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第一天结束了。班上同学们目前正各自行动,享受午后的闲暇。
「…………唉。」
好累。累死人了。此刻的我享受着桌面带来的冰凉触感。
就照样趴着放松了好一阵子,我才终于离席起身。
刚力战完数学二以及古文,而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考试不会再碰见它们了。稍微放松那么绷紧的神经也不要紧吧,否则要是断掉就不妙了。
我尽力而为了。现在与其后悔些什么,不如为第二、第三天做准备,才是明智之举。
于是,我慢条斯理地踏出步伐准备回家去。
「──你先别走。」
才刚要踏上走廊,一道令人头疼的尖响便直冲缺乏血糖的脑门。看来我似乎暂时还回不了家。
「……什么事?」
「呜哇,好臭的苦瓜脸。我怕被传染,可以别这样吗?」
「……不好意思,我预设的表情就是这样。」
「好歹下点工夫美化一下啦。」
「对妳的话我实在提不起劲。」
「这样讲是什么意思!?」
挡到教室的门口不好,于是我来到走廊上,舞滨也气噗噗地尾随而来。
看来刚刚她讲的还不是正题。所谓多管闲事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有个女生说想见你。」
「唉……这么明显的陷阱我怎么可能会中计。」
我可是不咬假饵的菁英边缘人,平时不但不跟人说话,也不是那种走在路上就会沿路插旗的英俊容貌。这方面我都有自知之明。
「听说最近有个谣言……说琴音跟俊正在交往。」
「……所以?你想要表达什么?」
「我并没有这样讲好吗?妳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
「……我入社了。」
「琴音会加入文学社也是受你的指使吧?所以才会一个人加入早就形成好的社团圈子里。嗯,你还是让我扁一拳吧。」
原来那个直接攻击是妳的点子喔。说得好像是一般常识,害我根本听不出来。
「……你这样回应也很让人火大。让我扁一拳好了。」
「妳连伤害罪都不晓得吗?真是服了妳的无知。」
「……这样啊。」
「有个什么转折点的话我就能记住了。」
请不要表现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
「因此他真正获得满足,应该会是在谣言散播到某种程度,有人向他确认真伪的时候。到时他只要一个点头,一切就结束了。」
「一百圆。」
如此一来──
「妳跟戏剧社的学妹是怎么搭上线的?」
这里是走廊,也就是通道,驻足在这里多少会引人注目。加上今天教室里也有人留下来念书,在这里交谈会吵到人。
「呜……」
「不,还没吧。既然他的思考那么拐弯抹角,一点谣言程度的东西才无法令他满足。」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看来我的思考跳跃到把大前提都忘了。这下我岂不是成了自作多情的家伙了吗?
「这么说也对。」
「咦?」
「结果我就听说了一件事。」
「不介意去趟贩卖机吧?」
「怎么可能是。首先不说别的,你讲的那种事,一般都是由当事人亲自出面吧。」
我又不是手里有死亡笔记本,没必要去记住跟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姓名。
但我也要为自己辩护,首先要是她别用「想见你」这种引人遐想的辞汇,直接说「有人有事找你」,就不会有后续那些误会了。
「……原来你这个人这么会记恨。」
「为了让神崎成为他的女朋友……不对,应该说是透过将她纳为女朋友,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
「也好。让她枯等也不好意思。」
「……怎样,不可以吗?」
「妳要喝点什么吗?」
「没事,只是自言自语罢了。妳就当成社群软体上看到的那种像诗一样的东西就行了。」
征得同意后,我们改变路径,前往位于一楼的饮料自动贩卖机。
「那是神崎自己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
「不,与其说演戏……不对啦,我的事一点都不重要!」
「啊?你是在自做多情什么?」
意思就是先从外围开始下手吗?而所谓不知情的当事人,不晓得包不包含那家伙。
「我说你,该不会……」
「因为那种恋爱八卦,常常都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地方聊开的,所以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常常跟琴音在一起,消息才没传到我这里来。」
因此,眼前这个当着我的面叹气,一副「唉,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处男」的家伙也有过失。这次错不在我。
「没有。并没有。」
「想不到妳还满有少女情怀的。」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对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妳自己没听说过吗?」
也差不多该回归正题了。
「开个玩笑而已,妳是在自做多情什么啊?」
「呃,可是……咦,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想见你等于想告白,这思考逻辑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冰室。冰室怜斗。」
我好像是头一次听到舞滨的话后如此痛彻心扉。糟糕,好尴尬,尴尬到想死了。
这家伙的表达能力太悲惨了。若她一开始就这样讲,根本谁也不会误会。
「……想不到妳这个人还挺差劲的。」
「俊的……那家伙打的算盘,为何要散播有关琴音的风声……你还记得吗?」
好久没听到那名字了。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在脑海里浮现。
「还真没想到啊,原来妳对演戏有兴趣吗?」
「……这听起来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告白嘛。」
「咦……那就苹果汁吧。」
「……原来你不知道啊。他好歹也是同班同学,拜托你记一下吧。」
「说是在多功能厅里。对方是戏剧社的一年级生。」
我们走在四下无人的走廊,前往目的地。不协调的脚步声,就像在诠释我俩的关系。
「现在才问可能有点晚,但戏剧社的那个人有指定碰面时间吗?」
虽然嘴上反弹,舞滨还是递了一枚百圆硬币给我。这里的贩卖机真便宜啊。学生万岁。
「……搞不好那是某种间接邂逅也说不定啊,多看点漫画好吗!不是有那种女生为了送东西给帅哥,于是拜托帅哥的好朋友也就是男主角转交,类似这样的情节吗!?」
谣言容易蔓延,却不见得是事实,同时也有可能会消失。关于这点,那家伙肯定比谁都清楚。既然他对人气如此执着,那就不可能满足于这种表面上的关系。
看来舞滨也思考过类似的事情了。我不禁觉得每当碰到有关神崎的事,我们俩实在是很有志一同。
我先买好舞滨的份,接着才买自己的……还是买茶好了,今天不是喝黑咖啡的心情。指尖迟疑了一会儿才按下按钮。
「我是无所谓……」
舞滨清了清嗓子,试图重回正题。
「好吧,那就先过去一趟吧。」
这是什么话。我这个人不管怎么看都很爱记恨吧。
不似日本人的白皙肌肤没多久就泛起红晕。她没用平常的力道否认,搞不好是对这辞汇还不熟悉的关系。
舞滨拘谨地动嘴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刚刚那氛围你不是该请客吗!」
「所以,妳说得的那个人在哪?」
「你该不会以为有人对你假告白吧?呜哇~自我感觉良好~」
是学妹吗……居然听说过我这种稀有角色,这家伙有前途。
「还说那风声目前还停留在我们学年,但迟早会传遍全校。毕竟你想想,他们两个都算是校内名人吧。」
「那家伙全名叫什么?」
我边说边留意四周,幸好看到的就只有一副恨不得我们快滚的视线,没有偷偷旁听的隔墙之耳。
「之前怜斗不是跑来搭话,说找我有事吗?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是在激动什么啦……想要每件事都以一般角度看待,根本不可能吧。会带有一些主观意识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有。所以要是不得已,也可以拿这借口推脱。」
话讲得有点多了,喉咙正渴求水分。
「而且……我也有话想在半路上对你说。」
「咦,妳也要一起来?」
「那他不是已经达成目标了吗?虽然过程不如预期,但他其实早就抵达终点了……对吧?」
「听说平常淡漠的人一旦表露情感,就会呈现出反差。」
「……原来不是叫铃木吗?」
「因为对方要求我也要在场。那女生还满怕生的。」
人人都会有想要倾吐的思怀与想法,并希望有谁能够聆听它。但那只有故事的男主角才有资格自由地倾吐,独白在现实里是找不到人分享的。因此要是有人在公共场合倾吐那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容一下吧。
舞滨一副理所当然地将书包重新揹上肩膀。
「难得看到你这么积极。问吧。」
我应该没误会什么吧。
「不好意思,我不能回应妳的感情。」
「干嘛一副可惜的样子……然后请跟全国姓铃木的人道歉。」
「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是她对你有意思一样?」
而那样的身影,对我这个已经扭曲变形、不近人情的家伙来说,宛如耀眼的存在。
「听说什么?」
因此只要别咬这么明显的鱼钩,就不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这家伙个性正直,而且正直过头了。回想起来,她对恋爱也同样全力以赴。
他光是名字就已经够帅气了,应该冠个菜市场姓氏才均衡吧。上帝果然是不公平的。
「我也不想接受你好吗!而且我要说的根本不是那方面的事!」
「这叫做学姐的特权。然后,我再差劲也比不上你。」
带着若有所指的笑容,舞滨喝了一小口苹果汁。我也不落人后,大口喝了起来。
「回到先前的话题,虽然你刚刚说得振振有辞,但说穿了也不过是臆测罢了。」
这家伙果然烂透了,竟然用一句话否定了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说它毫无意义。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就连我这个跟他在同个社团待过一年的人,也摸不透他的习性。」
舞滨的视线不经意地上抬。此刻映入她眼中的肯定不是天花板,而是其他事物吧。我有这种感觉。
「不必安慰我,妳说的我早就清楚了。」
「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还要说?」
「推理就是会想要公诸于世的东西。这是作为侦探的信念。」
我觉得现在可以体会某位老师的心情了。
「你哪时又变成侦探了……」
虽然原因只是一场空,但这休息本身是有价值的。我趁着歇口气的时间,将脑海里的疑点整理出来。
「关于那谣言的幕后,妳有打听到什么吗?」
「这我倒是没问。我只是透过怜斗间接得知这件事,对于整件事的全貌不太清楚。」
「也是。」
如此一来,该调查的与其说谣言的内容──
「那妳晓得冰室为何要挑这个时间点把事情告诉妳吗?」
舞滨又喝了一口润喉,才点头说道。
「这件事跟我还有琴音离开足球社的事有关。毕竟他也说,谣言有可能就是因此而起的。或者说,对那家伙来说这才是重点。」
「冰室是足球社的社员吗?」
「呃,怎么说呢……抱歉,这么晚才来。」
「是一本小说,而且还是得过最佳新人奖的作品。」
「……我想跟同班的某个同学交朋友。」
我照她引导的询问后,那原本缺乏变化、看似红颜薄命的表情上,漾起了一丝娇羞。
玉枝看起来似乎还满信赖我的,但对我这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再说,我这个人也没有耿直到有办法直接回答她「原来是这样,我会尽力而为的」之类的话。
「……知道了。」
不过这话题也该到此打住了。
「不会。学长说的也有道理,请不要放在心上。要是还有下次,到时我会告知您明确的时间。」
身后的舞滨迈步向前,向她打了招呼。
「喔~……本来我说这样拖拖拉拉的会迟到,但筿宫他觉得既然没设定见面时间,就没有迟到问题,不把我的话听进去。」
「筿宫学长您有在看轻小说吗?」
「……没错。呃,所以妳是?」
好古板!那口吻听起来根本不像这年头的高中女生吧……我跟她第一次见面,实在分辨不出她是在讽刺还是认真的。
要是不晓得起点,就无法推测可能的导火线。事发的动机是极为重要的推理元素,少了它将会相当不利。
「妳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根据经验法则,那种许愿从来不曾实现,所以我想还是挑筿宫学长吧。」
学妹──这字眼最先让我联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一人了。
舞滨前去将喝完的宝特瓶扔了并返回。
蓬莱……这么一说,我的确听过……或者应该说是看过──
「……所以根据这情况,对方跟我有关是吗?」
「我们无法厘清谣言开始扩散的时间点,不过既然冰室为了确认真相而找上妳,那么两者在时间上应该有一定程度的关联。」
「所以,妳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啊。不过,我能够再确认一件事吗?」
「我平常算是很爱惜道具的人就是了。」
我的精神没有强大到敢把垃圾扔着不管,因此上前将它捡起,并丢进垃圾桶。
「不好意思,现在才问,您就是筿宫诚司学长吗?」
「把你的推理说来听听吧。」
「我本来以为妳这个人只会为了神崎而行动。」
但像这样的她竟然会想要接近那家伙。看来那家伙散发的光芒,远比我所见到的还要更伟大灿烂。
「别把我说得像是什么专业打杂的好吗?」
「老实说,我实在不懂。妳怎么会为了想跟她交朋友而拜托我?我们两个的交集,就只有社团相同而已喔?」
啊,这家伙真卑鄙!竟然把我出卖了!
「因为您是最适任的人选。」
选手生涯被迫结束啊,这种事时有耳闻。
「这件事妳为什么会找我商量?」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升级为损友喔?」
这下连舞滨也慌了。我本来还打算嘲笑她当成先前的回敬,不过看来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我希望把目前能搞定的事先搞定。」
「我才不要。当妳的损友不仅是种折磨,搞不好还要卖命到骨头都断光也说不定。」
「如果要讨论这件事,我想您还是先听听我的请求,解释起来会比较方便。」
…………………❤…………………
………………男朋友。男女朋友。情侣…………我跟她是情侣!?
「姬岛同学在班上隶属于某个小团体。带头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也就是所谓校园种姓制度里的最顶层阶级。而姬岛同学曾经在那里头说过,她有个二年级的男朋友。」
「另一个名字……?」
那个舞滨竟然面临苦战……我接下来也伪装成呆萌型角色好了。
「意思就是真相只有那家伙晓得。这推测岂不是跟刚才一样吗?」
「嗨~玉枝同学。我照妳说的带他过来啰。」
「是没差……但是再想下去也是白费力气吧?」
「那是什么呀?」
玉枝这下突然愣起一张脸。那看起来就好像是被人指出了什么认知上的重大出入。
「筿宫学长是姬岛同学的男朋友……也就是情侣,对吧?」
首先,得先怀疑这当中另有隐情。其次,得试着揭开幕后背景。可别低估边缘人的防卫意识了。
我一问完,玉枝便向前逼近一步。
「姬岛辉夜?」
「为什么是找我?」
「妳这不是就把人当成道具了吗……」
那是个给人文静印象的少女。剪齐的及肩黑发,配上稚气未脱的脸庞,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却硬邦邦的。
「咦,这么厉害?咦,等等,你刚说……玉枝学妹她得了新人奖?」
「……我只是看俊不顺眼罢了。他把琴音害成那样,甚至连我都欺骗,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让人觉得这样到底算什么。」
「并不是!绝对没这回事!」
在舞滨怀疑的注视下,我将茶一饮而尽。由于瓶身被包装遮着,看不清瓶中的状况。
「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学长。」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那么肯定不会错。「又在想太多了……」舞滨虽然在一旁碎碎念,不过目前先不理她。
我向舞滨否认完,把心静下来后望向玉枝。
「第一次听说。没想到作家竟然就在身边……所以妳会负责剧本,也是这个缘故吧。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好吧,那说来听听。」
玉枝蓬……即使我在脑中对这个名字再三反刍,依然回忆不起自己跟她有过什么值得被找来这里的熟识关系。
基本上只要这样讲,任何人都会留下好印象。好比说,把轻小说作家置换成小说家之类的。
看着我的模样,「唉……」舞滨叹了口气。看来她是对我的行动感到傻眼,但人总有想要回归童心的时候。
「谢谢您,舞滨学姐。不过怎么好像多花了不少时间?」
「咦,筿宫你们原来是那种关系吗!? 我还以为──」
一抵达多功能厅,便见小小的舞台边站了个女学生。她应该就是那个一年级学妹了吧。
「嗯。现在我知道,想要在这里过滤出真相是不可能的。」
※雏人形──她带给人的印象,跟从前在家里看到的那东西不谋而合。(译注:日本的一种传统娃娃。)
但我坚牢的防卫意识可不会轻易被情感打动而解除。
这要说是淡漠……好像也不太对。应该可以说是某种自知之明,或者说是严肃面对自我后得到的结论吧。她的淡漠与其说面对他人,不如说是对待自己的淡漠。
「我是一年级的玉枝蓬。」
「妳没听她提过吗?」
我将空瓶对准垃圾桶的小洞扔去,不过当然是没进,而是砸中桶盖掉到地上,一声余响轻轻响起。
与自身认知有出入的现实虽然让她有些错愕,但随后便嘀嘀咕咕地开口道起自己记忆里的一切。
红潮未褪的脸垂了下去,玉枝点了点头。从这反应看来,她应该是对人际关系相当内向的那类人。
「……《告场》的作者?」
「那么我想,您也许曾经听过我另一个名字。」
太过纯真……或者说太过正向的愿望,让我跟舞滨不禁面面相觑。
「什么嘛,你不就是为了这时候存在的吗?」
「拜托?」
「『蓬莱』这个笔名……您有听过吗?」
女生真是太可怕了。这根本就已经是失言了吧……
「嗯?是有在看……怎么了吗?」
「因为我觉得没有声张的必要。我唯一会的就只有写作,除此之外的部分无法呼应大家的期待。」
「如何?有什么收获吗?」
我小心翼翼地说完,眼前的她点了个头……我觉得她就算表现得更得意些也不过分。
「我觉得与其拜托筿宫,向流星许愿实现的机率可能还高一些喔?」
正是──受到她的口吻影响,害我差点就要脱口这么回答。
「……关于这件事,能更清楚地告诉我吗?」
「……这、这么说也对啦!跟不定期的东西比起来,随传随到的还是比较方便!」
「前社员。他一年级的冬天受了重伤,就在那时候退出了。」
「妳这根本就是私人恩怨嘛。可以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吗?」
干嘛要故意这样讲?我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输给那种迷信吧。
舞滨以状况外的愣声问道。我不得已只好对这个(应该是)轻小说的门外汉,以她也能够理解的方式向她解释。
「……原来她没有明白讲出我的名字吗?那么玉枝学妹妳为何觉得那个人是我?」
「因为上星期在图书室,两位很亲密地一起念书了吧?我就是在当时判断学长就是那位男朋友。」
玉枝接着一脸神秘兮兮地望向舞滨。
「我坐在远方观察时又发现,舞滨学姐似乎也认识您……」
「所以后来妳才会来找我打听,问了名字之类的许多事情吗?」
一脸茅塞顿开的舞滨频频点头。原来如此,所以现在才会上演这么一出欢乐闹剧吗?
「本来以为只要拜托姬岛同学的男朋友,就能跟她拉近一点距离……不过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害您特地跑了这一趟,却是这样的结果。」
玉枝向我深深鞠躬道歉。真是的,这样子岂不就像运动社团一样吗?还以为校内那种严格的上下关系跟我这种人扯不上关系的说。
「用不着道歉啦,玉枝学妹。妳又没做错什么事。」
你也开口说点什么啊──舞滨以这样的眼神向我诉说着。原来她的天线接收不到讯号,发讯倒是没问题啊。
「是啊,没错。这件事追根究底,都要怪那家伙把话说得那么含混不清。」
倒是姬岛有男朋友的事,教人单纯地感到惊讶。而且都有男朋友了,还跟我做那种亲密接触,我会不会哪一天突然被人给宰了?
「──啊,原来你在这里!」
温吞且令人放松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瞧,绢川老师就站在门口处,往这头跑了过来。谁?她的捕获对象是谁?
「筿宫同学,阿香正在找你喔。」
被捕的竟然是我。被她握住的手还真温暖啊……
「不、不好意思,能请您放手吗?」
「啊,对不起。我怎么距离感又失准了……」
没有啦,其实我也不是讨厌甚至很欢迎……但舞滨的视线可怕到让我说不出口。妳该不会也是那种能用眼神杀人的人吧?
等老师放手,舞滨才一副欢欣地来到绢川老师身旁。
看来舞滨似乎已经掌握了攻略法,这次相当积极主动。
老师神秘地笑了笑并指着我。
「就是看似平易近人,又有一点脱线……也就是所谓的天然呆吧。」
「那么让我做个参考,能告诉我刚才的我是个怎样的人吗?」
咦咦……太吓人了吧。感觉就像云霄飞车的铁轨被拔掉那样恐怖。现在可不是悠哉地说什么心跳怦怦之类感想的时候。
不久之后,玉枝那头率先举白旗。
「好~你对我的事感兴趣吗?」
「唉……好吧。」
「来吧。」
「可是……」
听了我的话,走在前头的老师停下步伐。
舞滨回应了声「是~」,玉枝则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还真符合两人的个性。
「那我们走吧。」
「玉枝同学,妳好,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呢?你们这个组合还真稀奇。」
「现在的我看起来跟刚才像是同一个人吗?」
「别这么说,就当成不计血本大放送吧。透过这种方式,你就能了解得更深入喔~」
「……不,我不懂。」
「原来妳们认识吗?」
「嘻嘻,你还真懂她,害我都有些眼红了。」
「没错,就如你所见,我根本不是纯天然的个性。我是养殖的,只是伪装成天然。那么现在你能够理解,我对你说这些的用意了吗?」
希望她别说得这么神秘兮兮,仿佛有什么不单纯的隐情似的。
「不,我只是想知道老师为何要把我找来这里。」
「我刚刚向两位学长姐拜托了一些事。」
虽然不晓得缘由,不过要是她对《告场》的热爱已经传达给玉枝了,会有这样的后续发展也很自然。
这个人也太扯了,悠哉成这个样子。
我对着旁观两人温馨模样的老师点了点头,并跟上她离去的脚步。等来到出口处时,她再次转过身子。
「……嗯,是啊。」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要是不赶紧的话会挨她骂的!」
「这跟我们要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玉枝,姬岛那家伙可是妳的粉丝啊,还是超级的那种。」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同类。和她相似的女孩。这些字眼以前也曾经听她说过。
「好嘛!看在我们同个社团的分上!」
明明跟她没有任何亲密交流,却有种仿佛全身上下被摸过一轮的感觉。我开始觉得,这肯定是某种仙人跳之类的阴谋。
「哎呀,舞滨同学,一星期没见了呢。」
始终面无表情的玉枝,以及笑咪咪的老师。这对比简直就像夜空与朝阳一样。她在面对姬岛的时候,不晓得又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我开口想为她酝酿点自信,但她的表情并无变化。
「就算这样称赞,我也没好处给妳喔。」
「当然。」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希望……能跟她交朋友。」
「一点都不像。」
「如果只是要让她为自己的胡说八道付出代价,我好歹也办得到。」
「那孩子跟班上的同学撒谎说有男朋友,对吧?」
「毕竟我可是老师嘛,上课当然该以师生共襄盛举为目标。」
老师俏皮地伸了下舌头,接着将背靠到墙上。
「那些等你回家准备考试时就能感受到了,虽然照目前的情况,你可能会回不了家就是了。」
是啊,既然掺了个杂质,也难怪她会好奇了。
在老师和舞滨的注视下,我们俩新增了彼此的LINE。结果舞滨也跳了出来。
「……这样啊。他们有帮上妳的忙吗?」
「这样啊,不过说是这么说,老师妳倒是满为学生设想的。」
因此,这番话如今已不再令我费解。
「……妳是说姬岛吗?」
「……那就麻烦您了。」
「这样啊,你还真冷静。」
凑过来的脸让我转开视线。端整的脸蛋配上弥漫而来的花香,好像会让人愈来愈受欲望灼烧。
「嗯嗯,所以我才讨厌不了像你这种聪明伶俐的小孩~」
「妳要和我交换LINE吗?」
玉枝的头犹豫地垂了下去。等到她的脸再次抬起时,上头已经流露出一丝决心。
她所指为何我就不问了。要是太在意正题以外的事,我怕自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好意思,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从那冷漠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
「怎么可能,我现在只差没当场昏倒。」
若要打比方,刚才的她就像欧姆蛋,现在则像是蛋包饭。本来还以为盘中只有蛋,没想到茄汁鸡肉炒饭却坐镇其中。
这个人感受到的,我当然体会不了,但她说的话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看来的确如她所言,那家伙说有男朋友只是谎话吧。
「……这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父母的心态吧。」
若只看外表的话一点都没变,却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差异。
「到这一带应该差不多了吧?」
「所以你也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看你青涩的反应虽然很有意思,可惜就是太聪明伶俐了些~」
照她的说法我们应该要火速前往,可惜我挨老师的骂也很习以为常了。
「难得有这机会,我也要跟你们交换!」
「妳说得还真笃定,好像很懂她的样子。」
像我这种早就舍弃名为朋友的肤浅关系的边缘人,竟然也会有居中牵线的一天,真是太讽刺了。但如今我就是希望看到后续发展,也只好这样了。
「其实是因为之前在教职员室……嗯。」
「麻烦您了。」
「像我这种伪装自己的人,是分辨得出同类的。」
「……能进入正题了吗?」
…………………❤…………………
「为人师表就是该无条件地嘉奖学生。所以呢,不可以追问原因。」
「那个,老师,妳刚刚说系井老师有事找我……」
「老师妳还真是什么都要反问,我就是有太多事不懂,才会来学校上课啊。」
「意思就是这世上充满了人造的东西,而且比重会随着时代进步而升高。不管是机器、食物或女孩子,每种东西都是原版或正版更加稀有。」
「毕竟也有人认为世上最崇高的爱是师徒之爱。」
「……被你发现了吗?」
老师对我的回答似乎挺满意。以她目前的不可预测,我实在不愿坏了她的心情,但她这么愉悦也满让人伤脑筋的……
有她这句话真是太教人安心了。对上系井老师,这个人应该可以把她克得死死的。
老师手指竖到嘴前,发出「嗯~」的低哼。光是这样的举止,都流露出某种自然而然的魅力。
「系井老师才不会特地派人把学生找去她那里,要也是亲自出马。」
「咦?」
「这里不在前往鞋柜的路径上,她们两个也不可能跑来这种暗处。」
甜滋滋的声音令人听得头晕目眩。明明是相同的嗓音,声调起伏不同却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差异。
「这是我才想问的吧。爱海老师是戏剧社的顾问,你又为什么认识她啊?」
「我个人是友爱主义就是了~」
「其实像这种时候,我应该以好老师的身分马上给你建议……不过这次就破个例,以绢川爱海的身分告诉你吧。」
「两位,作业加油喔!」
「知道我为何这么想吗?」
「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样样通样样松就是了。」
「爱海老师,好久不见!」
「……嗯,没问题。这次我就陪你一起向她道歉吧。」
「……也不用为我设想就是了。」
「我啊,只对比自己大的人有兴趣。」
停顿了一下,她才开始宣布答案。
「那是为了融入小团体,保护自己的地位。」
「妳说……地位?」
「简单说也就是感情纠纷。我猜是带头的女孩心仪的男生向她告白,而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才会为自己虚拟出一个男朋友。」
「……妳还真了解。」
「你也该试着跟女生套好交情喔,可以打听到许多八卦消息。」
「我怕脑袋会负荷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么冷淡~」
何况妳也不肯透露不是吗?
再说,这个人轻柔甜美的个性应该也不是为了搜集情报而伪装的。那充其量只是某种副产物,就像快乐儿童餐的玩具那样。虽然目前这氛围实在称不上快乐就是了。
「一个可爱又有亲和力的女生会得到异性青睐,在同性眼中却是嫉妒的对象喔~二年级的神崎同学你应该也听过吧?」
「……知道。毕竟她那么有名。」
原来这个人一样有不知道的事。这说起来理所当然,却令人莫名地安心。
「她之所以能不分男女广受欢迎,是因为她总是泾渭分明,不会和其他人走得太近。但姬岛同学就不一样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在意自己的地位立场,在行为举止方面更注重一些不就行了吗?」
世上没有人喜欢当过街老鼠,没有人会故意搞臭自己的名声。
「真是观察敏锐,可惜没有理解到到最基本的层面。人的本性没那么容易改变,搞不好得靠转生才能修正得了。」
「……这何止不容易,根本是不可能了吧。」
「像我们这类理性的人,总会以为自己有做到自我约束,以为成功瞒过了其他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简单来说,姬岛与人往来时虽然留意着适度保持距离,但看在他人眼里却不然。意思就是她的本性还是显露出来了。的确,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镜中的模样似乎比照片里的还要更迷人。
这正是这次的正题,以及她的真心话。即使性格各不相同,但为人师表的姿态并无差异,也不存在变质。在多功能厅里目送舞滨和玉枝时展露的微笑,肯定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别看我这样,对这份工作可是很爱不释手的。」
「一开始就曾经怀疑过,不过后来看了系井老师的反应,我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
「从结局来看,系……黑长发感觉就像男主角啊。」
「是啊。但愿她能够继续维持单身。」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且妳不是说过对比自己小的没兴趣吗?」
「但这没能令她满足。因为无论钓上多少男生,她依然找不到自己的归属。」
「你说呢?我毕竟是个老师,虽然会帮学生对答案,但可没办法直接给学生答案。」
「那不是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相遇,也没有什么打动人心的话语,但那女生就是给天然呆公主的生活带来了色彩,为每一天赋予了意义……像个傻瓜一样真诚地面对她。当时那女生依然称她为天然呆公主,没发现她其实是人工的,在在都证明了那女生是多么愚直的人。」
有学生令她想起从前的自己,所以希望能有个像系井老师那样的人出面解救她。
遭同性嫉妒,受异性欢迎。要是接纳了自己的这般本性,接下来就只剩唯一一条路可走。
「其实关于这点,我没什么罪恶感。毕竟我对真正的自己并没有任何执着,既不会希望她发现,也不指望她理解,所以才觉得没必要特地告诉她。」
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师,她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绢川老师望向窗外。不像五月天的满满乌云宣布着梅雨季节即将到来。
「哎呀?意思是接下来你会爱上我吗?」
「……所以,正确答案是?」
时常听说这样的追求,有许多都是为了身体关系。人们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渐渐了解其中含意,只能说是必然的宿命吧。要活在世上而不去面对那些人性的阴暗面,只有足不出户的深闺千金才可能办到。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顶多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很早就发现自己的魅力与本性,即使被其他女生排斥,还是天天装成天真无邪的傻样亲近男生。因为对她来说,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归属感。」
「要是被扣分的话就糟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会以绢川爱海的身分说话吗?另外这件事还有后续~」
不管是作为优秀老师,或是煽动学生情感时会浮现的那张微笑,已经让人看得有点不耐烦了。
「如何?『天然呆公主』的故事。」
「就是说啊。我感觉就像走在吊桥上。」
「……妳个性还真差劲。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怎么做?」
回答连带把我的本性都暴露出来了。但她也没必要笑得那么开怀吧。
「…………」
「放弃。停止伪装自己,停止融入原本就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团体。租约要是到期了,房客当然就只能搬迁,不是吗?」
「那老师妳不打算为姬岛做相同的事吗?」
怀念氛围弥漫。感觉瞥见了一丝老师真正的样貌。
「姬岛同学的事就交给你了。」
「……咦?」
「啊哈哈!这样一来岂不就变成边缘人了。」
这下不妙了。我指的是今后若看到她们两人在一起,我可能每次都得陷入各种想像或下流的妄想里了。
「念书念得好累。」
「就在这时,有个同校生找上了她。那是有着一头吸睛的黑色长发,比她大两岁的女子。」
呜哇……她果然是不论男女都最好别沾上边的那类人。就某方面来说,教师这工作的确很适合她。
说完,跟老师道别后,我才终于踏上回家的道路。
这有可能就是下场。想追求圆满结局却迎来了坏结局,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那是某种回顾性质的语调。仿佛在遥想当年,是属于成人的那一面。
「……妳对一个高中男生灌输了什么啊。」
「──但要是只给忠告就结束,以一个教师来说也未免太不及格了。所以我还是提供一些建议吧。」
「不过也只有对阿香就是了。这件事你可要为我保密喔?」
「可是既然都隐瞒到现在了,真相曝光时难道不会引来误会吗?」
接着,只见她浮夸地咳了声。
「不一样啦。我们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为游民,会继续找个自己能过得自在的栖身之处。」
「我呀,属于男女通吃的那一类人。」
笑得妖艳的老师……不对,眼前的女人继续说道。
「妳这样暴露一切,事后会觉得后悔吗?」
「……拜托不要偷看别人的内心好吗?」
「和周遭分道扬镳,保持距离。」
「不过,这好像是你头一次回答了问题呢。」
「这种时候看的就是信赖了。阿香她是绝不会离开我的,只会觉得我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带着苦笑接纳我。」
「原来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我吗~真可惜。」
「老师希望,由同年纪的你们来扶持她。」
「但她对此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受到周遭的冷眼看待、被人们唾弃也一样。也许从某方面来说,她已经连人生都放弃了也说不定。日常从此失去了色彩,每一天都像是活在虚无里。」
话语中带有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我身上。
「正面还是反面,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看得到的就是正面,看不到的则是反面。但正面有时也会成为反面,反之亦然。」
这跟先前提到的内容也有共通之处。这也是感情纠纷的一种,只不过内容狗血程度跟八点档有得比。
向往英雄并试着化身英雄算是人之常情。像我以前也喜欢扮演假面骑士,虽然实际上大多是演怪人就是了。
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我的提问让她一时面露惊讶,但那很快就融入微笑里头。
「而男生们为她取了个绰号,叫做天然呆公主,也不晓得她其实是人工养殖的,就像鱼群一样纷纷上钩不能自拔。」
基本上像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我已经透过以前认识的熟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对我这种经历过先了解后交往的关系的人来说,那两人看起来总显得有些别扭。
绢川老师希望我……应该说是希望有人能够陪伴姬岛。
老师此刻露出的是至今以来最稚气的笑容。
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怕步调会被她弄乱。我从小就不喜欢陪跑马拉松啊。
「那么今天就到此散会吧。像这样密会,真是让人心跳加速呢。」
「别担心,只要我还是老师的一天,就不会有过度的接触。」
因此她找上了我并推动我。如今仔细回想,她在面对玉枝时,或许也在寻找类似的机会也说不定。
看来我似乎问了个错误的问题。但察觉到的当下早就为时已晚。
「妳还真喜欢系井老师呢。」
轻笑的她究竟是假是真……不,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表达的。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这种人的?」
「那孩子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成为对男人搔首弄姿的放荡女生吧。虽然那也只不过是开端罢了。」
「就在某个时刻,她终于对有女朋友的男生下手了。女方当然是气炸了,而男方号称是误会,最后甚至把一切都推给了天然呆公主。从那之后,有关她的是是非非便开始流传开来。」
一想到系井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差点就要笑了出来。
就像在重新复习先前的那番话──在不久的将来,那家伙将会经历的事。
「像她这样的女孩,多半会透过周遭的反应了解到现实,也就是自己总有一天得面对本性。那么,你觉得她接下来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这譬喻还真是赤裸裸啊。但人并不适用所谓的商品标示法,外表不见得与内涵一致。
「但我不介意被人喜欢喔~?」
「……对系井老师也一样吗?」
「也许吧。毕竟对天然呆公主来说,她比谁都更像个英雄。」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当时其实大可直接说出来吗?」
「……那我刚刚不就答对了吗?」
……把我先前的感动还来。真后悔自己有一时半刻与她产生了共鸣。
童话故事的标准开头。说故事的时间就这样突然开始。
但老师并未点头,而是左右摇摆。
「重点在于真诚地以正向面对,告诉对方哪里才是栖身之处。也许……这正是能让她像天然呆公主一样得救的方法也说不定。」
「也是。这我看得出来。」
「嗯。我看你们关系还算不错,所以才事先给你一点忠告。」
「……我知道了。我们好歹也从国中认识到现在,我会照顾她的。」
眼前说话时的老师,已不是煽动学生情绪的模样,充满了关怀的慈祥。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个可爱到不行的大学女生。」
「……这么说或许没错。」
「嗯~应该不会吧。毕竟这也不是无论如何都非得隐瞒的事,就算真的曝光,也只能顺其自然。」
当然了。正题才刚浮现出影子,全貌还没现形。
「这样是不够的。小孩子总是得离开大人独立。迟迟长不大,对小孩不会有好处。」
那是一厢情愿的理解。也难怪她们之间的关系令我感到别扭了。不过,世上有形形色色的家,里头住的家庭同样各式各样,这让我想起了这件事。
老师转了个身面向我。
于是我回应了她,答应会负责照顾姬岛。但这样讲并不代表我会符合她的期待。
她之前说自己是友爱派,我现在可以理解了。这样讲可能有点低俗,但恶搞自己喜欢的人的确是满有趣的。
「怎么听起来像是经验谈一样。」
「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最喜欢看那个人伤脑筋的表情了~要是被发现我其实是刻意装出来的,以后她大概就不愿意理我了。」
所以──她接着说道。
「我很努力。」
「得继续努力。」
一点开与神崎的对话框,便见她简短的发言一句接着一句。神崎今天考试一结束就回家去了,理由当然是为了继续用功读书,好达成全科满分的目标。
不过看来她的努力不懈还是有极限。现在的她应该正在休息吧。看着那些文字,脑海里也浮现神崎疲惫的模样。
话虽如此,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复才好。毕竟以她动不动就提起经济大萧条的感性,我这凡人恐怕抵达不了她的境界。
「不过这下都显示已读了……」
这点神崎一定也注意到了,所以我得早点回复才行,然而又不晓得该回复什么才好……又卡关了。最近还真是卡关卡到不行。
正当我盯着画面,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画面突然切换,接着手里响起轻快的音乐,震动传来。
「……喂?」
我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她的责难,然而实际传来的声色远比预期的更加轻柔。
「我要求的不多,只要一句话就够啰。」
像是谆谆开导般,却又把答案藏起来不肯透露。真是的,还真符合她的个性。
「我喜欢妳,一直都很期待能听妳说话。」
「……这样就多一句了。」
通话在此挂断。既然她没说我是被虐狂之类的,那应该是害羞了。真可爱。
连一分钟都不到的对话滋润了心灵,我收起手机,往车站继续前进。
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准备一个安身之处。以学长的身分指引她,让她别误入歧途。
──我不可能成为她的安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