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由春入夏。该以什么判断季节更迭,人人都有一套标准。
那也许是大自然──原本满山遍野的新绿,开始凝聚为更深浓的生命力时。
那也许是气候──当春日暖阳不再,碧空如洗的日子愈来愈频繁时。
那也许是服装──当路上行人的打扮纷纷转为轻便凉爽穿着的时候。
五月来到中旬,我们棱永高中也实施换季。
如今校内学生清一色穿着短袖衬衫,厚西装外套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少了领带的束缚,脖子也跟着舒坦多了。
「欸,我可以到你旁边坐吗?」
坐对面的神崎开口问道。她身上的当然也是夏服,轻薄的布料不意外地凸显出了她的纤纤曲线。
看样子,她刚吃完便当。
有时她会事先征求同意,有时则是直接付诸行动。虽然标准总是捉摸不定,但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话说我要是拒绝的话呢?」
「我会闹脾气。」
「听起来还真可爱啊。」
还以为她会采取更暴力的行动,没想到这么客气。而对我来说,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闹上一整年。」
「……这时间倒是满闹的。」
我收回前言。闹脾气的好,在于能够偶尔瞥见她珍贵的稚气一面,但要是持续太久,那就不过是一张臭脸罢了。像我一样的臭脸。
「好吧,我不介意。」
我阖起正在看的书并答应下来,于是神崎端着椅子来到我的身旁。
接着,她突然就对着我的手臂到处摸了起来……摸得我好痒。
「那么好歹别让一般学生知道啦。」
还在想她打算怎么念我呢。我以为她会就之前废社的事亲口检讨我几句。
…………………❤…………………
既然如此,我能对她说的,也只剩这句话了。
神崎恢复原本的姿势后,调适似地伸了个懒腰。
若我真的对这个人心怀感激,那么早就该主动前往致谢了。巧遇的这个当下才晓得要道谢,那么我这个人的本性也已经昭然若揭。
「就是……总觉得妳比平常更黏人。」
不过,那个概念我能大略理解。肌肤这字眼或多或少散发出某种癖好因子,而要是将「感情」融入其中,两者或许意外地契合。
神崎的话声打破了渐渐降临的沉寂。
「这样啊。刚刚到教职员室没看到人,才想说她会不会在教室里……看来这趟没有白跑呢。」
一抵达鞋柜处,我忍不住泄漏了一声。因为姬岛已经提著书包站在那儿,甚至是守在二年级的鞋柜前……啊,她发现我了。她臭着一张脸往这里来了。
「那么我就先走了。考试一起加油吧。」
「──我有件事想请你答应。」
但她还是主动提了交换条件,拐弯抹角地试图要我答应她。
「喔,别误会了,我并不是要糟蹋你的那份心意。」
「不行吗?」
「……没有啦,只是觉得我的身价原来比我所想的还值钱。」
这只是将问题推迟,既没有解决,也没有恶化。
缓颊完,她接着说:
「有啊,基本上我都不太出门。」
最近的高中女生感觉就像超脱了学生这个框架的单一个体。她们时而引领时尚,时而建立各种崭新的交流方式,先进得吓死人。拜托不要抛下我们其他人啊。
老实说我吓了一跳。其实我本来就愿意无条件听她的心愿,也愿意成全。这点神崎自己应该也清楚。
「想不到你做事还满有规划的。」
我才刚开口,会长便立刻回绝。
「──呀啊!」
「是啊。也因为这样,放入感情没有任何意义。我有说错吗?」
本来已经抱着被她念个几句的觉悟,没想到手机文风不动……有点诡异。所谓的恋心和戒心,我认为只有一线之隔。
「──啊,对了。」
棱永高中作为一所升学高中,一进入定期测验的前一星期,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就会暂时中止,也就是所谓的考试周。
由于正值考试周,没有学生前往社团,反而是留在教室里的人变多了。有些人已经坐在桌前准备考试,也有些人有说有笑,忙着决定接下来要去哪里。
「……筿宫穿短袖的样子老实讲,反差实在很夸张。」
姬岛就在这时传来这样的讯息。
转身背过教室内的景象,我准备踏上回家的路途。
「抱、抱歉……对不起。」
「嗯?什么事?」
神崎也是那当中之一。只见她跟舞滨开心地聊着不知什么话题。我想等下她们肯定也会一起念书吧。
即使是多余的步骤也无所谓,人要是时间多,总会想绕个远路。
「搞不好接下来,你的身价就会突然暴跌也说不定喔?」
「事情当然百分之百是我的错,可是耍官威我认为不太好。」
「那个,可以请问一件事吗?」
「只不过……我们原则上应该是对等关系,并不是我给了你特别待遇,才带来那样的结果。你达成了我开出的条件,因此我为你行动,整件事就只是如此而已。」
即使是蝉联榜首的神崎,也不曾考出这样的成绩──即使是科目较少的期中考亦然。光是这样的事实,就不难瞥见其难度之高。
「……你指的是?」
但今天的她少了这份从容,自己打乱自己的步调,感觉像是为了什么事在着急。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
「……她不打算回我吗?」
「跟往常一样吧,这一周复习完就搞定了。」
「系井老师人在教室里吗?」
我的情况与其说酷,更有可能只是个缺乏主见与个性的家伙罢了。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一日课程终于结束。
「若你是想道谢,那就不必了。」
「可不要用功过头,把身体搞坏了。」
会长特地下了阶梯回到楼梯间。既然不小心又把她叫住,那么至少别耽搁她太多时间吧。
「……边走边滑手机真是不像话。我是不是该依据校规管束一下比较好?」
「就是说平常爱装酷的人,一旦露出肌肤却很可爱。」
「那就只是宅在家而已吧。」
「原来如此……等等,妳这里头掺了坏话吧?我才没有装什么酷。」
「妳今天怎么了?」
「一个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算了,还反过来怪我,这是什么逻辑啊。」
「什么事?」
「考试准备得还顺利吗?」
「怎么说得像是谈生意一样。」
「以男生来说,你的皮肤还满白的。」
「呃。」
「关于社团的事情──」
我在楼梯间不小心撞上一名女学生,害她的黑色长发像扇子一样在地上散开。
「总之既然这么说好,这次考试就得比平常更努力了!」
「你有吗?」
「妳这话老实讲,什么也没表达出来。」
对着我的手腕摸了一阵子后,神崎像是枕在我的肩膀上般,身子贴了上来。
神崎很喜欢逗我,常常以积极的发言或行为使我动摇,得心应手地将我带进她的步调里。
竟然跌得这么古典,还真是老样子笨手笨脚耶……当然这种话我只敢在心里说。
我的随口一问,让对方身子一颤。
「嗳?你不晓得我就是为了耍官威才担任这职务的吗?」
「从今天起就是考试周了。」
不过由她的样子看来,也不像是在强颜欢笑。
如此奉劝完,「再见了。」她又沿着阶梯而上。和前进方向逆向飘逸的黑发,令人想起孩提时代在乡下看到的星河。
「因为我有在做居家保养。」
挺直的脊背再次远去。我不知怎地就是无法目送那背影到最后,于是自己也往鞋柜方向而去。
「能得到榜首赞美,还真是诚惶诚恐。」
「──学长你怎么这么慢!是到哪里鬼混去了!」
「啊~……如果从一周前起算,那么的确是呢。」
「都是因为学长迟到,害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想说「那个可爱女生是谁啊?」,甚至有几个人主动来搭讪。」
「…………」
我不是狠心的家伙,不会已读不回,而是确实地回绝。讯息刚传过去,马上显示为已读。
「这个嘛……应该还在。」
那不单指物理层面,连精神层面的距离感也跟平常不太一样。
「在崩盘时马上抛售,据说不是明智之举。」
「学长,请教我功课!」
这里头的真意如何不得而知,但终归是神崎自己做出的决定。我要是多加置喙就是不解风情,因此唯一能采取的行动,就是在墙的另一头乖乖等候。
「太麻烦了,免谈。」
淡漠的思考。这样解释也许更加轻松,但我感觉她的微笑里带有一股温暖。就像准备丢弃的暖暖包那样,一种令人舍不得放手的微温。
「怎么会问我……」
会长又停下脚步,转了回来。
她──波盾会长瞪向我,扶着阶梯扶手站了起来,对着裙子拍了几下。
「开玩笑的。但是这样真的很危险,走路时请确实看路。」
「要是这次考试我全科满分,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心愿。」
妳是我妈妈吗?虽然我在放学路上不曾到处乱跑,没被那样念过就是了。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认同。」
「……还真是突然出大招啊。」
那么,我就自由自在地打道回府吧。
「不要动不动就开始自我推销好吗?所以,妳守在这里是打算干嘛?」
好吧,其实我早就心里有数了。
「来请学长带我念书!」
「太麻烦了,免谈。」
我把刚才画面上的文字以人声完美重现,接着打算从一旁穿越,却被姬岛张开的双臂给拦了下来。那看起来完全就是食蚁兽的威吓动作。
「为什么!打工那次学长不是很愿意帮我吗!」
「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同于现在。这次妳就别找我,拜托教科书教妳吧。」
「那么我换个说法!我们一起念书吧!」
这样算是有换到说法吗?虽然前者是单方面施教,后者是双方相互教导,意义的确有所不同,但她这个一年级生,不可能有什么可以教给我这个二年级生。
「免谈。念书我一个人就念得来。」
因此考试成绩出炉后,我也不必跟人较量成绩展现优越感。自成一体的边缘人,就是这么优秀。
「我走了,妳自己加油吧。」
「……请等一下。」
我才刚钻过手臂搭成的拒马,又被她以模糊的声音叫住。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不及格──我猜她接下来打算这样央求吧。我虽然不是狠心的人,但也不是个圣人。要是以为拜托任何事我都会无条件答应,那就大错特错了。
「学长不要你的薪水了吗?」
「不好意思,这次妳是说服不了……嗯?」
我察觉姬岛的话中有异而回过头,见到的是抿嘴窃笑的模样。
「连假最后一晚,叔叔他打电话给我,要我负责把薪水转交给学长。」
……对喔。道和先生那边的打工算是临时工,薪水是直接发放现金,但我们最后一天班上到一半就下班了,那么道和先生当然只能麻烦姬岛转交。而且……
姬岛的眼瞳充满了期待的光芒。然而在看到我从书包取出的东西后,那光芒瞬间消失。
以那个人的个性,就算是考试准备期间,应该还是会答应吧。虽然到时她可能会满脸不愿意就是了。
(那感觉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我身体就是难以接受。反倒是英文我还比较擅长。)
…………………❤…………………
「也许我就是个靠背影说故事的男人也说不定。」
「钥匙不是由身兼社长的学长负责保管的吗?」
啊,眼神对上了……真是好一个迷人的笑脸。
我没打算念古文,所以快速把书收进书包里……嗯?
(……原来是这个道理。)
根据当事人说法,「以我的个性实在没办法把这件事交给别人」。我碰上团体行动时,也是每次都会把东西带进厕所里,所以能体会那种心情。
看来舞滨也坐在同一桌,不过她背对着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问题就在于还有没有空位。」
「三分。」
前往图书室的途中,不知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腿。紧接着,一脸不悦的姬岛才并肩赶上。刚刚原来是书包。
「所以,要是社办不能用……」
(就是说啊。)
接着,她阖起教科书递还给我。那模样看来似乎已经满足,但书本才翻到约一半的位置。
「学长真是太体贴了~!」
「──!」
人是健忘的生物。从还用四只脚匍匐时的地板触感,到昨天晚餐吃的菜色,许多往事都被遗忘了。但还是有些记忆会残留下来,也就是回忆或是黑历史之类的东西。
趴在桌上的姬岛就这样翻起书,每翻一页就叹一次气。看来她与其说在审查内容,其实只是在确认分量。
「就只剩图书室了。那里平常就是读书圣地,应该会开着。」
「所以……地点就是社办了吗?」
(……原来是最糟糕的一科啊。)
幸好每桌只有三个座位,要是四人座而必须跟人并桌,那就让人无心念书了。
(就是不拿手才会挑这科啊。现在这个当下,我就觉得这次铁定会不及格。)
(是妳明年就会邂逅的古文教科书。)
再说妳根本两座山都没爬过吧。即使是富士山也没那么好爬的。虽然我也没经验过就是了。
讲什么傻话,妳不晓得背肌有多难练。我要是在家练,甚至会被美玖白眼以待,说「跟海豹一样……」。起码也形容为海象吧。
「总之呢,学长的薪水就掌握在我的手里。」
「因为我想说这件事可以好好利用,就一直没说出来♪」
图书室大致分为排著书架的藏书区,以及排了两列圆桌的空间。
糟糕的不是我,是这难度一天比一天高的家伙。
(想预习吗?还真有上进心啊。)
姬岛先是摆了个思索的样子,接着开口道。
「考试周社办应该都上锁了,恐怕有困难吧。」
「妳那个自鸣得意的表情扣两分。」
我的这本约是姬岛手上那本的两倍厚。一见到这本书,姬岛整个人趴到了桌上。
(可以借我看看吗?)
(喔~一般来说都是相反就是了。)
(你对数学拿手吗?)
「地点要挑哪里呢?家里吗?学长的家吗?」
「地点先挑校内就行了吧。以妳的情况,我实在不觉得转移阵地后有办法专心。」
「要是有空讲即兴笑话,还不赶紧出发。要是到时真的没空位,就请系井老师帮我们开社办的门吧。」
随后,神崎收起寒气并微微笑起。她客气地挥了挥手,头上仿佛浮现问号。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坚持非要在哪里不可,完全无所谓就是了。」
(幸好还有座位。)
「…………那就一起念书吧。」
滴滴答答,喀喀喀。秒针跟自动笔正忙着赛跑。
(恐怕没有。你们被红线绑在一起了。)
(我大概晓得了。)
(只要登完圣母峰再登富士山,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妳对古文没辙吗?)
不想忘记的事,想忘也忘不了的事。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留存,记忆能够留下来就意味着那对当事人来说是重要的。
「这种事要早点说啦,没学过『报连相』的重要性吗?」
铺陈了一大串,总之若记得住的都是要紧事,那么反过来说,记不住的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因此工读费对我来说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如此而已。
不行,我办不到。虽然试着用理论说服自己,但要是没领到薪水,我就等于做了白工。体认到这点的我,实在无法承认自己今年的黄金周只是虚掷光阴。拜托别说其实本来就差不多。
姬岛的脸转回这头,嘴角扬起似曾相识的笑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系井老师在保管的。说是早上会跟其他社办一起开门,等我们回去后才锁上。」
「分心的诱因愈少愈好。再说每个人能够专心的地点也不太一样。」
「为什么!?」
「我都忘记打工有薪水了……」
(那么我要对妳宣布一个好消息。)
以上,由于我看不到姬岛的表情,只能由神崎的表情变化来进行转播。好,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我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我也从最棘手的科目开始读好了。)
「不是说过好多次不要一个人先走吗?而且连假最后一天的补考也是不及格!」
「还想说学长怎么一直没问薪水的事,原来是这样吗?」
那拐弯抹角的说法听起来格外讨厌。她就这么想看我屈服的样子吗?
这家伙……直至先前的紧张,已经完全从表情里散去。
到时候她一吵起来谁受得了。家里还有美玖在呢。
(现代文的话还算可以,但时代一往前推就一窍不通了。)
哈哈,这个学妹真是太会睁眼说瞎话了~
相较于现代文要求某种程度的文采,古文就只要记住用语跟文法,或者说得夸张些,把作品的概略记住就能解题,说起来就类似背科。虽然两科都难不倒我就是了。
「真没礼貌!※我会杀了你的那种幻想!」(编注:引申自轻小说《魔法禁书目录》主角上条当麻的台词。)
「要说那种话,请等到练出一身肌肉再说。」
姬岛面向讲义的脸抬起,接着像是察觉到我神色异常,转头向后方。
主要还是因为工作内容比预期的更少,因此没什么劳动过的感觉。
(学长……?)
清静的空间。第一时间就想到那地方还真有眼光,只不过……
宛如由郁闷凝结而成的表情起了变化。只见她停止翻页并睁大眼睛,对着某一页凝视好几秒。
虽然她洋洋得意地秀了个轻小说梗,但实践的结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专心念书。这也太荒谬了。魄力根本对不上作为。
(这个地方我不太懂。)
我的注意力第一次转向周遭。姬岛背后的圆桌──若以平面图来看,就是我们斜前方的那桌──神崎就坐在那里。
这种窃窃私语声本来容易引人注意,但以目前大家的集中力,应该不至于打扰到他们。我并没有感应到什么不悦的视线。
(跟这么厚的书绑在一起,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我死都不会让妳踏进我家。」
「好过分!? ……等等,所以是五分满分吗?比想像中高呢。」
(学长你要先读哪科?)
「这么低!? 这评分标准也太严苛了!」
(数学。)
口袋里传来震动,我于是在桌下掏出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是LINE的新讯息。
「跟姬岛学妹一起开心念书?」
(……有不一样的命运能选择吗?)
而姬岛边说边取出的是古文的教科书与文法书。
(咦,什么好消息?)
「喔~……学长真的只是个挂名的社长呢。」
(学长。)
传讯人是……神崎。咦?等等,她怎么知道──
「要妳管。」
我们轻声交谈。看来即使是姬岛,也晓得在这个大声喧哗等同唯一死刑的氛围里应该要安分。
她指着再生纸上头的空格,整个人连同座椅往我这儿凑了过来,而且很厉害地过程一声不响。
(……干嘛要往我这里凑过来。)
(我视力不好嘛。)
(妳之前不是说妳视力跟马赛人一样好吗?)
我往神崎那儿瞄了一眼,她依然是笑咪咪的……我知道啦。我是妳的男朋友。
要是这家伙主动凑过来,我就再拉开距离。这样一来在理论上,我们就能保持原来的距离。
于是,我将双手伸到座椅的部分──
(哎呀,距离什么的其实无所谓吧。)
姬岛却搂住我的右臂……这家伙还真懂自己拥有的武器。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妳。)
(我听力差,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妳身上的器官每个都坏得太凑巧了!)
而她这次似乎连声带都状况不佳,把嘴凑到我耳边来。
(学长,你该不会对我想入非非吧?)
真是低级的挑衅。感情这档事,嘴上想怎么胡扯都行……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一样。
个人的情感是属于个人的。恋爱也一样,唯有自己的「喜欢」跟对方的「喜欢」对上的瞬间,才是最崇高迷人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能够将情节视觉化,让人俯瞰全貌的浪漫喜剧,才会拥有历久不衰的人气吧。
姬岛刚刚的发言,以及截至目前为止的行动──将这一切纳入评估后求得的,还是只有仅止于臆测阶段的她的好感。而那一旦成长茁壮,将会成为所谓的会错意。
别以为自己真懂她,别以为自己了解什么。我边这样自我警惕,边选择最适当的行动。
(胸部还真软啊。)
「……!」
「期中考不会考世界史,而且世界恐慌本来就不在出题范围内喔。」
(……现在准备开始了。我这个人是慢热型的。)
但这自以为逃过一劫的安心感只持续了一下下。回复的讯息很快又传了进来。
没办法,我现在只能用潇洒型男的调调回她了。想像着自己正坐在酒吧里,把杯中冰块摇得叮当作响。
(真是差劲透了请立刻去死。)
(那妳以后就别再这样了。男人可是比妳想像的还要更闷骚好色喔。)
我看着聊天画面,正愁着该怎么回答时,神崎又再次丢了句讯息过来。
往神崎的座位瞄了瞄,这下不只是她,连舞滨也诧异地看着我。
丢了这句话给她。既然她想挑战全科满分,希望她别白忙一场。
(所以,妳是哪里不懂?)
──喀。
『※世界恐慌。』(译注:即「经济大萧条」。)
大概是强烈感受到周遭变化,让姬岛难掩动摇,悄悄坐回椅子上。
(学长,你不准备数学吗?)
是人都会对突如其来的声响起反应。图书室里响起的的椅子声响,让学生们的视线接连汇集而来。
(首先要先厘清主语、述语和目的语,接着再把辞汇的意思转译出来就行了。)
不久之后,周遭大概也没了兴趣,带着对我们的不满,回头念自己的书。
我们除了是国中以来的学长、学妹,更是男性与女性。以身体开人玩笑,要是没被当成玩笑受理后果会有多严重,她应该已经本能地了解到了。所谓的美人计,可不是人人都有办法上手的。
(……学长真小气。)
姬岛这下羞红了腮帮子,将搂住的胳臂放开,试着和我腾出距离。
铁下心的我把教科书摊开到考试范围……有些时候,人就是得勇敢面对那些不懂的事物。
(我只是看妳很有自信才称赞妳啊。)
她的直觉也太敏锐了。看来不论是据实以答还是装聋作哑,我都一样无路可逃了。
而对面的白眼也一起射了过来。
(所以,最关键的辞汇意思是?)
(那个妳自己查,然后背下来。)
姬岛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有什么不懂的都能够随手查……时代还真是愈来愈进步了。
「我知道啦,白痴~」
(……性骚扰。)
……啥?什么意思?远超预期的内容让脑袋陷入混乱。看来完美美少女的感性,不是凡人所能够理解的吗?总而言之──
正当我沉浸在老人般的感慨里时,手机又再次传出震动。传讯人应该就不必多解释了。
数学不及格这种洋相,我可是出不得的。
「你刚跟姬岛学妹怎么了?」
「1929。」
我先回了这句,紧接着──
就秉持这超然立场,留给神崎去自行想像吧。哇,这招真是帅过头了。
「喔~……看来是不可告人的事吗?」
「如果是的话呢?」
(…………这里。)
分神在那些不了解的事情上也不是办法,现在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看来我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可是这样一来,那句话又显得莫名其妙。我对着那几个字左看右看,还是不懂神崎想表达的意思。
声音里流露缺乏解题自信的懊丧。不好意思啊,让妳碰上一个擅长古文的性骚扰𫫇男。不过古事记的内容其实也很色情啊。
嗯……我要是回说我只是称赞了她的胸部,下场应该会很凄惨。然而刚刚毕竟成了周遭一时的目光焦点,想要装傻也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