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转椅子,一边看报纸。多亏有拜托弗兰兹先生,报纸上关于昨天占据一整版的荒废区袭击事件,只写了不自然的简短报道。
明明才拜托共音石不到一个晚上,情报就能操纵得如此完美,原来如此,看来贵族施加的压力比伊娃辛苦使用人脉好几年还更有效。我大致确认没有其他令人在意的报道后,放下报纸,满意地点点头。
多亏我使尽浑身解数,看来今天可以什么事都不做,悠闲地度过。我大大打了个呵欠,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妹妹以阴沉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队长……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嗯~?今天……我想想,来养精蓄锐好了……」
「!? 你昨天也养精蓄锐了吧!」
「好了好了……俗话说好事多磨——」
「…………你该不会想说你平常都在磨吧?」
我以平常的方法回避她不高兴的眼神。
露西娅个性认真。虽然小时候会多露出一些笑容,但个性本身从那时候起就没有改变。她擅长整理,也遵守约定好的时间。和卢克他们不同,基本上不会打破规则,也不会疏于学习。而且,一周一休也足够了。
恐怕改变的人是我吧。虽然总是板着脸是因为正值叛逆期,但对她来说,或许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应该说,露西娅没有舍弃我,已经算不错了。如果我是露西娅,没有自信能不对什么都不做的哥哥见死不救。
「我的认真和才能,一定都被露西娅吸走了吧。」
「!?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听到我在公会会长室的固定位置,一边忍住呵欠一边说出的话,露西娅的眼神温度下降。
不是啦,因为……有个能干的妹妹,会让我变得懒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才平衡。而且,如果大魔导师是家人,就不能用看待魔导师的眼光看待她。我经常被克琉斯和《深渊火灭》等魔导师阵营的人骂,露西娅也有部分责任。
「可是,露西娅连续两天担任护卫,不是很稀奇吗?」
「……因为其他成员都有事,我们都很忙,明天会换人。」
露西娅板着脸说。我倒是十分欢迎她来。有露西娅在,宝具就能尽情使用,最近没什么机会,能创造兄妹相处的时间也不错。
离开故乡前,父母亲交代过,如果发生危险,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露西娅。
哼,不是我自夸,在攻击面前,没有人比我更靠得住。安塞姆的庞大身躯拥有难以置信的反射神经与敏捷性,但锻炼他的是(就某种意义来说)我。无论何时都会保护我的他,无疑是队伍中最可靠的男人。
无法理解。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卢克在说什么,但纳多里还是下意识地附和。
「既然露西娅也在,那今天久违地来写一本魔导书吧。」
在泽布鲁迪亚,能使用强力剑技的并非纯粹的剑士,而是宝藏猎人剑士。宝藏猎人圣地泽布鲁迪亚日夜都有大量宝具聚集,但剑型宝具数量稀少,其中又限定为强力的宝具,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剑在宝藏猎人之中是特别受欢迎的人气武器,因此发现的宝具几乎都会由发现者直接使用。
马蒂斯先生之所以联络我,是因为《剑圣》为了调查事件,希望我鉴定他带来的宝具的外观特征,而特征和我之前说过的宝具特征一致。
对了,以前我们也常像这样一起玩呢……正当我这么想时,忽然与飞进窗外的『鸽之链』四目相交(鸽之链没有眼睛)。
卢克一脸疑惑地低语,但纳多里完全听不进去。
纳多里抢在其他人插嘴之前,像平常锻炼师弟那样威吓众人,然后宣言:
「卢克,你明明那么喜欢剑,竟然能拿到这么好的剑……」
不过,正值青春期的露西娅跟莉兹或希特莉不同,会尽量避免碰到我,所以就算是我,要躲开她也不难。而且她也不会像莉兹那样,做出比眨眼还快的速度。
对于踏破好几座普通宝藏猎人恐怕无法攻略的宝藏殿的宝藏猎人来说,剑型宝具应该没有执着到那种地步。
「…………我知道了……不过,这是宝具之剑,无法保证它不会是会对使用者造成负面影响的诅咒魔剑。在确认过它没有危险性之前,我不能把它交给师父。」
只要拿去拍卖,贵族、商人和宝藏猎人都会为了这把剑而争破头吧。师父的剑虽然也是美丽的宝具,但不像眼前的剑那样,具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强烈吸引力。而且,竟然把如此珍贵的剑随手送人,高等级的宝藏猎人真的很可怕。
这不可能。虽然剑型宝具会对使用者造成负面影响的事是众所皆知,但那种东西真的非常罕见,而且这是《千变万化》的剑,不可能会有危险。
围在剑旁的师兄弟似乎也这么想,他们吞了吞口水。
昨天才刚收到无法出差鉴定的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对方是正人君子,但毕竟是卢克的师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得准备宝具——对了,拜托弗兰兹先生帮忙调解吧。无论如何都要减少损害。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对,至少不能让《剑圣》一门的恶评传开。
露西娅的老师虽然和卢克、莉兹的老师不同,是个理性又充满学者气质的人,但正因如此,惹她生气时非常可怕。她不是那种因为长相凶恶或暴力而恐怖的人,而是光压力就足以压垮人,在我认识的人当中算是很罕见的类型。为了避免被她盯上,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舒适。
露西娅刚成为魔导师时,我常写魔导书给她。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找借口推托的时候。《剑圣》是位剑术高手,同时也是位重视礼仪的人。虽然他并没有恶意,但要是我的礼物害他遭遇不幸,就必须尽快向他道歉。刚才的新闻报道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所以应该没有酿成大祸,但要是继续隐瞒下去,肯定会遭到他的攻击。
卢克答应了。不,这是卢克在可怜自己吗?
带着那把剑的师兄弟,是《剑圣》门下最会惹事的问题儿童,也是打破传统的男人。
「…………好,露西娅,准备出门吧。去《剑圣》那里,现在马上出发!」
这是要送给师父的礼物,师父是纳多里所有徒弟的骄傲,也是他所尊敬的人,他绝不允许有人从旁抢走这把剑。然而,身为剑士的灵魂却在低语。
我希望能够解决!
「原来如此……」
《剑圣》的徒弟都是剑术实力备受看好的强者,不过攻略宝藏殿光靠剑术实力,无法击退栖息其中的幻影,因此无法顺利攻略。
露西娅身为魔导师,不像莉兹或卢克是身体派,但身体能力比我强。才能、训练量、玛娜物质吸收量都跟我差太多了。
这件事,只要请弗兰兹帮忙调解不就好了吗?就算她是帝国屈指可数的魔导师,只要有大贵族帮忙说话,她也没办法说什么。而且弗兰兹的好感度应该已经降到不能再低了,今天的我——头脑非常清晰。贵族的人脉果然很重要。
确认、确认、再确认,为了以防万一,我再次确认,思考了一会儿后,用力地点头。
剑身散发血一般的诡异红光,仿佛沾湿的刀刃没有一丝伤痕,令人看了不禁心神不宁。卢克知道师弟们全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把剑。那把剑……简直就是魔剑。
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毕竟露西娅的老师也帮了我不少忙,我想尽可能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帝都内最受剑术眷顾,且热爱剑术的男人。这名青年突然来到《剑圣》门下拜师学艺,转眼间就成为一门中实力数一数二的强者,由于他个性过于冲动,曾闹出被没收真剑的笑话,不过他同时也是这座帝都内顶尖宝藏猎人队伍的一员。
卢克并不惊讶。毕竟师父《剑圣》索恩・洛威尔虽非宝藏猎人,但论剑术实力却远胜一般宝藏猎人。在一流宝藏猎人当中,也有不少人受过师父的指点,过去也曾有人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将剑型宝具献给师父。
然而,听到纳多里连自己都觉得太过分的借口,卢克却并没有特别生气,只是说道:
这句话让纳多里全身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现在情况危急,而且时间紧迫,我们就用飞的过去吧。虽然要坐『飞天绒毯』或露西娅的扫帚——」
「克莱伊说正好适合师父,要我拿去。」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那把剑不该交给卢克。卢克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他的嗜剑成痴已经超出常轨。再加上他曾经被魔剑附身,这次也兴高采烈地砍向同伴们。……不对,这跟平常的他没什么不同吧?
这时,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拍了一下手。
怎样都好,自己并不打算夺走那把剑。只是——只是想要握一次、挥一次那把剑而已。
不过,没想到那把剑是魔剑……我触碰时没有发生任何事,难道是选择持有者的宝具吗?还是说,只有在晚上才会发动?
纳多里从平时的对话中,得知卢克队伍的队长——等级8宝藏猎人《千变万化》是宝具收藏家,拥有好几把剑型宝具。
然而,卢克毫不犹豫地剥开包覆剑身的黑布,拔出剑鞘——时间确实为之冻结。
「来,你拿着。」
我深呼吸,一手拿着与弗兰兹先生相连的共音石,冲下通往我房间的楼梯。
听到纳多里这么说,卢克眨了眨眼睛,很干脆地说:
纳多里的视线变得模糊,声音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力量。
没有声音,但纳多里确实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我知道了。你坐后面。那块飞毯不行,只有这次。」
「咦?咦?不是不去外面吗!? 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 你、你少在那边胡说八道——!」
是马蒂斯先生寄来的信。看来露西娅只能玩到这里了。
◇
虽然还没问过,但关于这把剑的力量,肯定已经调查过了。因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人会把来历不明的宝具送给最强的剑士。
露西娅绕到我面前,我立刻转身背对她,远离笔。就算抢走笔也没有意义,而且如果真的要抢,用魔法不就好了吗?不过,我决定不深入追究。
「……我想到啦!……把老师变成青蛙的魔法?」
「谢谢。我马上准备。我去换衣服,露西娅你准备扫帚——」
「对、对了!老师说过希望哥哥能过去一趟!请问您近期内能跟我一起去吗?老师好像因为上次在武帝祭前夕取消考试,而相当不高兴——」
缺席考试就结果来说,也是抑制大地之钥的手段之一,所以就算不生气也没关系吧…………而且露西娅也为了阻止灾害扩大,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对了!」
《剑圣》喜欢武人,只要我态度坚决地道歉,应该能设法解决!
几乎所有剑型宝具,其起源都是太古时代的魔导武器文明。而那个时代的武器除了威力强大,还宛如艺术品般美丽。然而,那把剑却与至今见过的任何宝具之剑都不同。
卢克本来就不是个拘泥于常识的人。如果纳多里站在卢克的立场,他根本不可能把剑送给别人。
「把你变成青蛙……把你变成青蛙哦。居然想跟我见面,你老师的眼光真的很低呢。」
「喂,别躲开啊!真是的!? 你、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喂!哥哥!? 喂!」
我询问露西娅,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
那是帝国最强的剑士,以《剑圣》之名广为人知的剑士门下,纳多里等人看过无数知名武器,却从未见过那把剑,它散发出的光辉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咦?奇怪——我记得应该是黑色的啊——」
「…………我原本也这么打算,但状况改变了。我想应该没问题——我去准备。」
「那么,在交给师父之前,我想试挥一次。我要证明这把剑真的不是被诅咒的魔剑。」
飞行魔法缺乏稳定性。虽然存在几种能在空中飞行的魔法,但无论是操作重力还是操纵风,似乎都很难取得平衡。如果只是让身体飘浮起来,那还有办法,但移动起来似乎很困难,而且一旦失败就会坠落,因此不少一流魔导师都不擅长飞行魔法。
很好,卢克的事暂且先搁到一边,问题在于这把剑该怎么办。
心脏狂跳,手在颤抖,口也渴了。纳多里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剑上移开,看向卢克。
「没有啦——是克莱伊叫我送给师父的——而且,你想想看,如果由我拿着——不就没办法砍这把剑的持有者了吗?」
师父正好不在道场。一般来说,不可能有人未经师父同意,就擅自将礼物送给师父。
攻略时运气、实力、值得信赖的伙伴缺一不可,若是宝具出现率高的高等级宝藏殿,更是不可或缺——不过,这名在比试中差点杀死数名师兄的男人,无论为人或剑士都有缺陷,但身为宝藏猎人却毫无疑问是一流。
宝具引发的事故在帝都并不稀奇。本来应该只会觉得「哦~真糟糕」,但这次却让我印象深刻。
「而、而且,因为不知道袭击者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能够采取各种对策的我最适合!妈妈也交代过我,要我好好看着哥哥。」
就算《剑圣》本人原谅我,他门下也有许多性情粗暴的剑士。《深渊火灭》虽然能以一挡千,但《剑圣》的徒弟超过千人。要是惹火他们,我可没办法在帝都活下去。
看来昨晚在《剑圣》的道场发生了魔剑引发的事件。被带进去的魔剑附身,剑士大闹了一场,据说有几十名《剑圣》的弟子被砍伤。
马蒂斯先生寄来的信上写着惊人的内容。
「!? 啊……是。」
「嗯…………?…………好吧,确实是这样没错。」
我怀念地眯起眼,露西娅慌张地说:
我拿起露西娅伸出的手,打开窗户。
「…………我知道了,队长。」
我还没办法完美地操纵「飞天绒毯」。露西娅的扫帚不是宝具,所以只能请她坐在前面,但害羞的露西娅迟迟不肯答应。
「呃,笔跟笔记本在哪里呢……」
难得兄妹俩能独处,但露西娅今天心情很差。
「!? 住手!喂!」
当然,现代铁匠打造的剑之中也有名剑,足以对付幻影与魔物。这些现代也能取得的剑价格比较亲民,纳多里等人也持有,但宝具之剑对帝国剑士而言,仍是憧憬的武器。由于在《剑圣》门下修练时,有机会目睹这些武器,憧憬比其他剑士更强烈。
即使偶尔有宝具出现在市场上,价格也是高得离谱,贵族与宝藏猎人等想要的人多不胜数。即使身为《剑圣》门下,一般剑士要取得这些宝具,可说是痴人说梦。
当那把剑映入众人眼帘的瞬间,除了卢克以外的所有徒弟,全都倒抽一口气。
不幸的是,昨晚道场主人《剑圣》不在。幸运的是,大闹的剑士似乎被早上回来的《剑圣》镇压,没有造成伤亡。
露西娅满脸通红地想抢走我的笔,我轻轻移动手臂,躲开她的手。
露西娅一脸茫然地看着信,我则一脸严肃地确认内容。
——不挥动这把剑,真的能以剑士的身份过完一生吗?
◇
《千剑》卢克・赛科尔。
飞行用宝具与能骑乘的魔兽之所以能高价交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光是让自己飞起来就很困难了,要一个人载运那么多人,难度似乎会更高,甚至有几个国家在培养飞行魔法专用的魔导师。
另一方面,我的露西娅则学会了好几种飞行用的魔法。
在空中控制姿势与稳定性的能力,似乎与施术者的运动神经息息相关,不过露西娅・罗杰透过反映我对天空憧憬的魔导书,透过特训学会才成为《万象自在》,因此她办得到这种事。大概吧。
露西娅用僵硬的声音对跨坐在魔杖——扫帚后方的我说:
「听好了,队长,请你抓紧我。虽然我已经掌握住飞行的诀窍,但平衡真的很难掌握。」
「……哦,你是说那个乘着风筝飞的家伙啊。露西娅,你也真会想些有趣的事呢。」
「!? 真是的!」
这么说来,以前看过的故事中好像有乘着风筝飞行的场景。说不定露西娅就是受到那个场景的启发,才会开发出这个法术的…………呵,真是个妹妹。
我等露西娅跨坐好后,请她让我坐在魔杖——扫帚后方。
话说回来,坐在这么细的棒子上居然不会觉得不舒服。虽然我坐过扫帚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屁股都会痛得要命……
「……坐风筝不是比较好吗?」
「!!喂,快点抓紧我!」
因为被露西娅骂了,我只好紧紧抓住她,露西娅随即咏唱咒文。
扫帚开始缓缓浮起,身体也摇晃了起来。毕竟扫帚的接触面积很小,就算紧紧抓住露西娅的身体,重心还是无法稳定。
露西娅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抱住她的手臂传来她的呼吸。
接着,扫帚一口气加速,瞬间从敞开的公会会长室窗户飞了出去。
我只能紧紧抱住露西娅的身体。在担任皇帝的护卫时,克琉斯让我骑乘她的白金马时也很辛苦,但露西娅的扫帚速度完全不是那匹马所能匹敌的。
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的魔导师,在部分国家甚至被当成是专门的兵种。
一口气加速的扫帚在撞上眼前的建筑物前改变方向,急速上升。袭向身体的强大重力,让我忍不住发出青蛙被压扁般的叫声。
「那个……所谓的成长就是累积经验。」
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因为屋顶不见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
「哎呀——…………真是棒透了的一晚。我早就知道受魔剑操控的剑士很强,但没想到会被强化到这种地步——克莱伊那家伙,还真会想!」
我也渐渐习惯扫帚的速度了。从上空俯瞰帝都的街景,美得让人忍不住放开手。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这里原本有座门下贵族为了向《剑圣》表达敬意而捐献的豪华道场——也就是总部。我记得第一次看到时,曾感到一股燃烧般的感动,和卢克一起发出欢呼。然而现在却连影子和形迹——不,应该还有影子和形迹吧?
「…………真奇怪,那里不是有座更大的建筑物吗?」
我忘我地紧紧抱住露西娅,操纵扫帚的露西娅大喊。
恐怕光论锋利度的话,在魔剑当中——也是数一数二。
魔剑有好几种类型。有些魔剑是以某种代价换取力量,有些则是视持有者的才能,性能会明显改变。其中似乎也有剑会挑选持有者,将持有者培育成一流剑士的剑。高度魔导武器文明所创造出来的武具,并非全都以现代的常识可以理解。
周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群众与维持治安的骑士团,现场一片嘈杂。虽然到处还留有残垣断壁,但想要修复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原本位于训练场中央,比周围建筑物高出许多的那座尖塔,如今却消失无踪。
我的身体倾斜,手臂失去力气。当我察觉到这点时,我已经往下坠落。
糟糕……搞不好原因出在我身上。
当然,如果卢克没有把魔剑带来,就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了。
呼吸很困难。我搞不清楚状况,对她说:
骗人的吧!? 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塔变矮?咦?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新闻却完全没有报道?这明显是灾害等级的破坏。最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其他建筑物却毫发无伤?
「请不要开玩笑!哥哥!?」
它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般牢牢吸附在手掌上,没有丝毫异样感。不——在那个瞬间,纳多里确实把剑当成身体的一部分,而斩杀生物就是他的存在理由。
身为《剑圣》的亲传弟子,居然如此丢人现眼,纳多里恨不得立刻切腹谢罪。
…………好、好想逃……可是,我逃不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也就算了,但妹妹就在眼前。
贵族捐赠的道场,对《剑圣》一门来说应该是种骄傲。虽然只是间接,但毕竟是我毁了道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我。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会控制!都是因为队长,我的控制精度——」
干笑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唔…………哪里会想了!」
扫帚继续加速,一口气甩开众人的目光。在轰然作响的风中,露西娅叫道:
「!? 给我好好反省!」
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魔剑……虽然那东西看起来确实很可怕,但我和卢克都没事……艾莉莎,你平常总是发呆,却老是带些麻烦的东西回来。
我——无力抵抗。
太大意了。
道场里,至今仍弥漫着无法彻底拭去的血腥味。原本,光靠一把剑,很难造成这么大的破坏。然而,《千变万化》送来的剑,并非普通的剑。
「露西娅,你挺厉害的嘛…………!」
「……接得好!」
有人受伤吗?是谁做的?卢克?能用钱或下跪解决吗?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应该能解决吧?
「!? 是谁害的,是谁!」
不过,我心情平静。我习惯坠落,而且有结界指。
总是冷静的露西娅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叫。
一般来说,剑士除了剑术之外,也需要精神修养。为了正确运用所学到的强大力量——对剑术投注近乎偏执的热情,至今仍无法被称为最强的卢克,也是基于这个理由之一。
只要是剑士,任谁都有过这种经验。第一次握剑时,会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兴奋感。而纳多里的冲动,则是将那种兴奋感放大到几万倍。
卢克・赛科尔明明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却丝毫没有恶意,甚至心情大好。面对这样的他,他实在无法痛下杀手。
更何况,卢克总是给他们添麻烦。卢克对强大和剑术的执着虽然真挚,却不懂礼仪,对金钱和权力也毫无兴趣。在《剑圣》门下有许多贵族的弟子中,想必也有人讨厌卢克。这次的事件,简直就像火上加油。
如果当时没有突然被师弟砍杀,却反而跑来取自己性命的脑袋有问题的卢克,在场的其他门徒应该会全灭吧。
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在行进方向——《剑圣》所开设的道场,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咿……这个,控制——」
我重新打起精神,一边承受强风一边看向前方,这时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映入我的眼帘。
「…………」
虽然我已经让她看到太多没出息的一面,但我还是有自尊心的。
对强大的欲望、嫉妒、憎恨、自尊心,魔性之剑会占据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啊哈、啊哈哈哈,是不是改建了?露西娅,是不是变矮了?啊哈哈哈哈。」
「…………不、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对了!泽布鲁迪亚最强的剑士,心、技、体三修,我不认为他会输给魔剑哦?」
无论是被砍断的右臂,还是窜过全身的剧痛,都比不上这股冲动。
「…………」
「速度、太快了。」
「露西娅,你看,地上有剑砍过的痕迹。这怎么可能!要用多大的剑才能砍出这种痕迹啊!露西娅,你说句话啊。露西娅?」
好吧,听她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习惯在生死关头游走。不,我并没有游走……
我的身体被地面拉扯,取代刚才把我揉得乱七八糟的风。
我无话可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我甚至从白金马身上坠落……如果以这种速度坠落,当然会脱手。不过,露西娅果然很可靠。
纳多里一握住那把光看就让人着迷的剑,心中就涌现一股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纳入手中的万能感,以及想要挥舞那把剑的强烈欲望。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速度一慢下来!就!会失去平衡!这种!不稳定的!姿势!要!倒立!过来!有多!困难!」
不,那座塔并没有消失。虽然还在,但是——高度明显比原本少了三分之一。
就算帝都人才济济,会飞的人也没那么多……
露西娅察觉到我的坠落,悲痛的叫声响彻帝都。
「道场那边聚集了很多人呢。卢克先生好像也在,我们过去那边吧。」
「…………」
……这是特技吗?露西娅追上自由落体的我,发出惊人的叫声,放开扫帚在空中接住我,说不定会名留青史。
…………还是别再想这件事了。重要的是未来,不是过去。
露西娅突然消失。不——消失的人是我。
「!? 为什么!? 哥哥————————!」
原本应该有一座巨大训练场的地方,如今已化为瓦砾堆。
从地面上看,应该不会发现吧。变矮的塔,断面看起来简直就像——
我立刻想到新的借口,露西娅则不发一语,改变前进方向,加快速度。
我更加用力地转动手臂,以免再次坠落。
原本光看一眼,就会让人绷紧神经的门户、围墙、房屋,如今全都倒塌。看到这幅景象,恐怕不会有人认为这是用一把剑造成的破坏。
露西娅终于小声地回答了我。
眼前有个全身沾满沙尘,却大笑不已的男人。
我抓着露西娅的头,只转动自己的头,看向半毁的道场中心。
他好不容易才阻止自己自杀——
露西娅说得没错,在瓦砾堆中,可以看到几个人影。
◇
话说回来,为什么剑会把训练场砍成碎片啊?太奇怪了吧?
魔剑往往以锋利到令人害怕的剑刃为傲,而这把剑也同样以媲美外表的美丽,以恐怖的锋利度为傲。只要轻轻挥剑,世界就会裂开。它以羽毛般的轻盈,撕裂空气、撕裂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抗。
纳多里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才发现那把剑在魔剑之中是最糟糕的。
《剑圣》索恩・洛威尔是帝都最强的剑士。虽然他不是宝藏猎人,但花费一生培养出来的剑术本领,凌驾于高等级宝藏猎人,是古今中外最顶尖的剑士之一。当然,在崇尚武道的泽布鲁迪亚,他的评价也很高,权威足以匹敌上级贵族,包含旁支在内,光是在帝都内就有数十座道场。
「…………下次我会见死不救。」
「哎呀~得救了。啊哈哈哈哈……」
克琉斯也很可靠,但这个妹妹更胜一筹。身为哥哥,我感到骄傲。
「…………」
视野剧烈旋转,我差点吐出来。结界指之所以无法抵挡加速造成的重力,是因为尚未达到发动条件吧。大概就快发动了。不过就算发动了,应该也没什么意义——
「没想到你会盘旋在空中,接住坠落的我……真有一套。」
还得小心别扯到头发……
「…………被拆掉了吗?明明还很新耶。」
视野天旋地转。我往下一看,无数渺小的人类正指着突然飞上天际的魔女露西娅,发出嘈杂的议论声。大街上,白天马车往来频繁,现在却几乎全部停止,注视着这边。
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城镇里骑扫帚呢……
风太强了。感觉速度比过去更快。还是我变迟钝了?
纳多里应该要察觉到才对。在看到剑刃的瞬间,他应该要察觉到内心涌现的冲动很不对劲,要严加警戒,克制自己想挥剑的冲动,要成为师弟们的模范。
露西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我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稍微用力。
「…………露西娅,你真勇敢。」
魔导师妹妹果然是应该拥有的可靠人才。她帮我补充宝具的魔力,要是没有她,我早就完蛋了。不过,就算没有卢克他们,我大概也会完蛋——不对,我搞不好现在早就引退,过着和平的生活了?
使用「夜天暗翼」时也有风压,但那个宝具似乎多少缓和了这类缺点。
「我又学会这种派不上用场的技术了——」
这个历史悠久的道场,出了无数实力高强的剑士,如今却已半毁。
「哥哥…………笨蛋。」
卢克・赛柯尔是个问题儿童。他是个会砍杀许多师兄弟的天生杀人魔,却唯独不会破坏建筑物。道场被破坏到半毁,骚动还传到了外面,这可是前所未闻。骑士团的人已经来问话了,他无法隐瞒,也不被允许隐瞒。
被剑砍到时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早上回来时,看到半毁的道场、倒卧在地的弟子们、被魔剑砍得东倒西歪的师弟,以及兴奋地挥着剑的卢克,师父那茫然的表情烙印在眼帘,挥之不去。
《剑圣》的直传弟子丑态百出,会连累《剑圣》本人的评价。
这次的事件是纳多里的责任。师父或许会原谅他,但那不重要。
「哎呀~好厉害~好厉害~不愧是克莱伊,真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想要这样!虽然师父不在,没办法好好打一场是我的失败——」
「你……你这蠢货!师父怎么可能被魔剑附身!!」
其他倒卧在地的弟子们已经为了治疗被搬走了。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事件结束后才来的。
现场的血滩已经清理干净,散落的人体残骸也撤收完毕。
昨晚在道场的人,都是门徒中特别致力于修行的强者。
然而——出现这么多受害者,并不是因为纳多里挥剑砍人。
他狠狠瞪向卢克。
纳多里被魔剑附身,挥剑砍向卢克,卢克却兴高采烈地迎战。
被魔剑附身的并非只有纳多里。纳多里无法动弹后,魔剑就附身于下一个门徒,那个门徒无法动弹后,魔剑又附身于下一个人,最后魔剑才袭击唯一没有被它附身的卢克。
魔剑再怎么厉害,战斗能力还是取决于持有者的实力。卢克打倒了纳多里,其他弟子在拿起魔剑之前,他应该可以赶跑其他弟子才对。
这个男人……竟然——!
已经造成惨剧的魔剑,被收进剑鞘,用卢克带来的布包起来,由师父带走。不过,只要专家继续调查,应该就能查出魔剑的危险性。
而且,应该也能查出《千变万化》送魔剑过来的用意。
「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反正安塞姆会帮你治疗手臂!那家伙很擅长治疗!而且这次人数很多,正好可以当作练习。」
卢克双手抱胸,低头看着气喘吁吁的纳多里,高声说道。
「怎么,克莱伊,你来啦!我差点就死了。才刚砍死一个,下一个就捡起剑朝我冲过来,而且那把剑的锋利度也很不妙——」
「最近愿意跟我打模拟战的人也变少了,我的剑正想喝血呢。克莱伊,谢啦!Foever!&」
感觉会花很多钱和时间。这得靠希特莉或伊娃的力量,而不是露西娅。
咦?难道说,这些人就像马蒂斯先生对缇诺一样,对露西娅很没辙?
我友善地拍拍他的背,说:
浑身是血的卢克感慨万千地喃喃自语,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太轻了。轻得不像砍了几十人。轻得不像差点杀了好几个人。
「!? 哥、哥哥!?」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浑身是血的卢克看起来很有精神。
「…………就算我说实话,也一点都不算夸奖哦?」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吐槽了。而且,造成那么大的损害,给《剑圣》添麻烦,事到如今也于事无补。一般人要是被砍到,就会死掉,但吸收过玛娜物质的剑士,耐久力非比寻常。要是真的有人死掉,应该会遭到更多谴责,所以这次应该也是勉强没有死人吧。剑士真的是很耐打。
为了锻炼心、技、体,在《剑圣》门下接受严格修练的弟子们,全都吓得缩成一团。其中还有人明显在凝视着纳多里的脸。
说不定连《剑圣》也会来?
天底下有哪个家伙会拜托别人送可以侵蚀心灵的魔剑给自己砍啊。就算是等级8的宝藏猎人,也有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卢克也一样,《叹息的亡灵》到底把法律和常识当成什么了!
「!? 这、这跟那件事没有关系——」
不可能。纳多里也见过《千变万化》。卢克加入门下时,对方也跟来了,之后也见过几次面。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不是拜托过任何人,要他们给你可以砍的对象吗!
「看到别人的妹妹就愣住,太没礼貌了。」
手被砍断的人好像在说话哦…………
我正被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困时,卢克若无其事地放下衣服下摆,看向露西娅。
而且,即使被纳多里斥责,卢克也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看起来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而且卢克好像真的把别人的血当成别人的血。我明明已经让他拿木剑,不让他随便砍人,要是他真的砍了人,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嗯?哦,露西娅是克莱伊的妹妹啊,难得看到她骑扫帚……怎么了,露西娅?来修行吗?」
纳多里还不够成熟,才会被剑术迷住,无法面对家人、朋友和师父。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一句话都不抱怨。就算那有多么丢脸。
《千变万化》是个黑发黑眼,说好听点是温柔,说难听点就是长相不起眼的男性。而且性别根本就不一样。《千变万化》是男的!不是这种美丽的少女。两人只有眼睛和发色是共通点,把这点当成共通点根本是侮辱。
…………这么说来,露西娅是第一次来道场吧?她就读的魔导科学院方向正好相反,而且通常都是我和安塞姆陪她同行。
就在这时,卢克忽然将视线投向空中,大声喊道,并挥了挥手。
「…………」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总之,我战战兢兢地开口。
可能是伤口因为兴奋而裂开,腹部传来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用力按住伤口。意识虽然开始朦胧,但还不能倒下。
及腰的直顺黑发,以及毫无瑕疵的白皙肌肤。端正但略显冷漠的容貌,让人确信少女拥有伶俐的头脑。
「…………是、是我不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毕竟索恩门下尽是些一流的剑士……就算是神机妙算,也无法预测到这种状况。不然,请《起始的足迹》开一张账单给我——」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啊,是克莱伊!喂~这边这边!」
不过,这次真的很过分。最爱砍人的卢克居然把道场破坏成这样……难道他又在尝试新招式了吗?
纳多里一屁股跌坐在地,发出无声的哀号,这时来到他面前的——
不知为何,看着她的门徒们像被冰魔法击中般,全都僵在原地。到底是怎么了?
「??纳多里,你在说什么啊?」
我立刻投降道歉。虽然有点找借口之嫌,但全都是卢克的错,卢克。
算了,互相帮助嘛,互相帮助!
◇
「没想到克莱伊会来这里……好久不见了!」
「问题……才不是这个!」
然后,万恶的根源从扫帚后面跳了下来。
从空中看的时候就已经很惨了,近距离一看才发现光荣的《剑圣》道场惨不忍睹。
我原本打算把伤患交给露西娅处理,不去思考这件事,但因为卢克而投来的视线压力实在太大。我原本就站在卢克的监护人立场,在这间剑圣道场里,与其说立场,不如说因为卢克不听劝,所以每次有人来抱怨,都是我出面处理。
「你的精神修养不够啊。」
「没问题,Foever,耶——!」
「!!对、对不起。那个…………因为,她太漂亮了…………」
我战战兢兢地,将一直撇开的视线转向门徒们。门徒们的视线——直接跳过我,看向在我身后摆出冷淡表情的露西娅。
我重新环顾场内。瓦砾可以用魔法撤除,但就算现在的露西娅也没办法修复损坏的东西。尤其是半截断掉的尖塔,情况很不妙。
聚集在此的师兄弟们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卢克和纳多里。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抗议,是因为想交由师父裁决,但卢克在门下有着特殊的地位。
「嗯啊~没问题。我大多都躲开了,硬要说的话,大概就这点伤吧。」
「该怎么说呢,有种开放感…………这、这样也很有趣,我觉得不错哦?」
至少得撑到因为这次事件被叫来的师父回来才行——
一身黑衣的魔导师服并不华丽,但那身打扮与他的容貌十分相衬,散发出神秘的气息。
门徒们一阵骚动。
——是骑着扫帚,有着一头不像这个世界的美丽黑发的少女。
「我是《千变万化》。我告诉你,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我要找《千变万化》!我要跟你的队长说话!他到底想送那种剑过来是什么意思!听好了,卢克!你可能不知道,在这个国家,送危险的魔剑给别人,可是犯法的!!我不会让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让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师父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说的!」
我拍了拍露西娅的背,我家那个爱闹事的剑士便用闪闪发亮的双眼,情绪高昂地大喊:
为什么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从心底对无法沟通的人感到愤怒呢?明明最近他连师父都不是找卢克本人,而是找身为队长的《千变万化》谈话——
「!怎、怎么了!」
纳多里鞭策沉重的身体,使出浑身力气想站起来的瞬间,忽然吹起一阵强风。那阵风压让纳多里勉强用毅力站起来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
卢克摆出击掌的姿势,我也顺势回应。
「…………」
这时,我发现平时应该会对我抱怨个不停的门徒们,居然完全没有对我抱怨。
在见证所有结局之前,他不能去看医生。
其他门徒慌忙空出空间。
露西娅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按着额头。她大概又在想必须收拾善后了吧。必须收拾善后才行……要是让卢克收拾,又会演变成大事。
卢克失控时,一开始我也非常慌张,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对了,拜托琉兰恩吧!虽然语言不通!
能力有适性。《剑圣》的门下也有女性,但人数极少,几乎都是体格不输给纳多里等人的豪杰。而且可悲的是,对许多剑士来说,保护娇弱可爱的女魔导师,是就算撕破嘴也说不出口的『梦想』。
…………咦?我不禁看向露西娅,她也一脸不解地眨着眼睛。
这明显是重伤,换作是我早就死了,但卢克却一脸不痛不痒。
纳多里不禁忘了呼吸、忘了疼痛、忘了愤怒。聚集在此的门徒们似乎也跟他有同样的心情,面对仿佛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神秘魔导师少女,全都哑口无言。
我假装没注意到无数视线,为了炒热气氛而开口。
倒在大地上的光荣的《剑圣》门徒们以僵尸般的动作爬了起来。
「我、我好久没来了……气氛好像变了?」
「对了,露西娅,帮我叫安塞姆过来,有几个人的手被砍断了。」
「呜……对、对不起…………」
很好…………下次如果他又在这里抱怨,就把露西娅带来吧。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尖塔折断,大门化为瓦砾,到处都有深深的裂痕,让人看了就觉得胃痛。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无数的视线刺在我身上。
…………妹妹!? 这怎么可能!
「…………是的。」
没有人骑着扫帚飞行。至少童话故事里没有。
…………这些人是怎样,外表虽然魁梧,但有些地方还挺可爱的嘛。
毕竟,他是个无法沟通的人。明明无法沟通,却才华洋溢,比任何人都热爱剑术,而且无论是砍人或被砍,他都不会犹豫。他那不屈服于权力,追求强大力量的态度,让敌我双方都对他敬而远之,而这正是最大的问题——他这个人,原本就有着即使不依靠魔剑,也能把门下弟子全部砍倒,甚至破坏道场也不足为奇的荒唐性格。纳多里如果不是当事人,而是事后才听说这件事,他很可能只会觉得卢克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唯一不变的卢克,有些开心地开口:
在完全被夺走心的弟子们面前,卢克眨了眨眼,皱眉说道: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真是莫名其妙!!
纳多里已经和卢克相处了几年,也了解他的个性。
卢克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脸上却毫无痛楚之色。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被卢克砍啊。」
「你的伤还好吗?」
我姑且以朋友的身份确认。
「…………」
纳多里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少女用银铃般的声音回答他的问题。
「咦~~你冷静点,纳多里。克莱伊没有错哦。是我拜托他,问他有没有什么可以砍的对象,然后他就送给我了。」
「!? 卢、卢克!? 你在说什么,《千变万化》是男的——」
站在露西娅正对面的师兄,表情僵硬地说。
卢克掀起衣服下摆,只见他经过锻炼的腹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话说回来,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孩子无法行动就束手无策,也太没用了。我记得索恩流剑术的基本原则是锻炼心、技、体,但他完全没做到。不过,明明有一样东西是致命性的不足,却有个像卢克那样强到不行的人,所以我也无话可说……
露西娅和缇诺不同,就算被当成泄欲工具,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像是要转换心情般用力咳了几声,接着又继续逼问我。
「比起这个,都是因为队长随便对卢克先生出手,才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你打算怎么办!这里已经破坏得这么严重,就算使用魔法也无法修复,更何况这间道场历史悠久,根本不可能恢复原状——」
「……嗯嗯,说得也是。」
「!? 你、你振作一点啊!」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露西娅,这个世界不存在可以恢复原状的东西哦。过去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这是我成为宝藏猎人后学到的少数知识之一。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带着道场的回忆,抬头挺胸地活下去而已。
就在我领悟到这一点,任由露西娅揪着我衣领时,师兄大喊道。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我一跳。
「没问题……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不够成熟!露西娅小姐不需要为此感到内疚!」
他完全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睛盯着露西娅而不是我。
语气也变得跟克琉斯一样……
我傻眼地看着他,师兄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说:
「被破坏的道场也不需要在意!因为师父早就跟我说过,训练时墙壁被打出一个洞是很常见的事!」
「你看吧,露西娅,他们都很善良,你不需要在意啦。」
「…………真是的!」
我想应该真的没问题吧?你看……连断手的人都看着露西娅呢。难道说剑士的喜好有什么共通点吗?
既然问题解决了,我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在妹妹被坏男人拐走之前赶快回家吧。
露西娅露出既困扰又傻眼的表情,就在我牵起她的手时,化为瓦砾的训练场外传来斥责声:
「你们这些笨徒弟!竟然被女人迷惑,这样还算得上是剑士吗!」
可是,没有好好教育卢克的心灵,只让他学习剑术和锻炼身体,这方面也有问题吧?
「他……认为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值得砍,另一种是不值得砍。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家伙。那个对象是剑士吗?」
「…………你以为这种话能骗过我吗!卢克可是砍了人家介绍给他,说只要成家就能安分的相亲对象哦!?」
「哥、哥哥,你这样是自暴自弃。至少该事先说一声。」
「老夫正想找个机会好好谈谈。你知道有多少陈情信是写给老夫,要老夫管管卢克吗?嗯嗯?都八十岁了,就算想退位让贤也退不了!」
我打从心底露出笑容,开朗地说:
「!? 大哥!? 」&
一名身穿和服便装的老男人,跨过瓦砾走了过来。
「那、那个,与其说是礼物……是的,那把剑真的很锋利,大概吧。只要你有挥得动它的力气,肯定能帮上《剑圣》大人的忙——大概吧!」
没想到背负着帝都的剑术流派中,竟然还有这一面…………虽然有点有趣,但总觉得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赢不了卢克了。
就连我这个儿时玩伴,也没想过要尝试这种事。真是大师级的技巧。
这时,我注意到师兄说了句令人无法忽视的话。
索恩先生的宅邸,在帝都的其他建筑物中显得独树一格。
…………咦?他该不会没有生气吧?
「…………呜。没想到,我竟然因为见到崇拜的黑发魔导师,就失去理智——被魔剑操控身体,我对自己的软弱感到羞愧。」
「卢克说了,如果是强的女剑士,他就同意见面!」
贵族们对索恩一门也信赖有加,民间更将索恩一门视为守护泽布鲁迪亚的战力之一,与正规骑士团同等看待。上次他派卢克去担任「白剑集会」的警备工作,仍记忆犹新。
我连忙开始找借口,索恩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唔唔,答谢…………是吗?」
索恩先生看着我下跪,也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是索恩流剑术中所谓的明镜止水境界吗……露西娅的反应都比他大。虽然她只有在翻白眼。
「你好像在说你已经习惯了,是吗?《千变万化》。」
虽然身材绝对不算高大,但削去了多余脂肪的肉体,那双骨感的双手双脚,如今仍拥有现役宝藏猎人的力量,而那精湛的技巧,也还留有全盛期的锐利。
不知道是玛娜物质的关系,还是索恩先生的关系,他的实力高到没上限。愿卢克・赛科尔能永远走在他自己的道路上!
露西娅,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想,并接受了的话,那我就认同吧。如何?」
「老夫说在『白剑集会』要听从警备的指示,结果他完全无视,老夫用参加武帝祭的资格换来的工作,他也完全不做。师兄要测试不知名的新招,师弟要测试不知名的新招,新弟子要测试不知名的新招,老夫要测试不知名的新招——」
该怎么解释才好……不,还是老实说吧?这样他比较有可能原谅我?反正露西娅好像也不会帮我说话……
什么嘛,害我白担心了。还是回家睡觉吧。
「那、那把剑是诅咒之物?怎么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想答谢卢克平时对我的照顾,才把剑送给他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听到我这么说,索恩先生的眼睛第一次动了一下。
你当然该感到羞愧了,真是的。
《剑圣》索恩・洛威尔是位文武双全的剑士,以剑术闻名。他的剑术造诣自是不在话下,对剑术发展的贡献也令人瞠目结舌,他原本习得的剑术经过发展后,衍生出索恩流剑术,如今在帝国内外都广为人知。索恩一门的实力也远胜其他流派,据说就算吸收玛娜物质提升基础能力的宝藏猎人,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硬要说的话,跟斯尔苏的温泉旅馆有点类似吧?
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帝都却依旧和平。难道宝物殿的异变和狐,真的如我所想,没那么严重吗?亚克也是,每次我想要的时候都不在,难道他其实意外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阻止了事件吗?下次见到他时,问问看好了。
「好啦,事情已经谈完了,接下来就交给各位——」
我转头往后看,结果跟索恩对上眼。他脸上浮现跟先前截然不同的别有深意的笑容,然后抓着我就走。
就在我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时,沉默了足足几十秒的索恩先生,张开他干燥的嘴唇。
当然,要得到挑战我的权利,对方必须打倒《足迹》的所有成员。从以前开始,要跟住在最上层的人战斗,就必须要先突破途中楼层,这是惯例。
我本来以为可以蒙混过去,但看来行不通。我赶紧补充:
不,我可没这么说……不过稍微想一下,就浮现好几个可能性。
「既然如此…………我也得回礼才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
光是听到声音,就让卢克挺直了背脊。师兄与其他门徒,也像是被电到般同时转过头去。
「…………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我比较好。」
听到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话,索恩先生沉默了。
坐在我正前方的索恩先生说:
《剑圣》用沉重的声音说:
「只要是剑士,卢克就什么都砍吗?嗯嗯?」
「不过,老夫不懂你带魔剑来我这里的理由。虽说卢克阻止了他们,但若非我的徒弟不够成熟,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若你不带魔剑来,就不会有任何事发生。老夫的推测有错吗?」
我确实太轻率了,毕竟那把剑看起来有点凶恶——不过,关于这件事,我想请拿剑过来的艾莉莎解释。不过,艾莉莎大概什么都没想吧。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却莫名地恐怖。
至今仍保有剑士的名誉,如今在帝国国民中,若提到最强的剑士是谁,就会有人举出他的名字——《剑圣》索恩・洛威尔。
「…………」
老是测试不知名的新招…………不过他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咦…………?我还以为卢克被魔剑控制,害很多人受伤,难道不是这样吗?冷静想想,卢克原本就力大无穷,要是他使用魔剑,门下弟子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换言之,索恩拥有将砍人魔送进重要会议的权力,以及砍人魔大闹也能泰然处之的影响力。太厉害了!
不过很抱歉,我没办法把重要的露西娅交给这里的弟子,除非对方有办法打倒我。
「真是的,你们《叹息的亡灵》到底把我的徒弟当成什么了!」
《剑圣》瞪着徒弟。索恩应该已经超过八十岁了,但那双眼睛却不见老态。
而且,平常什么话都说的卢克什么都没说,所以我的推测是——他该不会不觉得那是相亲吧?
「!? 师、师父!可是,被魔剑吸引的,真的、是因为我不够成熟——」
我转身,若无其事地走过《剑圣》身边。
「老夫听弗兰兹卿提过,他说你似乎收到了『泽布鲁迪亚将有灾厄降临』的谕示。而且,你推测那可能是诅咒。」
「……嗯,如果是还算强的对手,就会砍。所以我平常都让他拿木剑……」
露西娅叹了口气,跟在我们后面,但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哦,你不觉得应该先告诉本人吗?」
黑发魔导师明明要多少有多少…………例如克莱希・安德里希之类的!
这时,有人把手放在我肩上。虽然力道很轻,但我无法挣脱,无法前进。
咦!? 这件事我第一次听说。卢克居然想娶妻子,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挑战精神。
「…………别再提这件事了。没意义,就算我说了也没用。时间会解决一切。」
我斟酌着用词,以免惹索恩先生生气。
「无论是为了精神修养而冥想、看书、在瀑布下冲水,还是让师弟指导他,或是教他柔术的招式,或是让他处理委托,或是让他担任护卫,全都毫无改变!最后还带着门徒去探索宝藏殿,或是去袭击贼人的根据地,还擅自用我的名义破坏道场,简直无法无天!你知道我指导他时,多希望他多想想剑以外的事情吗?」
「!」
在微妙的气氛中,我被拖进宅邸,不由分说地带到一间铺着榻榻米的会客室前。
索恩先生面无表情。那双平静的眼眸,和烧死婆婆的眼眸不同,却同样恐怖。
咦?什么?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刚才用共音石拜托弗兰兹先生向《剑圣》求情时,他也没特别提到这件事……
「我和卢克都拔过剑了,但都没有被附身……你能想象索恩流剑术的弟子被附身吗!不,你想象不到!!没错,就算我再怎么神机妙算!!」
索恩先生盘腿而坐,双手抱胸,以仿佛看穿我心思的锐利眼神看着我。
我脱下鞋子,被带到铺着榻榻米的房间。然后,我在索恩先生开口之前,就自然而然地跪坐下来,双手贴地,深深低下头。帝都的居民基本上都穿鞋进屋,所以有些人不习惯跪坐,但我不一样。因为这里不是用地面当地板,所以跪坐反而让我觉得不够。
「唉,真是的…………真是让人听不下去。说到礼物——」
就像从克莱希和莉兹他们身上可以得知的一样,拥有突出实力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力量的代价而失去人性——不对,抱歉,亚克也在,也有人没有失去人性。
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如果是弗兰兹先生,现在肯定已经暴怒了吧。
我以被拖去屠宰的心情说:
明明已经逃走了,索恩先生却没有放开手,就这样被拖进道场里。
也就是说…………真要说的话,就是学会索恩流剑术,吸收大量玛娜物质的卢克才是最危险的。我已经无法负起责任了……
「而且,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在指导他尽量别攻击要害!因为要是杀了他们,安塞姆也没办法复活。」
卢克来到泽布鲁迪亚后,拜他为师。而索恩也是让原本就很有才能的卢克,变得更加危险的男人。
索恩先生拖着我的身体继续说。
《剑圣》厌烦地说。看来他累积了不少牢骚,只是很少来道场发牢骚。
「卢克能拜您为师,真是太幸福了。如果是您的话,我绝对放心——不,我想交给您!」
面对突然现身的师父,师兄以战栗的声音说:
声音绝对不算大,但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出鞘的刀刃般锐利。
《深渊火灭》也是,这个国家的老人家怎么都这么有精神啊……呃,我是很高兴啦。
他的表情很平静,难道他是跟露西娅一样,属于一旦真的生气就会面无表情的类型?
我说了违心之论。听说索恩先生以前也是大闹一场,嗯,可能性应该不是零吧……希望不是零。
「这…………简直就像灾厄的特卖会呢。这季节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直接告诉本人比较好。」
面对这算不上逼问的问题,徒弟们一时语塞,最后师兄低下头,以压抑的声音说:
「…………真的很抱歉。」
「我、我当然不知道你的徒弟会输给露西娅。」
索恩先生什么也没说。
索恩先生离开了房间。就算是我,也不会想趁这时候去厕所逃走。
露西娅在我身旁跪坐,姿势端正得不输给我。她说:
「哥哥,你太放肆了!对方可是卢克先生的师父耶!」
「对、对不起啦。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能把露西娅交给这里的弟子。」
「什、什么?你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吧!」
「露西娅想要的话,就得打倒卢克,请他把你交给我……」
虽然我也没说打倒卢克之后就会把露西娅交给他,不过,当事人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离开故乡时,父母亲还拜托我好好照顾露西娅呢……他们没这么说。反而是露西娅拜托我。这让我想起一件悲伤的事。
过了一会儿,索恩先生回来了。他瞥了一眼维持姿势等待的我们,将包在布里的棒状物体放在桌上。
「……久等了,老夫的收藏中也没有能与那把剑匹敌的武器。这是以前入手的稀有品,一直收藏在老夫的仓库里。」
索恩先生掀开布。还以为他要给我什么剑,没想到从布里出现的——是魔杖。
那是一把缠绕着粗大藤蔓的漆黑魔杖。长约两米,杖头镶着一颗大宝石,和我持有的、能翻译彼此语言的魔杖——「圆形世界」有些相似。
这把魔杖看起来相当昂贵,为什么《剑圣》的收藏里会有魔杖?
我盯着索恩先生瞧。他咧嘴一笑,说道:
「这是以前从某个组织手中得到的宝具魔杖。老夫是剑士,对魔杖不熟,不过听说它拥有无与伦比的魔力增幅量。《千变万化》应该能运用自如吧。虽然卖了应该能换到一笔不小的金额——不过别卖哦。」
「哦…………这还真不错……」
从《剑圣》的仓库里滚出魔杖。能拿就拿吧。
虽然我不会用魔杖,但收藏品愈多愈好。
露西娅似乎也感到意外,瞪大眼睛看着魔杖。
我拿起魔杖,试着挥了挥。「圆形世界」虽然很重,但这把魔杖却轻到连我都能轻松挥舞。
「名字不明,毕竟它一直沉睡在仓库里。」
第零骑士团是保护皇族的近卫部队,同时也是在发生紧急状况时,会接受皇帝命令,进行广泛活动的皇帝直属骑士团。与其他骑士团相比,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根据状况,也会对其他骑士团下达命令的纯正精英。
露西娅半眯着眼,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她真的打算拖我过去。
我重新确认刚拿到的魔杖。
只要送她昂贵的魔杖,她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消气。
露西娅和卢克不同,个性很认真。正因为个性认真,所以老师才经常觉得我老是把才女露西娅卷进来。
话说回来,比起让《剑圣》拿魔杖,让教授拿魔杖还比较自然。这样才符合常理。
「说不定教授也知道这根魔杖的真面目……」
露西娅抿着嘴唇,不高兴地抬头看着我。她不喜欢有人打扰我们说话。
弗兰兹・阿格曼气呼呼地将共音石砸在桌上。
记得名字是……休・雷格兰德。出身下级贵族,以首席之姿从学院毕业。
最近待在帝都的时间很短,没机会与新人见面。趁现在稍微聊聊也不错。弗兰兹狠狠瞪着新人,双手抱胸回答:
「!…………为什么我非得要被你舒缓紧张的情绪不可!」
哎,毕竟我是哥哥嘛~毕竟我是哥哥嘛~虽然最近威严有点下滑,但我自认是露西娅的监护人。虽然大概没人这么想就是了。
更何况,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圣》的秘藏宝具。弥对它的期待更是高得不得了。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杖,我应该都用不了吧……毕竟杖型宝具比剑更讲究使用者的资质。如果这是挑使用者的宝具,要调查它的力量,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
光是回想就一肚子火。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男人敢对身为阿格曼家现任当家,同时身兼第零骑士团团长的弗兰兹说「呀呵~」。无论多么粗野的猎人,都不敢这么做。就算被弗兰兹捉弄,就算弗兰兹本性如此,这个男人也真的无可救药。
他是最近刚加入骑士团的新人。有着一头微卷金发与蓝色眼睛,端正的容貌与纤细身材,在大多为高壮体格的第零骑士团中十分罕见。虽然刚从骑士学院毕业,就被分配到近卫部队,以年纪来说还太轻,但也代表他备受期待。
泽布鲁迪亚魔导科学院,简称「魔科院」,是帝都最有名的魔法类学院。过去《深渊火灭》也隶属该校,是历史悠久的魔法学术机构,与专精实用魔法的魔导师不同,聚集了不同种类的人,每天致力于魔导研究,是名副其实的魔窟。
嗯……要调查名字似乎很麻烦。算了,反正它这么有特色,总会有办法的。
好吧,反正我也不可能知道魔杖的真面目……就算说不知道,她也不会相信。
这时,在附近露出浅笑的年轻骑士出声了。
「喂,弗兰兹吗?呀呵,是我啦。」
「…………这次的新人胆子还真大。闭上嘴,退下。」
弗兰兹之所以答应克莱伊的请求,对报社施压,是因为他认为魔剑的诅咒就是预言的原因。所以,如果是为了处分魔剑而「请求」《剑圣》「协助」,那么他那过分过头的暴行,也让人多少能够接受,也让人愿意协助。
对了,对方是魔法专家,对杖型宝具的知识说不定比一般宝具鉴定师还要丰富。露西娅应该不会粗心大意——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可能不知道占星院的预言准确度——明明隐瞒一切的结果,只是让『大地之钥』发动,你却没有半点反省!反而还变本加厉!我把共音石交给你,并不是为了跟你套近乎!」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行人吓了一跳,瞬间停下脚步,然后快步远离。
露西娅斜眼看着心情大好地挥舞着杖的我,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
露西娅露出严肃的表情,这时我放在怀里的弗兰兹先生给我的共音石震动起来。
露西娅的老师是帝都魔导师的大本营——泽布鲁迪亚魔导科学院的教授。
我轻咳一声,转换心情,露西娅盯着我的眼睛说: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门。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要是没有露西娅陪在身边,我根本不敢出门。
「……没有啦,我只是想帮你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刚才在公会大楼里,我不是说过了吗!老师因为你在武帝祭前夕取消各种活动,所以非常生气——要我带你去找他。」
我挥着索恩先生送我的轻巧魔杖,感慨地说。
他本来也考虑过,是否该把共音石交给别人——例如文官或负责维持治安的其他骑士团团长,但克莱伊・安德里希难以理解的个性,其他泽布鲁迪亚的贵族肯定难以应付,也可能因此导致情报传达出问题。到头来,还是自己持有最实际。就算朋友用亲昵的语气叫我,他也——
露西娅确认共音石和我塞给她的手杖,再次以白眼瞪着我。
我拜托他的,只有这次的事件不要写出奇怪的报道而已,但光是这样,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解决。弗兰兹应该也帮了很多忙吧。这就是所谓的权力吗……最近老是受他照顾,真是不好意思。
「…………咦?呃,我、我的确在找魔杖…………我有跟队长说吗?而且你才刚拿到那把魔杖——」
「魔杖叫什么名字?」
「露西娅,你把这个魔杖拿去给教授吧?你不是说在找魔杖吗?」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提议,露西娅眨了眨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每次队长大吵大闹,我就会被老师和同学取笑哦。他们又会说……你哥哥又闯祸了!」
我以开朗的语气询问,共音石传来的却是更为严厉的怒吼声。
「……队长太不在意了。」
我眯起眼睛,努力露出温和的笑容,用温柔的语气告诉露西娅:
这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骑士团自然没有不满的理由——
「我、我知道了…………这根魔杖真的没问题吗?」
真是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明明刚才还说什么优秀的谍报部队。
魔杖从头到尾都是黑色的,确实很罕见。黑色是代表高级的颜色,但在宝具业界同时也是诅咒的颜色。
部……部下也好,朋友也罢,都不准说「呀呵~」!
「……请你说清楚,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不管是卢克还是露西娅的老师,都是会向我抱怨的最强人物。&就连亚克的家族罗丹家也会向我抱怨哦!我可是连亚克的家族都会抱怨的人耶!如果所有会抱怨的人都聚集起来,帝都的大人物就差不多要齐聚一堂了,我可是帝都屈指可数的抱怨收集者。如果能把抱怨卖钱,我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了。
其他部下想阻止明明没人征求意见却擅自发言的新人,弗兰兹以眼神制止他们。
啊啊,原来那是真的……老师的度量真的很小。
「不过,没想到居然会因为那场大骚动而收到谢礼。」
「啊哈哈哈哈,没问题没问题。露西娅真是爱操心。」
我并没有挖苦她的意思……但不管我称赞她、谦虚或老实说出事实,都会被判定成在挖苦她,这该怎么办才好?我自认每次都是真心在说话……
「那么,你什么时候要带我去见老师?」
「对了,今天早上拜托你的事,谢谢你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索恩先生也心情变好了……弗兰兹,你帮了很多忙吧?所以我也该回礼……要是每次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剑圣》什么也没说,人品好的人不可能把危险物品交给我吧?
「…………什么?」
而搜查「九尾影狐」和灾厄的预言,都是足以让骑士团展开行动的充分理由。
「哦~…………你要揍我吗?」
「咦?……为什么?」
我将魔杖塞给露西娅,她难得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看着手杖。
「那当然,他很清楚……等等,既然知道真面目,为什么不事先——」
「可恶,那个臭男人……这次也状况绝佳啊!」
教授个人的知名度虽然不及《剑圣》,但学院的规模却无可比拟。
「团长,您说得没错。区区一介宝藏猎人,未免太傲慢了。我看根本没必要听他的话吧?我国也有优秀的谍报部队。」
谍报部队是支撑泽布鲁迪亚的幕后功臣。基于职务性质,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台面上,但能力确实,也多次在事件发生前就加以防范。没有这个部队,就没有现在的泽布鲁迪亚。
难道说,他那神通力般的神机妙算,是以那种性格为代价换来的吗?
◇
帝都泽布鲁迪亚。位于皇城附近的广大亚格曼宅邸,代代都被当成第零骑士团的集合场所。
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下们早已习惯看到弗兰兹难掩怒意的模样。
…………要不要加入《叹息的亡灵》?
还是老样子。这家伙虽然麻烦,但很懂得照顾人,该怎么说呢,很有贵族风范。
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弗兰兹居然会为不是自己人的对象感到懊恼。他无处发泄的怒气无处可去,这时有个新人耸耸肩,用轻松的语气说:
「真是的……不要每次一遇到事情就挖苦我!」
哼。当然…………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而且,虽然《剑圣》要我别卖掉这把宝具,但可没要我别送人。反正我对这把魔杖也没什么感情,如果这样就能讨好露西娅的师父,那真是太便宜了。
难道说,《剑圣》早就料到露西娅的师父会生气吗!?
虽然还没确认过能力,但毕竟是《剑圣》的秘藏品,想必具有相当强大的力量。虽然有点可惜,但那本来就是艾莉莎免费送给我的剑,拿来讨好露西娅再适合不过。
「露西娅……你带我去,才是失礼的行为。」
「这是陛下的命令,要我们透过共音石交谈。」
「哎呀,虽然我搞不清楚状况,但幸好事情解决了。《剑圣》果然是个大好人。」
「…………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可是,老师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拖过去!」
有种不同于面对《剑圣》的讨厌紧张感。说起来,魔导师与剑士不同,无法预测对方会做出什么举动,这点很讨厌。就算要去,也想尽量先探探对方的口风——对了!
「露西娅的老师一定会很满意的。来,拿去吧,记得说是我送的哦?她一定会消气的。」
走在我身旁的露西娅,发出有气无力的长长叹息。
我向索恩先生确认。
「不过,谍报部队也真伤脑筋呢。明明收集情报的能力输给猎人,一点价值也没有。」
我用力深呼吸,启动共音石。努力用开朗的声音,避免惹对方生气——
到底有什么事?虽然不想出去,但弗兰兹先生帮我向《剑圣》求情,我欠他一份人情。对方都出来了,我却不出去就太没道义了。而且对方不在我面前。
「就是这件事!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剑的骚动明明已经平息,预言却还没消失!」
今天的我……真是聪明!太幸运了。
杖型宝具在武器型宝具当中算是特别昂贵的。尤其是魔力增幅量特别高,或是拥有现代技术无法重现的特殊能力,其价值更是高得吓人。像泰鲁姆使用的手环型杖,还有克莱希的魔杖,对魔导师来说,杖型宝具是梦寐以求的宝具。
如果三方面谈时发生什么状况,我会摆出等级8的帅气哥哥表情飞过去,只要身为哥哥能做的事(例如当连带保证人),我什么都愿意做,但要是得处理投诉就有点丢脸。
事件落幕之后,预言居然还是完全没改变,就连弗兰兹也始料未及。
「你、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都那么嗨啊!我说过好几次了,我不是你的朋友!」
「不过团长,谍报部队可是花了好几天二十四小时监视《千变万化》,最后却只得到什么也没查到的结果。换作是我,肯定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哼……有自信是好事,但结果如何还很难说。我至今见过许多宝藏猎人,但像他那样的男人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是的……」
《千变万化》确实比谍报部队先一步掌握情报,但这不代表谍报部队无能。换作是过去的弗兰兹,或许还会认同他的说法,但那个男人向弗兰兹展现的智谋,已经超越「拥有情报网」所能解释的程度。
不过,究竟该如何应对……目前除了疑似预言中的灾厄之外,其他与《剑圣》相关的事件都掌握得相当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像上次一样,召集人手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但如今因为「九尾影狐」的关系,已经处于警戒状态,能派出的人手相当有限。
换言之,条件几乎与上次相同。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千变万化》牵着鼻子走,甚至有可能被他摆一道。弗兰兹正为此懊恼不已,休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要是占星院的预言能再更明确一点就好了……不过,帝都的守备固若金汤,来自外部的咒术攻击大多无效,要是有咒物被带进帝都内部,也有对策可以因应。况且,《剑圣》索恩的事件规模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小,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休流畅地讲出这番话,从他的态度可以感受到强烈的自信。
的确,从占星院预言的影像来看,弗兰兹预想的是数万人的死伤。在魔剑骚动中,就算克莱伊没有行动,应该也不会造成那么严重的损害。
追根究底,咒术领域的法术不像其他攻击魔法那样,能造成物理性的破坏,因此容易因应&。虽然不采取对策的话,会造成可怕的损害,但对策很容易,这就是咒术的基本。历史悠久的帝都在这方面的对策万无一失,从外部诅咒帝都、杀害人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唯一的例外就是休说的,像这次魔剑骚动这样,咒物被带进帝都内部发动的模式,但追根究底,不可能随便就能找到能造成数万死伤的道具。
不过,他早就知道会这样。问题在于,即使做好万全的防卫体制,预言还是没消失。
「各位,你们太神经质了。团长也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稍微放松一点吧。光荣的第零骑士团也需要从容,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
听到他征求同意,弗兰兹眯起眼睛。其他部下也傻眼地看着他。
第零骑士团要求绝对的纪律。实力雄厚是大前提,近卫军又经常随侍在皇帝身边,因此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都有义务以毅然的态度完成命令。
就这层意义来说,休太轻浮了。既然能从学院首席毕业,想必也有才能。他身材瘦长但体格不错,眉清目秀,听说女性关系也颇为风流。恐怕在周围吹捧下,几乎没遇过挫折。面对团长弗兰兹,他还有这种胆量,就某种意义来说很了不起,但很遗憾,胆量方面只要有《千变万化》就够了。
弗兰兹目不转睛地打量无礼的学弟,最后沉重地点头说:
「哼……原来如此。那么,休,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到《千变万化》身边去,赌上贵族的尊严榨取情报回来。暂时留在那家伙身边,协助他处理事情。我可不准你说办不到哦?」
哎,照理来想不会顺利吧。光论年龄,休与《千变万化》是同年代的人,但经验、能力等一切全都差太多了。学院主席这种立场在这种状况也派不上用场。
胆量也是穿背心当护卫的对方远胜休,女性关系的花俏&程度也是欠了儿时玩伴一大笔钱的那个男人更胜一筹。真是乱七八糟。
也是以毫不留情制裁敌对者而闻名的《绝影》莉兹・斯玛特。
莉兹・斯玛特的声音变得粗鲁,还有男子慵懒的声音,以及少女茫然的声音。
如果是自己,一定办得到。休如此说服自己,这时耳边传来对话声。
「很、很好很好,你做得很好。莉兹,你做得很好,真了不起。」
休不禁睁大眼睛。她绑着高马尾的粉金色头发,晒得健康的肌肤,纤细的肢体显得苗条,却充满韧性。再加上那套暴露的盗贼职业装扮——错不了。
幸好伤势不严重。《绝影》似乎不会趁人不注意时偷袭,甚至杀害面带笑容接近的对手。
休调整呼吸,努力掌握状况。手脚还能动,身上也没有被绑住。脖子残留的钝痛,应该是意识中断的主因。
听到弗兰兹这番参杂了各种想法的话,休一瞬间睁大眼睛,但立刻露出浅笑。然而,他的眼神没有笑意。
克莱伊只是扬起嘴角,机械性地摸了摸头,而莉兹的眼神则是充满了生命力。休的视线足以让盗贼看出他的真正意图(虽然能否正确解读令人存疑),但克莱伊却完全没有察觉。
这——根本称不上是统率。
「!? 咦??看我?我看她?」&
◇
只要以近卫骑士的身份立下大功,就有机会获得爵位,说不定还会被没有儿子的贵族看上,要求入赘。
必须找出突破这个狂战士的方法——
他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将《绝影》调教到这种地步的!
休隐藏起内心的兴奋,快步前往《起始的足迹》的公会总部。
休忍着痛,继续假装昏厥,这时耳边传来激动的声音。
团长要休去打探情报,但事情若真有那么简单,团长就不会那么烦恼了。其他贵族没有,休却有……不,贵族有,休没有的东西。
尽管如此,休的反应却是!休是穿着第零骑士团正装的战斗狂,居然会突然改变态度,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要怎么做才能讨这个男人的欢心,进而达成目的?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看到队友在践踏无辜的骑士,却什么都没说!?
被发现了,什么!?
休舍弃自尊,打算用谄媚的方式接近对方,但至今不论对方是蠢蛋还是笨蛋,休都能找出对方的优点——却完全找不到这个人的优点!
充实的肉体与精神。他的眼眸深处——有着熊熊燃烧的野心。
第零骑士团里,几乎没有人能够纯粹靠蛮力把铠甲踩扁。
「咦咦?真的吗?我做得很好?」
弗兰兹身为第零骑士团的团长,有义务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
看来运气真的来了。只要获得《绝影》的信赖,她既是队友,也是他的青梅竹马,这样就能大幅提高完成任务的概率。
《千变万化》的视线虽然朝向休,但并没有看着她。
泽布鲁迪亚是真正的实力主义,所以出身在子女就读学院的家庭中&,家世排名倒数第一的休才会被选为队长。只要好好活用刚入团就获得的大好机会,应该很快就能出人头地。说不定二十几岁就能坐上副团长的位子。
面对这张不管说什么都没用的无能脸孔,莉兹不禁冷汗直流。
而……这样很了不起吗?嗯嗯,应该是吧?
第零骑士团是泽布鲁迪亚所拥有的骑士团中,唯一由皇帝直辖的骑士团。在骑士团中,也是堪称模范的存在,只要做出华丽的活跃,也很容易受到皇帝的注意。
在擦得晶亮的玻璃上,映照出身穿第零骑士团铠甲的眉清目秀青年。
「闭嘴,小缇!呐!克莱伊,我立了大功吧?来,你看,克莱伊!这家伙明明已经醒了,却装成昏迷不醒,绝对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完美的拟态……不,这真的是……拟态吗?
姑且不论对方是好是坏,总之是传闻不断、以神机妙算闻名的等级8猎人「千变万化」。弗兰兹团长似乎也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攻略起来更有成就感。
不过,休有贵族不会使用的秘策。
「那你也像卢克和露西娅那样,送我咒物吧?」
「怎么样,好乖好乖……我最喜欢了……」
休至今为止看过各种各样的队伍,但这样的光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有力量——也没有干劲——《绝影》所释放的爆发性生命力,甚至连智慧都——
休至今也戴过各种各样的面具,所以才能明白。虽然要透过演技操控他人很困难,但不用演技操控的难度又截然不同,如果要用这种随便的对应方式自由操控的话——
第零骑士团是精锐部队,必须接受各种训练,应对意外事故的能力也不输给宝藏猎人。
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有一个新人,也无法减轻弗兰兹他们的负担。既然如此,先挫挫他的锐气,对日后也有帮助吧。
他闭着眼睛,偷偷观察四周,以免被人发现自己已经清醒。
休没有大意,却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踩在休身上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休急忙睁开眼睛。虽然想立刻改变姿势,但来自上方的万斤之力,甚至不允许他稍微挪动身体。
压迫感消失了。休按着胸口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克莱伊以死气沉沉的眼神,不断抚摸莉兹头部的模样。
休的身体被用力踹飞,摔在地上,被冰冷的宝具靴用力踩住。
《千变万化》的情报与其他高等级宝藏猎人相比,相当稀少。尤其是外貌部分,几乎没有任何描述,但休很清楚理由。
莉兹勉强抬起颤抖的指尖,敲了敲地板。这时《千变万化》终于有了动作。
因为这个人没有任何值得描述的地方。况且,就算说等级8的宝藏猎人是个不起眼的黑发黑眼男子,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说出这种话的人,还会被怀疑眼光看待。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年轻气盛吧。休毕恭毕敬地,以有些夸张的动作行礼。
休只是看着而已,当然不能说没有想法,但休没有杀意,甚至连敌意都没有。奇怪的视线…………什么?因为某种理由而遭到攻击吗?休完全无法理解。追根究底,会看向自己的人应该多的是吧,自己总是做这种事吗?既然穿着近卫的服装,当然就是近卫!
再加上休对女性还算有点自信。除了智力、武力之外,端正的容貌也是休从双亲身上继承的少数优势。宝藏猎人大多是粗犷的男性,甜美的面具将成为一大武器。
休还年轻,虽然没有财产,但容貌端正,在学院也学到了不少知识,玛娜物质吸收率也不差——运气也不错。
那就是——自尊。
「欸嘿嘿。我啊,觉得克莱伊一定会带这个来。」
在看到公会大楼时,休放慢脚步调整呼吸,摆出严肃的表情。
已经准备好向《剑圣》借用战力了。但要是预言没有消失,就得采取其他手段。一个一个击溃。这就是骑士团的做法。
「咦……咦,不对,是,是…………」
休挺直背脊,走出房间。弗兰兹板着脸,注视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但随即把视线转回其他部下身上。
休并没有小看《千变万化》,在团长面前痛骂《千变万化》只是表演。探索者协会的等级判定很严格,为什么能在宝藏猎人圣地,以最低年龄达到等级8的青年面前出言不逊呢?
休无法顺利呼吸,张开的唇瓣吐出痛苦的气息。映入视野的,是双眼炯炯有神的莉兹,以及她的徒弟——黑发少女,还有——坐在沙发上,一脸呆愣的黑发青年。
只配给第零骑士团使用的特殊合金铠甲发出嘎吱声。看起来纤细的女子,力气却大得惊人。
休表面上故作镇定,内心却怀着上战场的心情,走着走着公会总部的门忽然打开,一名晒得黝黑的粉金色头发女性走了出来。
休在恢复思考的同时,没有大喊也没有睁开眼睛。
休的家族是下级贵族,虽然原本家世并不显赫,但休有两个哥哥,因此没有继承爵位的机会。对这样的休来说,近卫骑士的地位可说是至高无上。
明明没有显赫家世,却能升到等级8,这份本领与休有共通之处。
「克莱伊,这家伙……用邪恶的眼神看我!他绝对是我们的敌人吧?对不对?」
「对不对?他穿近卫骑士的服装,一定不是普通人吧?虽然他看起来没有杀意,眼神却很奇怪,绝对是敌人吧?」
那副看似豁达,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没在想的表情,让人看了不禁感到不安。
没问题。只要装得笨拙一点,绅士地搭话就好。就算对方态度恶劣,只要称赞《千变万化》就不会有问题。
探索者协会所赋予的认定等级,是证明宝藏猎人实力的证明,也是探索者协会的支柱。一般来说,探索者协会不会将高等级赋予在人格方面有问题的成员。高等级的宝藏猎人虽然大多是独行侠,但率领队伍的人几乎都能以领袖魅力完美地统率队伍。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成果。弗兰兹团长一定没有期待休,但正因为没有期待,在这里拿出成果才有意义。快思考,光找借口是不行的。
「……嗯嗯,是啊。」
休瞬间忘了痛苦。乍看之下,这名黑发男子并不像强者,也不起眼。虽然符合弗兰兹团长所说的《千变万化》的特征,但休明明事先知道情报,却看不出这名青年是等级8。
只见他露出一副什么都没在想的呆滞笑容,看向莉兹。
休不得不理解到一件事。
「!?」
这时,他确实感受到一股仿佛被雷劈中的冲击。
「好乖好乖好乖,莉兹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不用推理也知道是谁下的手。在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会毫不犹豫地攻击骑士的对手有限。虽然听说《叹息的亡灵》手段残忍,出手很快,但休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大胆……他太小看对方了。
休的意识就此中断。
莉兹停下脚步,缓缓转向休。
对方不是靠权力、金钱或力量就能摆平的对象。弗兰兹团长就是误判这点,才会明知对方拥有情报,却什么也得不到。
她在……说什么?
「谨领团长之命,弗兰兹团长。休・雷格兰德定当竭尽棉薄之力,让团长能高枕无忧。」
不过,休不同。休舍弃一时的自尊,抓住未来的荣耀。只要通过这次事件与强力宝藏猎人搭上线,今后也会成为休的力量。
休大大地深呼吸,露出最棒的笑容,朝对方走去。
状况应该还不算太糟。一般骑士就算受到这种程度的对待,也还撑得住。况且休原本就与《千变万化》相处不来,这点程度应该也在预料之中——
「…………去吧。」
唯一值得评价的项目,就是不知恐惧为何物吧。既然敢对团长弗兰兹那样说话,面对等级8也不会退缩。
「既然不是纯粹战力的问题,那就是魔法上的因素了。没办法……联络各学院的专家,听取指示。要秘密进行。」
「好乖好乖……坏坏好乖……好乖好乖……」
「姐姐,冷、冷静、冷静一点——」
这个人——无法成为目标。
全身受到强烈冲击,意识缓缓浮现。
弗兰兹团长的爱操心也真让人伤脑筋……不,应该要高兴能这么快就得到机会。
那是《千变万化》的其中一名队员。
一般来说,猎人给人的印象大多很粗鲁,但等级越高就会有所改变。
休立刻压抑刹那间涌出的疑问。
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千变万化》会被称为神机妙算,以及难以理解的理由了。
至今休之所以受到众人吹捧,是因为他的能力受到肯定,但他究竟为什么会被如此亲近!《绝影》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的师父也说,想见见克莱伊酱!你会来吗?」
「好乖好乖,莉兹真乖……好乖好乖。」
「什、什么好乖,Master……」
面对吓傻的黑发少女,克莱伊依然不为所动,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语气平淡。
错不了,这个克莱伊・安德里希——完全没在听休说话!
而且,他全身的动作都在表现自己没在听。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贵族或商人,也摆不出这种态度。再说,根本没必要摆出这种态度。这就是——等级8的特异性吗!?
这种习以为常的懒散态度——以及莉兹对此不为所动的亲近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
休想知道,这股力量与至今存在的任何帝王学都不同,是截然不同的次元。而且,只要有这个技能,休肯定能登上更高的境界。
已经无所谓了,休想知道这个力量的秘密!只要待在克莱伊身边,就能理解这股力量的真面目吗?就能化为己用吗?
休仔细观察克莱伊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任何细节。这时,休觉得放弃思考的克莱伊就像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时,克莱伊第一次看向休。
他缓缓眨了眨眼,看着休,最后用力点头,对莉兹说:
「乖、乖、乖,莉兹…………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咦~克莱伊,咒物呢?」
「乖孩子、乖孩子……」
「师父呢?」
「…………乖孩子~!」
明明完全无法沟通,莉兹却紧紧粘着克莱伊不放,休只好拉开两人,空出空间。
看来莉兹是因为听说卢克的事,觉得我老是只关心卢克,所以觉得不公平。你几岁啊?总之你先冷静一下。你说的那些,全都搞错了。
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我掌握了什么?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控制莉兹,我也很想知道啊。
我带着平静的心情伸出手,在心中默念「记忆消失吧」,用力摸了摸她的头。
我把魔剑送给卢克只是顺势而为。那既不是奖励,送给露西娅的魔杖也没有被诅咒,顺便让骑士突然昏倒也不是什么功劳!!
「啊~弟子、弟子啊。嗯嗯,说得也是…………咦?」
吐槽点也太多了,我快受不了了。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找麻烦?明明才刚在武帝祭上吃了不少苦头,她这股活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每次莉兹大闹,弗兰兹先生都会头痛,她难道不知道吗?
◇
他自然而然地端正姿势,手掌贴地,低头行礼。
可能是莉兹在抓他过来的时候,敲他的头敲得太用力了吧……莉兹本人不知为何一脸得意,明明她没做什么,就只是让骑士昏倒而已,还是一样那么精明。
这时,青年像是现在才想起来似的站起身,挺直背脊,用女性看了会为之着迷的凛然表情敬礼。
「太……太、太棒了…………这就是等级8的……人心掌握术!」
「乖哦乖哦,莉兹乖哦乖哦乖哦。」
「……怎么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奇怪?」
真是被看扁了。难道他不知道,工作勤奋的无能之徒才是最棘手的吗?虽然应该没有人能够理解,但我可是抱着坚定的意志,什么都没做哦!
我双手交叉,用指尖敲着手臂,露出冷硬的笑容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总之先请莉兹去找个适合你的咒物吧。」
自从来到帝都后,我曾多次被人要求收为弟子,但这是第一次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骑士跪拜。而且,这次我什么也没做。当我难掩困惑时,与莉兹一起前来的缇诺忽然与我四目相交。和我一样困惑的缇诺连忙开口:
「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第零骑士团的团员休・雷格兰德。奉弗兰兹团长的命令,现在开始听从您的指挥。请尽管吩咐!」
我低头看着深深低头的骑士青年,只能逃避现实似地眨了眨眼。
休一反常态,甚至忘了报上名号,也忘了体面,直接跪在地上,而《千变万化》则是发出了至今为止最糊涂的声音。
「我刚才也说过,卢克的事只是巧合。把魔杖送给露西娅也只是顺势而为……就算你说『我也想要』,我也没办法给你。就算立下再多功劳,我也没办法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给你。」
「…………请、请容我保留评语,Master。」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真不愧是Master……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光荣的第零骑士团的骑士下跪磕头……真不愧是……等级8……」
即使面对我充满猜疑的视线,休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如果是我,早就承受不住压力而别开视线了,真不愧是精英骑士。
休心中顿时充满深深的敬意。
克莱伊露出冷笑,以有些高傲的动作翘起二郎腿。
哼……看来弗兰兹先生……是打算让我工作吧?
吓我一跳…………我什么都没说啊?是说,如果是以协助者的身份一起搜查就算了,骑士团的团员听从我的指挥,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我继续说服莉兹,但她的表情没有改变,形状优美的双眸中充满期待。她以为我又会带麻烦给她。这种信赖真让人讨厌。卢克的事件一定让她更加期待了吧。莉兹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听进去。
缇诺红着脸,看着我随便安抚莉兹。至于最重要的骑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睁大到极限,感动得浑身发抖。
总之,我先把下跪的陌生骑士放在一边,先处理莉兹。
「克莱伊先生,请收我为——弟子。」
比起称赞我,这个人是不是该怀疑一下自己的脑袋啊……?
而且,就算他现在摆出正经的态度,也挽回不了刚才的失分。莉兹揍了他一顿,结果害他变成废柴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