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这蠢货是在对谁道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先冷静点,弗兰兹阁下!总之先听听他怎么说——」
这里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大国之一,帝都泽布鲁迪亚。
我——克莱伊・安德里希被传唤至位于帝都中心的皇城。
帝都的面貌在这几天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听说是街上开始出现幻影。
幸好我目前还没遭遇过幻影,而且这现象令人难以置信,因此我只能以「听说」二字来描述,不过猎人跟骑士团已全数出动,正在设法处理,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目前尚未传出发生惨烈事件的新闻,这或许也是泽布鲁迪亚作为大国所拥有强大战力的体现吧。
我被带进一间像是会议室的房间。一开场,我就表演了华丽的土下座,随即引来一阵怒骂。
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话说此人是弗兰兹阁下——也就是弗兰兹先生。不知为何,近好像经常有机会和他打交道。
「《千变万化》,你快起来,陛下不是为了让你磕头才传唤你过来。」
我将额头贴在地板上,接着传来一道严肃的嗓音。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这里的内部装饰质朴刚健,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让人难以想象这里竟是大国的皇城。
宽敞的房间内摆有一张大桌子,一群表情严肃的人们围着桌子而坐。
从服装来看,他们应该是贵族。
弗兰兹先生双手扠腰,站在房间的最深处。他气得面红耳赤,浑身不停颤抖。
至于坐在房间最深处的那位,难不成是……皇帝陛下?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我差点吐出来。像泽布鲁迪亚这样大国的皇帝陛下,可不是想见就能轻易见到的存在。
并非正式谒见,却被传唤到皇帝陛下面前……我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啊?
弗兰兹先生瞪大双眼,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当他再次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时,坐在旁边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说:
弗兰兹・阿格曼久违地感到一种想要抛下一切放声大叫的心情。他之所以还能勉强忍住,一方面是因为皇帝陛下就在身旁,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至今为止在《千变万化》那里吃尽的苦头。
就算你问我有何打算……我就是觉得自己闯祸了才来接受审问的啊?反正瞒也瞒不住,迟早会暴露,道歉还是趁早比较好。
「你,你平时总是坚称自己不知情,这次却承认是自己做的……你到底想怎样?」
「…………」
弗兰兹确实想把《千变万化》关进监狱里,不过他终究只是想针对《千变万化》违反禁足令一事进行惩处,如果罪状是「解放幻影」,那事情就变得过于重大了。
不对,也有可能是巧合,这个概率不是零!!
虽然并非肉眼可见的具体事物发生了改变,但那变化之明显,就连感觉迟钝的我也能清晰地察觉到。
「………………」
当初决定将帝都迁移至这座神殿型宝藏殿的遗址时,就已经预料到会伴随一定程度的危险。但这是即使承担风险也必须要做的事情。原因在于必须通过建设大都市来吸收玛娜元素,阻止神殿型宝藏殿再次显现。
要是神隐事件得以解决,我就不会被骗去宝藏殿,自然也就不会按下按钮了。此次事件的调查是由骑士团主导,因此按钮被按下去一事,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骑士团的疏忽………………这理由说得通吗?
按照帝国法,确实该判处极刑或永久驱逐出境。毕竟就算是再疯狂的恶徒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提议也太过欠考虑了。
「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想啊,这也是因为神隐事件迟迟没有解决的缘故嘛。」
「…………全都平安无事。」
诚实是种美德!?那男人究竟在想啥!
弗兰兹先生气得满脸通红,感觉都快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脑充血了。我现在除了拼命低头认错之外别无他法。
我努力摆出一副充满歉意的表情说道:
「…………」
他该提供的情报不提供,却说出这种完全没必要的情报,真是糟透了。
至今为止,我被卷入过各种各样的事件,其中绝大多数我这边是完全没有过错的。就算有,顶多也就一成左右的程度。
「……是因为我按了那个按钮,导致幻影出现在帝都外面这回事吧?」
「真的非常抱歉……话说回来,我听说神隐事件的受害者奇迹般地全都平安无事。」
弗兰兹先生满脸通红,面目狰狞地颤抖着。其他贵族们也露出困惑与愤怒交织的表情。至于皇帝陛下,则是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一件本应无人需要负责的事件,如今却冒出了一个主谋。事态已经发展到无法用一句玩笑话带过,也绝不能这样带过的地步。
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谢罪,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某件事。
「听听各位的意见吧。」
趁现在……我应该可以提问。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没有人能说出话来。在帝国贵族齐聚一堂的场合里,出现这种情况简直不可思议。不过《千变万化》的发言就是如此离谱,才会导致现场陷入这种状况。
「???也、也就是说,什么?你是想说,现在这场大混乱是你造成的?」
只要使用能揭穿谎言的帝国至宝『真实之泪』,就能轻易证明我并没有说谎。
况且,就算我不说出来,露西娅大概也会说。而且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我哪知道啊!别说是知晓一切了,我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啊!
「《千变万化》,我可以认为你对此次的神隐事件了若指掌吗?」
虽然受害的规模和人数也需要确认,但还有另一件事。
从宝藏殿里涌出的幻影们并不强,至少没有强到能突破弗兰兹安排的防线。这些与原本神殿型宝藏殿的幻影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弱小幻影,无疑是因为玛娜元素不足所致。而这也证明了泽布鲁迪亚皇帝当年决定迁都的判断是正确的。
面对主动提议使用宝具的我,弗兰兹先生的表情毫无变化。
我具备一定程度的帝国法律知识。如果这次是故意为之,毫无疑问是会被处以极刑的案件。根据他们是否能理解这是意外,我的罪行轻重也会有所改变。
这是伊娃提供的情报。我每次都会确认受害者人数,毕竟这可是关键。
「这次的事件…………有触犯帝国法吗?」
而这项计划确实取得了成效。
更何况,他居然承认是自己干的?
现场的气氛好凝重。虽然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狠狠训斥的觉悟,但现在这股寂静更让我感到害怕。
此时,另一名贵族提出异议。
即便泽布鲁迪亚的皇帝拥有强大的权力,但赛伦皇女在尤古多拉的权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尤古多拉的居民而言,赛伦・尤古多拉・芙蕾斯忒儿是近在咫尺的神明。她说是,就是;她说非,即非。至于她身边的高阶精灵人就算会提出意见,却不会反对她的决定。
「…………」
总觉得今天的弗兰兹先生比平时要收敛许多,仔细想想,难道是因为皇帝陛下就在旁边?毕竟现场还有其他贵族,他或许也不方便随便大发雷霆吧。
「………………」
不过,原本这样也没关系。因为关于此次神隐事件的起因——那座宝藏殿,休已经带回来了一定程度的情报。
不——赛伦皇女肯定会这么做,而且尤古多拉的居民们也不会反对她的决定。换言之,尤古多拉就是由赛伦皇女一人独揽大权的独裁国家。
「…………我平时是真的不知情,但这次我是知道的……诚实是美德吧?如果你们想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就用你们常用的『真实之泪』来确认好了……」
这一切,都被他们传唤来的《千变万化》的证言给彻底破坏了。 他竟然承认是自己干的?而且是在这种公开场合——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弗兰兹先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帝国内部已经做出判断,将此次事件视为类似天灾。
我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弗兰兹先生则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向我。
「!???」
但是,这次的这件事,虽然其中的道理我搞不明白,但我这边确实存在明确的过错。 即使不是十成,起码也有七成……不,五成左右吧。
房间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硬要描述的话,可以说是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
我已知晓露西娅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嗯,大概吧?」
如果是「没能阻止」倒还可以原谅,但他竟然承认是「自己干的」,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皇帝陛下开口了。弗兰兹先生深呼吸让心情平复下来,然后瞪着我说道:
「《千变万化》,朕已明白你的主张。此次事件前所未闻,自然也触犯了帝国法——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厘清情况。朕命你继续关禁闭,在朕下达裁决前都不得轻举妄动。」
既然没有出现死者,而假如当初没有迁都,此处将会显现出更加强大的宝藏殿,造成的伤亡将远非此次可比。包含没能尽早解决事件的猎人和骑士团在内,所以本该无人需要为此事负责……但如今却全被推翻了。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
「这怎么可能……我听说赛伦皇女对此事相当积极。虽说两国确有渊源,但身为国家代表,岂能因处罚一个罪犯而让邦交计划告吹?国民也不会允许的。」
……我不知道——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这次难得我已心里有数。 或者说,正是因为心里有数,才会答应前来。
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以愧疚的语气说:
事情既然已经闹得这么大,我就无法搪塞抵赖,也不可能装傻蒙混。
◇
我不是故意的…………不,说真的,那是个设计巧妙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说到底,我至今仍不知道那个按钮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且慢,且慢,且慢,别忘了我国与尤古多拉的邦交。倘若现在将《千变万化》处以极刑,两国的邦交可能会化为泡影。」
《千变万化》露出有些歉疚的表情,就这么离开了会议室。
「……《千变万化》,你应该知道陛下为何传唤你来吧?」
「什么事?」
原来如此,引发真正糟糕的事件后,就会出现这种反应啊……
「那个男人至今也从未对帝国表现出合作的态度。区区一个猎人,能一直没被驱逐出境简直堪称奇迹。」
「呃……我说,因为我在遭遇神隐的地方按了按钮,所以幻影才出现了?」
只是反复地做着深呼吸,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向我确认:
其中一名贵族如此提议,但这个提议简直是荒谬至极。《千变万化》之所以没被驱逐出境,是因为他并非普通的猎人。尽管他至今都没被问罪一事确实很奇怪,不过这提议还是太不切实际了。
「…………唔……你这混蛋——」
利用人类恐惧的宝藏殿——【星神的庭院】。
我经常在想,要是青梅竹马们引发什么不得了的事件,我就要从帝都逃出去,但实际发生后,我却完全没心情逃跑。
要是因我的失误导致有人丧命,那我再怎么道歉也于事无补。
「咦……也不算吧。」
「听说多亏有骑士团和猎人们在旁待命,因此并未出现任何因幻影而死的牺牲者……」
「我只知道我闯祸了,而且还是被人给骗了!我是中了幻影设下的巧妙圈套!再说了,我一直都在公会会长室里关禁闭,怎么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以手腕强硬而闻名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向众人征求意见。
「……这个嘛,如果严格按照帝国法来判,顺理成章地考虑,应该是极刑,或者往好了说也是驱逐出境。」
弗兰兹等人之所以把《千变万化》叫来,是为了询问此次事件的详情。不过弗兰兹其实并不认为《千变万化》会老实回答。毕竟他至今在面对各种重大事件时,都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弗兰兹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自从我按下按钮的那天晚上,帝都内就开始出现幻影,因此两者之间肯定有因果关系。
我的话说完后,令人不适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整个房间。这种紧张感,简直像是会在噩梦里出现一样。
「…………」
当时我在那个宝藏殿里按下按钮时引发的巨变,其猛烈程度足以与科特坠落事件相匹敌。
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弗兰兹先生用嘶哑的声音质问我。
「现在与尤古多拉的邦交的建交计划若化为泡影可就麻烦了。你们明白我们被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吗?而且,又有多少国家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置,你们也是知道的。」
确实如他所言。就算发生神隐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帝国仍能保持繁荣景象,正是因为有着与尤古多拉建立邦交这件更重要的大事。事到如今如果这件事告吹,那将成为帝国建国以来最大的失态。而且赛伦皇女身为自由人,经常随兴地在帝都内观光,因此她在帝国内的人气可是相当高。
另外放逐《千变万化》更是最糟糕的选项。
尽管那个男人糟糕透顶,却也极为优秀。此次事件也是那男人一出马就立刻解决了。他干的事确实很过分,但这种过分的行为本来就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即使他是个罪犯,也会有无数国家想要招揽他。
「可是也不能无罪释放他,毕竟法律就是法律。」
「没错!既然他自己主动认罪,就不能不加以审判。」
弗兰兹听完众人的意见后,将拳头握得不能再紧,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
这是理所当然的,泽布鲁迪亚是法治国家。无论有多少不便之处,既然有人犯了罪,就必须审判,否则无法给臣民一个交代。
「但、但是并没有出现受害者吧?听说是多亏弗兰兹阁下迅速布阵才得以避免。」
没错,至少此次事件——并没有出现任何死者。
不光是这次,至今《千变万化》引发的骚动也从未出现过死者。
尽管令人火大,但这就表示《千变万化》早已看穿弗兰兹此次的行动。他预见到了弗兰兹会叫醒熟睡的猎人和骑士团,全力整顿态势。而且也算计到了这些成员足以应对幻影的出现。
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千变万化》的掌控之中。而且他现在肯定也正在想象着法兰兹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并乐在其中。这如果不是「糟糕透顶」,那什么才是?
此时,其中一名贵族——被誉为「帝国之剑」的格拉迪斯卿忽然想起似地说:
「……话说回来,我曾听说那男人有考核他人的坏习惯。无论对方是否愿意接受,他都会给予对方能力所及的试炼。」
「…………格拉迪斯卿,您的意思是《千变万化》在考核弗兰兹阁下吗?」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泛起一阵骚动。按常理思考,测试贵族这种事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是,这句话却一针见血。
换作是《千变万化》,确实有可能这么做。无论对方是贵族、同事或朋友都无所谓——这就是弗兰兹调查过,而且亲身体验过并了解的《千变万化》。
「我们遗物调查院认为,此次事件属于未知领域。不认为可以归罪于个人。即使《千变万化》做了什么——也不可能预见到幻影会出现在整个帝都。」
有把剑士变成杀人魔的诅咒之剑、破坏泽布鲁迪亚魔法学院的黑色世界树、被教会封印的最凶残咒物、令普利姆斯魔导科学院陷入混乱的秘药,以及——化为巨大动物,以破坏风暴蹂躏帝都、传说中精灵人的诅咒。
真正危险的并非暴怒的露西娅,而是蠢到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蠢事、甚至在淑女们眼中都属于「看不见等级」的无能者——克莱伊・安德里希。
「咦?因为前不久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哦。感觉和姐姐你们的风格有点像呢,叫做『玛琳的恸哭』——」
「它会再生,瞄准它的脑袋!」
「出现了!是鲨鱼!」
他们平日就高度重视针对未知存在的训练。毕竟,最近的帝都实在是不太平。而且,经过之前预言骚动中的一番大显身手,骑士们的能力已经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我说不接受交涉呢?」
原本,淑女们——【星神的箱庭】的幻影与其他幻影之间就有很大的不同。对于其他幻影来说,闯入的人类只是单纯的碍事者,而以人类恐惧为食粮的淑女们,却是最需要人类的。就连淑女们中对人类杀意最强的恶魔鲨鱼,没有人类也无法生存。
明明一周前还进行得挺顺利的,可自从沙耶参战后,情况就一口气变得无法挽回了。既然如此,剩下的选择就很少了。
「区区一个少女形态的幻影算什么!回想一下我们前阵子对战『玛琳的恸哭』时的情形!跟那个诅咒比起来,这不过是伸长脖子的小把戏!让他们见识我们的武勇!!」
「很简单。幻影只会永远地、无秩序地不断涌现,袭击人类。你们确实很强。但是,你们认为能一直对抗不知会从何时何地涌出的我们吗?」
「我受够了!投降!!」
「……啥?」
明明对人类而言,宝藏殿与帝都的融合也是理应避免的事态——
布鲁迪亚的骑士非常勇猛。
「哦哦哦、哦哦!哦哦!」
对于突然出现的淑女,人类们的反应各种各样。有惊愕,有猜疑,有少许恐惧。但其中并没有愤怒的感情。
尽管很不甘心,但那名男子的神机妙算确实符合等级8的水平。不对,就算他没有神机妙算,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也应该知道那样坦白只会被处以极刑。虽然他最后有询问是否触犯帝国法,但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原,原来如此……所以才来我们这里吗……岂有此理……那个男人连这一步都预料到了吗?」
问题是总不能一直维持警戒状态,而且难保不会出现战斗能力特别突出的幻影。只要这些可能性还存在,《千变万化》就难逃极刑。
听到淑女的话,自称弗兰兹的男人表情僵硬地说道。
冲在最前面的骑士挥剑砍下。 就在剑刃即将触及那个幻影的瞬间,少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门外透进一丝微弱的蓝白色光芒。从黑暗中现身的——是一位身穿泽布鲁迪亚魔术学院制服的少女。弗兰兹反射性地大喊:
第一点,是帝都的猎人们太强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是猎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决不是因为被封印的那些存在太弱了。原因大致可以归结为三点。
淑女阵营的任何幻影都远比不上刊登于报纸上的那张照片,说实话,比淑女阵营的任何幻影都要华丽和可怕得多。
要么作为幻影战斗到最后一刻,要么就是——
对人类恨之入骨的可怕怪物、本该纵横无敌凶恶无比地袭击人类的鲨鱼——恶魔鲨鱼,正被一大群猎人追得四处逃窜。这个曾经将无数人类打入地狱的怪物,在这个世界的猎人眼中,似乎不过是一只稍微有点奇怪的动物罢了。
「……陛下所言甚是。尽管目前无人丧命,但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出现伤亡。就算这些幻影都不足为惧——可是依照帝国法来看,眼下《千变万化》难逃极刑,必须有理由才能从轻发落。」
皇帝陛下以沉重的语气说:
怪物狄基被一名不知从哪冒出来、头戴纸袋且只穿一条内裤的怪人追着跑。狄基被怪人单手抓住头颅,以充分的离心力甩出去后,怪人又继续穷追不舍,那副模样就算出现在【星神的箱庭】里也不足为奇。
不——与其说是太强,不如说是太习惯。明明幻影是突然出现的,他们却几乎毫不动摇,这与淑女们显现时所被赋予的「一般常识」相差太远。
淑女的能力,也因外部世界与宝藏殿的融合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已经无法再自由地开启或关闭传送门,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进行传送了。
弗兰兹因不祥的预感而浑身颤抖,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骑士们在弗兰兹的号令下迅速展开行动。
那个男人按下的按钮,原本应该是充分收集完恐惧之后才该按下的。那样的话,充分收集了人类恐惧的淑女们本应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
既然无法顺利收集恐惧,星神回归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既然无法获得恐惧,淑女们的未来一片黑暗。
淑女们把脸变得血肉模糊试图恐吓,一个小女孩只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却没有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恐惧。
被克莱伊解放出来的、原本封印在宝藏殿里的那些存在,也未能拯救淑女们。
这个都市的人类对恐惧的耐性很强,但绝非所有人都有耐性。淑女们赢不了的只有猎人、骑士和魔导师等拥有战斗技能的人。
对于这本该一笑置之的话,他却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自己真不该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露西娅身上,而是该亲自去对付那男人。
骑士们迅速用磨砺至锐利的杀意覆盖了恐惧。
…………难不成又是《千变万化》在搞鬼?
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被恶魔鲨鱼咬了都毫不在意?到底哪边才是怪物?恶魔鲨鱼在箭矢与魔法交错飞舞的空中拼命地逃窜着。
面对为了同伴而虚张声势的淑女,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不过就是条鲨鱼!被咬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出现过如此骇人的东西,也难怪人们面对它们时不怎么恐惧了。
结果,淑女选择的是——与人类交涉。
尽管宝藏殿本身并未消失,但根据宝藏殿的性质,不再受世人恐惧的幻影将会消失。由于玛娜元素的供给量减少,因此不太可能显现能够打破现状的强大幻影。若是能解放星神藏在密室内的雕像幻影,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偏偏解放雕像所需的皇冠,不知为何被克莱伊・安德里希给带走了。
第三点,也是最糟糕的一点——帝都内早已存在比淑女们更强大的怪物们。
偏偏这些可能性是无从解决起。想消灭宝藏殿,就只能设法处理玛娜元素的源头,也就是流经该处的地脉,但这是被国际条约明文禁止的。尽管臣民的安全是第一优先,但但既然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抑制神殿型宝藏殿的显现,那么放弃帝都也是不可能的。
该不该将他定罪?若要定罪的话,刑罚的轻重又该如何拿捏?更重要的是,真的存在能关押住那个拥有深不可测能力的男人的监狱吗?
事情非同小可。探索者协会对于极刑应该不会提出异议。问题是就算条件都如此齐全——从任何意义上来说,处决那个男人都过于危险了。
等等——话说为何那名男子唯独这次老实招供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们以精湛的动作接近幻影。一个人倒下了就由第二个人上,第二个人倒下了就由第三个人顶上,前仆后继地对抗着那个幻影。泽
毕竟一次实战胜过百次训练。
但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是魔法。也不是事故。真的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众多优秀骑士守卫的皇城最深处吗
当弗兰兹如此心想之际,房内的照明忽然熄灭。
「占星神秘术院也同意这个看法。既然他被蒙骗,那么在审判时也该纳入考量。」
直到此时,淑女才终于知道。
也就是说,只要舍弃自尊,淑女们就能与人类共存。
第二点,是帝都方面不知为何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虽然不认为人类会立刻相信幻影,也不认为交涉会轻易达成。但是,只要花上时间,人类应该就会明白,与淑女谈判的好处更大。
会议逐渐陷入混乱。依照弗兰兹的观察,现场有一半的贵族对《千变万化》没什么好感,但大家仍无法决定该如何处置《千变万化》。
老实说,这些幻影并没有多强。根据目前的调查,它们的外观确实诡异,但战斗能力偏低。也没有接到报告说出现了能将休所遭遇的那种「恐惧」具现化的存在,现阶段光靠骑士团和猎人们就足以应付。
「就算他是想考核,罪行也不会减轻。倘若相信他是被蒙骗,那才真的会令泽布鲁迪亚蒙羞。」
他反射性地起身大喊:
头戴纸袋的怪人也是其中一人,另外还有发出谜之琉琉声的亚人、身高将近四米的巨型全身铠甲男、一见面就想放火的魔女、毫不犹豫挥剑砍来的嗜血剑士,这些怪物在冲击性上完全赢过淑女们。
更何况《千变万化》的自白,如果他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淑女纯粹地感到疑问,问她为什么不害怕自己,这个普通的女孩回答道:
会议室因突如其来的黑暗而陷入骚动。贵族们纷纷起身,护卫骑士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这个都市的大多数是非战斗人员。这就是活路。仅存的一丝的活路。
原来就在不久前,帝都中出现过将全城人打入恐惧深渊的存在。
「以神机妙算着称的等级8宝藏猎人,有谁会相信他会被蒙骗?」
如果先袭击了一般市民,淑女们本应能变得更强一些,但对方以伏击般的态势来应对,让她们无计可施。
「是报告里提到的幻影!绝对不能让她逃走!全员开始攻击!」
「幻影居然会主动来谈判,真是前所未闻。真是的,竟然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事。」
泽布鲁迪亚的骑士们并没有柔弱到在没有照明的环境下就无法行动。拥有战斗能力是贵族的义务,因此这间会议室里没有谁是夜盲。
「吉鲁吉鲁吉鲁吉鲁吉鲁!」
坐在座位上的男人中的一人说道。
「!?」
倒不如说,淑女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非得被处以极刑不可的理由……?难不成他打算装死?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由于那个男人轻率的行动,存在于其他次元的宝藏殿与表世界统合到了一起。事到如今,即便是淑女也无法让一切恢复原状了。
「卢克你太狡猾了——!」
糟透了。自从那男人按下按钮之后,淑女们的情况可说是糟透了。
「快抓住它!!我要改造它!!」
所以,淑女为了更有效率地收集恐惧,一直注意着不去阻碍都市的发展,只是掳走人类,并严令尽量不杀人。
星神赋予的使命也不是消灭人类,而是知晓人类的恐惧。对于拥有强大力量的星神来说,想要消灭人类根本不需要淑女们的力量。
那时宝藏殿的玛娜元素供给尚未停滞,它们还在悄然执行着神隐,所以并不知道。
那名男子的行动总是有其目的。尽管无法否认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弗兰兹等人找麻烦,但这次的自白肯定也另有目的。
「绝对不能让它逃走,快把它逼入绝境!!」
而以半吊子的状态被抛入帝都的淑女们,所等来的却是一场地狱般的捉迷藏。
弗兰兹想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
「!?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保护陛下!」
「我还在想你打算怎么平息这个事态,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你居然有办法控制我们原以为绝对不可能控制的幻影。」
「该死的《千变万化》……没想到你居然会采取这种手段……」
「确实,这样的话,就有了酌情处理的余地了。」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策略?
坐在弗兰兹身旁的、恐怕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壮年男子开口道:
「……好吧。幻影,你想要什么?」
「我所追求的是……共存,划定界限,互不侵犯。」
不杀人。只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范围内出现。
作为交换,也希望不要随意威胁我的同伴们。
当然,也存在无法满足这位淑女所提条件的家伙。
比如说——与她缔结契约的沙耶的异形。它们是危害人类的存在,既不听从淑女的命令,也基本上与淑女们水火不容。
但是,它们本来就已经完蛋了。它们不仅背叛了沙耶,还没能彻底解决掉她。
它们太小看沙耶了。如果它们真的打算与淑女们联手,就绝对必须彻底杀死沙耶。
淑女们绝对不想与沙耶・克洛米兹为敌。恐怕它们也是本能地理解了这一点,所以至今为止从未反抗过沙耶——然后,它们在唯一一次反抗的时候,毫无疑问地想要了沙耶的命。
沙耶的能力——那能召唤异形、并能干涉异形的能力,还远未到达极限。而且,她的能力正是在与和异形相似的存在(即淑女们)对抗的过程中得到了提升。
她那缠绕着黑色紫电、给淑女们造成巨大伤害的攻击就是证明。说到底,那种连异形自身都无法打开的、能够开启通往异次元之门的能力,怎么可能仅仅停留在「看见」的层面呢?
◇
昏暗的天空中卷起漩涡。无数墓碑从地面突起。
沙耶・克洛米兹独自一人站在倾盆大雨中。
此处是与帝都重叠的宝藏殿内其中一个区域,现在能透过位于「荒废区」的传送门轻松进出的「墓地」。恐怕是这座宝藏殿内幻影们能获得最多力量的区域,沙耶见状后不禁发出叹息。
它是最后一个。只要打倒它,其他的大多数来访者们肯定就再也不敢想着背叛沙耶了。
眼睛开始发热,仿佛要燃烧起来。不过,沙耶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动。
但她觉得,自己本该更早这么做的。 现在的她已经明白了。
面对攻击被挡下,来访者散发出些许动摇与强烈的杀意。
这次当真是久违地彻底失败了。尽管我明白自己很无能,但犯下如此愚蠢的失误,还是让我感到意兴阑珊。这次事件的倒数MVP肯定是我了。
这是必须由沙耶自己来了结的恩怨。
莉兹等人原本想帮忙,但沙耶婉拒了她们的提议。
自从来到帝都以后,沙耶学到了很多东西。只要能打倒它,一切就都圆满了。
「嗯~……嘛,虽然有些复杂……但至少算是达成目的了,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但是克莱伊先生的功绩非同凡响,再加上尤古多拉一事,相信帝国那边应该不敢轻易判处您极刑的。」
「不是大概,要是真干了那种事,毫无疑问是极刑哦。」
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袭向沙耶。
「……您看起来很没精神呢。」
它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那姿态,略微有点像章鱼。
警棍上凝聚着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她开始掌握了操控这股力量的诀窍。
因为它们明白,没有沙耶的能力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而且沙耶的能力能对它们造成巨大的伤害——
「露西娅小姐,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是谁造成的吗?安塞姆哥哥可是为了教会的工作,连续三天三夜都没阖眼哦??」
明明帝都内闹得沸沸扬扬,你们却还是这么有精神耶。
「……这是什么?」
我把唯一留在手边的王冠——那个藏在隐藏房间最深处的王冠,拿在手里转来转去。
它是至今从未帮助过沙耶一次、纯粹的人类之敌。
至于能否得到原谅,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重点是自己已经尽力了。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事情都不是凭个人意志就能改变的。
这股力量不同于一般的结界,只对来访者有效,但这样就足够了。
不过,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挥来的触手,被沙耶周围产生的力量给弹开了。
正当我无奈地叹着气时,房间外突然喧闹起来。门被猛地推开,连敲门声都没有,卢克他们就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其速度远比沙耶在模拟战里见识过的缇诺・谢依朵的最高速度更快。
说到底,我虽然按下了按钮,却根本不清楚那个按钮具体是干什么用的。手机里接连不断的联络也突然中断了,而且因为一直在闭门思过,我对露西娅调查的神隐事件几乎一无所知。
「克莱伊先生,说不定城里也会显现出宝具呢!!」
「好啦好啦,露西亚酱。克莱伊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而且安赛姆哥哥就算三天不睡也完全没事的。」
在宝藏殿里发现的物品是否为宝具,是很容易判断的。
虽说幻影没有出现,但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潜入宝藏殿,这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对沙耶而言,与来访者的关系一直很复杂。它们是原因不明却愿意提供力量的异形存在。是除沙耶以外无人能看见、也不知其在想些什么的未知来访者。
久违地经历了一场充满紧张感的事件,我回到了公会总部。我一边叹气一边在公会长室的老位置坐下,伊娃见状便过来关心我。
「真是的,为什么要给我的手机发邮件啊……这太狡猾了吧。」
真想永远被禁足,就算不给我补偿也无所谓。
莉兹罕见地帮忙安抚露西娅…………不对,我根本没任何考量哦!?
此时,希特莉露出不亚于卢克和莉兹的兴奋眼神,竖起一根指头说道:
至少这东西没有贵金属的价值,毕竟宝藏殿里不会出现贵金属……
「没错没错,毕竟沙耶酱也是克莱伊酱找来的。」
如果想使唤会危害人类的存在,就必须让它们彻底明白谁才是老大。
见我实在没法像硬汉那样笑得出来,希特莉语气开朗地安慰我说道:
「露西娅,她说得对。你冷静想想,帝都变成宝藏殿,好处远比风险大。对吧,克莱伊?」
◇
沙耶还清晰地记得她留存下来的最古老的记忆,以及那些连面容都已记不清的家人对她说过的话。
「嘛,毕竟这次冒了相当大的风险啊。」
伊娃一脸无语地说道。她还不知道我就是这场骚动的元凶(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反观希特莉她们应该已从露西娅口中得知此事了吧。
宝具出现是无所谓,但失去安全地带就太糟糕了。毕竟我运气很差,搞不好幻影会直接在公会长室里显现出来。
我之所以应召前往,是为了对自己闯下的祸下跪道歉。
露西娅立刻出声吐槽。讨厌啦……我并没有感到开心哦,就只是稍微有点高兴而已。
「虽然比想象中没意思,但待在城里也能吸收魔力元素,倒是挺方便的。虽然恐怕会催生一大堆娇生惯养的猎人就是了。」
「!!嗯嗯,就是说啊!」
希特莉基本上是我的同伴,既然她会这么说……表示我目前的处境或许比想象中更不妙。虽然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
由《千变万化》所拓展的该能力的尽头,正是对来访者们特效的能力——换言之,即是能够破坏来访者们的能力。
尽管天色阴沉,她的心情却十分舒畅。
「快出来吧,现在只剩下你了。」
沙耶在遭遇神隐事件前往异界,攻击那里的幻影时,才首次发现体内充满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警棍上缠绕着能杀死来访者的黑色紫电。
他们说,沙耶的才能——即使追溯整个家族历史,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并非来访者们所为,而是以沙耶为中心产生的黑色紫电挡下了这一击。其效果类似于部分魔导师所施展的结界。
明明没有表情,却能感受到强烈的侮蔑与嘲笑。
话说别把我说得好像故意这么做哦??
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的,是家族代代相传的制服。握着警棍的右手微微用力。
差不多是时候了。
「你们别开心啦!」
我向伊娃招了招手,等她靠近后,就把王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让我来好好管教管教你吧。在这里也不会波及到其他人。就一对一,做个了断吧。」
留在这里的,只有沙耶,以及她正在追踪的目标。
「沙沙」能够干涉本不会相交的来访者们的世界,将它们召唤出来。
至今为止,沙耶从未攻击过来访者。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至今为止,「沙沙」都是召唤出与对手实力成正比的强大来访者。不过这次背叛沙耶的来访者,与以往召唤出来的个体截然不同。
「谁知道呢……」
莉兹她们的说词虽然很粗暴,却一针见血。
每当犯下这种失误,我就会产生一个想法。
——好大。
「……克莱伊先生,你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我还没从猎人引退呢?
周围感觉不到幻影的气息。原本将这里作为据点的幻影们早已全部逃走了。
伊娃任由我帮她戴上王冠,然后皱起眉头。
触手毫无预兆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挥了过来。
「不、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把帝都变成宝藏殿是不被允许的,就算帝国法里没写,估计也会被定罪哦。」
自从莉兹她们点醒沙耶之后,沙耶就将背叛自己、投靠幻影阵营的那些家伙全部消灭了。但这个个体,比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更强、更巨大、更骇人、更傲慢。
手机是稀有的宝具,也是具备多种功能的万能宝具。收到发送到这种宝具上的邮件,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是陷阱。这喜爱宝具的癖好被对方巧妙地利用了。真是的,太不像话了。
「毕竟泽布鲁迪亚是个死板的地方,我明明立下那么大的功劳,而且还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却还是被降级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顶王冠并非宝具。 本以为终于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宝具而欣喜若狂,结果却落得个如此糟糕的结局。
帝都变成宝藏殿后会感到开心的,就只有你们这群人而已。嘛,毕竟《叹息的亡灵》原本就经常在宝藏殿内过夜。
坟墓开始崩塌,从地面冒出一道黑影。
之后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游览帝都,昂首挺胸地回到特勒拉斯。
「这王冠好像也不是宝具呢。」
这个叛徒,如果真要给它起个名字的话——就叫它「千手」吧。
宝具是通过消耗充入的玛娜来发挥效果的东西,如果连魔力都无法充入,那它根本就不能算是宝具。
糟糕,我好像被当成和莉兹、卢克是一类人了。
伊娃那双傻眼的眼神令我心好痛,于是我连忙反驳说:
「克莱伊!这真是太棒了!没想到帝都居然会变成宝藏殿!虽然幻影都逃光光了……但我下次绝不会放过它们。」
就算无人能对来访者造成伤害,但这里还有沙耶在。
「辛苦了,克莱伊先生,情况如何?」
真是的,明明在禁闭期间过得那么懒散,结果才外出一次就累成这样,人类的身体还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来访者们才会服从沙耶。
黑影发出沙沙声响,从中长出无数条类似触手的物体。
「没关系的!如果真的被判极刑,到时候我们赶紧从帝都逃出去就好了!毕竟泽布鲁迪亚并非唯一的泱泱大国,以我们的实力,无论去哪个国家都会被接纳的!」
「等等,希朵!你别再开玩笑了!放心吧,队长,极刑什么的根本不可能。葛库分部长应该也会帮忙说情的,大概吧。」
「就是啊,克莱伊。连我都没被判极刑,你肯定没事的!」
我觉得卢克真的应该再多反省一下。话说原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在我们聊着这些无聊的话题时,我突然觉得肩膀的压力没有这么大了。
莉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双眼发亮地对叹气的我说道:
「对了!克莱伊酱,你有见到沙耶酱吗?就像你说的一样,是个非常厉害的宝藏猎人哦。虽然她因为太强而没有遭遇过危机,但经过这次事件后,她的能力似乎又更上一层楼了。」
「如果是我新发明的瓦斯,应该能打倒她。」
「我之后和她约好了要打模拟战,毕竟我们已经说好了。」
「我也是!我也计划要打!虽然没约好就是了!」
…………沙耶也真辛苦。不过嘛,想想她跟大家意外地合拍,这样也算是一种朋友吧?
看着这群儿时玩伴们聊着天,莫名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令我有种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这次确实犯下严重的错误,但在此之前也犯过许多次错,都是多亏有大家的帮忙,我才能够克服难关走到今天。
相信这次只要有大家在,也总会有办法的。
我确实没有符合等级8应有的实力,但无论《叹息的亡灵》的成员们平日里多么不守规矩,他们成为猎人至今已超过五年,确实拥有符合等级8的实力。
再继续烦恼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暂时将所有的烦恼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反正我终究帮不上忙,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我打了个大哈欠,脸上终于浮现出硬汉式的咧嘴笑容,闭上了眼睛。
——而后,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像是贵族寝室一般豪华的陈设。搞不清状况的我在柔软的床上坐起身,眨了眨眼。就在这时,伴随着「咔哒」一声开锁的声响,门在我面前打开了。
「克莱伊・安德里希,因涉嫌触犯国家内乱罪,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依据帝国法,您有义务接受调查。我们清楚您的实力,奉劝您谨慎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咦?
走进来的,是身着熟悉的泽布鲁迪亚帝国盔甲、全副武装的骑士。 他俯视着我,用洪亮的声音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