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队长,你刚刚说了什么?」
让我回过神的,是申流承无言以对的声音。
「你再说一次,你刚刚说了什么?啊?同伴?」
「……」
「那个人是队长的同伴?」
刘众赫没有回应那充满不敢置信的提问。
就连我也大感意外,申流承所受的冲击又该有多大呢?想不到那个自尊心甚高的刘众赫会称我为同伴。
「没错。」
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不管我怎么想,那家伙都不可能将我视为「同伴」,要是看到之后我复活了,他该不会真的一刀送我上路吧?
[星座『海上战神』为战友情谊动容。]
[星座『秃头义兵长』为战友爱红了眼眶。]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没错,这就说得通了。
刘众赫那小子,肯定是为了赞助才这么说的。
虽然那个热爱战友之谊的乌列尔不见踪影有些怪异,但利用这种情况伺机大捞赞助绝对是神来一笔。见他流着血悲壮大喊的模样,我的推测也逐渐成了确信。
更何况,考虑到刘众赫这才是第三次回归,会使用「同伴」这个说法也并非绝无可能。原作的前期剧情中,李贤诚或李雪花死去的时候,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光是想到他正大把大把地赚进Coin,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么一想,原先满满的感动也瞬间烟消云散。
该死,那句台词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申流承说道:「我就一个个全杀了吧,队长。在你的眼前,用最痛苦的方式。」
什么?为什么?
申流承的嘴角,弯起一抹恶鬼般的微笑。
李智慧怒火中烧的眼眸之中,「鬼杀」正在燃烧!
我看着失去理智般疯狂挥刀的刘众赫,一时茫然。
这些全都足以以「小型灾祸」之名凌驾世界的怪兽们。就在申流承准备继续下达指令的瞬间,一道犀利的攻击直袭而来。
[未满足视角转换条件。]
申流承把刘众赫抛在脑后,走向岛的沿岸。
申流承无法理解内心深处升起的动摇,它唤起了她在长达千年的时光里遗忘的某些感情。
这一刻,一种强烈的感觉掠过脑际——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物正想着我。
话音一落,异兽之门再度涌现无数怪物,其中最为凶猛的两头怪物,有如护卫般傲立在她身后。
[『第一人称主角视角』转换失败。]
「第一人称主角视角」的使用条件有二——
没错,或许转移到这个人身上会更好也说不定,不管那么多了,先试看看再说。
申流承不由自主地一拳砸向地面。
李智慧身上猛然爆发出圣人级星座的气势,那是在海上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强大的海上战神。
正因为她执意这么想,所以她更加不能容忍尚怀有一丝期待的自己。
承受不住冲击的振天霸刀刃锋终于歪斜,以破天罡气武装的无敌霸刀也无力地扭曲断裂,俯首称臣。
纵然是空手与白刃的对决,出现损伤的仍是刘众赫的刀锋。那是把SS级的宝刀「振天霸刀」,虽未附带特殊效果,仍是把耐久度与强度皆属上乘的好刀。这样的一把刀,竟在申流承的空拳之下惨痛悲鸣。
无论她降临时如何弱化,第四十一次回归时的她作为「灵兽之王」申流承,各方面都已成长到她所能达到的极限。与此相反,这次回归中的刘众赫纵使再强,也不过是初期的刘众赫而已。
没有使用任何强大的技能,不过是将以太凝聚至极限的一击,就让刘众赫鲜血喷涌,向后飞了出去。伴随着骇人的爆裂声,刘众赫的脸在冲击之下不断扭曲。
再次出拳的申流承开了口:「那我跟其他人算什么?智慧姐、贤诚哥,还有雪花姐呢?那些为了你不断战斗的人们,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尚有十二!」
「今臣战船……」
「泛滥吧。」
我感觉脑袋像挨了一记闷棍。
第一个条件已经满足,问题在于第二个条件,但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可能满足不了?
该死,这回连我也不禁动容。
申流承这么想着。
[视角转换为第一人称。]
面对战船威风凛凛进逼而来,申流承却只是面带思念的微笑。
当然,对刘众赫的内心算计一无所知的申流承,表情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的瞬间,申流承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由于过度投入,『第四面墙』部分功能受限。]
「什么?」
那不是天赋问题,而是光阴的差异。
就算是演技也罢,刘众赫演到这程度,让人觉得就算被骗一回也无所谓了。
这个白痴,为什么还要打?看着浑身浴血的刘众赫,我渐渐有些烦躁。明知状况不利,就该赶紧避战不是吗?平时那么善于判断,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申流承用彷佛失去一切的神色注视着刘众赫。
第一,我处于灵魂出窍之类意识不稳定的状态。
不是刘众赫也无所谓,要是不赶紧找个人代入第一视角……
[由于过度投入,『全知读者视角』熟练度大幅上升。]
申流承赤手空拳和刘众赫的刀刃正面冲突。
「姐姐?看起来比我还老,说什么鬼话!」
申流承的拳头注入惊人的以太。本来看着刘众赫挨打还挺有趣的,还想多隔岸观火一会,但骤然袭来的危机感告诉我不能坐视不管了。
攻击、速度、变化,在任何一个层面,申流承都远高于刘众赫。刘众赫引以为傲的「朱雀神步」或「破天剑道」,在申流承面前都黯然失色。
申流承察觉到李智能意图使用的星痕。
申流承的目光并未看着刘众赫,而是投向别处,当我沿着她的视线望去,胸口不禁一沉。
没错,此处正位在江中!
四周颠倒变换,我的意识迅速朝着某处流去。
竟说是同伴,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这么说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刘众赫!
「想跑去哪?」
磅礡的气势横扫四方,十二艘战船纷纷破开波涛,显露形貌,眼前的画面光看着就让人胆颤心惊。
我的心绪顿时波澜起伏。
申流承一转眼进逼到李智慧眼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速度太快,让人丝毫找不到反抗的空隙。
啊,该不会……是因为刚刚刘众赫说了那些话?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太卑鄙了。
「你怎么能称呼他是同伴?因为他为你牺牲了?就因为这样?」
穿过异兽之门而来的六级怪兽种「硫磺木乃伊」立刻展开行动。木乃伊白色的绷带将刘众赫五花大绑,被捆缚的四肢受到拉扯,彷佛随时会被撕裂。
忠武公的星痕——幽灵舰队!
「队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视角已转换为第一人称。]
「杀了她!那女人是灾祸!」
不是,他明明暴跳如雷地嚷着要替我报仇,那究竟算什么?
「可怜的姐姐,什么都不晓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一个弄不好,刘众赫真的会命丧黄泉,那可就尴尬了。我赶紧切换「全知读者视角」的发动模式,从第三人称观察视角,转换至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五级怪兽种,重金刚兽。
「你不能这样……」
铿喀喀喀喀!
「事到如今,我绝不能容忍你这样的改变。」
申流承注视刘众赫半晌,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抓住他。」
「竟敢把我师父弄成那样!」
难道那个家伙,现在没在想着我?
我开始将一切心力都投射到该人物身上,不久之后,视野开始晃动,头昏眼花的呕吐感也随之而来。
尽管已遍体鳞伤,刘众赫仍没有屈服,依旧不屈不挠地继续挥动刀刃。
砰!
寒芒闪耀的长刀、修身的制服短裙,和漆黑的连帽外套,申流承随即认出了来者何人。
「我要用最可怕的方式,结束队长的世界。」
那小子,该不会脑子一片空白吧?
五级海兽种,海王麦斯乌德。
「是啊……那就是姐姐的绝招。」
「但你还差得远了。舰长就该待在船上,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申流承静静看着刘众赫,开口道:「这样不行。我本想简单地结束这一切,但我改变心意了。」
曾是一介读者的我,如今竟会成为主角刘众赫的「同伴」。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 ✦ ✦
她不可能不感到心痛,何况她还是第四十一次回归时的申流承……直到回归结束为止,她就连一次都不曾听刘众赫以「同伴」称呼自己。
天杀的,这下真的不能放任不管了。
在刘众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无从得知,但若那句话真的属实,这一次回归的刘众赫,或许也会……
第二,我和代入对象须同时想着对方。
刘众赫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你在这次回归杀了我的同伴,所以,你也得死。」
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份感动而观看《灭活法》的。仔细想想,当刘众赫对《灭活法》中的角色说出类似的台词时,我也曾红了眼眶。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那句话,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我要你亲口承认,你没有同伴,除了自己,你对他人不屑一顾。现在就说!」
发现了申流承的化身接二连三从水里冲上岸,申流承的手朝他们由左至右轻轻一挥,所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已利落地一分为二。这是一场无声的残酷屠杀。
同伴?
当她吟咏文句,整条汉江的水流随之上涌,江心浮现透明的战船。
「怎么可以……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这么说!」
那个刘众赫,谈何「同伴」?
不祥的光芒笼罩住她全身,那是空虚变成背叛,背叛再转为愤怒的过程。
可以代入到这个人身上?不会吧?
「妈的,这什么速度!」
虽然仓皇地闪身,但李智能根本跟不上申流承的速度。
「你不会知道的,刘众赫是怎么利用你、怎么放弃你,而你又是如何死去。」
李智慧的刀刃径直挥向申流承,申流承却轻轻巧巧地将刀尖捏在手中。
「终其一生都想要得到刘众赫认可的你,死在了你最深爱的海上,向憎恨你的背后星的星座们……」
「全军炮击!」
在李智慧的厉声高喊下,十二艘战船同时展开炮击。
看着朝自己飞来的炮弹,申流承笑了。
「你可知道失去了这样的你之后,刘众赫他说了什么?」
炮弹对准申流承一阵射击,轰隆隆的炮声漫天作响,随即,申流承从硝烟之中再度现身,接着道——
「往后,海上作战会有点困难了。」
无数炮弹的洗礼,没能给申流承身上的雪白外衣带来一丁点损伤——这就是「兽王的感性」,申流承的固有技能,也是最强的防御技能之一。
包裹着她的洁白衣衫,一丝不苟地维持着孤高的姿态。
「别担心,姐姐,这次回归不会发生那种事。」
申流承苍白地笑了。
「我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
2.
申流承的右手静静地高指天际。
「怒嚎吧,海王麦斯乌德。」
一声令下,盘卧在她身后的鱼龙之王悄无声息地立起身躯。
伴随着大鼓爆裂般的声响,李贤诚被击飞上天。申流承朝李贤诚腹部猛力一击,以太风暴一鼓作气袭来,李贤诚结实的腹部被猛然击中,落入汉江之中。
「……海后米尔巴德?」
没错,你们也要感受看看,我所受的苦痛、我所见的光景,纵使无法全部带走,但你们至少要理解我。
「拯救了无数生命的你,直到最后都守护着刘众赫,最终被铁血龙的龙息击中,化为一抹灰烬。」
「你好,过去的我。」
那一击,足以让内脏器官全毁,结束李贤诚在第三次回归的所有戏份。
李贤诚异常膨胀的右臂一举砸向冻结的江面,彷佛要爆开的右手臂,因过度使用粉碎泰山而开始崩坏。
看见李贤诚的神情微妙转变,申流承在尖锐孤独的快感中挣扎沉沦。
「什么?」
就是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杀意。伴随一阵唰啦啦的声响,申流承脚下立足之地正在结冰。
她所认识的刘众赫,当然会这么做。那个为达目标不顾原则、不择手段的卑劣人类,早就该这么做了。
王者们整顿列队,利用远距离伤害技能,箭雨和魔力弹铺天盖地。
在巨型螳螂狂轰滥炸式的镰足轰击之下,地面如豆腐般破碎,那是相当可怕的攻势,却绝不是足以伤害「灾祸」的攻击。
「流承,不行!」
太奇怪了,这些人不应该活到现在,或者也该成为刘众赫的手下才对。除了刘众赫以外的其他王者,在第四个任务结束的瞬间,都会被统合进唯一的王座。
申流承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申流承轻抚女孩的脸颊。
申流承看着身在乱军之中的李贤诚,悲伤一笑。
「呃啊啊啊!什么啊!」
申流承认得这些人。
但她不明白,这次回归,与她所知的历史已截然不同——
抛开刘尚雅,申流承径自走向女孩。
「灾祸申流承」笑了起来。
不,甚至压倒了对方!
「我是金独子先生的伙伴。」
海王麦斯乌德的冰寒气息继续往汉江全局扩散而去。
「上啊!」
「救救叔叔!」
掏出匕首的刘尚雅一口气发动「荷米斯的散步」和「阿拉克涅的蛛丝」,飞身上前。
不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贤诚奋力击退重金刚兽的攻击,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我并未跟随刘众赫先生。」
「六级虫王种?」
「给你一个忠告,姐姐。幽灵舰队虽然很强,但失去了水就没有任何意义。」
冰霜覆盖的汉江表面崩裂陷落,「冰寒气息」的影响力停滞不前,趁着这个空档爬上陆地的化身们,大举朝鹭得岛进发。
吼呜——!
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惧意,在无法抵抗的灾厄之前,绝望恣意蔓延。
但他的努力有了回报。
沉重的兽足踩落,震得附近的化身纷纷倒地。
叽咿——伴随着一阵精神冲击,灾祸申流承恍然了解了眼前事态。
砰的一阵巨响,重金刚兽就此倒下。
「他打算杀了年幼时的『我』,阻止现在的『我』,对吗?」
就在她的手要动的瞬间,来自后方的强大一击轰然将她吞噬,烟尘弥漫天地之间,巨大螳螂的镰足寒光闪烁。
「刘众赫,你这个人渣……」
被远远击飞的李智慧血如泉涌,彻底失去意识。
此刻,出面拯救那些化身的,正是在附近观察状况的身怀怪力之人。
「你知道那时刘众赫是怎么说的吗?」
[登场人物『李贤诚』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5』!]
冰寒气息?
「刘众赫果然找到了这个世界线的『我』。」
「呃、啊……」
回过头的瞬间,申流承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她极其怀念的年幼时期,动摇了她的灵魂。
「可惜盾牌没了。」
奥林帕斯?
美戏之王闵智媛。
女孩怒声哭喊的模样,还有试图阻止女孩的女人。
她虽然知道它还在地球,但海后没有理由对她发动攻击。
中立之王全日道。
「……你认得我?」
「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贤诚哥都没有变呢,刘众赫最忠诚的忠犬。」
啪喀喀喀喀!
她反射性地回头一看,一头鱼龙正喷洒着气息扑面而来。那并非海王麦斯乌德。
吼呃呃……
蹂躏汪洋的鱼龙之王,海王麦斯乌德的「冰寒气息」横扫而出,汉江底部转瞬冻结,不断发射炮击的幽灵舰队被围困在寒气中,逐渐失去功能。
「上啊!敌人只有一个!」
「哈哈……没错,我就知道。」
「你说什么……?」
「翅翅!」
「是啊,贤诚哥,我就知道你也在。」
像是要将自己受的伤移植到他人身上,申流承的唇舌锋利得如同一柄手术刀。
「翅翅!干掉她!」
灾祸申流承的右臂以太凝聚,一击打穿巨翅目的腹部,喷涌着绿色体液的巨型螳螂痛苦得跪地不起。
「当然,这项忠告在这次回归不会有半点用处。」
「什么?」
这支乌合之众,究竟是听命于谁?
女孩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抬头怒视着她。女孩的双腿寸步难移,彷佛已被一把攫获。
申流承表情僵硬,缓缓朝李贤诚走近。
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唔喔喔喔!」
据申流承所知,能够与海王麦斯乌德抗衡的巨型鱼龙只有一头。
但匕首根本近不了申流承的身,她简单一个手势,从「异兽之门」中现身的飞行种便蜂拥而上,被包围的刘尚雅转眼淹没在怪物群里。
当然,还是有人选择反抗命运。
金独子……到底是谁?
「流承,快逃!」
在申流承的手势之下,这回换成她身后的巨型黑猩猩抡拳拍打着胸脯走上前来——五级怪兽种,重金刚兽。
「滚开。」
撕开每个冲向自己的化身的脖子,申流承走向冻结的江面,众人恐惧得四处奔逃,仍旧一一被怪兽的利爪撕碎。
申流承看着拼了命的李贤诚,不带感情地说了下去。
但他仍在申流承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丝疑问——那个先前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绝对王座去哪里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申流承挥动拳头,空气中传来爆裂声响,失去了长刀的李智慧,身形无力地往空中飞去。
「放箭!」
嘎喔喔喔喔!两头鱼龙同时朝对方发出咆哮,翻滚碰撞在一起,王与女王相互纠缠撕咬,整条汉江瞬间变成了它们的斗技场。
「金……什么?」
「你是我们最坚实的盾牌,你救了我好几次。」
李贤诚揉身扑向重金刚兽,鼓胀的右臂与重金刚兽的钢铁肌肉正面冲击!李贤诚力量惊人,纵使血管爆裂,嘴角鲜血直流,但他的爆发力面对五级怪兽种仍毫不逊色。
「你就是未来的『我』吧?」
申流承腾空而起,直扑女孩。
这座城市又由谁统治?
与眼前情节相符的推理,让申流承欣喜若狂,方才短暂消散的憎恶和愤怒迅速归位。果然,无论回到过去多少次,有些事永远无法改变。
正要渡江的化身因突如其来的寒流发出惨叫,不断袭来的凛冽寒潮将数百人围困在汉江上,等待着冻死的命运。
她随即举起右手,海王麦斯乌德也展开行动。
「……你到底是谁?」
弥勒之王车尚景。
愤怒的李吉永从巨型螳螂头顶一跃而下,身后延伸出一层黄色津液,如降落伞般展开。
「我们上!安缇努斯!」
从李吉永体内跃出的寄生种,拍打着翼翅飞入空中。
五级寄生种,帕洛赛特的安缇努斯。
申流承大吃一惊。
「安缇努斯?」
她同样是申流承熟知的存在。因为她来到地球之前最后一个摧毁的地方,正是行星克罗诺斯,安缇努斯便是克罗诺斯的统治种族,拥有女王身份的怪兽。
无法置信,这孩子竟能将统治种族当作手下役使?
但她的讶异也只有片刻。
「真不错,小鬼。」
尝试寄生的安缇努斯轻易被申流承控制在掌中,安缇努斯附着在她指尖的黏液迅速开始发臭焦黑。
嘎啊啊啊啊……
这是当然的,作为向导的他们,本就无法抵御灾祸。
「竟然拥有驯服向导的才华,看来你也是具备成『王』天赋的孩子,对吗?你也是被队长找来……」
李吉永对她的提问毫不理会,自顾自地冲上前。
「你把独子哥哥怎么了!」
「什么?」
「哥哥人在哪里!」
李吉永一拳正中她的腹部。这是堪称精准的一击,但在冲击下折断的反倒是李吉永的手腕。纵然天资过人,但他实在选错了对手。
申流承雪白的手指掐住李吉永的颈项,一把将他提起。
[您对于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我闭上眼,感受着两名申流承紧抓着我的手。
在申流承纷沓而至的思绪中,我以申流承的眼光注视着这个世界。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已消耗业力点数100点。]
同样的操作在面对李贤诚时又重复了一遍。
「再见了,小朋友。」
「我的人生拿什么作为补偿?」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但这不可能。如果「断片理论」正确,纵使两人的存在相互接续,各自生活的历史也无法连接。
申流承抱住自己的头,使尽浑身解数要将我逐出体内,一头长发逐渐变得雪白,与申流承共享感官的我也因不断翻搅的恶心感与疼痛几近抓狂。
这还真是惊人的体验。
呼……
噗咻、噗咻咻!
小申流承抱住我全神贯注控制的右臂,与此同时,强烈的电流与火花以右臂为中心爆发,那是与概然性风暴相似的电光!
[已修复技能冲突错误。]
一件若不去尝试,似乎会后悔终生的事。
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但怪异的是,在听见那个人的声音时,申流承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地方崩坏了,心脏的某一侧开始疯狂作痛。
眼见李智慧和李贤诚的身影从远方双双跑来,灾祸申流承的脑中疑窦丛生。
「叔叔?」年幼的申流承问着。
透过申流承的鼻子呼吸,用申流承的双手杀人,以申流承的声音阐述申流承的思想。
也许这是不合时宜的选择……但我想到了一件想尝试的事情。
[『不杀之王』特殊权能已完成。]
在那呼唤中骤然回神的瞬间,年幼的申流承出现在灾祸申流承眼前。
随后我见到了李智慧。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李智慧会死在这里,因此,我首度尝试了至今未曾尝试的行动。
「吉永!」
—住手吧,申流承。
一股强烈的气息在灾祸申流承体内升起,伴随着某种撕裂般的声音,小申流承被弹了开来。申流承凭借着想将我驱逐的强大意念,想方设法挤压着自己的灵魂。
在我的意识脱离申流承躯体的瞬间,五感全都消失了。
「我也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我,就是申流承。
[体力与魔力等级分别上升2等。]
不断挣扎的李吉永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不可能,区区五级寄生种不可能对身为世界线归来者的自己进行干涉,若是如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体突然不听使唤?
「出去!从我脑中滚出去!」
我成功以自己的意志操纵了申流承的右手。
正当她要收紧虎口的瞬间,脑中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扩散,神经连结失去控制。惊疑不定的她手指一松,将李吉永摔在地上,不断发颤的右手畸形地扭曲变形。
剧烈的呕吐感袭来,未知的记忆在脑海里萦绕盘旋,未曾相连的世界、无法连接的两段胶卷,彼此纠结缠绕。
灾祸申流承七孔流血,战斗力急遽下降,由于过度使用魔力,身体与灵魂的平衡正在崩溃。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不祥地动摇。]
[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使用奖励准备中。]
[体内废弃物已完全排除,肉体机能上升。]
只要再坚持一下下,灾祸申流承就会——
幽灵舰队的炮舰射击?怎么可能?
难道是力量控制失误?我有可能犯这种错误?
正确来说,是不得不修正。
察觉事态变得棘手,申流承扣在李吉永脖子上的手掌加强了力道。事已至此,不如直接向那两人一问究竟。
「……杀了我也没关系,我准备好了。」
[已开始重塑肉体。]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抵销因死亡产生的精神冲击。]
「不行!这个……这个记忆是——」
「那么我算什么?我活着的这段时光算是什么?」
[延迟的『不杀之王』特殊权能已重新发动。]
「从我体内滚出去!」
惊慌的灾祸申流承紧咬着自己发青的嘴唇。
第三次回归和第四十一次回归,两段相异的时间线面对着彼此。
「叔叔……在里面的是叔叔对吧?叔叔!」
「你……你究竟是谁?从我体内滚出去!」
3.
难道是帕洛赛特的感染?
「我也想要活下去。」
小申流承小小的嘴唇正在开合。
「那个『独子』到底是什么人?」
「灾祸申流承」和「小申流承」同时望向彼此。
—申流承!等等,快住手!
李智慧没有死。
「……金独子?」
那声音她压根不认识,明明是不曾听过的嗓音……
「……我不能接受。」
[您的综合能力值已超越本次任务限制标准。]
我环视周围,只见我使用过的衣物和道具零乱散落一地,幸好没有任何人顺手牵羊。我捡起衣物一件件套回身上,身后却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隆隆炮响,申流承脚边的大地轰然炸裂。她轻轻一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炮击。
[已发动『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记忆的浪涛汹涌袭上。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感到惋惜。]
脑中电流劈啪作响,剧痛随之而来。即使如此,在申流承给予决定性打击的一瞬,我仍然减轻了她右手的力道。因为只是非常细微的调整,申流承并未察觉,但我确确实实做到了。
吃惊的人们纷纷跑上前来,但席卷飞驰的火花却将他们一一击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这么一来,各自独立的两段胶卷,是否有可能短暂连结?
[您的肉体将从死亡中复活。]
[您对于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极高。]
终于,在申流承扼住李吉永脖颈的刹那。
……该死!
申流承彷佛在与自身的感觉对抗,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幸亏这是第二次复活,挣扎的样子不算太丑。
「你……你究竟是谁?」
「……叔叔,是你在里面吗?」
我的精神逐渐破碎,但我仍隐约感觉到,或许我能借此做到些什么。我一点一滴注入心力,缓慢扩展对申流承躯体的掌控范围。
「叔叔。」
「快说,否则你会死。」
不是我的手臂,而是他人的手臂,完全依靠我的意志行动。
适用「断片理论」的就只有「登场人物」而已,而我,是从小说之外来到此时此地。万一我的存在……成为接续这两人记忆的角色呢?
[以『第一人称主角视角』对登场人物进行干涉。]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这么怀念呢?
—流承啊。
「但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价值呢?」
「啊啊啊啊啊!」
「队长。」
这是被火龙种击杀后的第二次复活。从末梢神经开始重塑的感觉,让我再次扭动挣扎。以细胞为单位再生的肺部灌入空气,视神经纷纷接合,周围的视野逐渐清晰,抽象的精神活动完整移植到软绵绵的大脑皮质上。
奇怪,我明明给予了致命的打击,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倏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操纵灾祸的身体?我根本不曾有过这种想法,因为我原先另有计划。但在我进到申流承体内的瞬间,我立刻全面修改了我的计划。
在我的控制下,申流承放下的右臂正逐渐迸发出零星火花,畸形扭曲的臂膀变得乌黑,突出暴起的血管膨胀得像是快要爆炸。小申流承猛扑上前,一把捉住了漆黑的手臂。
啊,这么说来,那家伙就在我身边。
我一脸歉意地回过头,只见刘众赫用充斥着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被「硫磺木乃伊」捆得紧紧的肩膀气到发抖。
「这到底是……」
我叹了口气回答,但无法在此说明「不杀之王」一事。
「不要再想着杀我了,这回再死就真的没命啦。」
「金独子,你这家伙——」
「之后再跟你说明,快走吧,没时间了!」
我挥动信念之刃斩断硫磺木乃伊的绷带,先把刘众赫拉了出来。当硫磺木乃伊发出尖叫望向我的瞬间,我利用「书签」发动风之径。
咻呜呜呜呜!
我将身受重伤的刘众赫扛到肩上,在汉江结冰的水面上飞速奔驰。远处的化身仍在和怪兽缠斗,黑色光环在龙山区之上绽放,不会错的,灾祸申流承就在那里。
「大叔?」
「独子先生!」
发现伙伴们飞奔过来,我朝他们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一下。」
我放下刘众赫,径自朝灾祸申流承跑了过去。
「独子先生,很危险!」
「没关系。」
我谢绝李贤诚的挽留,继续迈开脚步。
「申流承。」
曾经不可一世的泛滥之灾,此刻却顶着一头雪白散发跌坐在地,七窍中流出的鲜血不停滴落地面。她散发的气势依然惊人,周围的其他化身全都不敢靠近。
「我活过的第四十一次回归已经不存在了,在这个宇宙的任何地方、任何一条世界线,我记忆中的人们全都不存在了。你们又懂些什么?那些岁月、那些时间,全部!若是这一切全都被遗忘,我要怎么——」
有些愤怒永远不会平息,有些悲伤永远无法抹灭,但只要活着,总有获得救赎的一天。
「哥哥想怎样都行,不过能不能让我揍一下那个人?像她打翅翅那样。」
「我不打算接受异议,希望各位这次可以接受我的任性。」
灾祸申流承一脸呆滞地望着我,像是想不到这种歪理竟然也行得通。
申流承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此刻,刘众赫正凝视着她。
「你来了。」
「你应该有自己的考虑吧,我愿意配合独子先生的判断。」
「我……」
讽刺的是,她以千年的时光为代价,才终于理解了这漫长岁月中她一直憎恨着的那个人。
[说什么要拯救『灾祸』,你们脑子没坏掉吧?看来你们是想找死啊。]
「我知道那些事尚未发生,知道他们不记得我,也知道他们目前什么都没有做……但我只能选择相信并行动,相信他们必然会成为那个模样。因为这一切,对我而言全是『必将发生』之事,我无法否定自身的一切而活。」
在善恶的区别像现在这样模糊的情况下更是如此,绝对善和绝对恶体系星座的订阅率会压倒性地上升,因为那些家伙的日常,就是凭一己所好划分登场人物的善恶。
我就知道,这家伙也该是时候现身了。
「只要你愿意,无论多久、无论何时,我都将成为你的『憎恨』。」
「不用担心,我们会消灭灾祸。」
但大部分伙伴都只是静静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和你想要同样的世界的人。」
以刘众赫的变化为起始,她的执念在撞见小申流承时瞬间碎裂。对刘众赫的憎恶和积怨千年的愤恨,我清楚看见那些僵固的情感,在流淌而来的记忆波涛中逐渐崩塌。
申流承的瞳孔里再度燃起怒火。
「嘁,随你便,反正大叔哪一次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可是,这样没问题吗?」
尤其是李智慧,她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我。
「所以,你就别催得太急了。」
正因如此,我希望原本存在的既定章节消失。
女孩的眼角噙着泪水。
「不曾、有过这种事……」
「……等我?你究竟是谁?」
[很抱歉,你们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你知道这违反规定吧?任务的内容是要你们『解决灾祸』,要是你们不遵守任务规定……〕
身为读者,我曾什么也改变不了;也因身为读者,如今才得以做出改变。
我听着大家的回答,望向年幼的申流承。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星座们的情绪起伏。
「你……究竟、是谁……?」
「我等你很久了。」
我点点头,并站起身,周围的同伴们都凝视着我。
这世上唯有一人,能理解她的悲伤。
我不断思索她想听见的究竟是什么,《灭活法》根本没出现过那种东西,我只能自己摸索。
我一一望向每个人,开口说道:「各位……」
该死的中级鬼怪。
因此,询问这个孩子意愿为何,本身就是非常残酷的举动。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最后才注视着灾祸申流承。
「任务说明里清楚写着『没有时间限制』吧?也就是说,解决灾祸的时间随我们决定。」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用奇妙的眼神注视着您。]
「找死?正好相反,我打算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熬过了千年岁月的灵魂,在茫然中颤抖。
灾祸申流承只是看见了微小的希望,但哪怕是极细微的光,也是能压倒绝望的一丝希望。
第五个主线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若「泛滥之灾」放弃身为「灾祸」的角色,我们也不去猎杀「灾祸」……有没有可能不牺牲任何人,就让这个任务就此「持续存在」下去呢?
我走向申流承,一同跪在地上,她满是怒意的双眼注视着我。
刘众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申流承只能朝他的背影喊道:「队长……等等,队长!」
「只不过,不是现在。」
[啊?]
—在中级鬼怪的声音响起之前。
首先点头认同的是刘尚雅,第一个开口的则是李贤诚。
此言一出,伙伴们同时看向我。
「没错!因为你这样活着,我、还有我的同伴们——」
4.
我向申流承说道:「申流承,现在此处,就是你全新的『回归篇章』。」
「……什么?」
「我……」
在原本的第三次回归中,「泛滥之灾」随着与自己相互连结的存在——小申流承的死亡一起消亡。但这个章节,会不会存在着其他未知的结局呢?
如果我是申流承……
申流承心底扩散的涟漪,我完全能感同身受。
「我不会杀死『灾祸』。」
我相当肯定,如果是此刻的「泛滥之灾」,只要合所有人之力,必定能杀了她。
「在这次回归里,为了杀死我活下去吧。」
负责管理整个首尔巨蛋任务的家伙,在这种事态下不可能毫无作为,但是,我有一点点信心。
失去一切的她,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尊了。
中级鬼怪一时无言以对。
这句话,让申流承的眼神变得茫然。
有些人流露出理解的眼神,也有些人显露惊慌失措的神色。
以这种方式反抗任务的情节,翻遍整部《灭活法》也不多见,对星座来说肯定相当有看头。
「又要干涉任务了?上次这么做的后果,你都忘了吗?」
「一切都毁了……都是你害的……这不是我所知的情报……」
「大叔,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申流承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刘众赫许久。
这也难怪,刚刚说不杀人,现在又保证会动手,说词反复确实让人很无言吧。
她如同一头负伤的野兽,用扭曲的表情开口说道:「饶我一命?别开玩笑了,你们算什么?」
刘众赫的这些话太过沉重,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申流承的瞳孔不安地晃动。
「不放弃这个世界也可以……」
「大叔,你这是……?」
「所有的归来者,都憎恨着『尚未发生的事』而活。」回归者刘众赫这么说道,「因为某人『未来将成为恶人』而抹杀他;因为某人『未来会杀死我的同伴』而杀死他;也会因为某个家伙『未来可能成为我的伙伴』而拯救他。」
那一瞬间,申流承顿时领悟了自己所说的话的真正含意。
听见我的话,鬼怪的语调冷硬。
「独子先生。」
[我不会坐视不管。]
失去世界、失去所爱的人,即使如此,仍必须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
我想过这个问题。
「……」
在这世上,比任何人都熟悉且承受着这个世界的憎恨,因为被「知道他人所不知道的过去」的记忆诅咒,永远只能孤身一人的存在——
灾祸申流承抬起发颤的双眼,注视着我。
我能读懂此时刘众赫眼底浮现的情绪。正因为能够读懂,让我第一次对刘众赫感到如此陌生。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坦诚。
「以那样的理由,让我继续活着。」
小申流承应该已经看见了,看到未来的自己曾历经的时间。
不知何时来到一旁的刘尚雅,轻按住我的肩膀。
我喜欢「泛滥之灾」这个篇章,喜欢这个篇幅出现的所有角色,也珍视他们的存在。
我相信一定能够改变。
「有什么为难的?我们没有违反任务规定。」
回归者。
中级鬼怪的神情彷佛挨了一拳。
说不定,这个世界还有改变的希望。
「……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连一次也不曾尝试过的,那种结局。
「所以你也这样活下去吧,申流承。」
我的信心来自于这个任务不是「支线任务」,而是「主线任务」。
第五个任务这样的主线任务,其规模是以首尔巨蛋全体为单位进行,即使是中级鬼怪也无权任意变更任务条件。更何况,中级鬼怪这小子早在管理局吃了好几支惩戒了。
考虑到那家伙对任务管辖惩戒的畏惧,于我而言就不是毫无胜算的战斗。
我瞥见在一旁咬着指甲的鼻荆。
「准备一下,要是事情闹大就只能靠你了。」
—靠,为什么是我?
「要死一起死啊,别忘了。」
在鼻荆垮下脸的瞬间,中级鬼怪开口了。
[果然有意思,但你不会如愿的。]
没错,我就知道它不会轻易放行。
[因为,并不是首尔巨蛋的全部化身,都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话声未落,中级鬼怪打了个响指。
[您收到了新的支线任务。]
我知道它在打什么算盘。
既然无法对主线任务下手,就以自己能够完全掌控的支线任务一决胜负。
[从现在开始,『灾祸』的悬赏金额提高两倍。]
原本奖励金额已高达十万Coin,翻倍就是整整二十万,那是足以一口气翻身成为首尔巨蛋首富的巨款。这么一大笔钱,确实值得赌命一拼……但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化身采取行动。
「大家都别轻举妄动。」
「性命宝贵,不想自取灭亡的话就冷静点!」
坐拥各方势力的王者们控制着麾下的化身,美戏之王闵智媛、弥勒之王车尚景,再加上中立之王全日道,全都有志一同。
[多数星座嘲笑您的决策。]
好,如果这就是你们想看的。
「啊啊啊啊啊——!」
[我明白了,诸位星座大人。那么,让我展现更多你们期望的故事吧。]
[强制改变登场人物性格。]
「到底……」
[登场人物『申流承』的倾向变更为『恶』。]
或许多数舆论会于我不利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用粗糙的手法愚弄了祂们,取消了活动。
听到系统的讯息音,灾祸申流承脸色骤变。
刘众赫的神情瞬间石化。
我这才领悟那家伙打算做什么。
鬼怪们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就在任务之中,它们专司安排能够得到星座响应、受到众多星座喜爱的任务。在星星直播的世界中,使任务方向出现偏差的奇迹,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生。
我迅速观察刘众赫的动态。事到如今,那家伙会做出的选择显而易见。
被剥夺了躯壳的灾祸申流承,正在转变为怪物。
「独子先生!」
「有办法,只要拿出星座们喜欢的剧本就行了。」
随着中级鬼怪的表情逐渐放松,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我让祂们对「灾祸申流承」抱持同情,响应我的反抗,让这一切状况与结果令祂们感到慨叹。
[真叫人失望,想不到首尔巨蛋里的各位全都是胆小鬼。]
对所有「附属」于任务之中的命运,强制进行操纵的力量。
「我做得到。」
[……大家都满意了?]
鼻荆频道的有订阅上限这件事,阅历丰富的星座早该了然于心,祂们只不过是为了继续观看我的任务,才选择让我蒙骗一回。
「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众赫不满地瞇起双眼,怒视着我。
[傲慢的化身呐,你以为星座这么容易就被你牵着鼻子走?]
即使如此,在这该死的世界里,就连抵制任务都能变成一种剧情演出。
我迅速补充道:「你就退一步吧?说实话,做到这个分上,大家都满意了不是吗?」
[星座『黄山伐的最后英雄』对您的意志感到感叹。]
而今,祂们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任务强制执行权。
我看着化身成恶魔横扫周遭一切存在的灾祸申流承。
「……什么意思?」
我小心翼翼地从灾祸身边退开,申流承的脸庞悲伤地扭曲着。
其中当然也有不受王者控制的势力,但他们大多爱惜自身性命。亲眼目睹了「灾祸」的力量,管他是十万还是二十万Coin,都不可能以少数人力莽撞挑战,更别说眼前还有我们一行人袒护着「灾祸申流承」。
「你已经失败了。」
[不过,这次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即使持续第五个任务,对第六个任务的进行也不会有影响,因为主线任务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确实,暴力并不是刺激的全部。]
[大多数星座渴望酣畅淋漓的大混战。]
[星座『秃头义兵长』尊重您的意愿。]
「等等,刘众赫。」
[多数星座因任务转折高声欢呼。]
半空中火光四溅,中级鬼怪正在更动任务。
中级鬼怪嘲讽地开口。
而远方,刘众赫拔出振天霸刀。
[哈哈,原来如此,连这个情况都考虑到了?正如独脚所说,你真是名不虚传的大导演呐。]
漆黑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
就是观看该任务的多数星座,都期望任务的走向能够扭转。
我眼望半空,鼻荆的表情相当阴郁。
我并不希望发展成这样。
这种结局,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延迟发布的奖励选项出现在眼前。
[依据契约履行职责吧,任务的齿轮啊。]
「……你在说什么?」
[您可继承一项曾投身的主角技能。]
想看什么,我都演给你们看。
强制恶人化的申流承身上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腾腾杀意彷佛要将所有触及的生命消融,化身们惊声尖叫着抱头鼠窜。
我看着眼前接连浮现的讯息,切身感受到自己的误判。
「金独子,你……」
[中级鬼怪介入任务。]
我一方面拯救「灾祸申流承」,一方面致力讨星座欢心,尽可能回避使用会被消音的字眼,并做好了向星座们泄漏一定程度信息的觉悟,反复向祂们发声。
有许多星座同意了这个发展的概然性。
「支援我,刘众赫,我会挡住灾祸。」
[星座『海上战神』对朝鲜半岛的化身感到自豪。]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星座都传来了间接讯息。
「不要对小孩子下手。」
该死,究竟为什么?
[也对,人类总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明白的话,差不多该决定了吧?要嘛发给我们奖励,要嘛就让第五个任务继续下去。」
我慌张地喊道:「等等!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紧咬着嘴唇,几乎要流出鲜血。
[您已经历『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必须尽快分出胜负。
「啊,不行,等等、我……啊啊啊啊!」
……终究走到这一步了吗?
「那是自杀行径,难道你打算蛮干?」
[大多数星座厌恶您的革新。]
[几名星座撤回对您的支持。]
事实上,我的耳边正传来落入我圈套的星座的讯息。
[你的运气大概到此为止了,化身金独子。]
「只要击溃灾祸就可以了。」
—抱歉,我试着说服祂们了,行不通。
紧张的伙伴们朝我跑来,他们也察觉事有蹊跷。
方法……
[化身金独子,你是我所知的化身之中,最聪明也最可怕的人物。]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怜悯地注视着您。]
但我仍旧无法理解,怎么会,星座们为何突然风向大改?
啪滋滋滋滋!
「哥哥!」
传送讯息的只有极少数星座而已。
空中回荡着一股不祥之气,中级鬼怪肯定正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将情况引导至最糟糕的境地。
—你的评价比想象中差很多。
也许是我太轻视星座的存在了。
我紧咬着嘴唇。实施任务强制执行权会对鬼怪造成大量的概然性损耗,一般来说不会轻易动用,但它行使这项权限就代表——
中级鬼怪那家伙要是还有点脑袋,就该在星座满足的时候见好就收。
接下来的话,中级鬼怪并不是对我说的。
[那么,希望各位展现精彩的任务,直到最后。]
我将小申流承护在身后,继续说道:「要是你胆敢碰这孩子一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意图表示警戒。]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发言感到兴奋。]
我没再说话,因为即使不再多言,中级鬼怪也已了然于心。
[朝鲜半岛的星座遗憾地望着您。]
[依据任务合约,『泛滥之灾申流承』的控制权转让至中级鬼怪。]
但刚才的讯息全都相当友善啊?
[提供您可获得的技能选项。]
[请选择习得技能。]
迅速确认了目录的我,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我选三号,兽王的感性。」
[已获得专用技能『兽王的感性』。]
彷佛久候多时一般,灾祸申流承手中的以太风暴大举袭来。它曾将我的腹部贯穿,曾使刘众赫失去战力——
轰隆隆隆隆隆!
我护着身后的同伴,正面接下风暴。
[专用技能『兽王的感性Lv.3』发动中。]
洁白的羽绒披风极其柔软,又无比坚韧,这正是灵兽之王申流承的专用技能。
虽然我一瞬间就被夺去大半魔力,晕眩随之而来,但我也完整接下了申流承的攻击。在猛烈的风暴下,「兽王的感性」丝毫未损,白净皎洁。
刘众赫皱起眉头。
「你偷了她的技能,可是单靠如此还是太勉强了。」
「我知道。」
我注视着灾祸申流承。恶人化的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情绪。
她正在说话。
「没关系……杀了我吧。」
看着那双眼睛,又有谁能够对其挥剑呢?
必须伤害一个徘徊千年、痛苦了千年的悲哀存在——
这就是扭转故事失败的代价。
附近的化身挺身阻挡不断由异兽之门跃出的怪兽,由于多数都是七级以上的怪兽,他们应付得相当吃力,但幸好情势并未太过劣势。
中级鬼怪的声音乐不可支。
「审判时刻」果真名不虚传,能够提供这种夸张的能力值增幅效果,这种技能翻遍整部《灭活法》也屈指可数。
「审判时刻」原是圣殿女武神瓦尔基丽[14]使用的技能,因此,技能的使用者也会受到大天使的加护。
一步,再一步。
「我来对付那只猴子。」
5.
只要敌人为「恶」,「审判时刻」的使用者就绝不会败北,现在我的所有能力值,都已被精准提升到足以对抗灾祸申流承的程度。
「在她维持一般攻击模式的时候,用远距离攻击支持我,当她转为全体攻击模式,就全部退后!」
吼喔喔喔喔!
「快躲开!」
「我来封锁灾祸的行动。」
就在此时,灾祸申流承的体内发生了异变,一阵电流窜过她的全身,不停散发的漆黑气息顿时收拢。
轰隆隆隆隆!
刘众赫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手持振天霸刀站在我的身边。他大概已经用了「起死回生」,状态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认真点,金独子!」
虽然刘众赫断续地给予了有效攻击,但伤害几乎无法累积。
这一切只是任务写下的「剧本」,只是全然虚假的舞台演出。
[已启动『人物书签』。]
李智能使用舰队炮击,刘尚雅则利用阿拉克涅的蛛丝制作封锁线,牵制灾祸申流承的动线。这些支持起到的效用微乎其微,炮击几乎无法造成伤害,蛛丝轻易就被申流承的以太撕裂,但终究聊胜于无。
「全部一起攻击!」
只要给予近身一击就能结束一切,但那并不容易。
听着中级鬼怪幸灾乐祸的话语,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走去。「兽王的感性」具现出的羽绒疯狂乱舞,以太风暴逐渐将皮肤烧得焦黑。
但除了应允,祂们别无他法。
在我的指示下,僵直在原地的伙伴们点点头,纷纷投入战斗。
但也因此,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战斗。
没有人真心想取对方性命,这仅仅是为了娱乐星座而展开的战斗。
话声未落,刘众赫的身形已激射而出。
无须「审判时刻」增益,仍能凭一己之力与灾祸周旋的,唯有刘众赫一人。强韧、冷静、无情的回归者,这一刻他选择站在我这边,我不禁感到安心。
眼前的战场鲜血飞溅,血肉横飞。
不过,即使我已强化,整体技能的熟练度仍是申流承拥有优势,我需要帮助。
再前进一点,就能在三十分钟结束之前给予足量的伤害。
「睁大眼睛,全都给我看清楚了。」
[您对于该人物理解度极高,可选择持有该人物的部分技能。]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感到犹疑。]
申流承操纵的海后米尔巴德高声尖啸,李吉永唤来的好几头虫王种也一同扑向海王麦斯乌德。
[根据书签技能等级决定使用时间。]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由于您使用的技能沉吟不已。]
我们一采取行动,灾祸申流承立刻鼓起双颊,朝我们喷出一道气息。
事实上,从异兽之门穿越而来的怪兽,已经让整个龙山区濒临崩溃。
由于勉强使用技能提升能力,我的身体也开始承受不住,「审判时刻」的副作用正在一一浮现。
虽然缩短了距离,时间却不站在我们这边。
间不容发的一刻,刘众赫发动「朱雀神步」闪过申流承的攻击,我没办法跟他一样回避,只能发动「兽王的感性」硬扛下来。
既然申流承被强制开启了最终型态,这场战斗已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开启可启动的书签目录。]
唧咿咿咿!
「删除一号字段『妄想恶鬼金南云』,加入『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
灾祸申流承体内流泻而出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重,代表随着恶人化的进程,她的身体能力也在不断上升。
不知道这般攻防过了多久,一回神,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分钟。刘众赫的体力急遽下降,中间趁隙喝下的魔力恢复药水也逐渐见底。
好强!想不到即使发动了「审判时刻」仍陷入苦战。
[大多数星座为充满紧张感的战斗感到狂热。]
申流承面露讶异,随即肩上鲜血喷涌。连在幽灵舰队的炮击下都毫发无伤的「兽王的感性」终于破防,雪白的绒毛上开出了朵朵鲜红的血花。
「已经够认真了!」
「刘众赫,你还能打吗?」
「上吧。」
[这才比较像任务嘛!]
「先担心你自己吧。」
[已发动『审判时刻Lv.5』。]
体内深处一股火热的气息涌动,那是亟欲歼灭世上一切恶行的盲目正义感。与此同时,大天使与大恶魔之间展开圣战的历史,亦如碎片般掠过脑海。
[使用时间:30分钟。]
刘众赫神色冷硬。
因为我眼前的存在,是无庸置疑的「恶」。
我第一次对《灭活法》变成「现实」感到埋怨。
「还有几分钟?」
「兽王的呼吸」。
随者王者们的开战宣告,战争正式全面引爆。
「阻止我。」
但这场战斗的结局,必定以某人的死亡作收。
信念之刃爆发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魔力波长,引发共振的以太刀刃,朝申流承的身体直劈而下。
啪滋滋滋!
灾祸申流承正以自身意志控制着身体。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为了彰显狭隘的正义而排除其他一切存在的疯狂,在我脑海深处蠢蠢欲动。郑熙媛每次都必须承受着这种情绪,为了正义而割舍一切,真是骇人。
「三十分钟,你呢?」
在我们几次攻击成功之后,申流承的攻击模式越发狂暴。进入暴走状态的她全然不顾魔力枯竭,不断凝聚以太风暴,我不得不持续发动「兽王的感性」抵御攻击。确切来说,光是这样都相当吃力。
「全体攻击!」
然而用了副作用强烈的「起死回生」,就代表这家伙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申流承朝我直奔而来,我也同样冲向她。
[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是太有趣了!]
「该死的……」
在两头鱼龙的冰寒气息双双朝对方喷发的同时,李智慧踏步上前。
「我跟流承负责『海王』。」
这样相互配合下来,我不得不对刘众赫的战斗直觉发出真心的感叹。灾祸固然恐怖,但刘众赫也是不遑多让的怪物。
郑熙媛似乎相当努力锻炼自己,虽然她本人未能到场,但这样也不错。
「攻击我。」
在一片混战之中,李吉永仍不忘关照小申流承,携手行动。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们同意使用该技能。]
拍了拍身上的厚重西装,李贤诚朝五级的怪兽种重金刚兽直奔而去。
「我也差不多。」
我仰头望向天空,说道:「因为,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剧情!」
「火力支持就交给我。」
刘众赫的猜测没错,实际上,现在她的灵魂正抵押在恶魔手上,而那个恶魔,则将她交给了那些该死的鬼怪。
「无法进行远距离攻击的人,帮忙处理异兽之门跑出来的怪物,那边的情况也很紧急!」
发动的技能来到五等。
确实会让人感到慌乱,未被允诺为「审判者」的家伙,竟能使出这项技能,自然叫人讶异。
我拼了命想阻止首尔巨蛋的灭亡,它的毁灭却每分每秒都在逼近。
那是五级海兽种「冰寒气息」的破坏力也难以企及的以太风暴!
书签的使用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因此,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分出高下。
[哈哈哈,真是精彩的任务!各位星座大大,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可使用书签字段:4个。]
「……看来她为了跨越世界线跟恶魔连手了。」
「惩戒罪恶吧!」
除了我之外,能够追上申流承的行动,同时又能抵挡那家伙攻击的人,就只有刘众赫而已。
虽未言语,我却能清晰听见她的声音。
「守护属于你的「回归篇章」。」
我与刘众赫并肩向前冲刺,穿破暂时被削弱的以太风暴。刘众赫挥刀斩落,申流承的身躯顿时血如泉涌。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注视着您。]
为了不被察觉我们粗劣的演出,我几乎是全力以赴。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注视着您。]
中剑的申流承发出惨叫,被风暴击中的刘众赫也朝空中飞去。
「……去吧,金独子。」
趁着刘众赫制造出的破绽,我持剑而上。
噗——!
信念之刃毫不犹疑,精准插入申流承的左肩。深深刺入的剑刃上魔力暴涨,「兽王的感性」终于被撕裂,也顺势斩断了申流承的左臂。
鲜血汩汩而下。
我凝望着申流承的脸庞。
一如《灭活法》里出现的描述,申流承在笑。我随即意识到,她是刻意受我一剑。
[多数星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您的战斗。]
「该死……」
我乏力一笑,握着剑的手也失去力气。
申流承却笑了起来。
「很狼狈吧?」
没有吼叫也没有怒意,她只是出手将我摔在地上,但并不疼痛,那不是称得上疼痛的攻击。
除了「审判时刻」,她似乎还有留有足以信赖的杀手锏。
郑熙媛的刀首先发难。
「还装,看来还挺得住嘛。」
游荡者之王!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瞩目您的选择。]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沉吟不已。]
然后,尽情起哄吧。
「是有点晚。」
艳红的光晕迅速涌升,她浑身绽放出「审判时刻」的光辉,气势比我偷来的技能更加强大凶猛。
6.
「这就足以划下句点了。」
郑熙媛忧伤的目光与申流承四目相交。
长刀拔出的位置鲜血如瀑,申流承彷佛在看着舞台道具一般,低头望着自己的血泉,双膝跪地。
当「地狱炎火」提升到最高等级,甚至足以蒸发一整颗行星的海洋,辟天开道。原作中「救世主弥赛亚[15]」登场的时候,也是由乌列尔开路,迎接其到来。祂既是所有恶魔心中忌惮的大天使,也是最有如恶魔的恶魔公敌!
惩恶的纯白之火。
哗哗哗哗哗!
[您获得15,000 Coin赞助。]
我已尽我所能,但灾祸仍旧健在。
血花四溅,整个世界都在晕眩旋转,但我仍没有停下,确实地、持续地累积伤害。
「所以,别担心。」
十天未谋面的郑熙媛,比我过去认识的她多了一股内敛的气质。她轻轻一拍我的肩膀,旋即踏步上前。
[多数新进星座对您的设计感到兴奋。]
在观看着我的无数视线之中,我独自勾勒出这个任务的终章。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亲手杀死申流承,凭刘众赫那种状态也绝无可能。但眼下还有一个人,能够确实终结她。
「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是我持有的最后手牌,如果她也失败……
魔力逐渐干枯,我的「兽王的感性」正在失去效能,以「审判时刻」强化到极限的肉体成为我暂时的支柱。
破损的内脏撕裂般地疼痛,断裂的肋骨不断穿刺着肺部。
某人喃喃道:「天啊,那究竟是……」
郑熙媛深知这一点,毫无喘息地加速进攻。
虽是一等的星痕,但地狱炎火轻易地烧熔申流承的以太风暴向前推进。
「现在开始交给我,休息一下吧。」
郑熙媛不顾所有防御冲入以太风暴,同时将刀插进了申流承腹中。
「没错。」
不知道我们彼此攻防了多久,我摇晃着筋疲力尽的肉体,踉跄后退了几步。
她无法自杀,因为中级鬼怪不会允许她以这种方式自我了结,她对自身的控制只能到此为止。而我,在另一层意义上也濒临极限。
申流承用动摇的目光望向郑熙媛。
[挥军疆场的星座们赞扬您的意志。]
「你要怎么阻止我?」
火势冲天延烧,申流承朝郑熙媛点了点头。
郑熙媛能够好好收尾吗?
不幸的是,那些转瞬即逝的故事,对人类来说即是人生。
在一阵快攻之下,「兽王的感性」变得破烂不堪,「地狱炎火」的火势慢慢点燃了申流承,郑熙媛身上的伤口也在增加。虽是势均力敌的对决,但胜利终究不站在精疲力竭的申流承那一方。
不,她反倒流露出轻松的神色,像是终于尽到了自己的义务。
「就像你坚持过来那样。」
狂热吧。
但令我等候多时的,并不是那群人。
[驰骋沙场的星座们关注您的勇气。]
郑熙媛向前疾奔。
星座们似乎全然遗忘曾经对我的厌恶,给予的赞助持续增加。
无论爱憎,对星座来说都只是片刻的消遣。
轰轰轰轰轰!
女子的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朝这边喊话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神圣的火势蔓延了周围的土地。
话一说完,郑熙媛轻轻拂过自己的刀锋,指尖触碰之处,徐徐燃起焰火。
海啸般翻涌而上的「兽王的呼吸」与「地狱炎火」激烈碰撞,顿时烟尘翻涌,「兽王的呼吸」被刀整个劈了开来。
[登场人物『郑熙媛』已发动星痕『地狱炎火Lv.1』!]
深夜时分,首尔最深的黑暗夜幕之上,郑熙媛的刀锋正孤傲燃烧。刀尖窜升的焰火,比我看过的任何火花都更加璀璨耀眼。
短暂回过神来的灾祸申流承,瞳孔再次染上墨黑。
从远方传来炮火声,北方出现一群身穿天蓝色囚服的女人,她们从怪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领着一批军队朝这里推进。
—直到某一天,我将亲手拔下你们的舌头为止!
「审判时刻」将她的肌力提升至极限,「鬼杀」的增益效果让她的刀锋更加锋利,乌列尔的「地狱炎火」则将她的魔力具现化为最具破坏力的形态——
申流承正要开口的瞬间,周围地面发出爆裂般的巨响。
「但你还是会坚持下去吧?」
地狱炎火——那正是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赋予的星痕!
「原来如此,是乌列尔啊。原来他是在等你。」
郑熙媛的语气带着不同于平时的自信。
异兽之门已经紧闭,与怪兽间的激战也将至尾声,我走向跌坐在地的申流承。
轰隆隆隆隆。
在军队的正前方,一个人朝我飞奔而来,和我视线相望。
灿烂燃烧的火舌迅速钻进申流承体内,熊熊烈焰烧尽寄宿其中的所有恶魔气息,笼罩全身的黑色雾气也蒸腾飘散。
海王麦斯乌德和重金刚兽倒落在一旁。
彷佛一来一往的问答一般,我们疯狂地互相伤害彼此。
我还疑惑她们究竟去了哪里,看来是一路从北方清理怪兽,挥军南下。
郑熙媛回头看着我,冷冷一笑。
从独脚的频道转移过来的星座亢奋异常。
「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非常了解那个星痕,因为我清楚记得,我在《灭活法》看过关于那个星痕的描述。根据情况不同,它甚至足以媲美齐天大圣的星痕,是《灭活法》中拥有最强破坏力、最强大的星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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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悲伤地凝视着战场。]
申流承即使早已力竭,却仍坚持了很长时间,彷佛一位老练的演员演出生平最后一出戏剧,为了自己无法存续其中的篇章,竭尽所能地步向死亡。
「你是……」
这么说来,郑熙媛已经选择背后星了啊。
凝聚在申流承拳中的以太,和郑熙媛刀上缠绕的焰火相互碰撞。当申流承身形一晃,郑熙媛没有放过这个破绽,骤然逼近。她身上虽然迭加数个优异的技能,但全力爆发能持续的时间毕竟不长。
「凭你是办不到的。」
终于,胜负分晓。
她究竟选了谁?
轰!轰!轰——!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郑熙媛的背后星表现出敌意。]
「由我,亲手结束这个该死的任务吧!」
我继续朝她挥剑,申流承也朝我喷发吐息。
「我大致了解状况了。来的路上,我的背后星跟我唠叨了不少。」
需要接受审判的人根本不是申流承,然而即将接下那道火焰的,却仅有申流承一人。
我是否给了申流承足够的伤害?
这次的「泛滥之灾」似乎比原作中出现的还要强悍,灾祸申流承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别担心,要阻止你的人很快就会到了。」
加乘了恶魔之力的「兽王的呼吸」接连自她口中喷发,郑熙媛却如入无人之境,紧握在手中的刀奋力在天地间劈开一线。
在那无比强大的大天使加持之下,灾祸也没有退让。
大天使乌列尔,选择了郑熙媛作为自己的化身。
[朝鲜半岛的星座用惋惜的目光注视着您。]
[对您感到不快的部分星座对您产生好奇。]
燃烧的审判之焰。
一名蒙面女子站在她们正中央,统御行伍。
呼!
肉体的控制权虽然回归,但她早已遍体鳞伤。
申流承看着自己的身躯在心中问道。
「……我终于能死了吗?」
原本的灵兽之王绝不可能因这点程度的伤势而死,「兽王的生命力」拥有的回复力,不亚于刘众赫的「起死回生」。
不幸的是,击中她的是「地狱炎火」。
嵌在她体内的地狱火种,不只致力烧毁一切罪恶,还会连同她的生命力一同燃烧。那道火焰在烧尽恶人的一切之前,将永不熄灭。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由于过度投入,『全知读者视角』第二阶段持续发动。]
地狱炎火一旦点燃,申流承就不可能存活下来。
申流承望着我,无力地笑了。
「还好有来到这次回归,幸好我听了队长的话。」
「好难受,我要就此消失了吗?」
「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也许这一次,真的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我不想死……」
全知即是诅咒。
因为能得知某个人的心声,就意味着必须永远欺瞒那个人。
她微笑着望向空中,中级鬼怪就在那里,表情僵硬。
「我快死了,偏离剧本一点点没关系吧?我演得应该够好了。」
[几个星座点头认同。]
[部分星座爆发不满。]
「……你说的是真的吗?」
只有这么做,才是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能从这该死任务中逃脱的唯一途径。
「没办法改变了吗?真的吗?」
「我曾经憧憬过那样的你。」
看似无心,原来全都看在眼底。
灾祸申流承的下半身几乎消失,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我第一次,领略到所谓的「全知读者视角」或许仍非全知。
延续的世界线、黏贴连接的胶卷,再次断裂。
我多想告诉他,告诉这个愚昧的刘众赫,告诉这个面前传来的声音如此清晰,却一点也听不见的刘众赫——
[主线任务#5—泛滥之灾已结束。]
「我会替你报仇。」
申流承说道:「到最后还摆架子。我就快死了,队长。」
某种既非雨、亦非雪的冰晶。
「好好活下去,队长。」
接着,申流承的身躯从脚尖开始粉碎,化为灰烬四散飘扬。
[怎么会有这种事……]
「……果然队长到最后都是队长。」
「只要一次就好,若是能听到你说就好了……」
任务已经完成,结果却未如它所愿,接下来,这家伙就必须为它先前的残酷意图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这个家伙,原来全都了然于心。
我正要制止她冲出去,刹那间,空中电光乍现。
「看来你对我的恨还不够。」
啪沙沙沙。
我抬头望向天空,失魂落魄的中级鬼怪仍在那里。
星座的赞助金四处洒落,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至少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很清楚——「泛滥之灾」申流承已然死去。
在星座注视的目光中,我缓缓屈膝跪地,握住灾祸申流承的双手。申流承讶异地望向我,我用最后的魔力发动「兽王的感性」,想为即将远行的她送上最后的礼物。
—正确来说,必须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如此确信才行。
「……应该吧。」
「是什么?」
曾构成了她的碎片化为粉末,眼、鼻、口、声音,和成就了她的千年时光,都变成苍白的灰烬,如雪飘散。灰烬拖着细长的尾巴,消失在天空之中。
那句话中饱含的悲切,让我浑身颤抖,不禁低头望向灾祸申流承。
终于,就连已落幕的任务也宣告了她的逝去。
「告诉我。」
「为什么大家都在哭?搞得我也想哭了……」
也是,那家伙现在根本没空考虑这种事。
「啊……」
「一点也没有改变。」
因为我知道,她的期待,绝对无法得到响应。
「我有想听你亲口说出的话。」
必须是宣告无法改变之事终究无法扭转的一场戏;必须是欺骗星座,也欺骗任务剧本的凄惨悲剧。
刘众赫丝毫感受不到那番心思,以漠然的语调说道:「我有事要问。」
那冰冷的触感,让人心情平静了下来。可笑的是,人类最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刻,正是当他们面对他人的死亡之时。
「后面就交给你了。」
「要是运气不好,队长也很快就会遇见祂。但绝对不要与祂发生冲突,就算队长再怎么努力,也几乎不可能战胜祂……」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深深叹息。]
「啊、啊啊、啊……」
刘众赫拔刀在手,我正准备制止他的瞬间,振天霸刀插在了申流承的脑袋旁。冰冷的刀锋,正好支撑住申流承逐渐无力的脖颈。
「我记住了。」
申流承平静的低语,在我听来却恍如祈求的呢喃。
灾祸申流承看着我和年幼的申流承,嘴角弯起微笑。
未来的申流承已死,灾祸终结,这就是第五个任务的结局。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并如此相信着。
天空碎裂,一道传送门缓缓开启,一对雪白的鬼怪双胞胎自其中现身。发现身穿白色甲胄的两只鬼怪出现,下级鬼怪纷纷退避。
他的思绪随即在我耳边响起。
[要是你不做,就由我来。]
两只气势惊人的鬼怪走向中级鬼怪,直接将那家伙拘捕起来。
少女的双眼怒视着空中的中级鬼怪。
接着朝她点了点头。
即将消逝的灾祸申流承,不可置信地睁开眼。
「我要杀了……那个鬼怪,我要杀了它!」
「好久了,真的好久……」
「一次就好。」
像是始终未能写完的书信,迷途的文句遗留在我的脑海,我沉默地一一拾起,将之编织成篇。
霎时,申流承握着我的小手,如火一般灼热起来。
中级鬼怪一语不发。
连同胸腹都已化为烟尘的她,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首尔巨蛋中,终于放松下来的人们纷纷跌坐在地。
我清晰地阅读了这个故事。
轻拂而过的微风似在呢喃轻语,那是星座也好,鬼怪也罢,都无法听见的故事。
申流承脸庞上隐约的期待,只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说完这句话,刘众赫转身离去。
[中级鬼怪,结束任务吧。]
理应如此,那两只鬼怪,可是所有鬼怪至死都不愿谋面的家伙。它们隶属管理局,来自局中专司管理任务概然性的「执行部」。
「要走了吗?」
我正要开口时,申流承一把捉住了我的手。
额头忽然一凉,抬起头,才发现原来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霜霰[16]。
[奖励结算准备中。]
「休息吧。」
幸好,似乎确实传递给她了。
那些话语,终究永远无法传递。
我收敛好情绪。
不久后,我听见系统讯息音传来。
「真羡慕……」
小申流承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紧抓住我的衣角。
默默旁观一切的鼻荆开了口。
她的神情顿时茫然,定定望着刘众赫,随后微微地笑了笑。
小申流承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紧抓住我。
看着未来的自己逐渐消逝,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想无论读过再多书页,有些感受也难以体会。
「我听过祂的名字。」
「好美……」
「为什么……」
回头一望,刘众赫不知何时已走近身边。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闭上了双眼。]
「她真的……死了?」
「你辛苦了。」
「帮助你越过世界线的恶魔是谁?」
「你听过『地平线的恶魔』吗?」
李吉永抓着我的袖子,在我的衣摆上擦去泪水。刘尚雅眼眶湿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李贤诚也哭了。没能为她落泪的只有刘众赫,以及不明事态的李智慧而已。
人们或笑,或哭,或者愤怒。
她泛红的眼眶涌出泪水,虽然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拂过的清风吹散了她最后的话语。
从头至尾,这一切都必须是完美的演出。
这家伙,直到最后都……
像是动身前往遥远旅程,又或者跳着轻盈舞步,我们目送飘扬在半空的模糊痕迹,久久不能自已。
她恳切的真心没能传达到该去的地方,只停留在我身上。
虽然仅有短短一瞬,我和灾祸申流承的情感相互连结,那是同为兽类才能共享的感受。
[执行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中级鬼怪的灵体瞬间遭到压制,执行部鬼怪说道。
[中级鬼怪『保罗』,因你违反星星直播规范,进行紧急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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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Valkyrja,意为「挑战死者的女神」,原为地上妇女因誓言事奉奥丁被诸神选为上天的战士。
15 基督宗教术语,指受上帝指派,来拯救世人的救世主。有多个宗教中认为耶稣即为弥赛亚。
16 雨点遇冷空气凝结而成,降落时呈白色不透明的球形或圆锥形小冰粒,多降于下雪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