥哥是笨蛋!神经有够大条!快、快点出去啦!别再回到这个房间来了!今晚我要跟优哥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