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欧大人,既然你已经下到人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很寂寞耶。」
「如果妳的反应可以更镇定一点,要我告知妳这个故交也不是不行……不要在那边虎视眈耽。第二次可对我不管用。」
芙蕾亚不理会仍未摆脱混乱的亚莉耶塔,毫不掩饰许久未见的喜悦,想与我闲聊。
坦白说真的是误算。虽然我已有与她碰面的心理准备,但我原本以为时间会落在『若凤杯』前后。
我牵制着仍想趁机抱住我的芙蕾亚,口吐叹息。
『提欧多尔』与『三界战争的英雄』彼此认识,这状况对我来说很不方便。
我希望亚莉耶塔尽可能自由自在地度过学园生活。为达成这个目标,不能让她知道师父的监视就近在身旁。
我非常不乐见让她怀疑我和提欧多尔可能是同人物的契机出现。只有三个人的『三英雄』公然碰面,对我来说是能避则避的状况。
「呃,那个……两位看起来好像非常熟识,老师和──芙蕾亚大人是什么关系呢?」
尽管混乱,但她心中更强烈的还是疑问吧。
想追问也是人之常情。刚才课程中听见的伟人,和同班同学居然彼此相识,摆明了就是……
「这还用说!命中注定……我讨厌这名词所以故意不用,应该说我们彼此曾经相爱过……对吧?」
「相、相爱……!?」
利用亚莉耶塔对我们的过去不知情,芙蕾亚随口胡诌。
我很久没见到亚莉耶塔如此明显惊慌的模样了。
……不,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发现矛盾吧。十五岁的少年当然不可能和活了三百年以上的芙蕾亚曾经彼此相爱嘛。
「……只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旧识罢了。不要理所当然地胡说八道。」
不过,因此让她误会也伤脑筋。
我先叮咛随便乱讲话的芙蕾亚,并说出事实真相。
我没有说谎。事实上我和芙蕾亚真的从小时候就认识。当芙蕾亚身为『圣女』而诞生于世上,我曾经好几次前去观察状况。
亚莉耶塔释出的魔力中灌注了近乎杀意的威吓,但少女不以为意,如此说道。
为何祀神器会出现在此,这不重要。有些东西空有「受到祭祀的神之武器」这般名号,却被我随手弃置至今。她大概只是去找出了其中一把吧。
因为枪尖突然直指向自己,亚莉耶塔的眼神骤然降温。
「冷静下来,亚莉耶塔。听我说,妳先冷静。」
但是──我和来路不明的二人组一起离开,似乎让她产生危机感,又或者是疏离感,她悲痛的呼喊声比平常尖锐几分。
而且我也不想让这家伙听见……
「──那柄枪。」
天底之枪不同于这类魔导具,不只需要适性,要彻底驾驭还需要一定程度的能力,而且封于其中的力量也比较特殊,可说是特别凸显了我的『玩心』。
「这东西是妳给她的?真亏妳能找出这么古老的东西。」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事实。
「……这样就能坐下来慢慢聊了。」
不过──让这样的少女使用那武器,让我有些好奇。
话虽如此,她还有活力能对打岔吐槽的芙蕾亚回嘴。虽然亚莉耶塔似乎完全把对方当成敌人了,但是还有小动物在威吓般的可爱之处,看来目前还不至于真的憎恨对方。
「正是我。要是可爱的薇奥拉有个万一就不好了,总是需要护身的道具吧?」
……为何我必须悲哀地向她告白自己一片空白的女性关系?
这样一来,不管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旁人都不会察觉吧。就算找来管弦乐团盛大演奏,别人也不会听见声音、无法意识到这个空间的存在。就算有人死了,结界内发生的事情也与世界毫无瓜葛。
……我完全忘了。不只是芙蕾亚,还有一位少女陪伴着她一同现身。
「唔嗯……我有点感兴趣了。换个地方聊吧。芙蕾亚,我姑且听妳把话说完。亚莉耶塔,妳先回教室。」
平常总是这样。只要和芙蕾亚交谈,不知不觉间都是我吃亏。
「哎呀……好寂寞喔。不过这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态度看似粗鲁,不过话语中处处透出对师父芙蕾亚的敬意,大概是因为我见过亚莉耶塔对我显露的敬意吧。
我原本这么想,但亚莉耶塔脑海中似乎冒出了千头万绪,迳自陷入极度混乱。
「……呃,老师!」
再明显不过的安心!以及泛红的脸颊。害臊的模样虽然可爱,但我真不想因为这种事而见到……
同时想阻止亚莉耶塔的身影出现。
「哎哟,你好冷淡喔。以前明明对我说过那样热情的话,你也该负起当时的责任吧?」
「正是。话虽如此,我想问的大概和妳猜的有些不同就是了──这位叫薇奥拉的少女,就是本届的『若凤杯』参加者?」
「这……老师过奖了。可是,正因如此……我相信老师。」
在我看来单纯只是确认当下事实,但是看亚莉耶塔的态度,她仿佛当成了生离死别。
这也是当然的吧。她知道那是她师父──也就是提欧•伊鲁布拉姆所打造的武器之一,会提高戒心也是当然的。
一柄散发着漆黑寒气的枪挡到她眼前,像是要拦截亚莉耶塔的介入。
「哎呀,既然这样的话,就让你先问吧。我猜──你想问的是薇奥拉妹妹吧?」
「就这个目的来说,这玩意儿倒是很适合。」
「是、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和勇者大人……!? 如果真是这样,我究竟该如何自处……!?」
如今我置身人类社会──特别是学校这般感情丰沛的年轻人环绕的环境下生活,有关恋爱的消息还是会传进耳中。
不出所料,这少女就是『薇奥拉』。刚才芙蕾亚称呼这少女薇奥拉的时候,我就觉得说不定是她。
「喂喂喂,不对、不是那样。亚莉耶塔妳别误会了。芙蕾亚,妳给我闭嘴。」
「那么,晚点教室见。」
况且──
必须想点办法才行……当我这么想着,发现芙蕾亚有意愿切入正题。
是因为勇者这名号吗?不管她怎么说,纯真的亚莉耶塔似乎都会先信以为真。每次都要否认也没完没了……
──呃,是怎么了?为何我会有这种心情……?
「就是这样……话说找我有什么事?我也有些话要问妳就是了。」
毕竟人们口中的『祀神器』,只是我为了打发时间而造的诸多魔道具。而且主要是我为了验证自身的优秀能力而制作,因此大多数是不管给谁使用都能发挥一定程度能力的强力魔道具。
我为了阻止左摇右晃的亚莉耶塔,用双手抓住她肩膀。
根据这些消息,有些人似乎会对上了一把年纪却没有恋爱经验的男性有些意见。
『天底之枪』在祀神器之中属于比较特殊的类型。
总之有关我和芙蕾亚的关系应该蒙混过去了,不过将这沸腾大锅般的女人置之不理也不妙。
「没错,是『祀神器』。天底之枪──你还记得吗?」
但是,已经恢复理智的亚莉耶塔理解了芙蕾亚的动向,试图阻止。
而且也牵涉到几项不能让亚莉耶塔得知的秘密。
「咦……!」
尖锐至极的冷酷眼眸,有如猛禽凝视『敌人』时的目光。毫不隐藏敌意的亚莉耶塔……虽然出乎意料,但也许这是我第一次目睹。
「还是老样子真厉害。一旦设下这种结界,不管多么提防也没意义啊。」
好歹也是旧识。我虽然不擅长应付,但并不讨厌她,因此我不打算对芙蕾亚动粗……不过,稍微事先牵制,想尽量在谈话时争夺主导权也是事实。
无论如何,都需要坐下来谈。
虽然她看起来又想冲上来抱住我,不过得先叮咛她不要再对亚莉耶塔多嘴。
那黑发少女手持的枪。我觉得很眼熟。
简而言之──我不认为这样的少女能驾驭。
「哎呀,两位如胶似漆,真让人羡慕呢。」
我想让亚莉耶塔在学校享受学园生活,但一旦让她发现我就是提欧•伊鲁布拉姆本人,她也会无法放松身心。
见到对方将紧张感提升至极限,黑发少女得意地笑了。
不过,这句话似乎是让亚莉耶塔冷静下来的最佳解答。
亚莉耶塔的魔力绝非凭着胆识就能抵抗。看来她也满有实力的。
「我只说一次喔。虽然也许应该感到不好意思──但我直到今日,从来不曾,与特定女性,有亲密关系。」
……纤瘦的娇小身躯与可爱的容貌。精心保养的黑色发丝,加上贝雷帽与整齐制服的搭配。那氛围仿佛体现了何谓清秀,但口吻却是完全相反的男孩子气。
具体来说,这把枪并非人人都能使用,有个人适性问题。与封于武器内的力量彼此波长契合,而且还要持有一定程度的能力,唯独这种人能驾驭这柄枪。
亚莉耶塔虽然眼神仍略带担忧,但她按捺情绪后点头答应。我对她微笑,她点了点头,朝着教室方向离去。
条件吻合到这地步,当然也不会只是凑巧同名。既然拜『勇者芙蕾亚』为师,能在重视武力的瑟雷塔斯成为代表也很合理。
「是啊,你果然注意到了啊♪」
见芙蕾亚轻笑,看起来牵制对她不起作用,不过至少达成了阻止不想让人听见的秘密外泄的效果。
「我是──不,与其由我来说明,不如听妳师父说,妳比较能接受吧。」
「她虽然是这副德性,但好歹也是我师父。而我毕竟是弟子,不能坐视妳对师父失礼吧?」
……散发存在感的,似乎不只是芙蕾亚就是了。
「哦?……想打架?」
「咦?啊,是、是这样喔?……嘿嘿,我放心了……」
现在的我是个十五岁少年,所以并没有任何问题。尽管如此,恋爱经验丰富这点,对当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似乎是件值得自豪的事。
光这句话,芙蕾亚就理解了我的言下之意──
感受到亚莉耶塔离去后,我对周遭设下隔音与驱离的结界。
「的确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呢。是的。将代表瑟雷塔斯魔术学园参赛的──我的弟子,薇奥拉妹妹♪请多多指教喔。」
「呃……!? 热、热热热情是怎么一回事!老师!?」
「别担心。只是聊些私底下的话。无论何时我最重视的还是妳。」
「请妳先安静!」
「唉~……够了够了,废话少说,快点进入正题吧。」
反正论耍嘴皮子,我也不觉得能赢过这女人。
尽管她承受着亚莉耶塔露骨地散发的魔力,眉头仍不皱一下。
「啥?」
「好、好的……!」
「好的,我会等你。」
我猜想她的来历时,薇奥拉对我投出带刺的话语。
……好了。虽然有点麻烦,还是得和芙蕾亚把话说清楚才行。
祀神器。听见这名词,亚莉耶塔面露惊愕表情。
「咦~都这么久没见面了,再多聊一下也没关系吧?不过,说的也是。今天我是有个小请求才特地来找你♪」
「……无法坐视对师父的无礼行径,这点我同意。」
由现在假扮学生的我这么说,听起来就像是『我在小时候』与芙蕾亚认识吧。这种讲法应该不错吧?
「妳想……碍事吗?」
不,我是因为觉得没那必要,所以才不曾特别与人亲近。也没什么好羞耻的……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话说你又是谁啊?虽然你好像和师父很熟,但不管怎么看就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鬼头。」
她的眼睛里头像漩涡般转动。看起来傻里傻气,是满可爱的,不过目前不先放一旁的话,似乎无法进入正题。
这也没办法,我决定这次就乖乖让她抱住。
……好啦,既然这样我也不喜欢操多余的心。在她真的闹起别扭之前,赶紧谈完让她安心吧。
……头好痛。痛觉这种感觉与我无缘。所以我只是有这种错觉罢了──但上次有这种烦闷的感觉究竟是多久前了?
「啊……!妳等一下……!」
这少女虽然十分有存在感,但因为芙蕾亚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我的视线不曾转向她。
但是芙蕾亚带来的少女同样一步都不让。
也因此,我判断难以置信的事实还是留给她的师父芙蕾亚解释比较好。
薇奥拉发出变调的威吓声,但芙蕾亚对她柔和一笑,说道:
「呵呵呵,薇奥拉妹妹。这个人啊──是我的初恋对象喔。」
「咦?」
辜负我的信赖。芙蕾亚说出意外的夸张回答。
……不,其实这种话我听她说过好几次了。但在这当下会提这件事吗?
「喂。」
「真的是事实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薇奥拉妹妹,这个人啊──是三英雄的最后一人,提欧•伊鲁布拉姆本人喔~」
「呃……欸欸欸欸欸!? 提欧•伊鲁布拉姆……不就是『天魔』!? 就这家伙!?」
我还以为芙蕾亚的话语会失去份量而被她当作玩笑,但她大概相当信任师父吧。
薇奥拉的反应相当激动。
她的视线在我和芙蕾亚之间游走,发出惊呼声。
揭露我的身分时,好久没有看到像这样震惊的反应了。因为知道这名字的人大多是我的旧识,年轻一辈则大多不知道我过去的事迹。
至于这女孩的原因──
「提欧•伊鲁布拉姆……!就是那个实质上一个人终结了三界战争、猎杀数头传说中的魔兽、甚至击碎了星辰的那位提欧•伊鲁布拉姆吗!?」
芙蕾亚大概对她灌输了许多事迹吧。
薇奥拉双眼闪亮发光,如此逼问我。
刚才她列举的是事实没错,不过看她这样,大概还被灌输了不少有的没的。
「就是他喔~所以不要太失礼喔?这个人一旦动了念头──就连整个世界,也会在转瞬间消失喔。」
「……!」
天界的手段未免太无聊了。既然如此,当被赋予力量、心智被夺走的少女挣脱枷锁时,她会选择何种人生?这与我当初的目的不同。我想看竖起的棍棒朝哪个方向倒下──单纯只是为了满足这种好奇心罢了。
「哎呀,果然你已经看出来了?」
「提欧大人要听课?……怎么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这么有趣的状况。」
只要这段对话能收尾就好……这种心情充满在我胸膛中。
持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拯救他人,最后让她被尊称为英雄。
既然我没有禁止她这么做,薇奥拉身旁没有芙蕾亚陪同反倒不自然。
对方对当下的我提出请求的难易度,想必非常之低吧。
「呐,提欧大人。请问你还记得吗?我和你初次见面时的往事。」
芙蕾亚像是理解了我的用意,轻敲手掌道。
「我对记忆力有自信。我还记得──和那时候的妳相比,现在的感情表现的确丰富许多。」
就连世界都能破坏──她大概是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了戒心吧。薇奥拉的视线一度于我和芙蕾亚之间来回,最后离开了结界内部。
「『想怎么活都随便妳。不是作为圣女,而是个名叫芙蕾亚的人』。当时你对我说的话,我从来不曾忘记──」
尽管只是口头上的妥协,但这是交谈结束的预兆。这次似乎来得特别快。
「就算这样还是喜欢!是你教会我什么叫真正的活着,战争时也好几次救了我。多亏有你,我现在才能这样欢笑。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无论过了多久,欠缺的最后一块拼图永远都补不上。都过了这么久,可以请你给我一个正面答复吗?」
……我才这么想着,果然她另有打算。
「原来如此。所以你也不是单纯溺爱。」
……原来如此。被她摆了一道。
天界为了指引人类而创造的存在。聚无数魔术型『祝福』于一身而诞生到世上。
「我明白了,那么就长话短说吧♪……欸,薇奥拉妹妹,可以稍微离开一下吗?」
语毕,芙蕾亚浮现脸上的,是从她平常的为人处事无法想像的孱弱笑容。
「所以我决定照我的想法过活!因为是天界把我变成那样,我对天界也不留情面。明明是那样诡异的小孩,父母却依旧爱我,所以为了所爱的人们而战斗!也体验了当人偶时无法体验的恋爱……虽然还没有抵达终点。」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无法回应妳的心意。既然对妳无法萌生恋爱之类的情感,就算一起生活也不会有好的将来吧。」
如果我想做,确实能办到,但我十之八九不会实行吧。至少在亚莉耶塔还活着的时候不会。
「我在我自己家。宅邸位在与这里不同的相位,妳找不到也是当然的吧……至于为何来到人界──完全是为了我的弟子亚莉耶塔。」
我不由得因为好奇而问。
……没错,我是这样说过。
所以我才会尽可能避免见到她。每次都要经历这番对话,我也会不禁心情低落。
目睹这样的她──当时的我觉得非常无趣。我原本期待着,她也许能成为与我为敌的存在而前来观察,结果见到的却只是天界的傀儡。擅自期待却又擅自失望的我单纯为了泄愤,于是切断了所有的操偶线。
「呵呵,就是说啊。那时候的我,真的就是被创造的存在──对固定的动作回以固定的反应,无异于人偶。」
称得上出乎意料吧。她竟然会对我以外的特定人物如此用心。
她双手合十,转为轻快的口吻让我感受到她愉快的心情。
……我不擅长面对的就是这情境。我自认不曾对不起她。但是那幼童般的恳求却令我心中罪恶感油然而生。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她并非为了他人使用这个请求,而是顺便两全其美。
「那当然。对方有几分实力,看一眼就明白了。如果亚莉耶塔的实力是十分,那个叫薇奥拉的女孩大概是七分吧。不过若能驾驭『天底之枪』,胜负还未可知。」
芙蕾亚循着记忆回想。
芙蕾亚口中说出了我始料未及的『请求』。
「说来听听。只要别太夸张,我会帮忙。」
我对这世界还有些珍惜之意。
「过往有些不幸的遭遇,稍微体验平凡的幸福也不过分吧。话虽如此,那女孩不知道『我』在这里就是了。」
我就是因为这样,觉得棘手。
「至少──现在还不行。」
若听了芙蕾亚的请求而强化薇奥拉,就等同于助长敌人威风。
「以前没发生战争就不会现身的你,只为了一个女孩子而来?她还真是个幸福的少女啊。」
恋爱尚未抵达终点──芙蕾亚这么说,炽热的视线紧抓着我。
虽然主要是因为有亚莉耶塔在,不过在学校听课也还算开心。
……若无意外,薇奥拉将会是亚莉耶塔在『若凤杯』上交手的对象。
……总觉得,我似乎时常被这家伙玩弄在股掌间。
大概是察觉了我有兴趣,芙蕾亚的笑容中浮现了有所企图般的神色。
平常笑得天真烂漫的她脸上笼罩阴影,总是让我心头不舒服。
「既然不接受我的告白,那可以帮我实现一个心愿吗?」
「既然成为了师父,最重视的当然是弟子的成长吧……妳不也是这样吗?虽然妳以前就常常找嫌麻烦的我提出请求,但我没想过妳会把这机会用在弟子身上。」
因为曾经成为天界的傀儡,自由后的她对自己的欲望极度忠实。
我还以为她会刺激我的良心,提出我勉为其难还能同意的请求。
我当然记得。
芙蕾亚虽然显得意外,但我才觉得出乎意料。
「哦?」
只有脚步声响起,在一瞬的沉默后──
「就如你所知,现在我把提欧大人打造的『天底之枪』交给薇奥拉妹妹使用。论使用武器的技术,我毕竟是专家,能够教导她,但是关于祀神器的力量,我想还是提欧大人直接指点比较适任♪」
平常在这之后应该还会再坚持两三回合。
……?我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不管了。
「那我就直说了。提欧大人,只是临时也无所谓,可以请你当薇奥拉妹妹的老师吗?」
话语声虽然开朗流畅,同时也透出悲伤的情绪。
「欸,提欧大人。难得能像这样重逢。可不可以再次考虑和我在一起呢?」
虽然我对她提出的请求也不会照单全收。
理由只有一个。这样一来,那位叫薇奥拉的少女会更加逼近亚莉耶塔的等级。
「从今天到若凤杯的这段期间,我们会暂时逗留在这里。我与薇奥拉妹妹,接下来要拜托你多多关照啰♪」
虽然我不讨厌她,但无法回应她的心意,让我心头上有个疙瘩。那哀求般的口吻总是会激起我的罪恶感,再加上那永远不放弃的顽强心灵,更是棘手。
在能满足自身欲望的场面,她决定把这机会用在别人身上。虽然薇奥拉是她的弟子,还是让我很吃惊。
自我的玩心诞生的──就是眼前这号人物。
「你不懂。在提欧大人照顾薇奥拉妹妹的这段期间,我们不就自然而然能一起相处了吗?」
幸好她的心愿称得上可爱。想守护人们、想帮助人。由于受到周遭环境所爱,当她取回自我意识,依然选择拯救众人。
但是,她有时太过火了。因为长年受到压抑,她难以抑制自己的欲求。
芙蕾亚的语气中浮现明显的纳闷。
「是……是这样吗?不,我不会多加过问……」
「……这样啊。不过既然你说现在不行,就表示我至少还有希望吗?」
如果薇奥拉提升本身实力,能与亚莉耶塔不相上下,那么本次大赛也会为亚莉耶塔带来更多成长吧。
「如果我有空档时间,要教她怎么用也不是不行……这样一来『若凤杯』也会更加有趣吧。」
「我目前没这种打算。快点进入正题。现在的我是学生身分,下午还要上课喔。」
而且会将她争取的『请求』用在弟子身上,真是反常。
但是我对这个请求十分有兴趣。
那已经是超过三百年前的事了。对我来说只是不太遥远的记忆,但是对芙蕾亚而言那是她的生涯。和我感想大概不同吧。
不过当我说出自己的惊讶之处后,芙蕾亚将指头搁在唇边说:
自天界设下的束缚解脱后,诞生的就是这位非满足欲求不可、为此毫无踌躇也不知何谓恐惧的『勇者』。
现在回顾过去,这种人际交流上的笨拙也是因为我不习惯与人对话吧。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底是去哪里了?不,更重要的是为何在这时来到人界?」
「妳真没概念。就是因为我疼爱她啊。」
恶作剧般说出摆明对我很麻烦的要求后,芙蕾亚神色愉快。
如果她手上的祀神器是『灾祸之剑』那类型,凭现在的亚莉耶塔反倒没有胜算,不过她现在持有的『天底之枪』只是使用者愈强,效力随之提升的优秀武器。
尽管如此,这次她似乎特别懂事。
「不过,是你给了我这具人偶心灵以及活着的意义。」
不同于到头来只是互相利用的葛迪夫,我好像常常单方面被她牵着鼻子走──
真实案例上演。
她面露近乎疯狂的笑容,表现强烈的解放感。
对那仿佛哀求的声音,我拒绝般地冷淡陈述事实。
「呃……唉,知道了。」
一股难以启齿的气氛中,先开口的是芙蕾亚。
那究竟是何种存在,我起初纯属兴趣而前去观察。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为何你愿意帮忙?我看你好像特别疼爱这位弟子。」
「可是……不,我知道了。万一有危险,要叫我喔。虽然凭我的实力大概派不上用场就是了。」
在该处,我见到的就如同她所说的,只是一具人偶。朗读剧本般表现得崇高而纯洁的人型物体。那就是当时的『圣女芙蕾亚』。
一直受到压抑的少女。芙蕾亚希冀的──随心所欲的人生。
性情乍看柔和,但实际上非常顽固而且不知变通,就像她非拯救众人不可──唯独得到我,才能让她满意。
这类权谋算计,也许我不该视作不必要,也该学习才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说话算话的个性喔♪那么,有空的时候请来见我们~」
芙蕾亚轻摆手掌而离去。
……疲惫突然猛然涌现。
体力和魔力理应无限的我会感到疲惫的场合,大概也只有与芙蕾亚对话之后了。
无论如何,这样一来就化解了本次的袭击。
我拖着异样沉重的身体,朝教室移动。
看来我勉强赶在课堂开始前回到教室。看向时钟,瓦廉斯总是准时来到教室,目前还有五分钟左右的空档。
「那个,老师……」
我坐到位子上,打算稍微闭目养神时,亚莉耶塔对我投出欲言又止的说话声。
……她想必很想知道吧。
我本来就不需要睡眠,休息的优先顺序当然摆在亚莉耶塔后面。
我将全身转向亚莉耶塔。
「我也知道妳想问什么。就是芙蕾亚的问题吧?」
「……!是的!」
按照现在的状况,再怎么迟钝的我也明白,或者该说除此之外别无可能性。
我希望她尽量别对芙蕾亚抱持兴趣。原因在于──
「劝妳不要效仿她。芙蕾亚的『不老不死』是天界的技术。若目标是不老不死,这条路完全是舍近求远。」
由于芙蕾亚得到的不老不死相当特殊。
那技法必须透过唯独在天界才能施展的麻烦仪式,而且必须尽可能选在受术者仍年幼时施展。
……唔嗯。看来她似乎有某些烦恼──希望别在准备若凤杯时造成负面影响。
虽然不打算用东西引诱她,不过我还是想个能激励她的奖励吧?
疲惫的脑袋中,思绪不停打转。这一天我少见地把瓦廉斯的课程当耳边风。
「妳不觉得消沉吗?」
「……搞不懂。」
「咦?呃、喔……」
考虑到准备工作与技法的麻烦之处,还有许多更好的方法。不妨这么说吧,活在人界的普通魔术师想追求不老不死,那几乎等同不得已的最终手段。
这话题──大概得等到放学后再继续了吧。
「好了,你们都回座位上。要开始上课了。」
……如果不是为了不老不死,她究竟想问什么?
听瓦廉斯这句话,亚莉耶塔虽然还有话想说,但还是回到座位上。
不过,亚莉耶塔的反应却与我的预料不大相同。
我小声呢喃时,教室前门敞开,瓦廉斯走进教室。
难得目睹了不老不死的可能性,却无法使用在自己身上。我不想让亚莉耶塔体验这样的失望。
失望──这类的情绪几乎找不到,她的反应甚至该分类为混乱……?
「不、没有。虽然是有些遗憾……」
见她不置可否的态度,我也感到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