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诺调整好呼吸,来到Master身后待命。她绷紧神经,摆出随时都能应对突发状况的架势,感觉上自己仿佛成为了一流的宝藏猎人。
她已经很久没担任Master的护卫了。
Master由于树敌众多,因此外出时大多会带护卫,就算不出门时偶尔也会带。不过这恐怕不是为了护卫,而是为了确认她的实力。缇诺在实力远逊于现在的情况下,也曾被选为护卫,更何况等级8的宝藏猎人根本不需要护卫。
平时担任护卫的都是《叹息的亡灵》的成员。尽管姐姐们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经常有人有空,因此除了《叹息的亡灵》外出探索时,缇诺几乎不会被选上。今天只有缇诺有空,只能说是运气好。
缇诺的内心充满适度的紧张与兴奋。她虽然经常有机会与Master碰面,但已经很久没在没有姐姐们陪同的情况下,与Master两人独处了。今天的状况可说是绝佳。
护卫任务有时是考验,有时则不是。发生怪事时多半是前者,不过缇诺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次肯定是后者。
最近连续好几天发生的诅咒骚动,似乎已经大致告一段落,Master也说暂时不打算外出。而且被可怕的宝具宝箱(Master似乎取名为「米米君」)吞进去,虽然有点低调,但考验的业绩也达成了。
实在不觉得还会发生什么状况。换句话说——这算是约会。
虽然没有外出,但算是约会。或许可以称为居家约会。
半毁的交谊厅终于有业者进入,也逐渐开始整理。地板和各处的龟裂已经消失,之后只要换上新的玻璃和家具,应该就能恢复原状。
总算恢复平静,缇诺松了一口气。阳光照耀着交谊厅,闪闪发亮。
然后,在交谊厅的角落,Master正隔着桌子与「卡君」面对面。
他身旁摆着或许是有史以来最骇人的宝具「米米君」,表情显得十分严肃。
与他面对面的绒毯也不是普通的绒毯,而是宝具中知名度数一数二的「飞天绒毯」。若想买下它,恐怕得花上一亿基尔。
不过,这张飞天绒毯并非普通的飞毯。根据露西娅姐姐所说,原本沉睡于泽布鲁迪亚帝城宝物库的飞毯,明明是「飞天绒毯」却无法让人骑乘,是件有问题的宝具。不仅如此,若是硬要骑上去,还会被甩下来,简直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话说回来,关于上次的诅咒骚动,据说Master与所有事件都有关联。缇诺在米米君里找到并送给Master的戒指宝具——「天命咒树环」,根据马蒂斯先生的说法,它具有吸引诅咒的力量——
Master……难道说,Master您很喜欢被诅咒的物品吗?
飞毯在Master面前依旧泰然自若。它翘着脚(?),单手(?)拿着没喝的咖啡杯,看着Master(?)。简直就像大人物的态度。假如它不是宝具——而且缇诺被赋予的职务不是站在后方护卫的话,早就把它痛打一顿了。
缇诺已经习惯Master突发奇想的举动,但这次究竟想做什么?缇诺原本以为Master会久违地与自己促膝长谈,运气好的话还能一起去吃甜点——
她屏住气息,宛如一名忠诚的骑士般观察状况。Master双手交握,暂时闭上双眼,不久后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飞毯说:
就算拿Master当挡箭牌也没用,双方的熟练度不同。被宠坏而享受酒池肉林(?)的飞毯,根本不是历经地狱试炼的缇诺的对手。
「如果你没自信,我会亲自指导你练习,一点一滴增加你的能力。」
面对态度谦卑的Master,飞毯的反应毫无变化。如果是缇诺,只要Master对她温柔说话,她就会开心地摇尾巴……不对,对不起,Master。我可能误会了什么。毕竟她至今都像这样,被Master强迫进行各种特训……
——这是反射动作。
休一看到缇诺的脸,便露出些许安心的微笑,接着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臂,将原本抱在怀里的东西递给她。只见他气若游丝地说:
「…………我是休,Master!我是从第零骑士团被派来的休・雷格兰德!还曾不识相地要求Master收我为徒!」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休。初次见面时擦得亮晶晶的铠甲如今满是煤灰,还多了些细小的伤痕。头发也乱糟糟的,全身散发出异味。这是——下水道的臭味。
休应该也清楚这个盒子有多可怕,一般人根本不会想靠近吧。能够拿着盒子来到这里,简直堪称奇迹。瘴气浓到这种程度,光是触碰就会削弱精神力。就算没有物理上的疼痛,精神也会对肉体造成影响。
「啊……啊——……」
五感变得敏锐,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全身肌肉为了展现力量而沸腾。虽然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展现——但我现在可不能挑三拣四。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想问清楚的事情多得是。
「既然你不听Master的话——那就把你拧成抹布。」
盗贼的工作是侦查敌人或识破陷阱,让队伍远离危险。如果先观察再行动,那未免太慢了。因此,当真的遇上危险时,直觉会发挥作用。
无论是被姐姐大人打昏后被抬来,还是突然想当Master的徒弟,这些事情都太有冲击性,因此缇诺记得很清楚。虽然他是个会让人联想到亚克的讨厌鬼,但确实是正规骑士团的精锐成员之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飞毯之所以会特别有名且价格昂贵,是因为商人等人都争相购买。
但是,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了。休已经撑到极限,而且一旦失去意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必须尽可能多获得一些线索。
脑中警铃大作。
听完Master的训话,飞毯用食指(?)咚咚地敲着桌面。
Master,您对待飞毯和对待人类的态度未免差太多了吧?对方好歹也是个贵族……
「Master,请交给我来处理。我必定会用露西娅姐姐传授的调教术,让那只卡君(?)乖乖听话!」
「嗯~…………那就放着不管吧?」
我不会再让你逃走。看我怎么抓住这条不守规矩的飞毯。
当我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时,原本趴着的休忽然动了一下。是恢复意识了吗……虽然没有力气站起来,他仍以缓慢的动作挪动身体,仰天躺下。
初次见面时,那张给人爽朗印象的容貌,如今已面目全非。
缇诺露出凛然的表情,拍了拍手吸引Master的注意。
居然想利用Master的温柔,真是岂有此理。卡君也该接受「千之试炼」的洗礼,然后改变自己的立场!缇诺也是只要肯做就办得到的孩子。
光看他的脸,就知道他遭遇了非比寻常的事态。
那动作实在太过精彩,令缇诺不禁倒抽一口气。
「要……死了?」
我勉强挪动嘎吱作响的身体,看向Master。即使身为宝具,似乎也能察觉到这股威胁,只见Master频频留意比刚才更紧地(?)攀在身上的卡君,同时以一如往常的轻松语调说:
我记得那戒指是会吸引诅咒的宝具——
「这个……给……师父…………拜托你…………」
缇诺听完这句话,顿时恍然大悟。
至今Master都给予公会成员们各种各样的试炼,就算有人身负重伤,但至少没有出现死者——真的,真的没有。这是Master以他那罕见的洞察力与神机妙算所达成的奇迹。但是,休带来的箱子却不同。
我调整呼吸。可能是被气势逼人的缇诺吓到,飞毯的手(?)抖了一下。就在我准备配合它的动作冲出去时——入口那边突然传来声响。
我要拉开它,让双方的上下关系牢不可破。
身体动弹不得。恐惧与混乱,以及怀疑是自己找到的戒指导致这种状况的罪恶感。
「唔……真是大胆——不对,居然拿Master当肉盾,真是太卑鄙了……话说Master您也稍微抵抗一下啊!」
宝藏猎人若是想飞上天,大可自己飞上去。虽然缇诺办不到,但等级8的人要飞上天根本易如反掌,要不然也可以拜托露西娅姐姐让他坐在魔杖上。
Master坐在椅子上,大大地深呼吸后低语:
「我认为你是个只要肯努力就能办到的家伙。况且『飞天绒毯』在宝具中算是相当有名,实用性也与『时空包』不相上下。而且你具备了『飞天绒毯』所需的要素,像是面积、载重量、移动速度与所需魔力等,都具备了相当高的水平。在我拥有的宝具中,你的潜力也是首屈一指,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Master……怎么办?放着不管好像也不会死。」
Master一边瞄着粘在背上的飞毯一边说。
我用鞋尖戳了戳休。看来他没有受重伤。
「我、我办到了。告诉…………你、你——」
Master被这阵声响吓得浑身一抖,瞪大双眼。
「不行!这样下去无法成为大家的榜样!」
Master含糊其辞。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在开玩笑……肯定是开玩笑吧。他肯定是在确认缇诺是否有印象。
虽然米米君也是个可怕的宝具,但它没有任何气息。而这个宝具,恐怕连没受过任何训练的一般市民,都能一眼看出的威胁。
「!?」
心脏剧烈颤抖到令人害怕,全身开始发热。虽然跟姐姐大人的状态无法相比,但这就是我最近练习的「绝影」。
侵袭五脏六腑的恶寒,远比至今遭遇的任何幻影都更强烈的负面气息。
「……等等,既然不能坐上去,那我把它变成披风不就好了吗?」
话说回来,为何Master会对飞毯如此执着呢?
大概是意识断线,休的身体顿时失去力气。
这个——不是人类能够应付的。
「你…………是谁?」
「咦……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啦,反正他很听话的。」
他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的?这是什么?为何会带到这里来?这明显是该被光灵教会严密封印的物品。
拿着盒子的手臂摇摇晃晃,休用沙哑的声音说:
「九……九九…………」
即使是至今接下过各种委托的缇诺,也是第一次逮住飞毯。她摆出架势,缓缓接近飞毯。飞毯对表情严肃的缇诺耸耸肩(?),轻飘飘地飞过缇诺头顶,绕到Master身后紧紧贴在他背上。
我集中精神观察飞毯的一举一动。虽然它的肉体构造与人类不同,但只要看穿动作的起点,应该就能预测它的行动。只要成功调教飞毯,缇诺的评价也会提高,这次肯定能获得奖赏。
「你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卡君。虽然我不清楚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事,但你不能就这样继续过着跟其他飞毯一样糜烂的生活。你不是那种会就此沉沦的男人!这是身为朋友的我给你的忠告。飞吧,载着人飞!如果是你,一定能飞得比谁都高,比谁都快!」
缇诺后退一步,数秒后才察觉自己已经退开。她感到呼吸困难,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呼吸。至今为止的探索宝藏殿所培养出的察觉危险能力,让缇诺全力提高警觉。
不行,Master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休递出的是——一个小小的木盒。虽然外观精致,但并非宝具,只是个普通的盒子。然而,从盒中散发出的瘴气非比寻常。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而且并非是宝藏猎人重视轻便性的铠甲,而是兼具权威象征,造型优美的骑士团铠甲。之所以没穿轻甲,是因为这里是城镇内吧。在以伪绝影加速的感觉中,缇诺清楚看见了男子即将倒下的脸。
缇诺在一旁看着Master对飞毯说教,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这时Master又更加激动地继续说:
飞毯明显没把Master的话听进去。虽然说它连哪里是耳朵都成问题,但Master真的拥有各种各样的宝具。缇诺对宝具的认知已经彻底被颠覆了。
「……他还活着,Master。因为心脏还在跳……虽然看起来很憔悴……」
可以的话,希望能在箱子没打开的情况下想办法送回光灵教会——光灵教会应该有办法处理吧?
「办到……?告诉……什、什么!?你?有事情要告诉我!?」
Master一脸拼命地伸出手,却被飞毯用力拍掉。由于受到如此残酷的对待,Master的表情变了…………Master……您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咦?难道说,这是因为我送的戒指所导致的吗!?
「!?」
Master!请您选择要给飞毯降下试炼,还是像对飞毯一样宠我!
Master…………居然在对飞毯说教……
Master说着奇怪的话,同时将飞毯在身前打结,变成类似披风的形状。
「飞毯的手在哪里啊……是说啊,既然您对飞毯这么温柔,也请温柔对待我一下嘛,Master!」
「看看米米君,他身为『时空包』的能力可是出类拔萃的优秀!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多功能。不过,只要你肯努力,肯定也能办到——」
被米米君吞进箱子里时明明顺利拿到了戒指,Master却没夸奖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真想投胎转世成为宝具。希望Master也能亲自指导我各种技巧。
「咦……不需要。」
为什么休递出这个之前都没发现?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是终于使不上力,原本举起箱子的手臂猛然倒向地面。原本握在手中的箱子在地上滑行一段距离,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住。休的目光逐渐黯淡。
「缇、缇诺!?你冷静点!」
虽然他第一次来时也被姐姐大人打昏,但那跟现在完全不能比。
不过,应该到此为止了。缇诺虽是护卫,但也不能继续坐视飞毯为所欲为。毕竟不晓得何时会有人来交谊厅。更何况难得两人独处,缇诺却成了局外人。为何自己得被宝具——区区无机物妨碍约会呢?
接着,休以诡异的眼神说出最后一句话。
「…………」
不愧是Master相中的宝具,居然能从头顶穿过缇诺,看来不是泛泛之辈。
啊啊,原来千之试炼还没结束啊…………不不不,这种事我根本无能为力啊,Master!绝对办不到!
Master慌张地呼唤我的名字,但就是这种态度才会让飞毯得意忘形。明明只要像平常对待缇诺那样,应该就能让对方萌生敬意,这根本是歧视。
这会致人于死地。尽管不清楚里头装了什么,但就算是经过玛娜物质强化的缇诺也撑不了多久。与至今的试炼等级相差太多,缇诺甚至没想过要攻略。难道是知道缇诺有所成长,才提高试炼的难度吗?
我大大地深呼吸,做好觉悟。切换开关,让心跳稍微加速。
我瞬间想起护卫的本分,将注意力转向那边。几乎在同一时间,闯入的人影倒了下来。
他的脸颊凹陷,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下巴长满胡渣,肌肤也很干燥,简直就像好几天没吃没喝的遇难者,唯独从微微睁开的眼皮中露出的瞳孔炯炯有神。
快逃。这是宝藏猎人无法应付的状况。
Master,快逃,联络光灵教会——这里交给我!
嘴巴与舌头都动不了。缇诺勉强挪动脸部,相信对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仅以眼神诉说。
Master「嗯嗯」地点头,从僵住的缇诺面前走过,捡起掉在地上的箱子。他不可能没注意到瘴气,却一副理所当然地打开箱子。
◇
这次危机感桑真的要消失了。
走在帝都泽布鲁迪亚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狐妹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愚蠢的人类就算只有一瞬间——也不该在智慧上赢过狐神的眷属。因此危机感桑才会对狐妹不抱持敬意,最后甚至像朋友一样传信息给她。
然而,这次的斗智结果完全扭转了这种关系。
「咒物」现在完全还给对方了。以前所未有的巧妙形式,将【迷宿】所藏有的最差劲最恶劣的咒物塞给对方。
【迷宿】的契约对双方来说都是公平的。与入侵者缔结的契约内容会随时间而变化,但就像危机感桑的例子一样,有时就结果而言,【迷宿】也会吃亏。
过去在缔结契约时,从精灵人入侵者身上夺来的「祸祟」,光是从外观就能看出它蕴藏着可怕的力量。正如狐兄所说,那恐怕不是降临在幻影身上的诅咒。虽然尚未进入活性状态,但要是它被释放到世界上,恐怕人类根本无法应付。在【迷宿】找不到宣泄情感的对象而闷闷不乐的期间,它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就算是那个毫无危机意识的人类,看到那个箱子也一定会产生危机意识。
光是想象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让狐妹觉得先前的郁闷都一扫而空了。
他一定会为了过去对狐妹不抱敬意的事向她道歉。他一定会道歉,然后哭着求狐妹想办法。狐妹要狠狠拒绝他,让他哭着求饶。这次一定要让他下跪磕头,献上炸油豆腐。
武帝祭的作战计划大失败。就结果而言,狐妹的行动反而帮了危机感桑一把,而且最后狐妹还放走了危机感桑的敌人,但他似乎没发现这件事。
这样根本无法让危机感桑得到教训。反过来说,这次的计划就完美无缺了。
为了小心起见,她确认状况,将可怕的咒物推给在危机感桑的命令下寻找咒物的休这名男子。只要听到传言,不论多么愚蠢的人,都能察觉到这是狐妹干的好事吧。而且,也能明白是自己小看神的眷属,才会让帝都蒙受可怕的灾祸。
这正是妖狐受人畏惧,认为她会为敌对者带来灾祸的神技。
就在这时,气氛突然改变。
人类们还没察觉,但狐妹知道「那个」开始了。
我做好觉悟,就这么拉着缇诺的手从窗户跳下去。
难道……是卡君救了我吗!?虽然我觉得他想自己逃跑的可能性比较高……难道说,他那副冷淡的态度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举起右手,准备走向笑咪咪的神秘精灵人——那名精灵人睁开眼睛。
那是颗宝石,而且尺寸颇大。由于结界指也在箱子里,因此我将手伸进箱里准备取出宝石时,身体忽然被人用力往后一拉。
无数长枪袭来,被卡君华丽地闪开。挥舞的长枪一根不剩地漂亮刺中我的脑袋,被结界指挡下。幸好没有打中缇诺——它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虽然不会痛,但感觉超恐怖的耶?
若是现在,卡君应该也能飞起来。幸好交谊厅的玻璃已经破了,我还能再承受几次攻击。今天的我运气真好。
我立刻靠近脸色发青地站在原地的缇诺,握住她的手。我不能抛下年幼的缇诺。至于休…………唉,这也是不得已的牺牲。
明明不会感到恐惧——难道是我的灵魂在害怕它吗?
……卡君,既然你要拉我的身体,就该早点拉啊……
几乎就在明白自己为何会失去平衡的同时,烟雾也涌向我原本站立的位置。
就让狐妹见识一下,那个毫无危机感的人类,要如何面对超越人类智慧的力量吧。
我眨了眨眼,脸色苍白地伫立在原地的缇诺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假如我没有把披风绑在自己身上,大概会落得被抛下独自逃跑的下场吧。真幸运。
「啊,Master——」
◇
我当场失去平衡,箱子也从手中滑落。原来是披在身上的飞毯把我往后方拉扯。
等我活着回来,一定要好好逼问他为何带这种奇怪的东西过来。
反正我不管面对魔物、幻影还是诅咒,都无能为力。就用爱与和平来解决吧。我总是靠下跪和友善的交涉来突破困境不是吗?就算是难以相处的一般精灵人,也有好人存在。像克琉斯,我觉得他就是好人。艾莉莎应该也是。
那东西明显不是生物。不仅双脚没有着地,散发出来的氛围也与生物相差甚远。
它为何要离开公会总部,却又跑回来呢?不回来也无所谓啊……
既然如此——就只能交涉了。我只能交涉。
现在正是展现真正力量的时候。
不过,我在教会净化「玛琳的恸哭」时,事先已做好准备。这次既没有叠层结界魔法阵,亚克他们和弗兰兹先生等人也不在。
不行,全都被命中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因为结界指耗尽而死!
虽然与玛琳的模式相同,但这次的少女不像玛琳那样崩坏,而且——她不是人类。
她不由得揉揉眼睛,凝视着云朵。只见在狐妹面前,云朵如蛇般蠢动,接着消失在公会总部中。
「飞吧,卡君!」
她有着端正的容貌,尽管表情没有扭曲,却反而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感情。
我朝着破掉的玻璃冲了出去。好久没活动身体了。
没错,就算自己的肉体毁灭——
接着,脖子前方的绳结松开,视野随之反转。我握着缇诺的手,以头下脚上的姿势从公会总部坠落,缇诺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飞毯边缘,高高跃向空中。
重新回到屋内的黑烟,开始往一处集中。
我看着不断冒出烟雾的箱子。这么大量的烟雾,究竟是从这个小箱子的哪里冒出来的?
那些长枪的速度并不快,但我根本无从闪躲。
那双眼睛闪闪发亮。我的肌肉僵住,身体无法动弹。简直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由于她以视线向我道歉说:『要是箱子的内容物坏掉该怎么办?对不起。』因此我打算确认内容物好让她放心——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逃跑?求救?找谁?偏偏在这种时候,我把共音石还给弗兰兹先生了。
从公会总部冒出的乌云,毫无疑问是诅咒物散发的怨念所形成的。然而,如果人类之间流传的传说正确,那片乌云应该会在转眼间覆盖整个国家,但乌云没有继续扩散,停留在公会总部上方。
尖耳朵与仿佛人造物的美貌——是精灵人女性。她穿着魔导师会穿的那种漆黑混浊的长袍,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非常醒目。
具有悲剧性由来的宝石。精灵人代代相传的血统所留下的,人界也广为人知的最凶咒念。长期收藏在【迷宿】,从世间消失的灾厄种子,如今萌芽了。
就算是我,也能一眼看出那是敌人。
从外观来看,这阵烟很不吉利。与其说是烟,更像是雾霭。火灾时产生的烟雾吸入后都会对身体有害,更别说从这种奇怪的箱子冒出来的烟雾,根本无法想象吸入后会有什么后果。
「Ma、Master……外、外面……发生不妙的——」
我友善地举起右手食指,上头戴着木制戒指。那是缇诺从米米君的体内找到,据说会吸引诅咒的受诅咒宝具——「天命咒树环」。
那是颗如血般鲜红,散发妖异光辉的宝石。盯着它看,心跳会加速,呼吸也会变得困难。
「咦?」
烟雾已不再是烟雾。收束的黑烟清楚地化为人形,接着,粘稠的黑暗流下。从中现身的——是一名闭着眼睛的少女。
那道诅咒的原点,是因战争而被人类攻入,遭到毁灭的事。那道诅咒的对象是人类的生命与整个社会,这座大都市泽布鲁迪亚应该会是绝佳的目标。
话说回来,总觉得戒指上的文字和盒子的花纹莫名相似。
它还有意识,也保有生前的记忆。但在化为现象的强大情感面前,这些都如同路边的小石子。
我凭直觉明白,放在盒子里的——就是那个。
冷静点,克莱伊・安德里希。缇诺也在这里,我好歹是公会会长,不能让她看到我丢脸的一面。
「…………?诅咒…………没有扩散……?」
「你冷静点……」
谁来救救我…………对、对了,光灵教会!只要设法逃到光灵教会,他们肯定会设法处理那个!而且安塞姆也在那里!
聚集的烟雾浓度增加,逐渐成形。巧的是,这与「玛琳的恸哭」的封印解除过程十分相似。
「您您您、您在、做什么——Master……」
没错,简直就像——被吸进去一样。
烟雾以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不自然方式——以近乎浊流的气势,再次涌进屋内,其凶猛程度与最初从箱子里喷出时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精灵人的眼眸深处,充斥着满满的憎恨。
但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在缇诺提醒之前,我甚至忘了休的存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倒在地上,以及为何会来到这里,更不清楚自己带来的箱子是什么东西。由于我早已习惯这类状况,所以看起来或许很冷静,但其实我相当困惑。
「Ma、Master……这是……」
那片天空,笼罩着翻腾的乌云。那个箱子具有防止诅咒的效果,所以她原本有点不安,但看来是顺利打开了。
我连忙想拔下戒指,却还是拔不下来。在我尝试拔下戒指的期间,神秘精灵人伸出手臂,仿佛被手臂引导般,从她背后射出无数类似黑色长枪的物体。
可能是遵从我的命令,也可能是想独自逃跑,披在身上的卡君剧烈地翻转起来。
缠在我身上的卡君往后面一跳,我的身体被它拉扯。无数的黑色长枪——与其说是长枪,不如说是像海带般摇摆不定——在即将命中我的身体时被结界指弹开。
从远古时期,精灵人就居住在大森林里,而它必须保护同胞,击退毫无敬意与信念,擅自闯入森林的入侵者。这无疑是与人类的生存竞争。一旦败北,不是种族灭亡,就是沦为人类的奴隶。精灵女王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就是为了回避这样的结局。
这不可能。那颗宝石的诅咒在历经漫长岁月后,早已连自己的形体都遗忘,变成不分对象,只管施展强大诅咒的现象。照理说应该会尽可能地杀害更多人。
狐妹对事情照着自己的预测发展感到满意,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不自然的光景。
这么说来,精灵人曾说过他们的诅咒比较强。我脑中突然浮现这种无关紧要的想法。
那是一幕既美丽又骇人,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景。
「缇诺,我们走!」
从里面冒出的——是让人联想到雷雨天空的黑烟。
非得毁灭不可。
「咿!?」
存在于它核心中的,残留在它体内的,就只有想完成这个心愿的念头。
扩散开来的咒念转眼间就覆盖了整座帝都,想必会为数百万的人类带来灾厄。就狐妹所知,危机感桑不只没有危机感,而是什么都没有,但就算他隐藏了力量,也不可能完全保护人民不受大范围的诅咒波及。再说,就算狐妹自己再怎么努力,要让已经扩散开来的诅咒缩回去也是相当困难。
通风……通风很重要……比起让烟雾充斥在交谊厅里,或许让烟雾往外排放会比较好……是说,我根本无能为力。
诅咒不可能被人类控制,而且那也不是能净化的东西。
我捡起被粗鲁地扔在地上的,刻有美丽雕刻的箱子,慎重地打开盖子。
为了从远处观赏胜利,狐妹离开公会总部是错误的决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要是现在跑去看,就等于是输给了危机感桑。
另外,看来那副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肉体,似乎能自由地将黑暗收放自如。虽然有点帅气,但收放黑暗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
多亏卡君拉扯我的身体,原本像被鬼压床般动弹不得的身体终于恢复自由。我被卡君拉得东倒西歪,紧追在后的海带则是以毫厘之差削过我的一根结界指。
黑色海带沿着地面爬来。我特地修好的瓷砖地板被黑暗侵蚀,逐渐崩解。真想跟它索取修理费。
缇诺发出惊呼,连忙往后退开。
它虽是看着我,眼神却没落在我的身上。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喷出的黑烟毫无止息地直冲天花板,从依然破裂的交谊厅窗户往外流窜。那股气势就像卢克修行时使用的瀑布,面对这过于滑稽的景象,我只能笑出声来。这是玉手箱吗?(译注:日本神话故事里的一个箱子,打开后会发生神秘、禁忌与不可预知的后果)
不过,我似乎没时间抱持多余的疑问。
空气很潮湿。她看向危机感桑所在的公会总部。
缇诺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靠了过来。
◇
……如果当时站在飞毯那边的人是我,肯定就抓不到它了。干得好,缇诺!
从破窗飞向屋外的烟雾,再次回到公会总部里。
它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完成精灵女王自古以来的职责。
虽然看起来不像宝具——就在这时,我在烟雾里发现一道红色的光芒。
就连见识过许多可怕事物的我,也不禁倒退一步。感觉敏锐的缇诺,比我更清楚眼前之物的威胁性。她虽然摆出架势,牙齿却喀哒作响。
它注视的是——戒指。
在经过漫长寂静之后,它醒来时,眼前是一座充满敌对种族,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城镇。
在它所能感知的范围内,到处都是巨大的房屋,以及数不清的生命。其总数就算比它治理的森林精灵人多出十倍,也不足为惧。
但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数量多么庞大,它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至今为止的记忆被唤醒,点燃了杀意与诅咒。在战斗中,有好几名同胞倒下,也有好几名入侵者被击倒。好几出悲剧发生,好几道誓言立下。
尽可能多杀一名敌人,尽可能多救一名同伴。以血还血,以悲剧覆盖悲剧。恐惧产生恐惧,怨恨连锁。至今为止一直重复着,已经没有余力对这个事实感到心痛。
半出于本能地以怨恨与杀意冲过街道。
就在此时,那东西忽然恢复了「意识」。
本来在漫长战斗的历史中,歼灭杀掉无数同胞的敌对种族一事,并不存在优先度。然而,「令人不悦」的某种事物强制吸引了那东西的思考。
初次体验到的事物,让至今为止只分配给毁灭事物的思考恢复理性。为了有效率地毁灭人类而变化的形体变回原本的姿态,映入那东西眼帘的是——不起眼的男人身影。
那是个平凡无奇的青年。他的举止与战士相去甚远,本来不是它会特别注意的对象。它会像踩扁虫子一样踩扁他,甚至不会察觉自己踩扁了他。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对象——但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它就莫名地焦躁起来。
必须比任何人都先毁灭他才行——在它心底熊熊燃烧的杀意如此低喃。
它低喃着杀死眼前的青年,就等同于杀死一百万、一千万个人类。理性明明知道不可能有这种事,明明知道应该毁灭这座城市——却忍不住要袭击他。
它从数米外瞪着青年,咬紧牙关。
这时,它的目光忽然捕捉到青年手指上戴着的熟悉木戒指。
那是它过去的同伴也戴过的,用来呼唤、控制「诅咒」的道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不会错。
原来如此,感情会如此受到刺激,是戒指的力量吗?
它明白理由了。完全理解了。它懂了。它掌握了一切。
它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顺从本能使出的攻击,在那名青年眼前被弹开了。
它理解了,但那与它无关。它不会思考对策、犹豫不决或按捺怒火,不会做那些麻烦事。它只会凭藉自身力量和恨意,将一切毁灭殆尽。
我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吞回肚里,望向远方的公会总部。卡君的速度相当快,公会总部只剩下尖塔……只剩下——
无论变得多强,人类还是有其极限,但那股力量却轻易地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缇诺在那个当下,那个瞬间,清楚地想起这件事。
正好待在教会前的光灵教会神官们,看着骑着飞毯接近的缇诺等人后纷纷瞪大双眼,接着又看到明显是诅咒产物的猿猴从后方追来,脸色顿时大变。常驻于此的圣骑士们也慌张地从教会里跑出来。虽然能看出他们平日都有在锻炼,动作十分俐落,但在面对那个猿猴时,实在让人觉得不太可靠。
「已经到光灵教会了,一切都按照我的作战进行。之后……安塞姆会想办法的!」
我好想吐,Master……
它的眼神中有着强烈的憎恨。从那个箱子喷出的烟雾中也能看出杀意,但那仿佛是将广范围扩散的杀意浓缩起来。
◇
就缇诺所知,安塞姆哥哥是《叹息的亡灵》里最可靠——最让人放心的成员。
「变身!?为什么!?」
……拜托您快点处理掉那东西吧,Master……话说您有办法处理吗!?应该有办法处理吧!?
安塞姆・斯玛特,拥有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躯,是帝都首屈一指的守护骑士。
被黑猿手臂一击打中的教会大门已彻底崩塌。在那条粗壮手臂的面前,原本坚固如城墙的墙壁,就跟积木没什么两样。
今天明明是和Master约会,结果却变成一场惊心动魄的约会。真怀念当初只是被匪徒绑架时的约会。
感觉就算用大炮轰那头猿猴,应该也无法造成伤害,普通的攻击肯定没用。
「鬼迷心窍!?鬼迷心窍就会变身吗!?」
接连发生的意外和强人所难,就算经历过「千之试炼」有所成长,缇诺也还是无法习惯。
黑色巨臂周围迸射出阵阵闪光,那是能击退黑暗阵营的结界之力。不过黑猿对此不痛不痒,最后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闪光也跟着消失。
猿猴与敌人的距离已缩短至十米左右,它高高跳起。卡君急速上升,从围墙上方侵入教会中庭,从据说处于净化状态的「玛琳的恸哭」旁边通过。
脑袋传来阵阵刺痛,熊熊燃烧的杀意令肉体产生变化。
不过,猿猴的动作更快。虽然只是目测,但距离正逐渐缩短。
缇诺虽然很想哭,但因为没有余力,所以她拼命呼吸,让快要停止的心脏继续跳动。虽然飞毯轻盈地飞上高空,却让人完全无法安心。
「缇诺,卡君不会听人——」
真要说起来,就算光灵教会是诅咒的专家,缇诺也觉得他们应该无法处理那东西……假如能设法解决,肯定能轻松升上等级10。
步伐和基础性能都不同。只能庆幸它不会飞。
「不行,Master!就算加速也会被追上!」
不对——这一定是确认。Master不可能什么都没想就从交谊厅跳下去,所以这是在测试缇诺能否确实接住跳下来的Master。他毫无疑问是个魔鬼。
「咦?您、您在说什么啊?这点重量怎么可能重嘛,Master!!」
虽然想从远距离进行反击或做些什么来阻止它,但缇诺没有远距离攻击的手段。
缇诺可是受过姐姐大人的锻炼。若是Master的话,就算再多背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巨大的猿猴以四肢在屋顶上跳跃,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它以帝都的街道为立足点,速度相当惊人。或许是比外表看起来更轻盈,被当成踏脚处的建筑物完全没有崩塌。
从极近距离观察,黑猿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
那道身影甚至散发出光芒,即使在压倒性支持Master的缇诺眼中,也不得不承认那是勇者。
那、那不能说是作战吧——安……安塞姆哥哥…………请加油!!
隶属于教会的神官们,面对这股力量完全不敢吭声。虽然缇诺也没资格说别人,但这样根本是还没开战就先输了。
「…………那是什么!?」
一只长手长脚、看似黑猿的生物,正好攀上公会总部。
「……变、变大了。它追上来了,Master!?」
魔导师伊莎贝拉和神官优(Master说她是)还有亚梅儿,都感到战栗。
飞毯高速飞过天空。很遗憾,看来自己没有坐在上面的余力。
缇诺的精神状态已如风中残烛。
的确,缇诺也是鬼迷心窍才会戴上假面变身……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面对接连发动攻击的那东西,青年拔腿就跑。勉强被奇妙的飞毯卷住,被甩来甩去的男子,看起来就像诱饵。
「卡君,飞快一点!飞到光灵教会!」
卡君的速度更快了,简直就像化为一阵风。如果能和Master一起乘坐卡君在帝都观光,肯定会很开心。
我连忙向卡君提出要求。
不过,光凭一人之力,想打倒这只怪物恐怕是难上加难。
难道它的目标是Master吗……?就算我被留在现场,它应该也不会袭击我——不对不对不对!
「缇诺,你还好吧?会不会很重?」
「我、我只是鬼迷心窍……Master。」
Master在吊着时,也用力挥了挥手。
光灵教会的建筑物映入眼帘。为了适配安塞姆哥哥而建造的巨大房门,以及让人联想到城堡的白色墙壁。光灵教会是治愈专家,同时也是咒物专家。据说教会大多都建造得十分坚固。特别是大型教会,由于会保管许多被带进来的危险咒物,听说其警备程度与真正的城堡无异。
「拜托前往光灵教会。越快越好。」
缇诺直到此时,才首次见到总是泰然自若的安塞姆哥哥,脸上露出些许僵硬的表情。
不对——没有余力也无所谓。如果能借此逃离那个的话。
「呜呜…………我、我要杀了你!我不会放过你!绝对!」
「敌、敌袭!」
他拥有高超的体能和治愈技能,尽管沉默寡言,但在《叹息的亡灵》里仍拥有首屈一指的知名度。
我用力甩头,取回自己的信仰之心。说起来,Master之所以会遭到袭击,都是因为缇诺送的戒指。尽管Master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就算真如他所言,始作俑者也无疑是缇诺。
缇诺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垂挂着,这时Master从下方悠哉地出声问道:
攻击之所以没有命中被绑在大门前的「玛琳的恸哭」,纯粹是运气好罢了。
与其他成员相比,他的攻击性较低,评鉴等级仅次于Master,这也是理所当然。
瓦砾从天而降,压力随之迸射而出。
「咦……啊……嗯嗯,说的也是。」
「咦!?」
无妨,毁灭这座城市的事,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卸下装甲的安塞姆哥哥从大门里走出来。
那个诅咒所展现的憎恨非同小可。若是那股力量对准城镇,就算是帝都泽布鲁迪亚也难逃毁灭的命运。
「安塞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不对,它盯上的不是我们所有人,缇诺并没有感受到它的视线。它所注视的对象——肯定只有Master一人。现在回想起来,它在公会总部里也只攻击Master一人。
那毫无疑问是至今为止,大家接受过的千之试炼中最糟糕的。
接着,那东西在变成诅咒后,久违地开口说出语言。
市民们察觉到以轻盈动作移动的怪物,发出的惨叫声如海浪般涌来。不过,只要它继续把屋顶当成立足点,应该就不必担心人们被踩扁。问题在于它似乎不会放过我们。
「居然能轻易破坏教会的结界……」
缇诺让飞毯滑行至中庭,双脚站在地面上后,回头看向大门。
虽然缇诺曾被Master拉着手,或是从攻击中保护自己,但唯独这次没有余力感到开心。它并没有将缇诺视为敌人。换句话说,缇诺光是被她擦到一下就会死。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便服,而是铠甲,而且都拔剑备战。这出乎意料的景象,令缇诺不禁倒抽一口气。
教会的神官们在目睹异形后,这才大声喊道:
话说Master……您是不是没握着我的手?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在用力……
理性正在斥责自己。啊啊,怎么会这样,精灵人女王。尊贵的精灵人守护者,居然会被那种道具欺骗。而且,明明它全都明白——自己实在太愚蠢了。
缇诺和Master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高速飞行,街上的人们则是好奇地抬头仰望。比起抬头仰望,缇诺觉得他们应该赶紧去避难。
最后见到的那东西,是证明她是精灵人的耳朵。恐怕就是那个有名的精灵人女王所创造,专门用来抹杀人类的诅咒——「受诅咒的鲜红精灵石」。
那是过去曾将全世界打入恐惧深渊的最强最恶诅咒。它确实是适合为诅咒骚动收尾的对手。虽然缇诺的人生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Master不会出半吊子的考验。
是只看起来连安塞姆哥哥都显得渺小的……怪物。
接着,黑猿高高挥下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突破缇诺等人所翻越的围墙。
这幕光景令缇诺不禁倒吸一口气。
「甩掉了吗?」
「是、是吗…………不、不过,没问题的。」
缇诺用右手抓住飞毯,左手握住Master的手。训练奏效了。
太强了。帝都光灵教会总部的结界居然毫无作用——
青年被飞毯甩来甩去,以高速远离那东西。无数的人类,也就是它必须杀死的存在,全都瞪大双眼仰望这一幕。他们大概无法理解状况吧。
所以……Master,您不用再让我接受考验了哦……
就在这时,亚克・罗丹和《圣灵之御子》的成员们从教会里冲了出来。
Master一脸放松地发问。他依旧游刃有余。
「……多么骇人的力量……」
或许是松了一口气,Master大大地吐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
从我攀爬的尖塔高度来推算,它的全长有数十米。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闹哄哄的市民们毫无兴趣,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垂挂在飞毯上高速移动的我们。
Master不知为何有些意志消沉,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就浮现让人忘记绝望状况……说难听点就是让缇诺感到不安的笑容。
亚克站在自己的队伍《圣灵之御子》面前,抬头仰望怪物后,轻轻叹了口气。
「弗兰兹先生有说过狐可能会来攻击,但没想到竟然是猴子……这是怎么回事?」
亚克・罗丹和安塞姆・斯玛特,这两人都是帝都内赫赫有名的等级7冒险者。
尽管希望渺茫,但还是看见一丝光明。就算面对的是人类无法战胜的怪物,只要有这两人在——
就在这时,教会里陆续出现追加的宝藏猎人们。
「呃,那是什么!?」
「这……这根本打不赢嘛!」
其中有人是熟面孔,也有人是生面孔。有人被黑猿散发的惊人力量吓得脸色发青,也有人做好觉悟拿起武器。这些人恐怕都不是一流宝藏猎人。
不过人数相当多,包含神官们在内将近百人吧?尽管对手很强大,但有亚克和安塞姆哥哥在,再加上这么多人的话或许——
话说回来,缇诺听说「玛琳的恸哭」的净化作战已经结束,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在待命?
缇诺困惑地眨着眼睛,脑中不停思考,站在她身后的Master则说:
「哦~人都到齐了呢。」
!!难道……这也是Master的计谋!?
没错,肯定是这样。Master打开盒子解放诅咒,再于对我方有利的教会里安排伏兵,然后将敌人引诱过来。简直就是神机妙算。
既然如此,缇诺被带来这里……是被当成战力之一吗?
巨猿在困惑的缇诺面前,狠狠地瞪了宝藏猎人们一眼。
——于是,战斗就此展开。
亚克将力量注入堪称自身代名词的宝具圣剑里。安塞姆哥哥挥剑冲上前去。宝藏猎人们同时从远距离发动攻击。神官们献上祈祷,降下光柱。黑猿在遭受接连不断的攻击之下——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朝着Master直冲而去。
无论是宝藏猎人或神官,它都完全没放在眼里。黑猿用它那双长腿轻松跨过缠在脚下的安塞姆哥哥,朝着站在缇诺身后的Master挥出一拳。
明明没有被锁定,但缇诺却完全被卷入攻击的路径里。当她连忙准备闪躲之际,从正上方挥来的漆黑手臂,竟被足以令人失去意识的耀眼白光给烧毁。
就只是用那双黑眸目不转睛地望着缇诺。尽管那道目光里没有蕴含任何强烈的情绪,也没有强迫缇诺必须照做,但光是这样就足以让缇诺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受欢迎的人真辛苦。」
现场接连传来有人倒下的声响。我环视周围,发现包围我们的神官们,有半数都因为刚才的咆哮而倒地不起。其中也包含猎人。刚才还觉得胜券在握的缇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傻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缇诺是忠心耿耿的Master的仆人,Master说的话是绝对的。神机妙算是绝对的。Master是完美的。唯一的问题,就是Master完全没考虑到缇诺等人有多辛苦——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和好之后,事情就告一段落?」
「不、不行…………」
不行。光是一只就应付不来了,三只实在太不妙了。
混杂在一起的瘴气化成黑云,侵蚀着帝都的天空。宝藏殿里似乎存在着没有实体的幻影,但缇诺几乎没有跟这类敌人交手过。如果再弱一点……不对,如果再弱上许多的话,这会是一次很棒的经验,但这次的敌人远远超出她的容忍范围。
双方的气息相互碰撞、混合,将飘荡着清冽空气的教会化为异界。
咦?难道没用吗?
变幻自如。这表示诅咒和强烈怨念的显现,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形态。
缇诺握住Master的手,迅速爬上轻飘飘地飞在空中的飞毯,接着大喊说:
「…………」
缇诺抬头一看,发现玛琳紧抱着的骑士跪在地上,正缓缓地站起身来。先前那身破烂不堪的铠甲,如今已恢复成崭新的模样。
缇诺以快到令人惊讶的速度跑过黑猿面前,朝着被束缚在半空中的两个诅咒奋力一跳,以贯穿玛琳身体的锁链为立足点,攀住「玛琳的恸哭」。
然后——一阵仿佛灵魂冻结般的恸哭响彻中庭。缇诺顿时感受到一股恶寒,仿佛有人在肌肤底下抚摸自己。紧接着,缇诺听见一阵金属碰撞坚硬物体的声响。
盗贼的职责之一就是观察敌人的战力。虽然直到刚才都看不出来,但在力量凝聚之后就一目了然了。双方都拥有缇诺从未见过的力量,但比较之后,明显是精灵人更强。
高举法杖,准备发动高阶攻击魔法的伊莎贝拉大喊说:
黑猿再次瞪向Master。这时,仿佛想吸引它的注意力般,刚才被它无视的安塞姆哥哥发动突击。
缇诺顺势蹬地,就这么在许多人倒卧在地的教会中庭里狂奔。
精灵人悄悄接近发出骇人声音的玛琳——
尽管身体变小,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变得更强。或许是将充斥于那副巨躯里的力量都凝聚起来了吧。
……咦!?怎、怎么了?Master,为何您现在要看着我!?
「…………这下糟了。」
Master沉默地环视周围一会儿,然后困扰似的说:
缇诺使力。宝具锁链轻易地被扯断,让人不觉得那是强力的宝具。
玛琳和黑猿互瞪着彼此,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埃德加神父、安塞姆哥哥、亚克和Master都屏息静观其变。
Master听到这句话后,像是想到什么般拍了一下手。
被束缚住的玛琳在看见缇诺突然现身,吓得目瞪口呆。毕竟明明被封印住的诅咒突然开始自行解除,任谁都会大吃一惊。
说不定……真的有机会两败俱伤。就算无法两败俱伤,应该也能多少对它造成伤害。缇诺祈祷似地双手合十。
而且,以诅咒对抗诅咒或许并没有错。
「不行,它太硬了。就算我将剑里剩余的力量全数释放,也只能砍断一条手臂……凭我的『历史』还不足以打倒它。」
安塞姆哥哥的恩人——埃德加神父以战栗的语气说出这句熟悉的话语。
有三个诅咒在追赶我们。其中一个是力量最强的精灵人诅咒,另一个是玛琳的恸哭,最后一个是来历不明的暗黑骑士。
黑骑士挥剑斩向现出真面目的诅咒,却被精灵人从腹部伸出的手臂贯穿。
我拼命控制着卡君,同时看向正在闲晃的Master。
精灵人转头看向我们。黑骑士的手臂被拔出,获得解放的黑骑士用双脚站立。看来他没有受伤。
从玛琳身上感受到的阴暗力量增强,强烈的晕眩感袭向缇诺。
就算使用「玛琳的恸哭」,肯定也赢不了。
「安塞姆,立刻解除那个封印!既然我们集结了如此强大的战力都打不赢,那就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由于气息混合得太过彻底,缇诺甚至无法分辨哪一方占上风。
「对、对了,我们去希特莉那里吧!如果是希特莉,是正常时的希特莉,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状况才对!」
伊莎贝拉大喊。本该被砍断的手臂,竟在转眼间就再生恢复原状。尽管有些魔物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但等级完全不同。而且那头黑猿明明手臂被砍断,却完全不以为意。
缇诺在隔了一拍后才惊觉,是亚克出手了。
难道是吸收了黑猿释放的负面能量吗?
「你、你先冷静点,《千变万化》。那个『玛琳的恸哭』并不是能随意动用的——」
安塞姆哥哥和艾德加神父都出声制止Master。
真不愧是专精于威力的宝具,破坏力十分惊人。亚克能随心所欲地操控此宝具,尽管他是个冒牌帅哥又不如Master,但确实也是引领宝藏猎人黄金时代的其中一人。
「别冲动,小缇————————!」
这该不会是…………风险超高的方案吧?
缇诺对诅咒不太了解,但Master不可能随便乱说!
「嗯嗯,是啊……」
「所以我才叫你快清醒过来!!Master根本没对你下任何命令吧!?」
缇诺忍不住后退一步。Master没有多说什么。
原本对Master进行全方位攻击的黑猿停下手,第一次看向缇诺。看来对那个怪物而言,教会最凶恶的诅咒也是无法忽视的。
玛琳退到黑骑士的身后,黑猿则是瞪着从封印中解放出来的同族。
「亚克先生……你砍断的手臂消失了!」
Master,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话说回来,连那个冒牌帅哥都打不倒的敌人,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对付呢?Master!
现在,大家的想法一模一样。这明显不是会两败俱伤的走向。
大家都阻止缇诺。被这么多人制止,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蠢事。
「对、对了,既然如此,只要解除『玛琳的恸哭』的封印,让它去战斗不就好了吗?」
幸好,那些家伙追着Master跑。在四处逃窜的期间,应该可以将损害控制在最小限度——我要趁这段时间思考对策!
缇诺是专精于速度的盗贼,宝藏猎人们无法将注意力从诅咒上移开,而且身为真正敌人的黑猿对缇诺毫无兴趣。
玛琳的动作瞬间停止,以更加尖锐的声音发出恸哭。
沉默寡言的安塞姆哥哥,一边拼命地挥剑砍向黑猿,一边陈述自己的意见。不死心地持续发动攻击的宝藏猎人们,有一瞬间忘记正在战斗,纷纷将目光移向突然说出荒唐言论的Master。
尽管缇诺心中只有不祥的预感,但比起那只猴子,玛琳肯定要好上许多,也只能相信了。
亚克・罗丹的圣剑所释放的光芒,将黑猿骇人的手臂彻底化成灰烬。
「…………那个…………Master?我总感觉他们在交流耶?」
Master似乎发现没人赞成,气呼呼地皱起眉头。
话说仔细想想,精灵人不就是咒术专家吗?所以,我们才会决定要找外部的精灵人咒术师来设法处理玛琳的恸哭——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Master他、叫我动手!」
……Master,看来是没辙了。
缇诺对这微小的希望露出笑容,亚克却愁眉苦脸地低语说:
或许行得通。缇诺鼓起干劲,一口气拔出所有贯穿玛琳的锁链。宝具锁链发出轻响掉落地面,缇诺也顺着拔出锁链的力道着地。
冲出教会的黑猿扭动身躯,大幅改变身形。
玛琳、黑骑士、诅咒精灵人一齐袭来。安塞姆哥哥与亚克等「圣灵之御子」挡在他们面前。
虽然安塞姆哥哥很厉害,但看来它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对手。
难道他有什么缇诺无法想象的妙计吗?他总是这样,每次都是在命悬一线时扭转乾坤。但就算明白这点,害怕的事情依旧令人害怕。所谓的生死关头,应该不是能经常体验到的吧?
…………我、我相信您哦,Master。
看来不只是打倒勇者,就连阻止对方前进都办不到。说起来,面对这种耐力高强、结界无效,而且还会不顾一切地紧追着Master不放的对手,根本束手无策吧。
失去半条手臂的黑猿,瞄了亚克一眼。如此一来——就能彻底消除诅咒。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尽管大家都很欢迎能带来胜算的妙计,但Master这次的提议实在太乱来了。
看来这并非解决方法,而是「千之试炼」。
闪耀的剑身深深刺穿黑猿的脚,将黑暗剥除,但它不仅没有露出疼痛的模样,甚至完全无视伤口,打算继续攻击Master,因此安塞姆哥哥的突击根本无法阻止它。
就在这时,黑猿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在教堂内回荡,令众人的意识产生剧烈晃动。
然后,玛琳的恸哭停止恸哭,看向Master。原本互相碰撞的负面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息。
安塞姆哥哥低吟似的说:
「卡君,快飞!」
「…………!!」
精灵人拥有森林守护者的别名。位于大森林深处的精灵人聚落,似乎与各种动植物缔结友谊,并借助其力量守护森林。虽然精灵人不太谈论自己的事情,但根据传说,优秀的森林守护者甚至能借助魔物的力量,击退入侵者。或许所谓的借助力量,就是指用魔法变身。
「唔…………这、这是多么强大又可悲的力量……没想到除了『玛琳的恸哭』以外,还有这种诅咒存在——」
卡君以猛烈的速度往上攀升。由于飞毯上的Master差点因为惯性而摔落,缇诺连忙用力握住Master的手。Master跟来到这里之前一样,以轻飘飘的姿势说:
相传连异星之神都抵挡不住的正统圣剑「历史刻画者」。
「不、不行…………」
Master在这种时候也一如往常。
尽管她想找个帮手,却没人愿意帮忙。
「Master,您的……模样又变了!」
接着,他看向缇诺。
「缇诺!?快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原本与黑骑士互瞪的黑猿忽然发出一声大吼。它那巨大的身躯宛如泄气的气球般缩小,短短几秒就变成在公会总部里见过的女性精灵人。
诅咒以新的形式创造出来的——是龙。漆黑的龙。拥有让人联想到刀刃的黑色翅膀的暗黑龙。
虽然体型比刚才的猿猴小了两圈,但应该还是无法让人安心。
那个外型——是飞行用的外型。上头载着黑骑士和玛琳。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种东西。
「是龙,是龙啊!」
「…………会飞起来吗?」
那当然会飞了,毕竟是龙——而且不是温泉龙那种胡闹的龙(虽然温泉龙的父母也会飞)。
在瘴气唤来的乌云之中,暗黑龙大大地展开翅膀,飞上天空。令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光景,让帝都中发出了惨叫。
就算顺利平息这场骚动,这下子也已经无法挽回了吧……
骑士团似乎也出动了,但不知为何,人数明显比平常少。再说,要从地上攻击打落那个东西,感觉就很困难——
即使Master精心策划的神机妙算失败,导致她被杀,那家伙的怒火也绝不会平息吧。帝都的命运,现在无疑掌握在Master手里。
缇诺也得尽己所能——
「Master,您要去哪里呢!?我绝对会把Master送到目的地。」
「哦?咦,那不是希特莉吗?」
「咦!?啊——」
我顺着Master的手指看去,发现希特莉姐姐正好从位于远离大街的粗犷建筑物里走出来。由于她戴着能完全罩住头部的粗犷防毒面具,因此很难辨识,但肯定不会错。和她在一起的应该是普利姆斯魔导科学院的炼金术师。
我一边操纵卡君,一边翻找记忆。那栋建筑物是做什么用的……对了!
记得那里应该是通往帝都下水道的入口。
在那座宛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恐怖下水道入口处,不仅栖息着魔物,就连缇诺在小时候也觉得相当可怕。
由于是鲜少有人出入的场所,因此希特莉姐姐究竟为何要去那里……
「烈焰・草莓的力量终于得到证实了。」
「而且……若是情况危急,就让小缇你当诱饵,如果还是不行,就让吉鲁吉鲁君当诱饵逃跑吧!总之先重整态势。」
然后——声音消失了。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希特莉姐姐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世上有些事情光靠干劲是无法解决的。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是地下吗?难道是操控栖息于地下的动物或魔物?究竟是何种法术——
「!?」
它大大地转身,变回原本的模样。失去立足点的两种诅咒降落地面。
虽然不清楚原委,但被Master支配的下水道龙似乎也对诅咒的气息感到畏惧。假如缇诺的记忆正确,下水道的怪物应该不会袭击大量的人类。面对从正面突破亚克等人防线的诅咒,我们又如何能够取胜呢?
「希特莉……姐姐大人,请不要这样。」
精灵人看着被留下的缇诺等人,露出鄙视的笑容。跟在后面的玛琳似乎非常担心……难道是诅咒在可怜她吗!?
「尼古拉夫先生,看来烈焰・草莓一如我们先前的预测,是与咒术有关的力量在运作。」
居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在这种大街上使用——而且威力比度假时还强。
与其说是净化,不如说是物理攻击……话说回来,就算是希特莉姐姐也不可能用药水打倒那些东西吧!就连安赛姆哥哥都束手无策哦!?
他到底想做什么?
本来就算被诅咒吞噬也无所谓。之所以不这么做,而是将他们拉拢为同伴,是为了让那个男子见识见识自己愚蠢的计策造成的结果。
◇
不对,Master确实说过要来这里!Master至今已引发过无数次奇迹,搞不好那个诅咒的弱点,就是下水道龙也说不定——
在后方传来诅咒之龙的咆哮声后,希特莉姐姐首次抬头望向天空。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还有其他方法吗?
就在这时,药水瓶在空中飞舞。是希特莉姐姐扔的。
「缇诺……你是什么时候跟卡君变得这么要好…………」
缇诺使出全力。为了设法解决这个状况,她使出全力。就算再清楚Master的性格和残酷,也只能问Master了。
…………您是认真的吗?Master……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水道龙!」
那两个诅咒的力量明显减弱了。根据它的判断,恐怕在不久之前,那些诅咒还是更强大的意念。
下水道龙看着那东西和两名同伴,像是被震慑住似地后退一步。
不过在那些人类之中,那个男人似乎特别愚钝。说起来,他所煽动的两个诅咒虽然强大,但就算正面交锋,它也不会输给他们。
精灵人每前进一步,下水道龙们就后退一步,这画面真是惨不忍睹。话说回来,那个精灵人果然不会吃下水道龙……是说就算吃了,感觉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似乎是本能阻止了它们的肉体。」
这里已经不行了。果然连希特莉姐姐都无能为力。来到这里后,就连怪兽大决战都没发生。Master到底想做什么啊……
希特莉姐姐说出惊人之语,缇诺连忙将脸撇开。
人类真的是从以前就愚昧到超乎想象,居然想对精灵人施加其他种类的诅咒。
在满心不安的缇诺面前,下水道龙——简称下水龙,即将与最强诅咒展开一场大战。
「加油啊,下水道龙!」
这是——烟幕。缇诺立刻会意过来。这下子……她打算跟Master一起逃跑吧。
建筑物震动,金属制的门弹飞。出现的是——一只拥有肮脏灰色皮肤的龙。
「弱者,退散。」
「…………不过,虽然不清楚那三只魔物是什么来头,但它们散发出骇人的瘴气。就算解放所有下水道的魔物,也不见得能赢——」
而且,当男子从同伴所在的教会用飞毯飞走时,它也不禁动摇,一瞬间停下了脚步。明明待在这间教会还比较有胜算……还是说,他还有其他计策吗?
在Master的命令下,下水道龙和以下水道为根据地的各种动物们,一齐朝着精灵人发动攻击,但在距离精灵人几米处停下脚步。
◇
来吧,Master,请您快点对希特莉姐姐说,希望她能帮忙处理那个诅咒!
希特莉姐姐,我想那个诅咒应该不会吃下水道龙……应该说,你很清楚正面迎战不会有胜算吧。话说回来,你根本不知道Master的策略是什么吧!
总之,我遵照Master的指示前往该处。面对突然出现在飞毯上的缇诺和Master,希特莉姐姐先是瞬间睁大双眼,但在摘下防毒面具后,立刻露出如花朵绽放般的灿烂笑容说:
面对希特莉姐姐突如其来的热烈欢迎,Master也吓得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就算把缇诺或吉鲁吉鲁君当成诱饵,诅咒追杀的对象也是Master。
不过,那种事怎样都好。它只是愤怒地发出咆哮。
跟在希特莉姐姐身旁的老炼金术师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如此说道。
缇诺是坚定的Master派,同时也明白希特莉姐姐的实力……但她真的有胜算吗?
「希特莉姐姐,它们没有继续前进……」
「没问题的,克莱伊先生肯定有办法…………对了,让下水道龙被吃掉,支配药的效果就会转移到它们身上,您觉得如何?」
希特莉姐姐先是瞪了缇诺一眼,接着就抱住在这种情况下仍不慌不忙的Master手臂。看来她不喜欢我们两人一起行动。不过,如果把拼命想跟上缇诺脚步的Master,看成是在约会的话,希特莉姐姐的眼睛肯定有问题。
「嘎啊啊啊啊!」
它那被污水锻炼出来的皮肤,以及长满尖刺的背部。眼睛则因为长时间待在黑暗中而劣化,无法捕捉到光线。后方则跟着森林里常见的老鼠、蝙蝠和小鬼等无数生物。
下水道龙听见那道声音后,发出近似惨叫的咆哮,像是被弹开似地逃进半毁的建筑物——也就是下水道里。其他小动物也跟着逃进去。缇诺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边一跳,躲过被撞飞的命运。那幅景象宛如海浪退去。
希特莉姐姐果然完全搞错了…………那个东西追杀的对象是Master!我们是为了拯救Master,才必须想办法战斗的!
「哦、哦?」
装在瓶子里的银白色药水落在诅咒面前,应声碎裂。
「……是被更强大的诅咒抵销,导致楔子松脱,还是说稀释过的药水效果太弱……?」
在Master莫名开心地驱使下水道龙时,希特莉姐姐和炼金术师老先生站在稍远处窃窃私语。
两个诅咒同时缠绕的结果,导致怨念几乎消失。骑士的诅咒站在女子的诅咒前方守护她,也明显地证明了这一点。诅咒这种东西,基本上只要没有要诅咒的对象,没有要怨恨的对象,就会失去力量。真正强大的诅咒没有余力去帮助他人。
我的脑袋剧烈摇晃,身体被震飞,狠狠撞在墙上。地面出现一个大洞,围墙变得七零八落,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药水爆炸了。
与动植物对话是精灵人的拿手绝活。
下水道龙像是在激励自己般,发出一声咆哮。可是它的脚却一步也没往前移动。看着下水道龙的反应,缇诺不禁感到有些悲伤。
而且,这个计策一半成功,一半失败。男子虽然惊讶,却没有恐惧。
希特莉姐姐不仅容貌秀丽,总是冷静沉着,即使在帝都也难得一见,是个无可挑剔的才女,但只要与Master扯上关系就会变得有点废。
「哼……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等之后再说吧。现在得先确认支配药的效果。」
在一脸困惑地看着下水道龙的Master面前,精灵人的诅咒首次开口。
最后希特莉姐姐扔出白色药水,掀起不自然的白烟。
那是足以令人心脏冻结的冰冷声音。
说起来,缇诺从未听说过下水道龙,恐怕是希特莉姐姐杜撰出来的吧。
接着希特莉姐姐露出灿烂的笑容说:
明明诅咒三人组马上就要来了——
在祈祷Master神机妙算的缇诺面前,希特莉姐姐看着缇诺说:
「Master,接下来要往哪跑!?」
男子冲进粗犷老旧的建筑物中。面对连教会结界都毫无意义的它,居然想用那种程度的房屋保护自己——正当它想一口气将建筑物吹飞时,突然察觉到从地下聚集而来的无数生命气息。
明明早就料到打不赢,杀意却高到不自然。
它也化为长有翅膀的生物,带着新收的两个诅咒,一起追赶乘着飞毯高速飞行的男子。不过,先不论骑士的诅咒,女子的诅咒似乎不怎么想杀死那个男人。不知是因为对方毫无霸气与战意,还是因为被怜悯了。那个男人的精神太过平庸,但贯彻完全不抵抗,对诅咒来说也是最好的对策。
玛琳在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中发出哀号,或者该说是惨叫。
缇诺跳到赶来的卡君身上,直接在空中奔驰,然后在烟雾中紧握昂首挺立的Master的手,直接飞上天空。
她看见缇诺满身大汗地踩在飞毯上,以及Master挂在缇诺身上,就做出这种反应。难道所有炼金术师都具有这种一热衷于某件事就会忘我的特性吗?
诅咒那个男人,诅咒他的人生。这股焦躁感无疑是戒指力量的一部分,但追根究柢,人类男子配戴精灵人制造的戒指,就是不可饶恕的事。
「正如我所料,药水被稀释后失去效果,不过我发现了都市传说!克莱伊先生肯定也会很感兴趣。在下水道里有龙哦,是下水道龙!如果烈焰・草莓的效果为真,它应该会听克莱伊先生的话——」
在因陌生词汇而浑身僵硬的缇诺面前,Master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拍了一下手。
下……水……龙???
根本不成胜负……话说,它不是会听Master的话吗!?
Master也眨了眨眼睛。希特莉姐姐瞪大双眼,对身旁的炼金术师说:
我忍着疼痛起身。希特莉姐姐大人躲在半毁的下水道入口建筑物里,以轻盈的动作接连扔出药水。
男子从建筑物里大喊。明明是在大喊,声音里却毫无战意。
缇诺心想,像这样胜负已分的战斗还真是罕见。
面对这个过于愚蠢的想法,比起失笑,它更感到一阵烦躁。
「嘿、嘿、嘿!这是我听说有诅咒才制作的圣水净化爆裂药水,首次亮相!」
「克莱伊先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调查下水道的生态与水质!然后有了惊人的发现——所以想进行烈焰草莓的实验……」
不入流的对手之后再处理。要确实地毁灭。不能让他逃走。
休想得逞。缇诺咬着手指,使劲吹气发出声音。躲在建筑物后方的卡君听见声音后,立刻冲了过来。
它当然不可能与他交战,但也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缇诺紧抓着飞毯,一边让Master摇来晃去,一边询问:
有大有小。虫、小动物。混在那些气息中——还有巨大的生命光辉。
缇诺不清楚希特莉姐姐做了什么,但总觉得她没有胜算。就算对手是都市传说里的存在,终究是货真价实的传说级诅咒。光是安赛姆哥哥和亚克就已证明他们不是对手。
她不认为面对精灵人有丝毫胜算,甚至觉得由自己出战还比较有胜算。
「Master,它又追上来了!我们明明都逃进烟雾里了!」
我察觉到背后有动静,连忙回头一看,发现一团黑影从烟雾里冲了出来。明明烟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它却能准确地追上我们。
看来它果然是透过特殊能力而非视力来锁定我们的位置,真是可怕的执念。
它似乎明白变身为庞然大物会很没效率,因此是骑着类似黑鸟的生物追来,速度也比刚才更快。
虽然看起来没有受伤,但它明显比刚才更加愤怒。毕竟我们不仅派出下水道龙袭击它,还朝它扔出奇怪的药水,就算是诅咒也会生气吧。
「卡君,再跑快一点!」
「…………」
Master不知为何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卡君听见缇诺的命令后,立刻加快速度。
虽然不清楚它能跑多快,但双方的距离拉开了。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我也逐渐习惯乘坐飞毯。若不是在这种紧急时刻,该有多好……
不过,希特莉姐姐在不久前与我们见过面,理应已得知此事。只要争取时间,她应该会想出对策——缇诺想到这里,忽然瞪大双眼。
难道说……这才是Master的目的!?
从飞毯上飘浮而下的Master出声说:
「…………好,缇诺,接下来去找露西娅吧。她人在泽布鲁迪亚魔法学院!露西娅应该能想出办法,而且圣季教授也在那里!说不定燃烧老太婆也在那里……」
「Master…………好的,我明白了。」
露西娅姐姐大人……的确,若是露西娅姐姐大人和《深渊火灭》应该能想出办法。另外,我听说《不灭》的圣季・克菈斯塔拥有精灵人的血统,或许能找出解决此事的线索。
不过Master,您应该先去找她,而不是惹她生气吧?
◇
糟糕,总觉得对手太强,让我毫无真实感,仿佛在作一场奇怪的梦。
我享受着在空中飘来飘去的乐趣,同时露出尴尬的笑容,看着骑着鸟追上来的精灵人。
由于状况变化得太快,我的脑袋完全跟不上现实。这种感觉也很久没体验过了。
「嘻~嘻嘻嘻嘻!血肉化为灰烬,骨头化为灰烬,鲜血化为灰烬!全部燃烧殆尽吧!」
咬住诅咒的炎龙,就这么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来回飞舞。这攻击在另一种意义上,似乎会吸引帝都居民的目光。就在这时,骑着法杖的露西娅姐姐从下方潇洒现身。
「……不对不对,那是Master的冒牌货……」
诅咒精灵人从火焰龙卷风里飞了出来。一如预期,魔法几乎没造成伤害,但对方却气得横眉竖眼。就在诅咒精灵人嘴角抽搐地准备开口时,三头炎龙咬住了他。
水龙的下方忽然发出耀眼的鲜红光芒,被光芒照到的水龙,就像浸在油里的木柴般猛烈燃烧。
当缇诺以看开一切的心情耸耸肩时——从地面射出的火焰龙卷风将诅咒精灵人吞噬。
她任由长袍下摆随风飘扬,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不悦。露西娅姐姐将视线高度调整到与Master的视线齐平,灵巧地配合飞毯的速度飞在空中,同时开口大喊:
而火焰龙卷风就是从那座广大的中庭里释放出来的。
居然不顾效果连续施展两发最高级攻击魔法…………那个人是肌肉脑吧?
就在缇诺战战兢兢地开口时,行动的时限忽然到来。
虽然缇诺没有看见魔力的能力,但她有身为盗贼的嗅觉。即使不是魔导师,缇诺也能看出那把法杖蕴含着相当强大的力量。魔导师们同时将目光转向走进来的缇诺等人。
我按照Master的指示操纵卡君,前往有好几名魔导师聚集的大建筑物避难。
这次Master至今不曾曝光的战斗能力,真的会显露在阳光下吗?
就算再怎么优秀,战斗经验也太浅薄了吧。缇诺连忙拉住Master的手,避开瓦砾。
露西娅姐姐的水系攻击魔法威力惊人,但在操纵自然的攻击魔法中,威力最强的就是火焰魔法。能将万物化为灰烬的火焰魔法,由于威力过于强大,因此很难挑选使用地点,也是宝藏猎人中最容易敬而远之的属性。
要是扔掉这枚戒指,那个诅咒会不会开始袭击城镇?
「哥哥,快去建筑物——」
……咦?
这栋建筑物似乎是讲堂。里头聚集了更多魔导师,其中央的台座上放着一把漆黑的法杖。缇诺见状不禁倒抽一口气。
Master……难道……您早就知道这把法杖的存在——
围绕大洞的几个露西娅姐姐咏唱法术。洞上方的广范围闪闪发亮,显现形状。
露西娅姐姐长着很像狐狸的尾巴与耳朵,套在双手的手镯闪耀着。
我不禁瞪大眼睛。我抬头看向缇诺,确认戒指,最后凝视追上来的精灵人诅咒。
缇诺看见那道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以及背后传来的热气。
总、总之只要扔掉这枚戒指,那个诅咒应该就不会追来。太幸运了。
我不禁脱口说出那个名字。
问题是…………魔力是什么时候用完的?马蒂斯先生鉴定时确实拿不下来,我在公会总部确认时应该也拿不下来……
说起来,突然被火焰喷到,任谁都会生气吧……是说,明明是《深渊火灭》射出的火焰,为什么是朝我们这边来啊!?
她完全发飙了。面对那股怒气,玛琳和黑骑士都显得不知所措。
Master到底打算怎么打倒那个?
「哥哥!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啊!」
原本就剩下不多的魔力了吧。我几乎没有魔力,从装备者身上吸取魔力维持功能的能力,如果没有魔力可吸就没有意义。
「哦……」
◇
露西娅姐姐大幅回旋,毫不犹豫地挡在诅咒面前。安塞姆哥哥和希特莉姐姐也若无其事地挡在诅咒面前,真是可怕的胆量。我实在不觉得自己跟得上。
在轻轻将卡君拉到身边的缇诺面前,从水龙撞出的大洞里,有如蒸气般冒出黑色的光芒。
…………总、总之先挥手吧。
「抱歉,克莱伊先生!我家的会长拿到前几天的『黑色世界树』的灰烬,情绪和火力都有点亢奋!」
听说专精火焰魔法,留下许多传说的《深渊火灭》之所以至今仍未落网,是因为她把犯罪证据全部烧光了。虽然只是传闻,但听起来真的很可怕。
反正城镇被诅咒的话,我也会跟着遭殃,而且戒指是随时都可以扔掉的。
……露、露西娅姐姐大人,您总是这么辛苦,真是抱歉。
由于无事可做,我便仔细端详起一切的元凶——吸引诅咒的树木戒指。
就连缇诺都吓得退避三舍。
没想到安塞姆和亚克都打不赢的对手……休居然也带了如此夸张的怪物过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过那个精灵人居然气成那样——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
「您、您在说什么啊!?Master!?」
可是到头来,无论陷入何种危机,我能做的事都一样。
不愧是等级8,实力可以匹敌Master…………不,还是没办法。
从炎龙中脱身的诅咒精灵人,眼睛睁大到极限,朝我们这边走来。鸟也还健在,看来那个东西并没有实体。
不过诅咒并非生物,甚至不确定是否拥有实体。尽管诅咒似乎也不是完全无伤,但基于这个原因,是由教会来负责净化的。像《深渊火灭》这种水平的魔导师,应该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对宝具说这种话有点怪,但拥有强大意识的诅咒,居然会执着到这种地步,这究竟是什么原理?虽然也有许多宝具会吸引各种东西,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话说回来,喀查恰卡好像也会吸引龙。
露西娅姐姐在跨坐在魔杖上时,灵巧地举起右手,戴在她手腕上的手镯发出耀眼的光芒。现场刮起一阵旋风,长袍的下摆随风飘扬。
我露出笑容,摆出爱与和平的姿势,大大地挥动手臂。诅咒精灵人表情一僵,后方的玛琳不知为何开始嚎啕大哭,还不断摇头。黑骑士将剑高高举起,摆明是想把人扔出去。没用的,我还有三枚结界指……你还是住手吧。
他似乎很辛苦。Master笑着对亚尔特巴兰挥挥手,然后抬头看向缇诺。
「哎呀~我想说露西娅应该会帮忙处理一下。」
可能是相当努力吧,精灵人的诅咒飞过来的速度,几乎与卡君的速度不相上下。即使凭我的视力,也能清楚看见精灵人瞪着我们的脸。
缇诺的脑中闪过Master在武帝祭上展现的卓越魔法技术。
在建筑物前滑翔着地后,我便拉着Master的手拨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魔导师们,推开一扇对开的大门。
从中庭传来一阵大笑声。
就在我准备把戒指扔掉时,终于惊觉一件事。
不过比起冒牌货,真正的「Master」肯定更强。说起来,就算当时与克莱希交手的不是本人,能阻止那把释放出恐怖力量的宝剑的也绝对是本人。
眼下可以看见泽布鲁迪亚魔法学院半毁,结界也尚未修复的校舍。
她制造出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在转眼间变成巨大的水龙,朝三个诅咒飞去。玛琳释放出黑色波动,但水龙将三个诅咒连同波动一起吞噬。这比不断扔出爆炸物的希特莉姐姐大人还要华丽。
不知是否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个诅咒在追我的期间,城镇是安全的。安赛姆和亚克他们虽然没能阻止那个东西,但他们是一流的宝藏猎人,只要争取时间就能想出对策——而且那个诅咒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凭缇诺的飞行速度应该能逃掉。
「深、『深渊火灭』…………没想到真的在!」
话说现在回想起来,下水道龙是什么鬼?
「哈~哈哈哈!全烧光吧!」
不过,很遗憾地,诅咒并没有消失。
在《深渊火灭》的旁边,我见过的《魔杖》魔导师亚尔特巴兰不断低头道歉。
不过…………就算对手是散播瘴气的诅咒,居然在没有任何确认的情况下就施放攻击魔法,真是可怕的魔导师。我也很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被称作魔女。
当然事到如今,我并不打算责备送我戒指的缇诺。毕竟她没有恶意,而且她不顾自身安危,帮我取得了这枚戒指。
缇诺不知何时已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卡君,明明完全不听我的话,却完全听从缇诺的指示,真是惊人的飞毯。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
感觉他似乎认为既然难以点燃,那就烧到对方烧起来为止。
缇诺听说过。在那场会谈的护卫中发现的叛徒——《止水》泰鲁姆使用的分身术。是听说之后才新创造出来的吗?
我将魔力耗尽的戒指重新戴好,扭头望向诅咒精灵人。
如果能打倒那个诅咒,就算毁掉一座礼堂也还算好的——难道是缇诺的感觉麻痹了吗?
「……缇诺,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不如我们就骑着飞毯,直接绕行世界一圈如何?」
瓦砾崩塌,水龙撞破天花板刺进礼堂中心。学院的魔导师们发出惨叫,宛如小蜘蛛般四处逃窜。
缇诺调整呼吸。在她前面,露西娅姐姐从空出一大块的天花板进入。
我能做的事——什么都没有。
缇诺发出近乎惨叫的惊呼声。总之别老是让我一个人飞来飞去,拜托也让我坐上去吧,这样算过分吗?难道有什么坐在飞毯上的诀窍吗?
有错的是什么都没想就戴上戒指的我——
「?????」
当我下意识地想用嘴巴取下戒指时,戒指竟然动了一下。
「缇诺,去那栋巨大的建筑物吧!」
「好、好的……Master!」
在屏息以待的缇诺面前,Master走近法杖……接近……一步都没动。他一步都没动,眨着眼睛东张西望地确认法杖周围的魔导师们。
突然从地面射出的火焰龙卷风吞噬诅咒的光景,令缇诺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说来,住在森林里的精灵人,基本上都不擅长火焰魔法呢……
戒指会滑动的理由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魔力耗尽了。
「那个……Master,您再不快点——」
原本觉得让玛琳黑骑士这对组合去对付它是个好主意,结果却适得其反;听说能操控下水道龙时,我心想这下有办法了,结果还是不行,实在是束手无策。
看样子……我别无选择。
不行——果然,光靠魔法攻击是无法打倒那个的。如果缇诺的感觉没错,那道光所蕴含的力量从刚才起就几乎没有改变。
然而,帝都里却有一名以火焰魔法闻名的魔导师。
露西娅姐姐的身影模糊,然后——身影分裂成好几个人。
也不知诅咒精灵人何时会发现戒指的力量已经消失……话说,明明戒指的魔力都耗尽了,她居然还有办法追上来,老实说这情况挺诡异的,总之得想办法把她引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看到那美丽又可怕的火焰龙卷风,Master佩服地小声说道。
这是他们所有魔法资质都很优秀,却为数不多的弱点。恐怕是因为森林会烧起来吧。他们几乎不会使用火焰魔法,也不太喜欢火焰。
是水之剑。每一把都感觉得到可怕魔力的水之剑有数十把。或许是相当勉强,拥有无穷魔力量的姐姐脸颊稍微泛红。
升起的黑色气场摇曳,诅咒们从洞穴轻飘飘地浮起。露西娅姐姐一齐射出创造出来的剑。
诅咒原本憎恨的表情转为惊愕,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出的剑打飞诅咒的纤细身躯。缇诺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构成身体的力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减少了。
也不知道露西娅姐姐是否察觉到这件事,她继续毫不间断地射出水之剑。诅咒们虽然试图闪避,但以惊人速度飞来的水之剑却不允许他们这么做。水属性魔法以杀伤力低而闻名,但看这幅光景,这似乎得视施术者的实力而定。
虽然每一击能削减的力量并不多,但射出的数量实在太多。宛如雨点般倾注而下的剑,明显不是用来对付少数敌人的魔法。每当水之剑射出,地面就会随之摇晃,讲堂也被射出一个大洞。由于威力实在过于凶猛,还留在现场的魔导师们都看傻了眼。
「哦、哦——哦——露西娅好帅!加油加油!」
「够了!你快退到后面去!!哥哥!」
听到Master令人放松的加油声,露西娅姐姐满脸通红地怒吼道。
的确,魔法攻击比物理攻击对付诅咒更有效。不过,她每次见面都会增加攻击魔法的威力和种类,居然能削弱连光灵教会都无法净化的传说诅咒。
「咕……咕…………」
地板被连续攻击而破坏,诅咒精灵人被远远震飞出去。面对这波猛攻,黑骑士和玛琳都无能为力。
这下子……或许有机会!?
继亚克登场后,缇诺再次见到希望而倒吸一口气,就在此时,遭受攻击的诅咒精灵人,忽然将目光停在某处。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根黑色魔杖。那是直到刚才都放在台座上,被露西娅姐姐的攻击余波震飞后掉在地上的手杖。诅咒精灵人一见到手杖,表情就因惊愕而扭曲,然后——
缠绕在身上的黑光倏然消失,诅咒精灵人脸上已不见任何表情。
今天已不知是第几次的不祥预感,令缇诺的背脊窜过一阵恶寒。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露西娅姐姐停止猛攻。诅咒精灵人浑身颤抖,伸手摸向掉在地上的魔杖。
……咦?这该不会……很不妙吧?
「那个…………Ma、Master?」
「哦……哦…………这、是——」
「Master!?」
「阿诺德!你能想办法处理一下那个吗?」
缇诺再次对这种异常性感到战栗,Master则是一边晃着身体,一边以认真的表情说:
由于Master总是毫发无伤,所以感觉已经麻痹了,但若是缇诺被刚才的攻击打中,肯定连块肉都不会留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未见过的黑白光芒忽明忽灭。在被长枪刺穿的厚重火墙另一侧,能看见精灵人因愤怒而燃起熊熊怒火的脸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里,充满巴不得我们死掉的狰狞笑意。
「!?」
「索恩先生——!卢克!这里交给你了!」
精灵人以仿佛从地狱深处响起的声音说:
Master……姐姐大人也还在那里哦……
「卡君,快闪开!」
我整个人僵住。忽然间,Master露出看开一切的冷酷神情低语说:
发自内心的吐槽让身体再次恢复自由。若是先前的诅咒也就罢了,但露西娅姐姐的魔法应该对现在的诅咒起不了作用。幸好目标还是Master。
可能是注意到从天而降的我们,门徒们指着这边开始吵闹起来。如果只有我和缇诺也就算了,但追来的三人可是带着黑云。
缇诺以华丽的指示,闪避从后方射来的光箭。
精灵人短短的头发变得又长又软,仿佛在展现其怒气般不断摆动。露西娅姐姐连忙放出无数水剑,却被伸长的头发给打落。
好可怕……真是骇人。若是被那种表情盯上,缇诺肯定会吓得在晚上不敢独自去上厕所。
既然知道这么多,自然就能推测出状况。缇诺至今也不是白白接受过上千次的考验。
「!!交给我吧,克莱伊!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卢克了。就算是我,也察觉到要用剑斩断诅咒是相当困难的事,但以消去法来看,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他了。
我一瞬间还以为露西娅的攻击能打倒它,但从现在追着我的诅咒来看,它看起来完全没有变弱。这一切都是礼堂里那把奇怪的黑色魔杖害的。在那个精灵人碰到那根魔杖之前,我们明明都占据了上风,却因为那根魔杖碰巧出现在那里,而让一切功亏一篑。
可是圣季教授不在这里。明明有那么多魔导师,她到底跑去哪里了……不想见到她的时候偏偏会遇到,想见到她的时候却偏偏见不到,真是的!
动、动了!
「!?咦?什、什么意思!?」
原本只想着要杀我的诅咒精灵人,被卢克突然什么都不想地冲过来的气势吓到,瞬间停下了动作。玛琳也吓得浑身一震。
这真是堪称一生一次的判断力,以及轻盈的身手。察觉到缇诺意图的卡君猛然加速。我们背对着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沉重杀意,迅速冲出礼堂。
阿诺德和他那大阵仗的队伍,像是吓了一跳般抬头看着乘着毛毯逃跑的我,以及追在我身后的精灵人。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向他们求助。
视线交会。露西娅姐姐大人从后方施展魔法——能听见强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帝都陷入危机了!弗兰兹先生——!快点过来——!有很不妙的诅咒!陷入危机了!」
明明我到现在都还没骑过他,缇诺的骑术却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太狡猾了。
在中庭里,有许多剑圣门下的剑士正在挥剑。
「!?」
「!?咦咦!?为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被劈成两半的精灵人瞬间合体,卢克大喊:
没想到连露西娅她们都束手无策……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Master听到缇诺迫不得已说出的意见后,露出困扰的表情说:
卢克将只剩一半的木刀随手一扔。
沉默了一阵子后,缇诺战战兢兢地说:
明明是等级7,却好像不习惯这种战斗场面?真是的,就是这样才……
「区……区区人类……竟、竟敢说……这是、世界树的、冒牌货!?岂……岂有此理!」
诅咒精灵人的脸庞严重扭曲。尽管不像先前那样充满憎恨,但缇诺看得出来。
半透明的精灵人乘着黑鸟,以滑行般的速度追了过来。在他们后方,手持黑色魔杖的玛琳正在恸哭,而黑骑士则坐在她身上。反观我这边,是坐骑卡君和骑乘飞毯的缇诺,而我则像钓饵一样在空中摇晃。这状况完全对我不利。如果我下跪道歉,他们会不会原谅我呢……
……啊,莉兹和艾莉莎也在啊。虽然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在命悬一线地逃了几分钟后,总算能看见被卢克砍成两半的剑圣道场。
话说回来,明明闹得这么大,弗兰兹先生怎么还没来!?那个人不是负责守护帝都的和平吗?帝都现在很危险耶!而且共音石也在最糟糕的时机被拿走了……真是受不了!大家真是的!但因为闲着没事干也很浪费时间,我便扯开嗓门大喊。只要有人听见,应该就会来通知弗兰兹先生吧。虽然不想引人注目,但这也是迫不得已。于是——
我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说起来,我之所以能撑过至今遭遇的麻烦,都是多亏了同伴的力量。既然露西娅她们都束手无策,那我更是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我突然在地面上的骚动人群中,发现了阿诺德的身影。
「不是……因为之后就只剩下卢克了……」
◇
精灵人一边大喊,一边追着我们跑来。
「弗兰兹先生——!第零骑士团的弗兰兹团长!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合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还太嫩了!」
诅咒依旧专心一意地朝我而来。
背后传来热风,我连忙回头察看。
魔杖飘浮起来,被诅咒精灵人握在手中。室温一口气下降了好几度。
「!?」
「啊!?」
「我、我明白了。也就是说,Master,您是这个意思吧?卢克哥哥的剑会斩开未来!」
缇诺一碰到卡君,就立刻抓住Master的手跳到卡君身上。
不知不觉间,我的语气已不再结巴。我的目光穿过露西娅姐姐,看向缇诺——正确来说是站在缇诺身旁的Master。这已经不是威吓等级的视线了。
这么说来,他们好像说过要重新锻炼自己,以战胜诅咒…………今天的我运气真好(自暴自弃)。如果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圣》,说不定连诅咒都能斩断。索恩先生好像也战胜过诅咒的魔剑——
我朝着惊讶地瞪大双眼的索恩先生,以及在他身旁瞪大双眼的卢克大喊:
就在这时,我们与「深渊火灭」擦身而过。
「缇诺…………这是最后的作战了。我们去卢克那里吧。」
缇诺是Master的团员,事前已针对诅咒骚动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报。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卢克用木刀砍掉射来的光箭,接着用因光箭的影响而只剩一半的木刀,将诅咒精灵人劈成两半。
虽然速度惊人,但卡君勉强还跑得比他们快。
呃…………那家伙果然没有实体吧。就算受到安赛姆的净化和露西娅的攻击魔法,也几乎无法造成有效伤害的诅咒,竟然被木刀劈开了,反而让我吓了一跳!
「!?」
世界树对精灵人而言是神圣的存在。精灵人原本就拥有独特的文化,有着些许洁癖。那个诅咒似乎还保有自我,若是让这样的精灵人看见世界树的冒牌货,会发生什么事呢?
目前它的敌意只针对我,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结界指在它瞪我时,以及它突破火焰墙所施展的一击之下,已经消耗了两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枚。光是被它瞪视就会发动结界指,这未免太不妙了吧?——我虽然这么想,但话说回来,当我们搭乘飞船时,凯恰恰卡也只是边叫边跺脚,就将我的结界指消耗的七七八八,所以诅咒应该就是这种东西吧。
为何要在这个时间点去找卢克哥哥呢?他最没用——不对不对。
看来露西娅姐姐已将战术从攻击改成拖延时间。她大概在那一瞬间,就察觉到诅咒对Master抱有强烈的执着。
「……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灰烬归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缇诺瞪大双眼,我也哑口无言。不过,最惊讶的应该是被劈成两半的精灵人本人吧。
世界树的冒牌货在魔法学院里大闹,似乎还破坏了校舍。最终是《深渊火灭》将那棵树烧成灰烬,灰烬则被分割成稀有的魔导具素材。
不知不觉间将我们与诅咒隔开的厚重风墙,将《深渊火灭》释放的黑色火焰吸入体内,化成一道火墙。
过于强烈的杀意,令缇诺的身体在刹那间完全冻结。
被这股不像是这世上会有的目光注视,Master微微颤抖着身体说:
据说诅咒的强度与情感强度成正比。这股杀意强烈到心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明明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触碰卡君,但再这样下去会无法操控卡君。
缇诺让飞毯下降。卢克以他那无谓的高超体能全力奔跑,接着用力蹬地跳起。
由于结界指只剩下一个,所以我很感激缇诺的帮忙……但那应该是我想做的事吧?
卢克冲了出去,完全是条件反射。他大概连敌人会做什么都没在思考。我的儿时玩伴《千剑》卢克・赛科尔就是这样的男人。
「只剩、一个了吗…………」
「啊!?」
「!?现……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Master……卢克哥哥…………是木刀。」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方正气到说不出话来。
《深渊火灭》对突然从飞毯里冲出来的我们毫不惊讶,只是露出贼笑举起法杖。
「!?」
说起来,受到那种攻击还能毫发无伤,您到底是怎样的身体啊!
真不愧是一流的宝藏猎人。我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一把散发邪气的光之长枪贯穿了厚重的火墙,射向悠哉悠哉的Master。
冷静下来,要冷静啊,缇诺・谢依朵。虽然卢克哥哥没用,但现在的缇诺也只是个送货员。快思考,至少要察觉Master的意图——
阿诺德似乎完全没反应,就这样从我头上飞过。
精灵人摸着被劈开的身体中心,茫然地说道: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是骑士!剑、剑、新的、剑!砍!砍!」
总觉得从旁人眼里看来,卢克反而比较像是被诅咒的人……
卢克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目光停在《剑圣》身旁的那把魔剑上。
精灵人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张地伸手过去。魔剑喀哒喀哒地震动,被拉到精灵人的手中。索恩先生一脸『糟糕了』的表情,大概是被卢克的蛮行夺去目光了吧。
精灵人把剑交给身后的黑骑士后,像是突然想起般瞪向我。
「人、人类,你竟敢、把珍奇生物、交给我——」
「总觉得真是对不起。」
「希、希特莉姐姐,难道说,吉鲁吉鲁君的那个叫声,就是参考模仿了那个吗?」
卢克的行动目的有时会莫名其妙,看在旁人眼里似乎相当可怕……
大概是因为受到强烈打击,它身上的黑色灵气变得相当微弱。会让它受到诅咒……难道说,诅咒其实很怕这种莫名其妙的人类?
「我、我……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人类永遭灾祸……」
与第一次见到的诅咒精灵人相比,眼前的精灵人更像人类。不如说,我反而觉得恐惧感变淡了……第一次见到时,它有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恐怖感,但若只是大闹一场,那与魔物没有两样。虽然力量很惊人。
卢克从附近的门生手中抢过剑,袭向精灵人。精灵人立刻将手朝向地面。
卢克的脚下像沼泽般溶解,脚陷入泥泞之中,接着固定住。
「可恶,居然敢吓我——下等生物!」
想必是相当害怕吧。精灵人高高举起手臂,然后挥下。从天而降的漆黑长枪仿佛要做出栅栏般刺在卢克的周围。
而且,范围相当狭窄。明明再稍微隔开一点距离也不会出问题的……
「下、下等生物!牢房!很适合你!你就!永远!待在那里吧!」
那是片遮蔽天空的乌云所无法比拟的邪恶气息,它已经彻底发飙了。
我以比刚才更慢的速度在帝都上空飞行。虽然因为诅咒被狠狠修理了一顿而有点失去危机感,但目前肯定还是紧急状况。从空中往下看,可以发现帝都里头笼罩着一片混乱。
「Ma、Master,接下来……那个,该怎么办呢?」
若是现在去照镜子,缇诺的脸色恐怕会苍白到不能再苍白。
「哼…………看来你又被摆了一道。把详细经过说来听听吧。」
「……它的魔力用完了吧?」
《星之圣雷》的其中一人,一同担任会谈护卫的克琉斯佩服地说:
诅咒没有防御锁链和魔法子弹,而是直接将它们弹飞,接着发出咆哮。缠绕在身上的瘴气变得更加浓密。
「…………咿!?」
缇诺双眼发亮地说道。真是的,从公会总部开始,又在公会总部结束——当初在那处解放诅咒时,就该派出米米君才对吧?
自家Master仿佛在嘲笑缇诺的懦弱,开始挑衅精灵人。
这是使命。现在驱使缇诺行动的,就只是使命感。
接着,就在缇诺准备让卡君前往公会总部时——背后忽然吹来一阵寒风,接着从遥远的彼方传来雷鸣般的嗓音。
诅咒精灵人以雪崩般的气势从后方逼近。持续不断的破碎声化为震动,撼动着脑袋。帝都肯定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害,但我现在没有余力去在意那些。
「弗兰兹团长,帝都传来消息!在我们离开帝都之后,似乎遭到了袭击——」
卡君急速上升。我再次晃来晃去,离开吵闹的道场。
虽然缇诺至今已锻炼到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冷静开锁,但老实说,她对现在的自己能否在转眼间打开米米君的锁毫无自信。尽管锁头并没有多复杂,但考虑到与诅咒之间的速度差距,恐怕几乎没有时间开锁。
「Ma、Master……快、快被追上了……」
诅咒精灵人越说越激动。这次没有从卡君身上下来的小缇,将手伸向我。
「不、不是…………那个…………帝都受到严重损害——《千变万化》一边呼唤弗兰兹团长的名字,一边被诅咒追着到处飞。」
「咦……!?呃——」
弗兰兹活用飞船坠落时的经验,考虑到那个胡闹男人的想法,做出精准的预测。
缇诺让卡君回转。卡君似乎也接近极限,动作已不如先前那般犀利。
「…………啊?」
他完全听不懂。就算退个一百步,假设帝都真的会面临危机,但要怎么做才能让《千变万化》一边喊着弗兰兹的名字,一边在帝都里到处飞行?
「缇诺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原本不断发出沉吟声的缇诺,像是灵光一闪般地睁大双眼。
弗兰兹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声音,忍不住瞪向部下,但部下没有撤回报告的意思。
「那个……如果跟Master的预测不同……虽然有点冒昧……那个…………把它用米米君关起来如何?」
弗兰兹一脸不悦地听完部下的报告。
——冲进交谊厅,从飞毯上跳下,打开锁头。冲进交谊厅,从飞毯上跳下,打开锁头。冲进交谊厅,从飞毯上跳下,打开锁头。
「卡君!?」
惨了惨了惨了。我拼命驱策卡君,在帝都的天空中疾驰。
相信自己会成功,缇诺・谢依朵。让师父见识你至今为止的试炼成果,以及你的成长!
「!?」
其速度远比卡君更快。缇诺连忙对卡君说:
诅咒们已不再乘坐黑鸟,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驾驭黑暗。
虽然还剩下一点推进力,但高度完全不够。
我因为过于震惊,表情完全僵住了。
虽然卢克没能消灭诅咒,但幸好争取到了一点时间。那个精灵人没有追过来的迹象,这可是拖住对方脚步的新纪录。
「…………哼,果然啊……不过,我等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光灵教会已布署亚克・罗丹等优秀的宝藏猎人们。」
「可……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可不想每次都中招。」
前来报告的部下交互看着弗兰兹与克琉斯,一脸困惑地说:
「难得弗兰兹的预测正确。」
缇诺确实听见世界崩毁的声音。周围经过的建筑物,接连崩塌毁坏。她从不知道,原来世上存在着能造成如此物理性影响的咒念。
诅咒女王率领着从后方追赶而来的黑暗。缇诺拼命地拍打飞毯。
这座都市里有许多优秀的宝藏猎人和魔导师,其中应该也有咒术师。亚克他们肯定正在思考对策。就祈祷他们能想出好办法吧。
◇
…………就算能平安抵达公会总部,缇诺有办法在开门之前赶回来吗……?
以疾风般的速度将缇诺等人载到这里的卡君,似乎也已经精疲力尽。虽然公会总部就在眼前,但能不能撑到那里都很难说——
心脏以几乎要破裂的速度狂跳。
「是正确答案吗!?这点小事我可以打开!我们走吧,去公会总部!」
缇诺的喉咙干渴不已。久违的千之试炼,依旧让人束手无策到不像是试炼。缇诺对正在四处乱晃的自家Master说出丧气话。
就……就是这个!米米君可是让几十人失踪的奇才,可以说没有从里面出来的办法。虽然打开盖子就会出现出口,感觉不会再关得起来,但应该要忍耐一下。就把它关起来,再请教会保管一次吧!
虽然卢克的战况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但看来他也没办法打倒对方。是说啊,诅咒又不是能用剑打倒的东西,这根本就是废话。
决战之地——公会总部已映入眼帘。感觉休把盒子拿过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Master。我只是希望您能鼓励我一下!
「为什么!?卡君,再快一点!」
总之,先争取时间。争取时间等待有人来救我们。这是——最好的办法。
Master之所以会遭到袭击,都是因为缇诺把戒指交给他的关系。无论如何,缇诺都得把Master带到公会总部的交谊厅,然后打开米米君的锁才行。
「去、死、吧!!」
缇诺集中精神,暂时将追赶而来的精灵人赶出脑海,停止颤抖的身体并让呼吸平稳下来。若是平时,开锁是件易如反掌的事,绝对会顺利成功——
她额头上粘着头发,缎带也变得脏兮兮的。明明吃了那么多苦头,却还有力气说话,真是厉害。她真的长大了。接着,缇诺怯生生地抬眼看着我说:
那是一幅用怒涛排壑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光景。诅咒精灵人乘着黑暗的浪潮,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接近而来。尽管先前也绝非手下留情,但这次肯定是认真了。
◇
卢克毫不犹豫地抓住来历不明的长枪栅栏,不顾手会被烧伤,也不顾脚被埋住,打算爬过栅栏。精灵人表情僵硬,慌张地用长枪做出天花板。
一旦被抓住,肯定会没命。而且要是Master被干掉,这里就没有人能守护帝都了。
从今天开始,缇诺就是我的Master(意义不明)。
就算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明明自己刚才跑得比较快,但对手的体力却仿佛无穷无尽。
收到命令的卡君,拼了命地往前冲。虽然模样莫名可爱,却没能提升速度。
比起露西娅和安赛姆,居然是卢克拖住对方的脚步,这还真是奇怪。
「Ma、Master,趁现在快逃吧!」
迎接精灵人咒术师的准备进行得很顺利。骑士团已经布署在通往精灵人大森林的城镇,也向熟悉精灵人文化的泽布鲁迪亚魔法学院教授圣季・克菈斯塔寻求协助。现在弗兰兹能做的,就是尽快带咒术师回来,净化「玛琳的恸哭」。无论多么强大的组织,「九尾影狐」的成员都是人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银星万雷」与「不动不变」的搭档。而且还有其他好几名实力坚强的成员。
身体被重力一口气往下拉。交谊厅在视野的遥远上方流逝。
若是现在停下脚步,缇诺的身体就会冻结,再也无法动弹。她甚至产生这样的错觉。
可是,我们没有那种时间。就算想靠卡君逃跑,也得先解决魔力补充的问题。飞天绒毯的性能不同,消耗的魔力量也不同。卡君的性能虽好,但需要补充的魔力量也相对较多,因此光靠缇诺是无法补充的。当然,我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就在她做好觉悟,狠狠瞪向公会总部时,身体突然失去平衡。
如果现在带着那个能激发缇诺潜能的面具型宝具「进化的鬼面」,她现在应该会乐意戴上去。但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缇诺发出惨叫。在道场所在的方向,有一团浓密的黑暗正在蠢动。
「你、你这家伙——我要让你再也无法拿剑!」
缇诺是天才吗?不如说我想称呼缇诺为Master!虽然这么做可能还是有点问题,但总比毫无对策地行动要好得多。我看见希望了。
诅咒缠绕的乌云扩散至帝都的整片天空。弗兰兹先生说的预言,或许并不是什么比喻。
问我怎么办……我哪知道啊。这下子束手无策了。我所能想到的其他方法……大概就是把希望全赌在拉碧丝等人带来的精灵人咒术师身上,然后在帝都内四处逃窜吧。
缇诺让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后,战战兢兢地问我:
她喃喃自语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唔…………没办法了,虽然我很不想动用这招——『犬之链』!『弹戒』!」
最短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最长则是十几秒。老实说,Master太看得起缇诺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克莱伊・安德里希,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区区人类,你竟敢……」
而且……还被诅咒追着到处跑?
我拼命转动脑袋,脸上浮现些许笑容,像是要让缇诺冷静下来似地说:
不过,缇诺不能说自己办不到。因为缇诺已经对Master说过,自己会打开这道锁!
「唔!?」
「…………」
缇诺看见交谊厅破掉的窗户。多亏有卡君努力帮忙,她才得以不被诅咒精灵人逮住,顺利来到这里。现在正是飞跃的时刻——
「咿!?」
飞毯一口气失速。魔力耗尽了。等她察觉时,已经太迟了。
「缇诺真聪明…………啊,可是门有上锁——」
「卡君,再加快速度!」
面对因混乱过度而陷入沉默的弗兰兹,原本一直默默听着对话的拉碧丝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失败了。早知道就该在靠近时把卡君扔下,直接跳过去。缇诺完全是因为只顾着开锁才会犯下这种失误。
身体往下坠落。Master的双眼眯成一条线。诅咒的波动从后方逼近。
就在她准备发出惨叫时——一个坚硬的物体从正下方刺中缇诺的身体。
缇诺用力咳嗽,吐出一口气。这股沉重的冲击,仿佛连骨头都为之震动。这是她早已习惯的感觉。
她近乎反射性地用力握住Master的手。缇诺的身体因来自下方的冲击而大幅上升。
粉金色的头发掠过视野边缘。
「唔……喂,你这家伙快点过去!动作太慢了!」
谢谢您,姐姐大人!
缇诺感受不到疼痛。她集中意识,采取受身动作,滑进交谊厅里。在地板上反弹后,滚到米米君身旁的Master露出僵硬的灿烂笑容说:
「『零』。」
缇诺没有余力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从后方冲进来的诅咒精灵人降落在交谊厅里。缇诺全速冲向被放置在交谊厅中心的小美美。
开锁。开锁。开锁。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想。
黑暗逐渐侵蚀精灵人的脚下。无论是地板、墙壁或天花板,都逐渐被黑暗所笼罩。不行,没时间开锁了。尽管脑海里闪过这样的预感,但她不能不尝试就放弃。
接着,缇诺来到宝箱旁,因不知是第几次的惊讶而睁大双眼。
宝箱的锁……打开了!?
地上的锁头滚了过来。缇诺打开米米君的盖子,里头充斥着宛如地狱般的黑暗。
是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已事先察觉到状况,所以才帮忙打开了!开锁是姐姐大人的工作——在思考到这里时,缇诺才惊觉自己完全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有、有没有办法能将这个诅咒精灵人装进米米君里?
「结束了,人类!你是我至今遇过最可恨的对手!」
诅咒精灵人十分冷静,想必不会不小心跑进小密里。虽然缇诺可以抱着宝箱往前冲,但她并没有小看诅咒到认为这样就能把对手关起来。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叹了一口气的时候,天空突然出现一道裂痕。从那道巨大的裂痕中,有类似泥巴的东西猛烈地流进来。泥巴在固定成一个地方后,就变成精灵人的模样。
「…………」
视野变得清晰后,我开始环顾四周,却没发现类似出口的地方。缇诺和莉兹都说过,若不是被我吸引注意力,她们早就逃出去了,看来我根本办不到这种事。
话说回来,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好像也遇难了——我怀念地眯起眼睛,然后猛然回神。
我急忙锁门,黑水却从门缝间渗入。房屋没有遭到破坏,所以很难说水本身有没有攻击力,但显然一碰到就会出事。
尽管常听人说死在床铺上不算死得其所,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死在一张床上。算了,反正我早就已经从宝藏猎人这个身份引退,如今就算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就让我睡上一觉吧。重点是我现在真的累坏了。
尽管精灵人没有把缇诺当成目标,但黑色液体的射程范围也包含在洞口附近的缇诺。在那股浊流般的冲击下,缇诺的身体被冲得老远。
「无聊……没用的家伙。你对弱小产生共鸣了吗……被束缚了吗——这就是你最后的计策吗?克莱伊・安德里希。」
我打了个大哈欠,使劲掀开那条厚实的棉被。
一天之内发生太多事情,我已经快站不住了。我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确认周遭的状况。
「……这怎么看都像是神明要我赶快去睡觉。」
「唔!?」
总之,我已经帮不上忙了……
然后——Master被依然敞开的洞口绊到脚,整个人倒栽葱地被吸了进去。
然后——我倒抽了一口气。
刚成为宝藏猎人时,接连碰上各种超乎想象的麻烦,害我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即便当上公会会长后也经常遭逢各种惨事,不过如今回想起来,全都是美好的回忆。
「快起来,艾莉莎!该你出场了!别霸占我的床!」
我急忙躲到二楼,从窗户往外看。
一道可怕的声音响彻没有生命气息的宁静古都。
我揉了揉眼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我的肉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真想立刻倒头就睡。
我那干哑的嗓音,就这么在昏暗的卧室里回荡。
拜托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啦……那个诅咒在杀死我之后,肯定会前往其他地方,至少不会死缠烂打地追杀缇诺。毕竟在逃跑时,它也只追着我跑。
我应该穿「舒适的假期」才对,但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没想到她居然会追进米米君的体内……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水位逐渐上升,明明刚才只淹到脚边,现在却已淹到阶梯的第一阶。倾盆大雨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导致我们无法离开这里。
「艾、艾莉莎!?天亮了!快起床!」
我偷偷摸摸地找了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躲进去以免被诅咒发现。我小心翼翼地关门,以免发出声音,就在这时——精灵人忽然随着爆炸声弹飞出去。
◇
那简直像暴风雨中的河川。大马路转眼间被黑水淹没,泥块如雨点般洒落街头。不知从何处传来精灵人的声音。
缇诺……幸好你没事。虽然从外面把我拉出来的机会稍微变少了。
——咆哮。这股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翻搅的冲击,令缇诺当场跪倒在地。
回想起来,自从成为宝藏猎人之后,真的发生过许多事。
没想到最后一个房间竟是空无一物——不对,就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算是大丰收吧?
她娇小的身躯涌出大量黑水,化为滂沱大雨。
没有任何前兆。从玛琳的恸哭和黑骑士后方挥出的黑色触手,将他们吞噬。速度惊人。身为盗贼的缇诺甚至来不及眨眼。与之对峙的玛琳和黑骑士,恐怕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杀、杀了你…………不准、不准瞧不起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莱伊・安德里希…………你跑哪去了……就算你躲起来也没用……」
至于后悔……其实只有一点点。仔细想想,我成功封印了连安赛姆他们都束手无策的诅咒。尽管至今老是给其他人添麻烦,但至少在最后关头立下符合等级8的丰功伟业。剩下的问题就是缇诺……算了,反正那个精灵人似乎只盯上了我,而且我也明白缇诺已成长为一名坚强的战士,相信她肯定能设法活下去。
睡在被窝里的人,正是《叹息的亡灵》最后一名成员——《放浪》艾莉莎・贝克。
结界指在滚落在交谊厅地板时已经用掉了,现在手上已经没有结界指。我被逼到绝境了。下次再遇到那个诅咒精灵人……除了下跪求饶之外,我别无他法了吧。应该行不通吧?
硬要说的话,我是很想在上床睡觉前先吃个饭再冲个澡——
在没有墙壁、地板和天花板的空间里,身体摆脱重力的束缚,轻飘飘地降落在地面上。
我混乱地抓起枕头,往她的头拍下去。
而且待在这里也不会感到饥饿,看来我只能选择等待了。
精灵人脸颊抽搐,静静地说道。
「别想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别以为,你们逃得掉,人类……」
缇诺看向Master,发现Master仿佛在等待什么般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我在街道上的洪流里发现缇诺的身影。她拼命挣扎着被水冲走,但偶然被柱子卡住,一脸拼命地往上爬。尽管情况不太妙,但看来被泥巴碰到并不会当场死亡。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外面惨不忍睹。路上有黑色的河,还有倾盆而下的泥巴。如果我没待在室内,就算能躲过脚下的水,也躲不过从天而降的泥雨吧。
玛琳并非「恸哭」,而是真的快哭出来了。黑骑士由于戴着头盔,看不见表情,但恐怕也差不多吧。以人类为基准,这两种诅咒都相当强大,但明显比不上眼前的怪物。
精灵人宛如坏掉的玩具般,以怨恨的语气在街上大吼。
接连的意外,令缇诺来不及做出判断。不对——就算她来得及判断,也已经没有承受的力量了。
「!」
我压低脚步声,开始搜索屋内有无值钱物品。话虽如此,这栋房子本身并不大,甚至比希特莉的小屋还小。没想到我身为宝藏猎人的最后一场探索竟是这种小房子,想想还真令人难过……不对,就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房子还挺适合我的?
我只担心缇诺的安危……
幸好我并没有受伤。尽管有种从高处摔落的感觉,但我想这大概也是米米君的功能之一,意思是就算把易碎物品装在里头也不用担心。真不愧是米米君,真是太优秀了。相较之下,我这个人——
至少这栋房子完全没有生活气息。我失望地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搞不好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在作恶梦,等我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逃避现实)。
仅存的最强诅咒看向Master。
我并没有那么乐观,自认还算能看清现实。
换个角度思考,反正就算找到武器也打不赢那东西。
就我所见,这座城镇似乎相当广阔,只要我躲在某间民宅里,或许就不会被她发现。米米君的体内似乎相当宽敞,只要我继续躲着,她也有可能会放弃并离开这里。莉兹就在我附近,她有可能会把我放出来。
只见精灵人的身体逐渐崩解,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缇诺面前,那股液体以浊流般的气势涌向洞口。
「……算了,别要求太多。」
「别想逃……杀死你……克莱伊・安德里希。我应该要报仇雪恨吗……」
我从窗户偷偷对攀在柱子上的缇诺挥了挥手。浑身泥泞的缇诺在发现我之后,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试着挪动被冻住的身体,挣扎着想脱离此处,却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应该没做什么会招人怨恨的事吧!诅咒戒指的魔力也已经耗尽了!
诅咒精灵人顶着一张恶鬼般的脸往前走。忽然间,玛琳和黑骑士从精灵人的后方走出,挡在精灵人面前。
我反复深呼吸,借此让心情冷静下来。距离洪水抵达这里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尽管我并没有抱持期待,但这里同样没有能突破现状的物品,令我不禁发出叹息。
我依序打开房门,第一个房间空无一物,连个家具都没有,看来是白期待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不用担心会立刻被发现。或许我一度完全从她的视野中消失,反而帮了我大忙。总之,我成功将诅咒关进米米君里了。虽然我被关进米米君里是出乎意料,但这个计划应该算是成功了一半。
Master以前说过「精灵人都是美女,所以生气时很可怕,除了克琉斯以外」,而她的表情美得不像这世上的人,同时也令人畏惧。
——精灵人只做了这件事。
难道她想淹没整座城市?
艾莉莎受到攻击,高挑的身躯蜷缩得更小了。但我可是拼了命在打。艾莉莎和我一样废(虽然她不是人类),但实力坚强,甚至能以独行侠的身份获得别名。
我明白自己是绊到脚才摔进宝箱里,完全是注意力不足。
啊,我懂了,Master!我的任务就是——把Master拉到外面对吧!不管要我拉几次都行,只要没被杀掉!!
「姐姐~~~~~~~~~~对不起~~~~~~~~~~!」
有一团东西缩在床铺正中央。此人有着一头如雪花般洁白的发丝,以及一对尖尖的耳朵。至于那身褐色肌肤不同于晒黑的莉兹,而是天生如此,再加上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让人有种在欣赏温和大型动物的感觉。当我轻轻抚摸那身肌肤时,能清楚感受到一股生命的温度。
仔细想想,这次骚动的起因,就是艾莉莎带来的那把魔剑。
精灵人看着举起黑色魔杖的玛琳,以及举起魔剑的黑骑士,皱起眉头。
这里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辽阔空间。
「呜哇……好过分……居然对同伴做出这种事——」
精灵人陷入沉默。缇诺在对上对方的视线后,反射性地用力摇头。
或许是连Master也感到意外,或是被这股魄力给震慑住,只见他捂着嘴巴往后退。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里头似乎是卧室,宽敞的房间内摆着一张特大号的床,上头还附有软绵绵的棉被。
当我脱掉鞋子把膝盖放到床上时,忽然发现一件事。
黑暗中,我看到一片老旧的街景。杂乱搭建的房屋、经过整修的道路,还有好几根像是路灯的柱子。可恶的米米君,它到底吞了什么东西,肚子里才会形成这样的城市……就算是爱吃怪东西也该有个限度。
是说,真亏她有办法在这种地方睡着!受不了!艾莉莎真是让人受不了!
精灵人纤细的肩膀开始颤抖,身体也变得忽明忽暗。接着——
………有人先躺上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如往常,真不愧是神。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神明能保佑缇诺。
缇诺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放声大喊。
她是队伍里最我行我素的人,和卢克与莉兹在不同意义上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她有流浪癖,是个路痴,总是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是个不可思议的沙漠精灵人。虽然因为时间不巧,最近都没见到她,但像艾莉莎这样的宝藏猎人并不多,我不可能认错人。
话说回来,要怎么离开这里?只要有人想把东西拿出来,眼前就会出现出口吗?早知道在救他们的时候就先确认了。
只有艾莉莎会被我叫醒!
这里是……米米君的内部。我凝神仰望天空,由于经常发生这种事,因此我总是将赋予夜视能力的宝具戒指——「枭眼」带在身上。
精灵人在空中环视四周,恨恨地开口说:
结界指已不在身边,事已至此,只能祈祷了。只能祈祷莉兹、安塞姆或露西娅能奇迹似地把我拉出去——但希望渺茫。
我拍了她的头好几次,艾莉莎才终于微微睁开眼睛,以缓慢的动作起身。
她用朦胧的眼神看着我。
「…………小克?」
「对,没错,是小克!」
虽然她还是老样子漏念了「莱」和「伊」,不过这种小事就别计较了。她活在更加宽容且宽广的世界,我也想活在那个世界!
艾莉莎愣愣地看了我好一阵子,接着就像受到重力牵引般砰一声倒在床上。
「呼。」
……看吧,希特莉。这才是真正的「小克」!这样还说她装睡,未免太可笑了。
再拍下去也没用吧。最重要的是,时间不够。我无奈地抓住她伸出的手,把她从床上拖走。就算是艾莉莎,面对那个诅咒应该也会进入战斗模式。
艾莉莎和莉兹一样是盗贼,但和莉兹不同,她身材高挑。是因为她睡眠充足吗?体重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重,但要我这个弱者搬运她还是得费一番工夫。
我抓住她的手臂,设法把她背起来,然后放到床上。明明在睡觉时被人这么粗鲁地移动,艾莉莎却完全没有抵抗,完全把身体交给我。她那对发育得不像精灵人的胸部压在我身上,实在非常不检点,但她却完全没有醒过来。
就连莉兹都还有点羞耻心!这明显是被诅咒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希特莉好像也被下了会变成废人的诅咒。我们队伍里被诅咒的成员太多了。平常我不会多想也不会多嘴,但只有现在我要说!
「克——克——」
不要用睡着的呼吸声呼唤我的名字!(译注:和前面的一样的问题,打呼噜的声音和克莱伊的小名相近)
我背着艾莉莎,一步又一步地用力前进。我咬紧牙关,向现在应该还在外面流动的诅咒精灵人宣战(自暴自弃)。
「看着吧,我家的艾莉莎!看到有时连卢克都会傻眼的我家的艾莉莎,你还能保持平静吗!?」
我灵光一闪!像动物治疗那样,她会不会无法平息怒气呢?
◇
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活人,看到那个都会恐惧战栗。有人会趴在地上低头,也有人会尝试净化,虽然人数极少。
然而,那个男人对「那个」所抱持的感情,却是「那个」至今未曾体验过的。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畏惧,甚至还挥手向「那个」打招呼。他以无聊的手法在帝都中四处徘徊,试图对抗「那个」。
艾莉莎对眨着眼睛的我简短地继续说道:
那是经过大自然锻炼的坚韧美丽肉体,以及流过身体的静谧魔力。同族的手掌撑着地面,抬起上半身,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是扭曲的漆黑长枪。在黑暗中,闪耀着光辉的长枪。这是——觉悟。是它决定要消灭所有人类的觉悟结晶。已经不需要言语了。所有的诅咒,现在就在此显现。
如果艾莉莎觉得这样就好,我当然不可能有怨言。光是能活着就赚到了。
谢洛僵住好一阵子,什么都没说,当场倒下。
它瞬间将一部分的水变成眼球,贴在发出声音的房屋二楼窗户上。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艾莉莎似乎成功和那个诅咒精灵人对话了。
肉体像是在呼应杀意般变形。同族瘫软无力,一动也不动。
精灵人帮助把自己当成人质的邪恶人类,实在太违反常理。
如果不诅咒杀害目标,让他陷入绝望,就无法像过去那样对人类发泄怨恨。
浊流是它的愤怒,泥雨是它的眼泪。无论经过多少星霜岁月,它都不会忘记那场悲剧和愤怒。未来永劫,它都是人类的敌人。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生命的气场传到那东西身上。站起来的肢体上没有一处明显的伤口。不仅如此,眼前的同族还拥有不逊于那东西过去同伴的强韧。
「多亏……陛下的帮忙。因为陛下知道了精灵人的可怕……」
然后,它在刹那间体验了过去的悲剧。
「…………哦——那真是太好了。」
诅咒之水逐渐增加。只有浊流与倾注而下的水声,填满无人居住的古老城镇。
「呜呜…………骗、骗人……那种程度的死亡、怨恨——那个邪恶的人类……克莱……克莱伊・安德里希!我要将愚弄我的,愚蠢的那个男人、斩草除根,彻底消灭——」
不过,嗯…………那个…………只要结局好,就一切都好吧?
这次那东西真的失去怒气,只能呆呆地望着她。同族茫然地俯视着被自己压在下面的克莱伊,然后握住他伸出的手,缓缓地拉他起身。
…………精灵人与人类互相残杀,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虽然现在也不能说双方关系良好,但至少没有在打仗,而且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精灵人住在人类的城市。我也没有那么清楚,不过这个人的情报是从哪个时代开始停止的?
虽然她一直说诅咒,但看来似乎有名字。名为谢洛的诅咒精灵人以发烧般的眼神瞪着我,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至少在最后杀掉我。
熊熊燃烧的森林。人类拿着为了杀死生物而经过效率化的野蛮武器,朝它袭来。以火焰声为背景,它听见了同伴们四处逃窜时发出的高声大笑。盖在树上,和树木一起成长的家连同地基一起被砍断,优先攻击女人和小孩的丑陋。它不明白人类的目的。它知道人类之间会高价买卖精灵人,但终究无法理解。它不认为人类和自己一样是智慧生物。就算说这是战争,它也无法接受。因此——
「唔呀!」
仿佛在呼应这声呐喊,倾注而下的雨势变强了。不需要多余的花招,只要用诅咒填满这整座不可思议的城市。城市虽然广大,但应该花不到一个小时吧。这样就结束了。
因为震惊而消声匿迹的愤怒,带着热量,一点一滴地填满它。
诅咒精灵人看着艾莉莎及被她抱在怀中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
我明显很敷衍,艾莉莎却毫不在意地连连点头。她还是老样子,是个不会在意小事的女孩。这部分和我很合得来。
在报完昔日的仇恨之前,它死也不会瞑目。
艾莉莎暂时以茫然的表情沉默不语,但随即用脸颊贴着我的侧头部,用力抱紧我的手臂,以清晰的口吻说道:
艾莉莎抱了我好一阵子,离开我后以缓慢的动作捡起项链,朝我比出胜利的手势。
同族从背后抱住还站不稳的克莱伊,然后盯着呆滞的「那个」几十秒,最后点点头,呼唤「那个」原本的名字。
实在太糟糕了。实在太屈辱了。实在太悲剧了。无论何时都是如此。身为生物却有缺陷,却会耍小聪明的人族。掳走孩童,抓来当人质,杀戮停手的同伴,抓走他们。那些家伙总是会用它想都没想过的恶魔般的手段。
杀意之枪因为情绪混乱而无法维持,从手中消失。
——然后,它真的只有一瞬间忘记了愤怒。
它挥舞长枪。不需要力量。这把长枪就是人类的死亡,只要碰到,就算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也撑不过一秒。
「那个」的身体不具备破坏物品的能力。足以成为浊流的诅咒对象只有那个男人。只有那个男人会被确实地侵蚀。让他的内脏腐烂,给予他的灵魂痛苦。
克莱伊被压扁,发出奇妙的声音。它在千钧一发之际停止投掷。那副崩塌的模样,很明显不是以回避为目的。
「在哪里……你逃到哪里去了……克莱伊・安德里希!」
还活着。不对,因为是人质,所以活着也是理所当然,但它的举手投足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也没有受伤的样子。
——强韧到让人不明白它为什么在被背着的时候没有抵抗。
精灵人的老化速度与人类不同。虽然不清楚艾莉莎的年龄,但就算精灵人再怎么长寿,应该也不会活上几百年几千年。她应该不可能认识这个感觉活了很久的诅咒。
被艾莉莎像布偶一样抱在怀里,「那个」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点头。
简直就像无法承受那股重量似的——
那是它所知范围内不可能发生的光景。
它大幅扭转身体。然后,就在它准备朝克莱伊・安德里希「全力」投掷长枪的瞬间——克莱伊的姿势突然完全失去平衡。
除此之外,都只是琐事。宝箱里有广大的空间,以及被拉进来的背叛诅咒的两人,还有杀死克莱伊之后要怎么做——
「…………难道说,你们认识?」
不愧是盗贼,造成了致命一击。
克莱伊完全被同族压在下面。在那东西以即将挥下长枪的姿势僵住时,至今为止一动也不动的同族身体,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他背上的——是同族。
那个男人使用奇妙的装备,好几次毫发无伤地击退「那个」的攻击,但这次可没这么简单。
虽然完全没有说明到……不过算了。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背上的「东西」。
这把长枪不会伤害同族,只会消灭人类。连灵魂的一小片碎片都不会留下——
应该不远了。就在附近。感觉得到气息。一开始感受到的那股强大吸引力,现在却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到——就在此时,从一栋房屋中传出「喀哒」的巨响。
是说,既然看到精灵人就会停下来,那你们早点停下来不就好——啊,克琉斯他们好像在城外。不过,我听说他们在找东西……就各种意义来说都让我很震撼。
「我们…………一直在找她。她是…………我们的英雄。夙愿。」
诅咒精灵人先前的杀意已经完全消失,原本对着我的那把感觉很危险的长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几秒前才做好死亡觉悟的我,仿佛像在作梦。
由于过度动摇,花时间填满的诅咒浊流、雨水,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在平凡无奇的房屋二楼,它无论怎么诅咒都诅咒不到的克莱伊・安德里希就在那里。
◇
但是,那种手段已经不管用了。不知不觉间,手中已经生成了一把长枪。
虽然找到了在飞毯上奔驰的人类女性,但那种东西已经无所谓了。
「战……战争…………结束……了?」
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拜托别这样,我连结界指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那个人类…………阻止了…………战争?」
她的身影逐渐淡去,她戴着的项链发出「锵啷」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看不到目标的身影,但感觉得到就在附近。他应该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处吧。
充满整个城镇的「那个」,缓缓地渗透到房屋中。
它抬起头,用有些茫然的鲜红眼眸注视着那东西。
克莱伊・安德里希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一脸呆滞的表情。
是精灵人女性。褐色肌肤与白色头发是它所知的同族所没有的特征,但它知道。它感受到强烈的连结。流在她身上的血,毫无疑问与过去流在它身上的血相同。
装备虽然强大,但也仅此而已。人类总是如此。他们用武装弥补比精灵人脆弱的肉体,也不懂得分寸,总是会袭击过来。明明拥有能理解语言的智慧,却比森林里的任何魔物都还要野蛮。他们总是感情用事地行使力量。
「…………」
「已经…………没必要、诅咒了……谢洛陛下。同伴……在等您。」
「…………哦,解决了。」
一切都排在克莱伊・安德里希之后。它被小看了,被轻视了,被嘲笑了。这是——心理创伤。是「那个」在遥远的过去尝到的心理创伤。
过去曾担任守护者一职的它,不可能看错。
既然没有被雨淋到,就表示他躲在某栋建筑物里吧?
那个男人没有手段可以对付「那个」的怨念。
「这是无谓的挣扎,克莱伊・安德里希!我——不会饶恕你。」
「小克…………好孩子…………」
听到我的问题,艾莉莎以沉稳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然后用脸颊磨蹭我。
「是吗?太好了,你们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为什么克莱伊要背负同族——背负同伴,它想都不用想。
「…………谢洛・伊丽丝・芙蕾斯忒儿女王陛下…………战争……早就结束了。我们回森林去吧。」
人类啊,恐惧吧。接受女王的制裁。对自己的罪孽感到后悔,然后毁灭吧。
艾莉莎再次对还惊讶不已的诅咒精灵人清楚说道:
「那个」扩散杀意,探索被黑暗笼罩的城镇。吞噬整个城镇的浊流和倾盆大雨都是「那个」自己。只要碰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就能立刻知道他的所在位置。
那是只为了憎恨人类而存在的它,感受到足以让它一瞬间忘记憎恨、愤怒的冲击。
「…………对不起。小克…………是我的伴侣。」
「人类…………人类……?在我杀死人类之前,要先杀死同族…………?」
不知不觉间,它恢复生前的模样,飘浮在窗外。
它隔着玻璃与克莱伊・安德里希四目相交,克莱伊瞪大了双眼。
丑恶的人族啊。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时间。
果然还是沟通最好…………我们又不是魔物或幻影。
……话说回来,你这个所谓的「伴侣」还真是毫无羞耻心地做出了大胆发言呢。
◇
接获紧急事态的报告后,弗兰兹取消所有计划,火速赶回帝都。然而,等待他归来的,却是因新怪物现身的话题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帝都。
与弗兰兹一同归来的拉碧丝等人——《星之圣雷》的成员们环视周遭,一脸错愕地开口:
「怎么可能…………这股气息是——」
「情感的爆发。还有残渣。哼…………这下子,或许中大奖了。弗兰兹,这是诅咒搞的鬼。而且,比『玛琳的恸哭』还要强大许多。」
「唔…………失策。立刻确认状况!」
为了迎接精灵人而派出大部分的骑士团成员,是个错误的决定。
回到第零骑士团的驻扎地后,弗兰兹从各地收集情报。
然而,收集到的情报实在太过莫名其妙。突然现身、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的巨大猿猴怪物,袭击了帝都教会。玛琳的恸哭和黑骑士从封印中解放,龙从下水道现身?猿猴变成龙?袭击泽布鲁迪亚魔法学院和剑圣的道场——最后融化成粘糊状?
弗兰兹完全无法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弗兰兹等人或许误判了预言的解释,以及事件已经获得解决。
不过,虽说总算是解决了,但怪物竟然在历史悠久的泽布鲁迪亚里昂首阔步,身为帝国的守护者,弗兰兹感到无比羞愧。
「损害轻微,目前也没有传出死者。」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恐怕诅咒的目标另有其人吧。虽说都是诅咒,但也有分种类。」
一同跟来的拉碧丝冷静地分析。
虽然情报错综复杂,但弗兰兹还是整理出已知的部分。
「直接遭受袭击的是教会、泽布鲁迪亚魔法学院以及索恩流剑术道场。哼……正好是这几天骚动的地点。没想到竟然是亚克也无法阻止的对手……」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但让怪物入侵帝都,是骑士团的疏失。
弗兰兹自认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但还是太天真了吗?不过,事实上也不可能再加强警戒了——弗兰兹想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
「怪物为什么会消失?」
这明显不自然。就连光灵教会、亚克,以及《深渊火灭》都完全无法阻止的诅咒,为何会自行消失?而且就算拉碧丝所言属实,诅咒的目标另有其人,但相较于目击者的人数,受害人数也未免太少了。
另外也得更换手臂与眼睛,再请希特莉帮忙大修特修。虽说宝具无法改造,但区区的咒物是可行的。相信玛琳也会非常开心。
尽管不清楚她在找什么,但莉兹他们肯定有办法帮忙找到。我以冷酷的语气说出这句极为敷衍的台词后,艾莉莎用一双昏昏欲睡的双眼看着我。
「对了……克莱伊先生,谢谢您借我这个东西。它帮了我大忙。这次真的结束了吧?」
艾莉莎听完我这番包含算计的邀请后,先是沉默片刻,接着歪过头说:
我竖起食指,对以惊人的洞察力察觉到什么的伊娃说:
「…………话说回来,那个布偶是什么?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
「我在米米君里面捡到的。很可爱吧?」
我睁大双眼,伊娃则深深地叹了口气。
伊娃……你是不是以为我送你结界指,是有什么企图?
「我不是有给你巧克力棒吗?而且你随时都能离开,比起独自探索,加入队伍会更有趣哦?重点是这样很安全。」
乍看之下相当冷静,但弗兰兹确实感受到她的声音里混杂着些许热度。
然后,占星神秘术院传来的快报,这次真的让弗兰兹僵住了。
才没有那种事。我什么都没想。毕竟这次我消耗了所有结界指,多一个也没什么意义。
这恐怕就是「玛琳的恸哭」的本体。吊坠是跟黑骑士一起出现的,所以肯定没错。
「…………为什么?」
「你又捡了奇怪的东西…………不、不对,这该不会是——」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伊娃突然从右手无名指上取下结界指,放在桌上。
不过,如果艾莉莎那时候没有被米米君吃掉,事情就相当不妙了。
「…………克莱伊先生,你每次都会说这句话吧?」
◇
光靠一晚的睡眠,实在无法消除我精神和肉体上的疲劳。我甚至想睡上一个月左右。暂时住在米米君体内好了……
伊娃大惊失色,剩下的那只手臂仿佛在求救般伸向我。
无论是被诅咒追着跑,还是被关在米米君的体内时,我都有种自己死定了的感觉。
伊娃看到我认真思考,眼神开始游移,像是要改变话题般开口。
看来那件事到此为止了。过了一晚,帝都逐渐恢复和平。
啊啊,这样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可恶。
当我笑咪咪地如此说明时,明明没有去碰,布偶却突然倒下。
「这不是借你,而是送你。算是员工福利。你之后再找露西娅补充魔力就好。」
虽然不知道诅咒是否还残留着,但最后不知为何它保护了我,所以我忍不住就把它带回来了。一时冲动就采取行动是我的坏习惯。
狐妹的策略很完美。长期保管在【迷宿】的最高级咒物透过休的手,交到危机感桑手上,然后顺利显现。
「………看来内脏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
唯一的失算就是她加入后,我偷懒的行为并没有因此变得不显眼,但要求那么多也太奢侈了吧。
尽管实力还是未知数,但她肯定能顺利融入《叹息的亡灵》。
「别这么说嘛,说不定下次遇到什么危险时,又会派上用场……」
「嗯……?」
在广大的沙漠地下。在运气不好被流沙吞没后,位于前方的前所未闻的宝藏殿前,那个奇怪的精灵人一边咬着巧克力棒,一边缓缓地眨着眼睛。
缇诺平安无事,艾莉莎也因为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心满意足。不过,要是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恐怕就再也无法沐浴在阳光下了。这次真的把我累坏了。
这家伙……还真是嚣张啊。要不是已经习惯《千变万化》的个性,弗兰兹早就破口大骂了。
我确认报纸,发现骚动的话题依然满天飞,不过随着时间经过,应该会平息吧。而且弗兰兹先生回来之后应该会想办法处理,这种程度的骚动我也习惯了。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突然窜上弗兰兹的背脊。
她似乎是在我们回来之前偶然来到交谊厅,发现了米米君,中了陷阱被吃掉。不过艾莉莎和米米君都做得很好。
说起宝藏猎人,一般都是六人组成一支队伍。
尽管我们至今招募过好几次新成员,可是能跟上《叹息的亡灵》的宝藏猎人,大多都有所属的队伍,或是因为个性不合而无法融入。想跟上卢克他们那种横冲直撞,不断在荣耀之路上勇往直前的作风,除了要有一定实力以外,也必须具备一定程度的宽容。
我完全没注意到。事到如今,我才感到背脊发凉,心脏也用力跳了一下。
报道虽然提到骚动,却没有任何细节。
「…………队……伍?」
在艾莉莎设法说服谢洛后,我仍心惊胆颤地思考该如何离开那里,伊娃真是我的大恩人。总觉得只要有她在,就会有种回到日常生活的感觉。
就在这时,被派去收集情报的其中一名骑士快步跑了回来。
虽然伊娃代替莉兹救我一命确实令人意外……但有备无患这句话说得真好。毕竟我之前给伊娃添了那么多麻烦,要是她有个万一,我可是会愧疚到死。
看来对这座都市而言,诅咒事件虽是大事,但并没有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大概是因为内容敏感吧。弗兰兹先生原本就因为预言到处奔走,媒体似乎也有所顾虑。
不过,再怎么说,明明被关在那种地方,却因为找到床就睡着了,艾莉莎到底是…………不不不。
「倒也不是没有…………哼。如果真是如此,死者不可能这么少。我还是别抱持期待吧。」
在穿越沙漠的途中,我们误闯一处位于流沙深处的奇妙宝藏殿。在遇难时遇见的这位名叫艾莉莎的宝藏猎人,是唯一能达成我所有要求的稀有存在。
她指着放在桌子角落的熊布偶说:
「不不不,若是没有伊娃出手相救,我早就永远待在黑暗之中了。那个宝箱真的很暗。」
「预言…………消失了?」
总算想起刚才那股不祥预感的真面目,脸颊不禁抽搐起来。
「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哦!毕竟我很擅长寻物!」
我捏起桌上的结界指,凝视了半晌后,立刻放回桌上,递给伊娃。
《叹息的亡灵》是由儿时玩伴们组成的队伍,无论好坏,我们六人都很了解彼此。
在那之后,我们得知艾莉莎并非遇难,而是透过其他路线抵达宝藏殿的惊人事实,也得知她是内行人才知道的知名宝藏猎人,以及她拥有卓越的危机感应能力,比起加入队伍,单独行动反而更加安全等等,虽然发生过许多事,但全都是美好的回忆。说来说去,她从未提出过想退出队伍。
「弗兰兹,诅咒消失的地点情报还没送来吗?我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咦!?员工福利——我、我不需要!」
我叹了一口气,把瘫软的布偶扶起来。
「…………请不要给我那种机会。真的拜托您了。」
「…………为什么?」
他用力打开门,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便开口报告:
「…………你这家伙,难道心里有底吗?」
幸好破坏的规模和骚动的规模相反,似乎没有那么大。奇迹的是死者为零,休也只是严重憔悴,没有生命危险。
「哎呀~………我还以为这次真的完蛋了……」
那是只破破烂烂的熊布偶。布偶到处都是破洞,原本应该是淡褐色的毛皮,现在到处都是污渍。眼睛跟手臂也少了一边,看起来相当可怜。如果把一起掉在地上的十字架吊坠挂到布偶脖子上…………诅咒的成套组合就完成了。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了吧,拉碧丝也哑口无言。
泽布鲁迪亚是繁荣至极的首屈一指大都市。财富会吸引人潮,但吸引来的不全是好人。泽布鲁迪亚帝国是宝藏猎人的圣地,不仅繁荣昌盛,同时也是麻烦事源源不绝的都市。
看来她似乎很难接受我突然邀请她加入队伍,尤其女性宝藏猎人经常被人用这类手段拉拢,因此我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
她稍微竖起耳朵,能听见昨天的诅咒骚动中,混杂着《魔杖》与「虚空之塔」交战,以及皇帝暗杀未遂事件等消息。
拉碧丝以桀骜不驯的态度催促弗兰兹。
她是个独来独往的宝藏猎人,即使独自一人被流沙吞噬也毫不惊慌,态度泰然自若,甚至在遇难时开始睡起午觉,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待人接物的方式也与我至今见过的所有精灵人都截然不同。
「呼、呼…………弗兰兹团长!诅咒的去向已经查明了!那个诅咒,似乎在《起始的足迹》的公会总部内被消灭了!!」
规模庞大的事件,以及异常稀少的伤者。还有——弗兰兹所承受的压力之大,全都酷似「千之试炼」。虽然实在不认为那个男人会干涉占星神秘术院的预言,但就算他察觉到什么而使出奇怪的策略也不足为奇。
「你说……《起始的足迹》的……公会……总部!?」
「我、我知道了。」
我牵起一脸不悦的伊娃的手,替她戴上戒指。这么一来,伊娃就安全了。不过……这次我做的事情中,能带来好结果的,就只有把结界指送给伊娃这件事吧?
「要对大家保密哦。」
艾莉莎低头看着我给她的巧克力棒,以冷静的语气说:
「多亏您借我的那个东西,我才能不受那个『诅咒』的影响。当我在交谊厅检查修理部位时,克莱伊先生你们突然出现,把我卷了进去——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弗兰兹颤抖着身体,怀里的共音石突然震动起来。
「下次再用水清洗晒干,不过首先得更换内脏——」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规模过于庞大的事件,以及过于轻微的受害人数。这是他最近才体验过的感觉。
◇
尽管我们凑齐了各种角色所需的成员,却因为多了我这个拖油瓶,导致这支队伍比其他队伍更容易露出破绽,因此在来到帝都,让《叹息的亡灵》的活动步上轨道之后——不对,应该说在步上轨道之前,招募新成员就是我们面临的一大课题。
帝都泽布鲁迪亚的正门前,人潮拥挤到仿佛诅咒骚动从未发生过。
「…………我在找…………某样东西。」
在门的角落,人潮进出频繁且不显眼的场所,狐妹喃喃自语。
重点是她居然会在这里遇难,这让我很有共鸣,而且她加入队伍后,就算我睡午觉也不会显得特别突兀,可说是十分协调。
这里是公会总部的会长室。伊娃看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叹气的我,傻眼地如此说着。
……难道伊娃当时也在交谊厅里?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就连一直在附近观察的狐妹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原本应该会将所有人类咒杀的诅咒,固定在危机感桑身上,这点也令人费解,为什么危机感桑会带着那个诅咒在帝都中漫步,这点也无法理解。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有办法以人类之身抑制那个诅咒?那个咒物中灌注的意念非同小可,是连身为神明眷属的狐妹也难以处理的等级。要以力量净化很困难,而且那个诅念祈求将灾祸带给所有人类,根本无法坐下来与人类交涉。
但是,现实是诅咒被解放,帝都却平安无事,没有出现任何死者。
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她以缓慢的动作将手机拿到耳边。
「看来你再次在斗智上败北了。」
狐兄低声说道。看来他已经知道一切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备的意思,但狐妹还是深呼吸一次,反驳道:
「我还没输。他确实中了我的计,所以是平手。」
虽然确实没有演变成狐妹预想中的严重事态,但城市各处都留下了破坏的痕迹。若这样就判定狐妹输了,未免太无情了。
然而,狐兄却干脆地反驳:
「「迷宿」失去了灾祸的种子,却没有对人类造成严重损害。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近乎最糟的结果。比起遭到净化的咒物,不知道在哪里的咒物更难处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类拟定的作战计划——但你可别说这种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话。」
狐兄说得义正辞严,让狐妹无从反驳。他以温柔的语气对咬着嘴唇的狐妹说:
「时候到了,回到我这里来吧。神必须受到敬畏,再这样继续输掉智慧对决,我们迟早会失去力量。不断败北却还继续挑战斗智,实在太难看了,不配当神狐的眷属。你还有点时间可以和危机感桑…………太早了。」
「…………我知道了。」
她只犹豫了一瞬间。说起来,狐妹在【迷宿】时就宣告这是她最后一次主动挑战斗智,她不能违背这个契约。虽然很令人气愤,但这是完全的败北。
她挂断电话,屈辱地握紧拳头,这时手机突然又震动了。
来电者正是刚才提到的危机感桑。狐妹好歹也是神的眷属,传信息就算了,竟然还打电话过来,那个男人真的毫无危机意识。
「什么事……?」
「嗨——抱歉突然打给你,我问个奇怪的问题,你做了什么吗?不,应该只是我误会了,休……我朋友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狐妹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冲动地将手机摔向地面。
「…………」
「不,一定是我的错觉,抱歉!对了,你要不要吃炸油豆腐?」
真是毫无危机意识!虽然连胜利宣言都算不上这点令人不爽,但居然为了这种无聊的挑衅而打电话过来——难道他以为这种程度的挑衅对神的眷属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