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执行部的紧急逮捕。
依照《灭活法》描述,只有在鬼怪做出严重违背任务概然性的行动时,才会采取此项措施。
[中级鬼怪保罗,即刻起你遭到限制行动,移交『执行部』。你可以对管辖任务行使缄默权,主线任务的相关执行权限将全数遭到剥夺。]
面对它们机械式地念出的台词,中级鬼怪保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将失去此前累积的所有任务业绩,降级为下级鬼怪,且作为违规惩处……]
[降、降级?等等!请等一等!]
中级鬼怪保罗慌忙打断它们的话。它委屈地瞥了旁边的鬼怪们一眼,高声抗辩。
[突然执行降级处置,你们不是该先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你真的不知道?]
执行部另一个鬼怪反问。
在它的威严下,保罗虽有些迟疑,仍扬声回答。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家伙似乎打算厚着脸皮硬撑到底。
[请看看星座,大家不都非常乐在其中吗?我认为我相当出色地结束这个任务了。]
听着保罗自信满满的发言,执行部鬼怪皱起了眉头。
[概然性也没有问题,我是征得星座大人的同意才执行强制任务,就像我刚刚说的,各位星座也……]
[这些实况主都是这毛病,老是星座来、星座去的。]
并不是所有鬼怪都会将星座捧上天。
因为在执行部的鬼怪,也有曾经身为「星座」的存在。它们虽然曾是星座,但因不得已的缘由失去神格,只得化为鬼怪生存下去,那就是执行部的鬼怪们。
刚才曾对它表达支持的星座,全都从朝鲜半岛的频道离开了。
但就因为中级鬼怪,这最后的可能性也遭到践踏。
保罗终于爆发。被逮捕代码限制行动的它不断挣扎,指着鼻荆大喊。
恐慌的保罗连忙环视四周。
听见这番话,鼻荆露出羞涩的表情。那家伙肯定也没想到,自己的穷酸模样,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变成助力。
原本站在那家伙身旁的鼻荆,咧嘴说道。
「帮我升级成鬼怪包袱的白金会员。」
[保罗,即使不行使『执行权』,你也有机会顺利结束任务,甚至能创造前所未见的崭新发展,为什么要恶意阻挠?因为你这家伙的蛮横行径,导致整个首尔巨蛋管理局陷入了非常状态。]
[您花费了100,000 Coin。]
保罗登时面露喜色。但是在这个世界,谁都知道无论是人类的话还是鬼怪的话,都得听到最后才知分晓。
会员升级本来会有华丽的烟火特效,但我拜托鼻荆全部省略。与区区五千Coin即可升级的「黄金会员」不同,来到「白金会员」等级,待遇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正尾随执行者鬼怪准备离开的鼻荆,一双眼瞪得巨大。
剧情出现自己不感兴趣的发展,还会继续观看才叫怪异。实际上,就连鼻荆的频道也流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订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怒视着中级鬼怪『保罗』。]
啪滋滋滋。
「执行者!请逮捕那家伙,我手上有他的频道违背星星直播规定的证据!」
[喔?]
[什么?]
看着它们自顾自闲聊,我立刻用鬼怪通讯与鼻荆对话。
—该死……
「等等,请等一下。」
[那、那是……不,等等!我明明是按照星座的意见发动执行权的!]
[就算你们是执行者,我也不能忍受你们侮辱观众。]
我轻吐一口气,开口道:「我请求进行『鬼怪密谈』。」
被代码束缚的保罗发出可怕的尖叫。
[您、您的意思是……?]
[啊,不行,我不能就此消灭,执行官大人们!]
执行部鬼怪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难道?」
另一个鬼怪问道。
「废话少说。」
[就是啊,所以我不是让你赶紧结束任务了嘛。]
留在频道内的,全都是不认同中级鬼怪任务推展的星座。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是吧,这么突然?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嘲弄着中级鬼怪『保罗』。]
保罗大概认为自己的观众受到污辱,傲然抬高下巴。
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保罗,鼻荆俏皮地挥了挥手。
还不知道我升等的执行者们朝我问道。不同于其他鬼怪,它们的块头都有小山一般高,光是与其对视就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沉默打量着我的鬼怪执行者,开口说道。
[我猜测两位执行者来这里的理由,应该是因为我使用了『任务强制执行权限』吧。]
至于留下的星座……
[我也很清楚这一点,毕竟若有违上述情况,会有概然性反噬的危险。但如果星座们十分满意,这个部分也……]
[闭嘴。]
[鬼怪鼻荆,他可是相当优秀的鬼怪,看看他只身披一件草席,多么谦逊。这种扬弃奢侈、埋头经营任务的清廉鬼怪,才是实况主的表率,跟你这样顾着穿名牌西装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虽被剥夺神格,严重衰弱,但它们之中有原属圣人级星座的家伙,会这样也不无道理。
[别担心,你这家伙不会被消灭。]
[别给脸不要脸,保罗。]
保罗乘着势头,继续说了下去。
这么一来,未来的任务应该也不会再见到它了吧。
意图抹杀我而煽动那家伙的众多星座,在任务结局转为「崭新的反抗」的瞬间,就已离开频道。
[比起消灭,你将接受更严厉的惩罚。因为你这家伙,害我们管理局背负了庞大的概然性债务!]
[任务强制执行权,在鬼怪所有权限中,这是要求最高概然性的强制力量。滥用该权限,执意编造牵强附会的发展,你以为你真能平安无事?]
化为灰烬飘散的未来申流承,若不是中级鬼怪从中作梗,或许她就能获得救赎也说不定。
「鼻荆!」
原是灵体的鬼怪,本体被强制召唤到这个世界,中级鬼怪保罗簌簌发抖,开始最后的反抗。
虽然它定会受到不亚于死亡的刑责,但我可不会就此满足。
[好,化身金独子,你叫住我们想做什么?]
「鼻荆,我给你十万Coin。」
说罢,执行者鬼怪对着保罗输入逮捕代码。
[真是个蠢货,连星座走光了都不晓得?]
经它这么一说,保罗这才低头望向自己。
这就是我此刻开口的理由。
[任务强制执行权只有在星座们允诺,共同承担概然性的情况下方可执行。]
[因为呼叫我们过来的正是鬼怪鼻荆。]
[他是最近这地区很出名的化身,在朝鲜半岛算是首屈一指的强者,听说到现在都还没有签约的背后星。]
[要胡言乱语,就等到了管理局再说吧。]
「这太扯了!你觉得我的长官会坐视不管吗?你们惹错人了,要是敢动我——」
虽然她会永远无法再回到自己原先的回归篇章,但也许可以将这个世界作为全新的开始,和我们一起迎接改变的世界。
[各、各位星座大人!刚刚你们不都同意我的剧情推进了吗?]
[你这家伙之前就受过两次裁罚,这回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的惩戒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满意?保罗,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吧。]
执行者笑着露出尖锐的獠牙。
失去实况专用声音的它,用原本的声音高声大喊。
[怎么会有概然性反噬?]
[你们说得太过分了。]
—什么?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叫『金独子』的化身,对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才不是!鼻荆那家伙才不是——」
[由于情绪激昂,『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看着执行者走近,我再次催促鼻荆,它叹了口气,在空中操作起来。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看着中级鬼怪『保罗』嗤嗤窃笑。]
周围空间荡漾着的青色火花,正是概然性风暴的征兆。
原先星座的间接讯息多到让人眼花撩乱,在这一刻却鸦雀无声。
因我的话吃了一惊的执行部鬼怪,接着噗嗤一笑,彼此互看了一眼。
一瞬间,保罗的脸上闪过希望的光芒,但执行者鬼怪旋即无情抹灭了那道微光。
[他当然也会跟我们一起走。]
鬼怪们一脸讶异。也是,它们肯定想不到,一介化身竟胆敢叫住执行部的鬼怪。
[……星座大人?]
[这、这是……]
但所有星座都毫无反应。
[……你这是在叫我们?]
「这、这是阴谋!不可能是这样!」
[怎么会……这、这是为什么?]
[你认识这家伙?]
那家伙怒不可遏地看向我,在我与它对视的瞬间,我的体内猛地燃起了火花。
[『鬼怪密谈』是白金以上的会员才能要求的服务……难道?]
脸色铁青的保罗抬起了头。
……
概然性反噬风暴是背离任务趋势的惩戒。现在,这个世界的概然性正要求抹去保罗的存在。
[恭喜您!您已成为『鬼怪包袱』白金会员!]
一扇光芒四射的传送门自半空中浮现,终于到了和中级鬼怪道别的时刻了。
执行者鬼怪扬起奇妙的微笑继续说了下去。
「你猜的没错,你可以立刻确认。」
此话一出,两只鬼怪再度相望一眼。
它们操作系统确认了几个项目,随后发出一阵感叹。
[真的呢。]
[化身为什么会变成白金会员?]
「我现在有资格了吧?」
犹豫片刻,执行者鬼怪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你想要和哪个鬼怪进行『密谈』?白金资格可以和准上级的鬼怪进行密谈,还要约定日期……]
「没必要另外找,我想密谈的家伙现在就在你们手上。」
我指着我想对话的鬼怪。
「我要跟中级鬼怪『保罗』进行密谈。」
2.
听我这么一说,执行部的鬼怪再度面面相觑。
[该不会……]
反应迅速的执行者似乎已察觉到了什么,而在远处的保罗满脸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们。
执行者们迟疑片刻,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
[允许你与囚犯鬼怪『保罗』进行秘密谈话。]
[自由密谈时间为二十分钟。]
它们像是发现了什么好戏,我很清楚它们肯定会这么想。「执行部」本来就不喜欢实况主,毕竟它们的出身比起「实况主」更接近于订阅频道的「星座」。
话一说完,我和保罗周围立刻生成小小的透明圆拱罩子。
「突然搞什么密谈,想策划什么阴谋?还是你想落井下石?」
它只是看了我一眼,看了看地面,最后再望向天空,彷佛害它变成这副德性的对象就在那里。
「你、你这家伙完了,这、这个空间,为了应付你这种滥用『密谈』的家伙,设有特别限制。」
霎时,保罗闭上了嘴。
拳头仍在落下。每当那家伙的皮肤破裂、骨头破碎的时候,我的内心深处好像也有什么跟着炸开。
我再次抡起拳头,打断那家伙的鼻梁。
「对我做这种事,难道你以为你不会有事——」
它的脸骨、肋骨和关节等等,在我的拳下一一应声碎裂。因为不用担心它会死,更没必要控制力量。
「这次可不是表演了。」
[您在『秘密谈话空间』中对鬼怪施加伤害。]
我看着那家伙不安晃动的眼神,咧嘴一笑。
「……」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所以,这是我要遵守的第一个约定。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我很明白,无论我再怎么打它,都不能为申流承的死带来半点安慰。死去的申流承根本看不到这一幕。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您的行动感到感动。]
我再次举起拳头,给予新一轮的痛击。
我静静俯视着那家伙,它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任何星座发出悬赏任务,也没有任何支线任务要求我解决它,但正因如此,这才有意义。
彷佛就在等着这一刻,讯息音骤然响起。
「你大概不知道,人类本来就是会从没好处的事情中找到生命意义的动物。」
直到那家伙在恐惧中缩起身子,我才第一次停下拳头。它的眼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紧接着,空中传来星座的讯息。
「嗯、嗯,这就对了,就算您这么做,对您也没有半点好……」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你觉得我有多少?」
我看着慌忙客套起来的鬼怪,反问道:「你住手了吗?」
没错,这些鬼怪,终究只会考虑这种事。考虑什么样的剧本能转换成Coin,什么样的故事不能。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对您的行动表示关注。]
这段期间,那些该死的任务在脑中一晃而过。
虽然血流如注,保罗还是笑着。
—那个鬼怪,我会帮你往死里打。
我回想起申流承死去之前,最后的模样。
原本,「鬼怪密谈」是让星座与鬼怪进行秘密接触的空间。
也就是说,现在在我眼前的家伙,是完全卸除武装的状态。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感到不可思议。]
我朝颤抖着双角的它再次举起拳头。
它整张脸血肉模糊,獠牙也喷了出来,滚落在地。
看着脸色发白的保罗,我安静地扳了下手腕。
「别装腔作势了,我很清楚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世界的毁灭开始之后,Coin就成了人类唯一的行事准则,星座给予Coin就积极活动,不给Coin便仿若无事。
「呃啊啊啊!下贱的人类,竟敢——」
我再次举起手,拳起拳落。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但是所谓用途,本就会依照使用者的需求改变。
我望见圆拱之外,鼻荆和执行者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而圆拱内,被与我监禁在一起的保罗,咬牙切齿地露出明显的敌意。
圆拱外的伙伴们全都注视着我。
「有意义。」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咳、咳呃、咳咳咳……」
「我、我是任务之外的存在!这么做你也赚不了Coin,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等、等等!等一下!住手——」
死去的同伴再也不能复活。它说的没错,但是——
因为,没有任何人要我这么做。
[已返还500 Coin赞助。]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不觉得奇怪吗?区区一个化身,我是怎么成为『白金会员』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替那个灾祸报仇对吧?」
「也许吧。」
那家伙身上,摇晃着执行者鬼怪绑上的「逮捕代码」。只要那串代码还在,别说鬼怪的权限,保罗就连自身的力量也无法使用。
「我问你,在流承要你停手的时候,你住手了吗?」
蓝色的鲜血从那家伙口鼻喷出,不明就里的它这才尖叫出声,跌坐在地。
「甚至连刘众赫那家伙也一样。」
深陷它腹部的拳头击碎了它的内脏。
Coin……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李贤诚会这么做,刘尚雅会,李吉永也会。」
保罗迟疑地退到圆拱边缘,但嘴角仍然挂着蔑视的微笑。
「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痛苦?身为鬼怪,你连一次都没被这样打过吧?」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我开口说道:「杀是杀不了,揍人还是可以的。」
[与中级鬼怪『保罗』的秘密谈话已开始。]
其实我也知道。
然而有时候,人类会为了全然无关的理由采取行动。
「我有很多钱。多亏你这家伙,我可是海捞了一笔。」
「如果我死了,申流承也会为我这么做。」
我最后望向刘众赫,才再次将视线转回保罗身上。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前所未见的发展感到兴奋。]
[持有Coin:205,902 C。]
但我仍持续挥动着拳头,就像刘众赫所做的那样。即使谁也不能理解他心中的大义,那家伙的回归仍不断持续到最后一刻。
保罗擦去血迹扬起嘴角。
只有拳头打在鬼怪肉体上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反复响起,星座沉默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即使没有任何人再赞助Coin,我仍能感受到祂们正关注着我。
替谁打的、是谁的份之类的废话我一句都没说,因为光是这样,根本不够偿还任何人的痛苦。
「什……」
「什、什么?」
但早就知道这条罚则的我,只是耸了耸肩。
我冲上前去,使尽全力挥出拳头,狠狠揍歪那小子的脸。
这些家伙真是恶心透顶,为了防范星座理智断线动用武力,还预先准备了这种设定。赚点Coin那也是赚。
「就是因为没有好处我才这么做的。」
「我要杀了你!一定、我一定要把你——」
「愚蠢的人类,看来你是被愤怒蒙蔽打算自取灭亡。没错,尽量打吧,不过区区一个化身,手上还能有多少Coin……」
「什、什么……呃啊啊啊!」
申流承眼眶泛红,双拳紧握。李智慧和李吉永不知在高声大喊些什么,李贤诚以真挚的眼神凝视着此处,刘尚雅则紧咬嘴唇注视着我。
「呃、呃呃喔……请、请饶我一命!拜、拜托!拜托!」
「太可笑了,下贱的人类在想些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好,你试试看啊!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得知『密谈』,但这个空间不允许杀人,不管你怎么努力都——」
当时我对她悄声传递的话语,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说的——
「呃啊啊啊啊!你竟敢!」
我暂时停下拳头望向天空。就连这种事,对星座来说都只不过是一段剧情。
也许刘众赫那小子报仇的理由会有点不同……反正,就是这样。
「你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就、就算这样,你死去的伙伴也不会复活!」
保罗再也坚持不下去,拖着满目疮痍的身体逃到密谈空间的边界,拼命敲打圆罩。圆罩发出空洞的回音,但执行部毫无响应,反倒像在欣赏我所做的一切。
它们口中闲聊着。
[原来用这种方式也赚得了Coin。]
[这些该死的实况主。]
正如之前所说,执行部的鬼怪压根就看实况主不顺眼,因为这些由特殊存在进化为鬼怪的执行者们,纵使打架不输人,却没有编织剧情的才能。
没过多久,保罗全身骨头粉碎,面目全非。
我一把捉住它的衣领。
差不多了,该来打听我要的消息了。
「申流承的灵魂现在在哪里?」
✦ ✦ ✦
作为任务附属而死去的灵魂,到死也无法摆脱契约的束缚,但契约本身消失殆尽的状况则有所不同。
等到中级鬼怪保罗开口,已经是它又多挨十几下暴打之后的事了。
「那……那个、我也不知道。都是你害的,你借用大天使的力量……把那、那位和我们之间的契约消灭了……」
果然如此。
鬼怪从恶魔手中接收了「灵兽之王申流承」,在转让的过程中,契约连结也会延续至恶魔的权能上。
而这个连结,已经一并被乌列尔的「地狱炎火」燃烧殆尽。
换言之,申流承的灵魂已失去桎梏,在世界中失根浮游。
「你、你是绝对、找、找不到、她、的……那、可怜的灵魂很、很快就会飘往世界线的、迷、迷宫……」
说完这句话,保罗便晕了过去。
[『鬼怪密谈』已结束。]
人人手中都接到了一颗凭空掉下的小小果实。
「是。」
—我会帮你,让你复活。我自己也复活过两次,比想象中可行。
「都打点好了?」
[几位主要贡献者的额外奖励将在今日傍晚发放。各位都辛苦了,希望各位下次任务继续加油。]
刘尚雅的身上又是啪滋一阵花火四溅,阿里阿德涅似乎暴跳如雷。想不到上回三问答交换的余波影响甚巨,我稍等了一会,直到情况稳定下来。
鼻荆这样千叮万嘱的,我心里反倒一阵窃喜。它一走,总算没人能对我要做的事啰哩叭唆了。
我开口说道:「奥林帕斯,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我深吸口气,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能够获得额外奖励的主要贡献者共有三人。
本来不到最后,我不打算使用这个手段,因为按照这个方法,她仍旧必须「先死过一回」,而且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活过来。
即便申流承是来自其他世界线的灵魂,所有的灵体终究都要经由「冥界」脱离这个世界。
然而,有个家伙值得我死皮赖脸地拜托祂一下。
「……这是有可能的吗?」
—我不知道会花多久时间,但如果你愿意等我,如果你绝不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活你。
听我这么说,刘尚雅迟疑片刻才点点头。
—你在说什么?
至少在决定了某事的时候,那一瞬间、那一个时刻就是有意义的。
就原则上来说,死者复生是绝无可能的。
我轻轻将手放在了申流承的头上。
✦ ✦ ✦
「感觉超痛快的!」
从她开始,李贤诚和郑熙媛也开了口。
「谢谢你,刘尚雅小姐。」
它们瞥了我一眼,扬起愉悦的微笑,带着昏死的保罗逐渐远去。
若就此放手,让申流承的灵魂陷入「世界线的迷宫」,要重新使她复活就成了天方夜谭。
「好吧,大叔刚刚真的好强喔,好像有比我师父帅一点点?给你点赞。」
鼻荆叹口气,瞥了我一眼。
我逐一凝望他们的脸,缓缓开口说道:「大家都辛苦了。」
不晓得究竟听见怎样难听的话,刘尚雅看着我犹豫了许久,倒让我觉得对她十分不好意思。
不久后,她的身边闪现点点火花。虽然之前消耗了大量概然性,祂也并非直接降临,但仍可以确认阿里阿德涅的精神已微微倾注在刘尚雅身上。
透明的圆形拱顶消失,执行部鬼怪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走来。
3.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原来是申流承将额头用力抵在我背后,李吉永虽一脸不满,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没办法跟你细说,对不起。」
既然已经放饵,剩下的就是等待对方上钩。
我说……难道你们忍了半天,只是想说这个啊?
「还剩不少。」
半空忽然传来下级鬼怪的声音。
也对,阿里阿德涅只是区区圣人级,黑帝斯确实是祂难以接触的大人物。
无法做出任何决定的时刻,终究只会流为无用的瞬间。
现在,是时候遵守第二个约定了。
这么毕恭毕敬的鬼怪还是头一回见,甚至让我有些反感。
眼见鼻荆匆匆忙忙跟了上去,我问道。
我首先表达了谢意。
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补偿也说不定。
我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好似成了某种补偿,大家的表情终于缓缓舒展释怀,他们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真的辛苦了。」
这种时刻,总得有人站出来。
看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逐渐吵闹起来,我不禁露出苦笑。
若打从一开始就能无差别地复活,刘众赫就没有回归的必要了。
「可是,独子先生,难道……」
我由于「不杀之王」的特殊权能,能够获得概然性的调整修正,但一般情况来说没有这种好事,申流承也不例外。
奥林帕斯的答复为何,从刘尚雅的神情变化立刻能窥知一二,看着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再转为青,我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急躁了。
「能告诉我背后星是怎么说的吗?」
我思索着与阴间有关联的几个星座,但祂们几乎全在我不敢触及的地方,又或者位阶极高,目前的我难以取得联系。
[持有Coin:143,902 C。]
[方才发放给各位的,是星星直播中最常见的回复药。即使身受重伤,只要服用后好好休息,就能迅速恢复,请在确认周遭安全之后食用即可。]
—那当然了。不过,你这样不会花太多Coin吗?
鬼怪看着我和身边数人,继续说道。
傍晚时分,开始发放主要贡献者的额外奖励。
彷佛就在等这句话,伙伴们纷纷靠了过来。李吉永瞥眼留意着申流承,郑熙媛扶持着李贤诚,以及肿着脸站在稍远处的李智慧。
「大家先整顿休息一下吧。」
[获得『埃拉树林的精气』。]
但现在还不迟,只要能够找回灵魂,必能使她起死回生。
现在只须静观其变。
自我第一下出手,保罗又挨了一百二十四拳才昏厥。
—别担心,你不会死的。
火花逐渐平息,刘尚雅用夹杂叹息的语气说道:「祂说,『富裕寅夜之父』不是祂能任意召唤的存在。」
主线任务的管理人员全数缺席,短期内任务的推进都会被延迟,虽然顶多只有一、两天,但对我已足够充裕了。
[这家伙,在下达惩戒以前就遭殃了呢。]
李智慧动了动嘴角,忍不住第一个开启话匣子。
一旁目不转睛看着我的刘尚雅,也露出灿烂笑容。
「可以帮我呼唤『被抛弃的迷宫恋人』吗?」
星座们都在看着,我不打算在祂们面前披露未来的计划,何况因为这次事件,对我抱持反感的星座也增加了。
大概是上级的鬼怪全都缺席,它才会被派来代理的样子。
富裕寅夜之父,正是奥林帕斯三主神之一,「冥王黑帝斯[17]」的名号。
火花登时躁动不已。我们最后会面时算是不欢而散,这也在所难免,但这一回我势必得让步。
「这次真的太了不起了。」
总算越过初期任务的最大难关,守护了首尔。短时间内,至少在后续几个任务结束之前,首尔不会再受到威胁。
[我是临时负责进行奖励发放的鬼怪『灵奇』。]
「那个……独子先生。」
聪颖的刘尚雅自然清楚,「富裕寅夜之父」意指冥王黑帝斯,也隐约能猜到我寻找黑帝斯的意图。毕竟在韩国,为了挽救爱妻欧律狄刻[18],奥菲斯[19]深入冥界打动黑帝斯的故事,也是极其知名的神话。
有我不认识的登场人物已然死去,此刻也有人正迈向死亡,然而我们活下来了。对于这个事实,一行人的神情似乎不知该抱持感激,抑或感到悲伤。
我回头望着刘尚雅。
[由于发生未预期的错误,额外奖励结算时间延迟。]
问题在于,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找回她的灵魂?
它的声音消失后,我望向手中握着果实的伙伴们。
虽然贵为奥林帕斯三主神,但祂常驻冥界,并非隶属「奥林帕斯十二神」的星座。
「刘尚雅小姐。」
悲是悲,喜是喜。
[现在开始进行第五个任务的额外奖励结算。]
我、郑熙媛以及刘众赫。
—我进管理局就没办法通话了。我会把频道开着,这段时间千万别再给我闯祸了,拜托。
「让我和你们的冥王见一面。」
我抬头望着穿过传送门消失的鬼怪,回想起与申流承最后的对话。
「独子先生,你也辛苦了。」
它似乎是个新手,语调有些许生硬。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寻回申流承的灵魂……
[第五个任务额外奖励为『B级技能』。]
我们一群人拼死拼活,奖励竟然只有区区B级技能,肯定会有人质疑任务的公平性,但其实并非如此。技能的等级位阶低,也不代表毫无用处,最重要的是,这次任务奖励将以「自由选择」的形式提供。
换言之,我能够任意选择一个我想要的B级技能。
B级中也有获取难度很高的技能存在,这次我要确实拿下。
[是否浏览B级技能列表?]
数以万计的技能列表洋洋洒洒,但我早就想好了我要的技能,无须迟疑。
[是否取得B级技能『测谎』作为奖励?]
我点了点头,一阵淡淡的光辉扩散,讯息再度传来。
[专用技能『测谎』已新增至技能列表。]
哈,终于取得这个技能了!一想到这段时间因为没有「测谎」吃了多少苦头,那还真是……
回头一看,郑熙媛也正在认真挑选。
我朝一旁的李智慧问道:「喂,你知道刘众赫上哪去了吗?」
「啊,他刚刚好像带着雪花姐不知道去哪里了。」
……跟李雪花?
李智慧彷佛看透我脑中的想法,噗嗤笑了起来。
「嗯哼,他们好像不是大叔想的那种关系喔。」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我歪了歪脑袋。这么说来,虽然第二次回归非常明确,但第三次回归时两人是否相恋,我有点没印象。刘众赫比想象中更常走上独身主义路线。
话说回来,那家伙到底带着李雪花去哪里了?
道具被刘众赫抢先固然有些心痛,但总比落到来路不明的家伙手中好得多。更何况,若想轻松通过剩下的任务,他也有必要变得比现在更强。
「你不是未成年嘛。」
该不会,他早早离开也跟这个有关?打算去学一个能把我一招送上西天的技能再回来?
李贤诚用略显为难的眼神望着我,开口说道:「那个……独子先生。」
刘尚雅歪着头继续说道:「突然演奏肖邦[21],祂是什么意思呢?」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以严肃的眼神瞪视『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
「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一点点。」
但音符仍没有停下。
「你没必要知道。」
「话实说,我有点害怕刘众赫先生。」
—那至少发誓在第五个任务结束之前,你不会意图谋害我。如果连这程度都做不到,恕我难以提供协助。
刘尚雅说道:「……是要我们多喝一点吗?」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满意?那个天使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嗯,不过那家伙就算在场,也不会管我的死活……
「那就喝一杯吧。」
不知道就这样喝了多少,我醉意蒙眬,心情也变得飘飘然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和刘尚雅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明明刚才肩膀还有些距离……
「你看得懂乐谱?」
我们绕着篝火围坐成一圈,我眼捷手快地反手一掌,拍开李智慧伸向啤酒罐的手。
奥林帕斯,上钩了。
「到底是什么誓言啊?」
音符在我和刘尚雅之间来回跳动。
我们就这样不着边际地说说笑笑,顺便清扫战场,搜集道具。
要是我醉倒了,总得有个人守护同伴。虽然倘若事态紧急,也可以叫醒只喝了汽水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但今晚,实在想让他们睡个好觉。
没多久,月上中宵,刘众赫依旧没有回来,反倒是外出侦察周边环境的郑熙媛,带回了令人惊喜的东西。
「不是很能喝。」
虽然现在才这么说,但当他在申流承面前表明自己不是刘众赫的队员,而是我的同伴时,实在叫人感动。
我讶异地问道:「现在还有这种东西啊?」
酒液洒落地面,玩笑似地在地上勾勒出一行文字。
「刘尚雅小姐少喝一点吧,至少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才行。」
「不过,能一起喝一杯真不错,不然真的有些寂寞呢。」
但现在挫折还太早,我还有郑熙媛!在原作之中未能发光发热,由我一手培养的同伴!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露出满意的微笑。]
「……什么?」
[第六个主线任务将于4天后开始。]
「告诉我?」
我接连干了几杯,身体从内到外热了起来,脸颊也一下子涨得通红。音符的律动变得更加轻快,不,也可能是我醉了才看起来更活泼。
「心情真好啊……」
刘尚雅已经打开第四瓶烧酒,小口啜饮着,意外能喝的她,脸上看不出半点醉意。
追根究底,李贤诚今日能提升到这个层级,得归功于刘众赫的地狱特训,真该死。
李智慧点了点头,表情瞬间变得冷肃,手按刀柄以严正的语调说道:「金独子,誓言的时间结束了。」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口中哼着歌。]
「不要担心,众赫先生看起来不是那么坏的人。」
刘尚雅露出微笑。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倏然一惊地收敛表情。]
在第六个任务里,我们终于要遇到其他国家的化身。这家伙真是马不停蹄,肯定是去找前次回归没有到手的隐藏技能和道具了吧。
毕竟,现在的首尔巨蛋里,还剩下好几个隐藏任务。
「不过,今天还是不错吧?」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工夫,转眼间已酒过三巡。脸颊微微涨红的郑熙媛开始借酒装疯,李贤诚两罐啤酒下肚,没多久就像熊一样打起鼾来,看来酒量似乎没有想象中好。
我吃了一惊回头张望,只见刘尚雅正带着沉稳的微笑注视着我。
—挨打的部分还是照样奉还。
我正想着,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也还真能喝,蓦然又想,也许正因事已至此,就只能喝了也说不定。毕竟不来上一杯,也不知该如何在这个世界撑下去。
任务已经结束,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忙些什么?
「去跟小朋友一起喝汽水。」
4.
「好像还要再多喝点。」
我也毫无头绪,戴欧尼修斯知道肖邦这一点本身就很诡异。不,按照《灭活法》的说法,祂是对后世的音乐文化相当感兴趣的星座,大概也不算太奇怪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嗯。」
生存盟约!一个不留神,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希望与您对话。]
「啊,对了,刚刚师父有几句话要我转告大叔。」
她笑着说道:「这种时候就该喝一杯,当作纪念。」
那家伙……该不会只是因为当时的誓言,才没对我动手吧?
「因为随便喝醉的话,会很麻烦。」
这么说来,在公司聚餐的时候也从未见刘尚雅醉倒过。
就在此刻,我的酒杯上忽然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刘尚雅吃惊地望着我,我则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滴酒未沾真是太好了。
没错,还不必害怕,现在的我有申流承的「兽王的感性」在身,甚至高达三等。虽然必须透过书签使用,但我也还有一手「风之径」,还有强大的伙伴们……
「我酒量很好吧。」
我的胸口猛地一沉。
—但是?
听着不知人心险恶的刘尚雅说出这些话,我暗暗叹了口气。
仔细一想,那时他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紧接着传来的系统讯息,让我恍然大悟刘众赫究竟忙什么去了。
音符有如小狗轻巧的脚步转着圈,排列出指向剩余酒瓶的箭头。
虽然听不见歌声,但眼前洒落的酒液正配合着某种节奏翩翩跃动,彷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地面勾勒出无数音符。
「啊……没关系,我能理解。」
不知道偷偷喝了多少的李智慧,也红着一张脸扑通朝后倒下。
孤寂的月亮高悬夜空,今天也听不见怪兽的嚎叫。除了我们以外,周围只有同样摆起小小酒席的几群人,发出喧闹的声响。
「独子先生不能喝酒吗?」
正思及此,郑熙媛搔着脸颊开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背后星叫我千万别介入你们的争执。」
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他解释了。
「我也不期待你帮忙。」
是错觉吗?
「独子先生。」
郑熙媛带回来的,是六罐瓶装啤酒和几瓶烧酒。
奥林帕斯中,堪用这个名号的家伙只有奥林帕斯十二神之一,戴欧尼修斯。
「知道了,不过不管师父要干嘛,我都不会帮你的。」
这么说来,我们确实有过盟约。
李智慧与我四目相对,立刻撇了撇嘴。
美酒与幻境之神。
这种时候,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韩秀英。或许是因为除了我之外,熟知刘众赫是哪种家伙的,就只有她了。
取而代之,我望向坚定可靠的李贤诚。
仔细注视着它们的刘尚雅突然开口道:「这是《小狗圆舞曲[20]》。」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庞看起来比平常更加白皙,我不禁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目光。
呼吸声彷佛变得更加粗重,几乎分不清是我的呼吸,还是刘尚雅的。
—我发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我不会杀你,但是……
我和刘尚雅轻轻碰杯,将杯中烧酒一饮而尽,久违的酒精一下肚,腹中立刻升起暖意。
隐含在这句话里的情绪有些伤感。公司里不怀好意想灌醉刘尚雅的家伙太多了,此时说不定也是她头一回能放开胸怀喝上两杯。
「现在连法律都没有了,管他什么未成年啊?」
刘尚雅的肩膀轻轻擦过我的肩头。
「独子先生。」
「嗯。」
明明是素颜,皮肤却洁白透亮,找不到一点瑕疵。
刘尚雅神情迷离,身体缓缓靠向我。
她的脸蛋越来越近,一对对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围绕在我们周围,跳着激烈的舞蹈。可能是肩上的轻柔触感,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有些不对劲。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缓解您的醉意。]
讯息音一响起,我瞬间清醒,思绪变得清明。
没错,这种事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自制的刘尚雅怎么会露出如此放纵的模样。
这是《灭活法》才有可能出现的状况。
我猛然抓住刘尚雅的肩膀,说道:「刘尚雅小姐,打起精神来。」
「啊?啊……咦?」
顿时大吃一惊的刘尚雅眨了眨眼,在醉意之下也没有半点变化的脸庞,第一次染上红霞。
「我、我怎么……」
果然,那并非刘尚雅本人的意志。
我朝着在地上打转的音符,用有些凄凉的心情开了口。
「别开玩笑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刹那间,所有音符同时停下动作。
像是深夜的庆典被打断了一般,令人不安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喝完的酒瓶倒了一地,洒落在地的酒水开始抖动起来,彷佛在畏惧着什么。
不久后,我感觉自己似乎已抵达了某处。
字符相当愉悦似地变换成文句。
「应该是在说自己的诞生神话吧。」
无数星座选择利用鬼怪频道传递「间接讯息」,并非毫无道理。
本以为有什么厚重的物品撞击着我的头部,后来才发现是像石油一般黑沉沉的东西泼在了我身上。
我能替你打开冥界的入口,富裕寅夜之父虽不怎么喜欢我,但冥界的女神乐意聆听我的请求。不过那个地方很危险,我无法保证你能够活着回来。
我讨厌那些触手家伙。
事实上,我同意郑熙媛摆席共饮的提议,正是为了引诱戴欧尼修斯现身。
如果这个传说无误,戴欧尼修斯就有很高的机率,能够与黑帝斯之妻波瑟芬妮联系上。
那么,我怎么会跑来这个地方?我明明应该掉落在阿克隆河的河岸才对啊!
据我所知,戴欧尼修斯的父母是宙斯[22]与底比斯[23]公主塞墨勒[24]。
呵呵,你们这些人类对我的了解倒是不少。
其中一个版本,祂的生母是底比斯的公主塞墨勒;而在另一个神话里,黑帝斯的夫人「波瑟芬妮[26]」才是其生母。
[您收到了新的隐藏任务!]
由于希拉[25]嫉恨宙斯与塞墨勒的关系,某天装扮成塞墨勒的奶妈伺机接近,以言语煽动塞墨勒。
这很重要吗?
看见这句话,刘尚雅对我耳语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比较特别,就是个疯子,哪会天天遇到那种人?」
在我阖眼的瞬间,地上的酒液彷佛在朝着我咯咯直笑。
奖励:10,000 Coin
任务失败:您将强制成为冥界的居民
我确实无视了那家伙说的话,慢慢把他的手臂扳开。
这地方到底是在做什么?
该死,原来是为了这个才灌我们酒。
我看着地上的文字,有些心惊。
「那位宙斯说不定是假的,让祂向您展现祂在奥林帕斯的真正面貌吧。」
乍看之下,长得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人……
我故意以挑衅的口吻道:「这么有自信的话,就亲自下来谈谈吧。」
将我提起来的,是一个长相凶狠、浑身肌肉的大汉,周围的人嘻笑着围观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我。
从前,也有个和你一样好强的人类,是个里拉琴[27]演奏得相当优美的家伙,不过那家伙的下场可不太好。
「很重要,因为对我来说,有必须是后者的理由。」
随即,酒液聚拢成一串字符。
不过我就喜欢无礼的人类。
时间限制:12小时
[您的魂魄已摆脱肉体的束缚。]
「那人是谁?」
「什、什么!这家伙的力量——」
空中的「异界虫洞」隐约传来尖啸。
喧嚷吵闹的骚动,大概是奥林帕斯的家伙吧。
记住,我只给你十二个小时,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回来,你将永远无法回到你生存的世界。
「体格看起来还不错?搜他的身,说不定带着什么好东西。」
排列出字句的酒液不停颤抖着。
冥界湿黏的空气、指尖感受到的乌黑砂砾……依此推断,我应该是来到黑帝斯治下的冥界之河岸边。通往黑帝斯宫殿的阿克隆河[28],应该有冥界的船夫卡戎[29]等着我,并且……
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洒酒写上几个字,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在《灭活法》的世界里,星座的「意思」表达,就是这般了不起的事情。
眼前景色一阵摇晃,朦胧睡意顿时袭来,我这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成功条件:请避开审判官的耳目,找出平安返回地上的方法。
这是个能感受到滚烫热气的宽阔场域,只见亡灵熙熙攘攘,应该是冥界不会错。
我没理会他们的闲聊,自顾自地观察着四周。
对方同样是我没见过的人物。
我没空应付这些杂鱼,决定先确认刚才收到的隐藏任务内容。
✦ ✦ ✦
我急切地说道:「刘尚雅小姐,快把孩子们叫醒。」
愿富裕寅夜之父会中意你。
实际上,我早已知道祂的神话为何者。
「我跟祂不一样。」
正如刘尚雅所言,戴欧尼修斯的诞生神话有二。
祂既然刻意不透过化身,直接传达自身意志,看来是有信心能承担相应的后果……果然,祂想展现奥林帕斯十二神截然不同的等级是吧。
虽然身躯难以动弹,但睁眼所见的景色让我有了大致的猜想。
不经由化身或鬼怪将自身意志传递给他人,这只有最上乘的星座才能办到,对概然性的消耗也非常剧烈。因为这个世界的概然性,对于「语言」也同样敏锐。
「喂!快起来,在这里干什么!」
任务内容确实无误,戴欧尼修斯提过的时间限制也正确。
「他会后悔的。」
「有化身的魂魄踏入了星座的世界啊。」
随着最后一通讯息传来,无数的气息动静同时从我身旁消失,世界飞快地翻转了一圈,我的身体沉甸甸地陷落。
受骗上当的塞墨勒,竟真的对宙斯提出要求,以致被宙斯真身散发出的雷霆霹雳焚烧身亡。
「……真有趣。」
异界的神格似乎也察觉了戴欧尼修斯的存在。
我母亲就是这样死在父亲手上的。
「没关系。」
跟祂们吵很麻烦,何况,若我直接降临,你们全都会死。
真是扫兴的家伙。
到处都竖立着以冥界金属打造的钢骨结构,也能看见冶炼金属用的火炉,就像是一座大型工厂。那些活着的时候工作到过劳死的亡灵,死后也成为冥界的奴隶,正忙着制造什么东西。
难易度:A+
我向戴欧尼修斯问道:「这么说来,还挺让人好奇的,哪一个神话才是真的?」
就像是嗑了药一般,无数色彩在脑中渲染涌现,前额传来剧烈的疼痛,四面八方都能听到细碎的窃窃私语。
[冥界的审判官们已察觉您的存在。]
很好,我也很中意有决心的人类。
波瑟芬妮之子戴欧尼修斯。
「喂,你是在无视我吗?」
〈隐藏任务—冥界散步〉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因为在《灭活法》之中,对戴欧尼修斯也稍有描绘。
也许,这就是我的最后遗言了。
「什么啊,新人吗?之前没见过这人啊。」
「嗯……跟我所知的神话有些不同?据我所知,那位的母亲并不是底比斯的公主……」
祂大概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赢不了。
听完我的话,刘尚雅不解地歪着头。
我呛咳着坐起身,忽然有人摸索着我的身体,一把捉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祂如此轻易地接受我的请托,反倒让我相当紧张,因为戴欧尼修斯是个难以捉摸的星座。
+
刘尚雅的博学多闻让我有些吃惊。我不禁怀疑,她不只是韩国史一级,大概也拥有希腊神话史一级的证照。虽然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不要轻举妄动。他会掉到这里肯定也是狠角色,你忘了之前跑来的那个疯子吗?」
[您以生者的灵魂进入冥界。]
「这家伙!竟敢对生前人称『晦夜鬣犬』的我——」
话一说完,文字立刻重新排列。
真是无礼的人类。
事实上,我也并不期待。奥林帕斯十二神等级的星座亲自降临,首尔绝对会瞬间灰飞烟灭。
+
分类:隐藏
外界的喧嚷一下子全部消失无踪。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正在引渡您的灵魂。]
一听就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名号,从我毫无印象这点看来,他在《灭活法》中肯定无足轻重。
在男子的巨拳挥来的同时,我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嗓音。
「喂,蠢狗,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呃、呃啊啊啊!」
「哈哈,跟我说说嘛,嗯?每天只能在这里打造钢弹[30],快无聊死了。」
「有疯子!大家快跑啊!」
包含鬣犬在内,包围我的一众男子全都夹起尾巴,如同望见掠食者的草食动物,转眼间逃到一旁。
我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个身材单薄纤长、额前浏海盖住大半张脸的青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话。这小子又是什么人,干嘛跟我装熟?
「什么鬼,认不出我了啊?还是真的忘了?」
直到青年将自己的刘海稍稍拨开,我才认出眼前这小子。
……该死。仔细一想,冥界终究是人死后的归处,我一时竟没想到这件事。
当然,被我亲手解决的家伙也会来到这里。
「啊啊,用不着那么警戒,反正我们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青年好奇的眼睛猛然凑上前来,那卑劣残忍的眼神,虽然只见过一回,却带给人难以遗忘的印象。
那小子嘴角扬起恶劣的笑容。
「好耶,大叔究竟是被谁杀了?跟我说说吧,嗯?」
死在第一个任务里的妄想恶鬼金南云,此刻也身处黑帝斯的冥界之中。
看着嬉皮笑脸的金南云,我轻轻叹了口气。
金南云想了想,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据我所知没有,地铁车厢内来到这里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金南云伸出小指晃了晃。
手持鞭子和棍棒的管理者们走进塔尔塔罗斯,他们都是身披黑色披风的黑帝斯眷族。虽然他们不如审判官强大,但被他们发现也没什么好处,我只得煞有介事地站直身子,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铁锤,金南云在一旁嘻嘻窃笑。
金南云伸手拍拍身上的灰尘,指向身后。
就在这时,我听见入口外头人群的吵杂声响。
话声未落,地狱门口的赛伯勒斯开始吠叫起来。
「喂,大叔?」
死去的化身们,会依据自己生前的信仰或随机的分类,各自进入不同的死后世界,明镒相或宋民宇大概也是如此。
「……」
在塔尔塔罗斯内,越下层关押着越强大的囚犯,因此作为各层看守的赛伯勒斯,也是越往下越雄壮。
但一听见管理者接下来的话,他立即闭上了嘴。
「还能干嘛,建造那玩意啰!等等大叔也得跟着一起干活。」
「为什么?」
「冥界出现了非法入侵者,据说有个生者的灵魂越过阿克隆河闯了进来。」
「你他妈的……」
「来了,快拿起锤子。」
「什么想法?」
「这都是托了大叔的福,真的谢谢你。」
黑帝斯的冥界,只是世上的无数幽冥之一。
居然拿冥界的贵金属来干这种事。
这些我都很清楚。如果这里真的是塔尔塔罗斯的「奴隶打铁铺」,那么相关规矩我当然也略知一二,然而,让我意外的原因并非塔尔塔罗斯。
「若是伟大的死神得知此事,你们同样要承受恐怖的后果。这次突袭的主要目的,就是搜索非法入侵者,检查只是形式上的,不用太紧张。众人都回到各自的岗位,少安勿躁。」
金南云撇了撇嘴。
我听见一旁金南云赌气似地嘟囔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就算真有活着的家伙跑到冥界,没事怎么会躲进塔尔塔罗斯?这里可是进得来出不去的地方啊,对吧?」
我竖起耳朵,生怕他真的见过申流承。
「这样看我干嘛?」
「无聊的时候还能组装钢普拉[33],岂不是棒透了?」
管理者继续开口。
「没错。」
「当然没看见啦。见不到亲爱的女朋友了,怎么办?」
我仔细观察每个经过的亡灵的脸,但并未出现我认识的面孔。例如提问之灾明镒相,或是非人种宋民宇之类的家伙,全都没见到。
「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无论在哪里,她终究是从其他世界线跨越而来的灵魂,只会在此处短暂徘徊,不用多久就会被驱逐到世界线之外。
5.
肯定没错,这里是冥界的地狱——「塔尔塔罗斯[32]」监狱。
忙着思考的我反应慢了一拍。
说一点也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在原作中比刘众赫更加心理变态的家伙被我亲手送入地狱,但他遇到我反倒和气以待,这种感觉不恐怖才奇怪。
听他鬼扯,那个「妄想恶鬼金南云」要是懂得反省,简直跟哪天刘众赫突然变成可爱美少女一样不可思议。
「看见还是没看见?回答我就好。」
金南云把自己当成是地狱的导游般喋喋不休。
「总之,赶快先过来,没时间了!」
巨神兵!
金南云登时一愣,盯着我问道:「我只是怕有个万一,先问一下,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大叔你……」
「就那个,长得像钢弹的东西,看到了吧?」
该死,再怎么看都错不了,这里是……
「就说了,没必要紧张,只要不靠近那家伙,它不会咬人。」
我哑口无言地望向那小子。
「怕我向你报仇,对吧?」
那是神话中最骇人听闻的对战兵器——
「除了我。」
「这里时间到了就有饭吃,也能好好睡觉,不用去学校,还不需要听父母唠叨……虽然热了点,但这里真的是棒到没话说!」
「没看到管理者要来了?我平时工作的工作间在那边,你跟着过去假装敲敲打打就行了,越菜越要自觉一点。」
「……」
这小子果然是个疯子。
「喔,嗯。」
「一楼的奴隶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进行突袭检查。」
果然,黑帝斯早已开始着手筹备巨人族战争了,和那些镇日吃喝玩乐,光是在嘴上喊着要备战的奥林帕斯十二神截然不同。追根究底,黑帝斯虽然是希腊神话中的星座,但并不隶属奥林帕斯。
「原来大叔是为了把妹而死的啊?」
那家伙确实只是幼兽,在《灭活法》里也是这么描述的。
甚至把巨神兵当作钢弹模型。
脖子上有三颗头的怪兽在入口方向直直盯着我们,那是只有在神话里听过的地狱犬赛伯勒斯[31]。那家伙一脸无聊的模样,两颗头忙着打瞌睡,只有一颗头瞪着眼睛警戒周围。
「你见到我,都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有事要问。」
[您已确认该发言为真。]
然而——
居然会有人这么形容塔尔塔罗斯……
我观察着金南云的反应,继续说道:「最近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过这里?」
虽然明知他谎话连篇,我仍秉持着对他人最后的礼仪,对他发动「测谎」。毕竟这个技能就是为了这种时刻才学的。
「那只是幼犬,才不过四级的怪兽种而已,下层还有更厉害的家伙。」
「不是还有大叔嘛。」
金南云一脸严肃地捉住我的肩膀。
「什么?」
我仔细观察周遭好一阵子,才对此地为何处有了结论。
金南云皱起了眉头,嘟囔道:「那帮家伙就知道找碴,每天吃饱没事干跑来检查……」
我在金南云的带领下走向他的工作间。工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他使用过的工具,还能看见一台用剩余金属做成的「钢普拉」。
「你们这些老人就是有这种问题,为了爱死去活来的……这根本是上世纪的想法了吧?」
「嗯……死人之间有必要计较那么多吗?更何况,我来这里之后可是改变不少,也反省了很多。」
「……什么?为什么?」
该死,事情的进展比我预期的还快。
看来申流承的灵魂没来这里,虽然也可能是现在还未渡过阿克隆河……
手拿铁锤和线锯的亡灵们顿时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皱着眉头的金南云突然笑了起来。
金南云扔开锤子,露出苦笑。
正好我也在打量它。恍若巨人体型的外观,泛着黑色光泽的金属包覆表面,它有如活生生的生物般徐徐呼吸着。
我原本不打算说出口,却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天杀的,连系统讯息都这样显示了,由不得我不信。
「白色的头发,嗯……绑着马尾,长得很漂亮。」
我警戒着这小子嘻皮笑脸的态度开了口——这个神经病不知何时又会态度突变,有必要随时留意。
「年轻女人?」
[登场人物『金南云』对您抱持善意。]
「过来,快跟我走。」
「啊哈,我懂了。」
我再次深刻地体会到,这小子的设定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二病。
金南云委屈地喊道:「就说是真的好吗!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人啊?我一直是为了赎罪而活的耶,甚至,我还满感谢大叔杀了我的。」
「哇,你也太会耍我了,所以我是在对一个大活人掏心掏肺?」
金南云笑嘻嘻地问道:「所以,来到地狱的感想是?」
我要做的事,就是赶在那之前,找到她的灵魂。
「这里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了?」
「……」
……什么?
「啊哈,你在怕我?」
那表情我实在说不上是怒火中烧,还是饶有兴致。
我叹了口气,问道:「这里没什么地方能藏身吗?」
「该死,监狱哪有地方能躲?真没办法的话,你就躲在钢弹里头吧。」
我望向巨神兵。躲在那里面其实也是一种办法,问题是,它现在已经很接近「活的生命体」,躲进去很可能会被它消化。
「那东西完成了吗?」
「还没,听说是核心什么的还有问题……你真的打算躲进那里?」
「没有。」
「那就好,要是进去大叔就死定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改过向善了吗?」
「我只善待死透了的人。好不容易才见到面,可惜大叔也快要完蛋了,到时候我会好好替你求情的。」
金南云大概觉得我只剩死路一条,伸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就在我们胡说八道的时候,管理者已经走到附近了。
如果巨神兵已是完成型态,我还能驾驶它击退赛伯勒斯,直接闯进黑帝斯的宫殿,但现在这个选项并不存在。
[由于特性效果,对于读过的书页记忆力上升。]
我死命回想《灭活法》的内容。仔细想想,刘众赫确实曾在中后期的回归到访冥界,当时那家伙是怎么做的?
「去转告冥王,巨神兵普路托[34]我带走了。」
「不想死就让祂们全给我滚。」
……那小子就是个疯子神经病。
看小说的时候是很痛快,然而当这状况变成我要亲身经历的时候,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只有刘众赫这样的回归者,才有可能和黑帝斯的审判官正面对抗,他身怀武力,也有战胜的机会,而我……
不对,等等,我不能像他那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太傻了。
鼻荆这小子现在还把我当成顾问啊?
我并未惊慌,再一点,只要再撑一下……
大概是察觉了我四下张望的眼神,审判官头也不回地说道。
「居然知道我的名号,真是有礼的化身。」
—是,我是下级鬼怪「灵奇」,鼻荆他老人家因管理局事务暂时离开频道,由我代管业务。
既然都以身涉险来到这么恐怖的地方了,除了原先的目的,隐藏任务的奖励我也得好好获取才行。
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祂就是黑帝斯的妻子、冥界的女王——波瑟芬妮。
「王对你的突然到访感到不快,因此,你今日到来所为何事,还是先告诉我比较好。」
[已更新隐藏任务。]
虽然那有如刮擦铁锈的音色令人生理不适,但他所言甚是。
霎时,管理者眼中寒光乍现。不知何处传出尖锐的金属声响,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冻僵了,后颈一阵冰凉。
这么说来,我亲耳倾听着星座的真言,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是新的鬼怪?」
我再次体认到鼻荆办事多么牢靠,之前还以为它不过是只傻鬼怪而已……
波瑟芬妮至少是传说级以上的星座。
「现在的模样就是女王大人的本体吗?」
我低下头,开口问候:「这是我的荣幸,『最晦暗的春日女王[35]』。」
—因、因为鼻荆他老人家交代,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问金独子先生……
不过是展示了黑帝斯的宫殿,就得到一万两千Coin,真是海捞了一笔。也对,认真计较的话,我现在可以说是非法播出禁止拍摄的私有场域……
终于,就在寒气即将钻入心脏的那一瞬间,阴冷之气如魔法般止住了。一道讯息随即显现。
我一眼就认出了女子的身份。
—那、那个……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技能讯息加上「强烈」这个修辞。面前的对手毕竟与众不同,也许是我下意识将这个情境强烈认知为「非现实」也说不定。
「又怎么了?」
我谢过祂的隆重款待,安静地在祂对面入座。说实话,祂的善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一一扫视桌上的珍馐美馔,这份豪华的晚餐,对于两个人来说,分量实在太多了。
没有双脚的审判官如幽灵般幽幽飘上阶梯,途中我发现数个应该位阶颇高的象征体,正用饶富兴味的眼神注视着我。是寄居在黑帝斯宫殿中的星座吗?我无从得知,毕竟身在此地的不一定都是星座。
—请问任务要怎么更新?
对圣人级星座来说,此情此景肯定让祂们开了眼界,毕竟不是所有星座都能造访黑帝斯的城池。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强烈作用中。]
「请说。」
我尽可能保持低调,避开审判官的耳目。
随后,寒气便过肩颈,逐渐钻入胸口。
鬼怪通讯。但那并不是鼻荆的声音。
我有些好奇。此处不是地上,而是黑帝斯的冥界,在这里鬼怪的频道也能正常运作吗?
一转换想法,思考的方向也截然不同。
管理者终于走到我的面前,我不退反进,踏步上前。
我已有预料,以奥林帕斯三主神之尊,没道理亲自面会一介不请自来的化身。更何况,我也不像奥菲斯那样善于演奏里拉琴。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想不到我也会有想念鼻荆那小子的一天。紧接着,脑中的讯息就如爆炸般一拥而上。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冒险感到兴奋。]
「喂,在听吗?」
管理者开口问道。
桌面上,是不下于一国之君宫廷御膳的华丽排场,铺有黑色天鹅绒布的桌上,摆满了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而长桌的尾端,有个女人正注视着我。
—咦?
「那么,若不失礼的话,我能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鬼怪灵奇,似乎是白天协助处理奖励发放的那个小菜鸟。
为什么我不能被审判官逮到?
因为隐藏任务失败,就会永远变成「冥界居民」?再不然,是因为那些需要看黑帝斯脸色的审判官会使我灰飞烟灭?
此外,也有些家伙正忙着惊叹。
—不好意思,请问我能把推迟的间接讯息发给您吗?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执行派遣业务……
「那你不好好完成你的工作吗?」
骇人的静默笼罩蔓延,我的身体正以脖子为中心慢慢冻结,但我没有抵抗。这是一场豪赌。
[星座『秃头义兵长』开始怀疑自身的宗教信仰。]
几乎静默了十秒左右的鬼怪灵奇,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
「又怎么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前方默默领路的审判官开了口。
果不其然。
「您过奖了。」
「隐藏任务已经更新了,为什么不告知我内容?」
「不好好跟上会迷路的。」
「你要找的人。」
[您获得12,000 Coin赞助。]
打从一开始,只要解决了关键,上述问题就全是杞人忧天。
「哪有鬼怪问化身这种事情的?」
我没有刘众赫那样的武力,但我有那家伙没有的手段。
……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祈祷您能够平安回到战友身边。]
……
没过多久,我在审判官的引导下,踏上了前往黑帝斯宫殿之路。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相当好奇您将如何脱逃。]
「你是什么人?」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望着巨神兵说道:「去告诉『富裕寅夜之父』,我知晓完成巨神兵的方法。」
—啊,这、这个……
「若是现在杀了我,巨人族战役你们必定败北。」
当然我不可能真的学他那样行动,但我也绝不缺乏强势的应对手段。
「更有意思的是,亲耳听见我的真言,你的灵魂竟然没有受到动摇。」
「真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活着的灵魂来到这座城池了,还带着一群来看热闹的……看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我瞟了审判官的神色一眼,望向天顶,嘴唇微动。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对您身处困境感到愉悦。]
[星座『秃头义兵长』由于冥界的模样受到强烈冲击。]
「请坐吧,化身金独子。」
「我知道你在听。」
正常来说,由于位阶差异甚巨,我的灵魂一听见祂的话语,就会瞬间受到巨大冲击以致消灭。甚至直到不久前,我连耳闻圣人级星座金庾信的真言都相当吃力……
6.
「当然是象征体,区区人类根本无法承受我的本体造成的冲击。」
我立刻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一时哑口无言,忘了原本想说些什么。
铰链声响起,门随之敞开,眼前出现有如宴会会场的大厅,由于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内部情况。审判官身影消失,门随之掩上,昏暗的大厅正中央旋即亮起微弱的火光,一张古色古香的椭圆形长桌正摆放其中。
南云啊,在地狱瑞安分度日吧。
我抵抗着尖锐刺骨的寒意开口说道:「你似乎打算消灭我,但我劝你最好再好好想一想。」
在低声咆哮的赛伯勒斯后方,我望见金南云的身影,见他呆呆望着我的样子,我默默朝他挥了挥手。
「我们到了。」
看它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肯定是新手不会错。
虽然金南云最后的神色如残像般挥之不去,但我本来就不是来营救他的,我也别无他法。
因为在黑帝斯的宫殿之中,仅有一人能独霸女主人之位。
[星座『独眼弥勒』对冥界的宫殿感到赞叹。]
我一语不发地打量着波瑟芬妮的「象征体」,祂的形象是个面容憔悴的老婆婆。
若是现在回过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审判官,就会无情地锁住我的颈项。
—……是,我正在观看。
我面前的管理者神情瞬间动摇,周遭寒意稍稍减退。
「冥王大人……」
这些星座果然也都在关注着我。
—请、请等我一下!我去请教其他鬼怪马上就回来。啊、还有……
看来祂的兴趣还真恶毒啊。
说实话,我不得不这么想。
「上了年纪的女人不符你的喜好?」
「不是这个问题。」
无论她化作老奶奶或是老爷爷的样子,其实都无关紧要。问题是,她变身的「老奶奶」不是别人,正是我在第一个任务的地铁中,没能救下的那位老奶奶。
「若令你不快,我也能换成其他模样。」
波瑟芬妮的样貌缓缓扭曲,转变为刘尚雅的外貌。但那并不是平时的刘尚雅,而是身穿若隐若现的黑色中式旗袍、腿侧系着吊带、画着魅惑妆容的刘尚雅……
视线不知该往何处摆的我赶紧撇过头说道:「还是请用老奶奶的模样吧。」
当然,波瑟芬妮没有理会我的请求。
「你的时间应该不多,赶紧说说要事吧。」
「可以直说吗?」
「我听戴欧尼修斯大概说过了,但听当事人亲口说明,还是有其意义。」
我点点头,迅速吸了口气,一下子把话都说了出来。
「我想要找回一个人的灵魂。不知道您之前是否听说此事,但我已做好进行交易的准备了。」
「灵魂啊……久违地想起了从前的事呢。」
祂垂下视线,似乎正回想着什么。
接着,波瑟芬妮纤长的手指轻移,使用刀叉切起盘中的牛排。我耐着性子等待着。
分解肉块的动作十分缓慢地进行着。
祂用叉子紧紧按住肉排,尖刀缓缓来回移动,动作优雅而标准地切开牛排。细心避开肌腱切下的肉块,干净利落的断面上渗出鲜美的红色肉汁。
祂小心翼翼地移动刀叉,戳起肉块。
灵魂并不存在——这句话理所当然会获得所有近现代物理学家的齐声赞同,问题是,这发言出自一位「神祇」之口。
「故事。」
但在那段描述的最后,有着下述这段文字。
「化身金独子,留下来,你将能得到超乎想象的待遇。」
虽然对申流承很抱歉,但只有这个是不可能的。如果公开了这项情报,我今后的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只要吃下这块肉,我就能轻松获得超越现在的刘众赫的力量。
「终、终于做到了,做到了!我做到了!」
「没办法。说实话,我没有自信能完整说明。」
我吃惊地问道:「您刚刚说了什么?」
吃过冥界食物的人,将再也不能回到地上。
「但那个人应该没有劝你尝尝牛排的滋味吧?比如说,现在摆在你眼前的牛排,你知道吃下去会怎么样吗?」
「那冥界的人们又是什么?他们不是灵魂吗?」
……什么?
这……难道这吃的不是御膳宴,而是一桌千年奇缘吗?
「这该不会是……?」
下一刻,星座的讯息在我耳边炸开。
「很抱歉,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吧,冥界没有跟你交易的理由,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了解关于你的情报。」
「不过,另一桩交易倒是值得考虑,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知这些情报……」
祂挑选着单字,继续说道。
这样还说灵魂不存在?看看,我这不是连灵魂都在瑟瑟发抖了吗?
此后,直到那次回归结束的瞬间,刘众赫都后悔着吃下了那份食物。
「这就不必了。虽然巨人族战役是很重大的问题,但用不着你帮忙,巨神兵也能按时完成。」
「没错,这小小一块肉,可以视为人类灵魂的全部。」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指责女王过于轻率。]
祂再次津津有味地吃下一块肉。
波瑟芬妮皱起了眉头。
波瑟芬妮接着说道。
我这才醒悟,波瑟芬妮说「只要食用肉排就能成为御剑大师」这句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女王大人,时间不一定是『向前』流逝的,我以为您很清楚这点。」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瞪大了双眼。]
不,那或许是……
祂的发言太过理所当然,我一时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什么。
若能尝一口,我相信肯定是人间美味,因为《灭活法》足足花费了长达十二页左右的篇幅描写食物的美味。
「至于浓汤?当然是能让你成为「SSS级狩猎者」的汤了。」
「还有那盘意大利面,吃下它,你就能成为独霸一方的「大魔法师」。」
波瑟芬妮一脸迟疑,一副苦恼着要不要吃掉它的模样,像是早把我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我嘲讽地说道:「柏拉图[36]跟亚里士多德[37]听见这种发言,恐怕要从坟墓里跳起来了。」
我这下真的慌了。竟然是■?纵使没办法表达是什么样的声音,但祂的话在我耳边确实是被消音过的情报,代表那是任务中尚未公开的信息。
想到自己竟从星座口中听见这番话,我的手臂顿时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死亡就像一个故事的终结。正如死去的牛不能复生,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活,因为他们的故事已在该处终止。」
「你将立刻成为「御剑大师」。」
「那几个孩子也都变成星座,现在不在坟墓里了。」
但那笑容已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不言自明的是,从现在开始,只要我说错一句话,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变弱,必须更加熟练这柄剑。」
消音过滤系统对已知该情报的存在并不会发动,这情况令我完全无法理解——我已经读完整部《灭活法》,竟然还有未知情报存在?
「即使是这样也不吃?」
当然,并不是为了吃掉牛排。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灵魂」。」
第一次,在波瑟芬妮的脸上流露出愤怒之色。
7.
那是一名男子正独自磨练剑术的记忆。
「是,真的很抱歉,只能对您失礼了。」
「在冥界中转头回顾之人必定会后悔,你需要学会接受已经逝去的时间。」
波瑟芬妮点了点头。
「这就是所有星座最热爱的食物。」
我冷汗直流,直到汗水浸透了我的背部,那慑人的气息才隐然消失。
「啊啊,没什么。」
波瑟芬妮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我的回答的真实性,接着用奇异的声音喃喃自语。
「只要努力、再努力,就一定能变强。」
「这跟劝我回去当军队下士的行政官说的差不多。」
「我也不是在说笑。化身金独子,灵魂这种东西并不存在,那不过是期盼自我拥有连续性的人类创造出来的幻想罢了。」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铁灰色,腾腾的杀气控制住了整座大厅。有一瞬间,我似乎瞥见了波瑟芬妮的本体,纵使我根本无法张嘴出声,内心深处依然极度想要疯狂地放声大喊。
更何况,还是长久以来为灵魂的伦理辩护的奥林帕斯之神。
「记忆?不是的,更精确一点来说应该是……」
肉块被缓缓放入波瑟芬妮口中。祂花费了大把时间咀嚼牛排,像是在仔细品尝那份美味,沾上鲜红肉汁的嘴唇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谎言。在希腊神话中,确实惯用这种说法。
「那不过是虚伪的谎言,没有任何例外。」
既然祂如此强硬,我也只能掏出压箱底的筹码了。
波瑟芬妮彷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笑着开口。
「我知道有例外存在。」
「我不是来这里玩文字游戏的。」
「这是打算冒犯我吗?」
几个场景断断续续浮现,大吃一惊的我赶紧放下手中的叉子。
「嗯,确实是极品。你怎么不尝尝呢?」
就在我感到焦躁打算再次开口的瞬间,祂先开口了。
「果然,■■■的■■■是……」
「我所知道的可不只如此,我在塔尔塔罗斯看到了开发中的巨神兵,如果你们愿意与我交易,我就告诉你们缩短完成时间的方法。」
「应该能品尝到牛肉的肉汁吧。」
嗜食故事、为故事痴迷的存在……这就是星座的本质!
「我想要的就是那个低劣故事的团块而已。」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暗自沉吟。]
「御剑大师」是那些前往异界的归来者倾尽一切努力后,才能抵达的至高境界。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吗?你们国家的雄性老是把「还不如回军队当苦力[38]」这句话挂在嘴边,不是吗?我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来是有些误会。」
映照在刀叉上的火光闪烁着寒意,不知为何,我觉得我并不想知道祂所说的方法是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拿起叉子,插起一小块牛排仔细端详,但就在叉子尖端钻进肉块的刹那,某种奇异的场面在眼前一闪而逝。
「这是曾经身为御剑大师之人的记忆吧。」
「呵呵……有意思,果然是奥林帕斯孩子们口中的奇异点。」
「可惜,军队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记忆了。」
「他们就跟这个差不多。」
「冥界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传闻所说的其实大部分都是谎言,只要获得冥王许可,也可以随心所欲到地上游玩。按你的世界来说,就是和「职业军人」相似的概念吧。」
波瑟芬妮若无其事地扬起笑容。
刚才我刺穿的东西,绝非一块牛肉。
其他国家的女神为何对韩国男性这么了解,这我不得而知。
我一时哑口无言,这下轮到波瑟芬妮的回合了。
「你相信的「灵魂」,不过是那些低劣故事的团块罢了。」
瞬间凑到我眼前的波瑟芬妮一把托起我的下巴。
祂没有回答,只是插起一块刚才切下的牛排。
……就这盘意大利面?
在我眼前有着一份相同的牛排,我凝视那块肉排片刻,说道:「不用了。」
「观众们,请安静点吧。」
「你能够对着斯堤克斯河[39]发誓吗?」
祂舔舐着嘴唇,注视着我的目光,让我瞬间寒毛直竖。
「我忍耐很久了,你……看起来很美味啊。」
我克制着想立刻一脚踹开椅子的冲动,挤出一个微笑。
「若是伤害正在进行任务的化身,反噬风暴应该不堪设想吧?」
「嗯哼,肤浅卑微的存在,你觉得我承受不了那点概然性?」
「而且正在关注我的星座也不会容许的。」
听我这么一说,波瑟芬妮嗤之以鼻。
「冥王怎会畏惧那些微不足道的星座?」
当然了,黑帝斯有充分的理由傲视群雄,但「微不足道」这几个字,却容不得祂随意滥用。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挑衅地挥舞着如意金箍棒。]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目光冷酷地拔出至高之剑。]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兴奋地煽动情况。]
波瑟芬妮也不甘落于人后,气势猛然爆发。
「原来如此,大家想较量一下是吧?」
大厅的天花板登时乌云积聚,艳红和碧蓝的火花如雷霆般轰然落下,在宴会厅各处燃起白色焰火。这就是星座间的气势之争。
波瑟芬妮的象征体散发出强烈光芒,彷佛不惜要让本体降临一般,再这样下去,我这只小虾米可得遭受池鱼之殃了。
于是我沉着地开了口:「您说过您喜爱故事对吧?」
听见「故事」二字,星座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那么,这个交易怎么样呢?」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竖耳倾听您的话语。]
波瑟芬妮定睛注视着我。
「……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那头蛇」可是高达两等的怪兽种。
「这似乎已经不是交易了。」
黑帝斯没有回答。黑暗带着温暖的气息,温柔地拥抱着波瑟芬妮的象征体。
波瑟芬妮似乎察觉了我想说什么,一双眼睛笑咪咪地微微弯起。
当祂一提及考验二字,我立刻想起几个神话,说起来,赫尔克里士[40]也曾完成「十二道试炼」。
「嗯哼,真有些为难,所以我说这些雄性动物啊……」
波瑟芬妮纤指轻轻一弹,空中就浮现了一个画面,随着讯息显示「已连接上频道」,我立刻意会到那是什么。
「啊,当然这不是对您表白,而是对『富裕寅夜之父』所做的告白。」
我咧嘴一笑。
日后?波瑟芬妮的语调带着不信、猜疑与不安。
「那时候,你也会在我的身边吗?」
[您收到了新的隐藏任务!]
「我擅长的事情可不是开垦荒地,该死的小鬼。」
或许打从一开始,与星座进行「交易」的想法本身就是个错误,反正祂们终究是会被永远束缚的存在,根本没道理真诚响应区区化身的交易。
「我就给你一个考验吧。」
凝视着暗沉虚空的波瑟芬妮缓缓闭上双眼,只是刹那的沉默,却有如好几个小时般漫长。当祂再次开口,已是我即将被沉默的重量压垮窒息的时候了。
我终于回过神来。直到这一刻,我才发觉波瑟芬妮想要的「蛇」究竟为何。
「你从不轻易制造自己的化身,这样的你,却好像特别中意那个孩子,难道是我的错觉?」
「那么,就当作是向您『表白』也无妨。」
「说实话,我有些讶异,其实刚才也有我承担不起的星座。那些大人物竟然会紧追着一个化身不放……」
波瑟芬妮的上唇焦躁地抿住了下唇。
「因为那孩子来到冥界的时候,你没有立刻取他性命。」
「我仍在进行任务,没办法走太远。」
「不远的日后,征兆就会出现。」
在郁郁葱葱的丛林里,一望无际的林木占据整个画面。不用多久我就认出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那里,正是即将到来的「第六个任务」的主舞台。
我目不转睛地瞪视着画面,消失无踪的孔弼斗和韩秀英都在那里。怎么会这样?现在第六个任务应该还没开始啊?
「我没那么说过。」
17 Hades,希腊神话中的冥府、死者与富裕之神,宙斯之弟。希腊神话的冥府并无善恶一说,且黑帝斯作为冥界主掌性格低调,管理死者纪律严明,因其公正无私,算是极受人尊敬之神。(哈迪斯)
21 Chopin,波兰作曲家和钢琴家,历史上最具影响力和最受欢迎的钢琴作曲家之一,波兰音乐史重要的人物,也是十九世纪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创作众多钢琴曲,被誉为「钢琴诗人」。
「你怎么能确定?」
波瑟芬妮瞇起眼睛,继续说道。
20 音乐家肖邦的著名曲目,整首乐曲短小精炼,曲调活泼。
22 Zeus,古希腊神话中统领宇宙的至高之神,奥林帕斯之王,为天空、光明、闪电、法律、秩序与正义之神,与其相关的神话无数。配偶为希拉,但由于情人众多,故其子嗣也相当多。
「如果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就为您展现世上最有趣的故事,甚至是您刚刚所吃的牛排,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故事。」
「我当然能给您试吃品尝,不过若是现在就吃了我,女王大人在剩余的日子里都会后悔不已的。」
19 Orpheus,希腊神话天赋异禀的音乐家,为救爱人欧律狄刻深入冥界,以琴声打动黑帝斯允诺将其带回,但他未能谨遵黑帝斯警告,忍不住在离开冥界回头确认,反而使欧律狄刻永坠冥府。(俄耳甫斯)
我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了人声动静的大厅之中,黑暗再度降临。
用刘尚雅的外表做出那种姿态,我真怕我回去后仍会念念不忘。
「为什么?」
「你一直很羡慕宙斯拥有赫尔克里士吧,所以这一次,我就擅自揣测了一下你的心意。」
「给你的考验,是斩下蛇的头颅。」
「你说要展现有趣的故事吧?要是成功,我就帮你找你要的灵魂。」
波瑟芬妮的眼神闪耀着光芒,继续说道。
波瑟芬妮的手指正对着我。
「以女王大人的美食阅历,现在应该不须继续用餐了吧?毕竟您也吃饱了。」
……星座都是以这种方式观看我们的吗?
祂从我身边退开,将身子斜靠在桌边翘起长腿,悄悄地打量着我全身。
我感受到波瑟芬妮正在看着我。
「波瑟芬妮,为什么那么做?」
「我问你为什么那么做。」
「用不着担心,因为你要前去的地方,也是那条蛇的所在之处。」
18 Euridice,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宁芙,或称精灵,一说是阿波罗的女儿。与奥菲斯相恋后不慎踩中毒蛇,遭蛇咬而死。
「你为什么那样想?」
「我一直很想试试。奥林帕斯的孩子常常降下考验,但因为我的丈夫性格谨慎,我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日后真的会到来吗?」
「……蛇?您指的,该不会是有好几颗头的那条蛇吧?」
这句话让波瑟芬妮猛然瞪大了双眼,接着爆出一阵大笑。
波瑟芬妮的目光充满了兴致。
波瑟芬妮凝望着那片黑暗。
「连试吃都没有,就想要跟我收取代价?」
「大叔,你把这里的树清理一下,弄个休息的地方吧。你不是很擅长这种事吗?」
黑暗以带着孤独的目光凝视着画面说道。
黑暗中出现的手迅速收走碗碟,波瑟芬妮望着盘中美食被一一倒进垃圾桶。御剑大师、SSS级狩猎者、十级大魔法师……这都是已经吃腻的味道。
「都撤了吧,真是乏味。」
「黑帝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真期待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故事。」
波瑟芬妮独自留下,沉默地注视着满桌珍馐,开口说道。
「因为您肯定会想,要是当时忍着不吃了我,一定能变得更加美味。」
「你挺会说话的,但是……」
波瑟芬妮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异界神格的帮助,就消灭了归来者,阻止灾祸降临,而到此为止才仅仅刚过了第五个任务而已。」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了你吗?」
「应该吧。」
波瑟芬妮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片刻,握拳又摊开,继续说道。
「真是有意思。」
✦ ✦ ✦
「喔,我害羞的丈夫终于开口了呀。」
他似乎为了不回头张望而倾尽全力,努力地向前走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
感受着那股黑暗,祂说道。
像是觉得那副模样相当可爱一般,波瑟芬妮微微笑了起来。
23 位于希腊中部,中世纪时位处重心,在希腊神话中也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是什么样的考验?」
但等等,那又是什么?
在祂的目光所及之处,映照出金独子为了脱离冥界,奋力穿越黑暗的身影。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无理取闹一番,至少我的强词夺理充满了真心。
波瑟芬妮的瞳孔微微一颤。
「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向您展现闻所未闻、让您对后续发展好奇到心痒难耐的故事。」
黑暗一阵静默。
「我说的不是海德拉[41]。就算你杀得了它,充其量也不过是在模仿赫尔克里士那小子,你要杀的蛇在别的地方。」
正如所有的神话记述,比起一百句谎言,有时神祇反而更易于因一点真心而动容。实际上,祂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响,画面自黑暗中显现,但频道的讯号似乎不太稳定,影像并未立刻浮现。
那声音,就像是空间本身在说话。
24 Seleme,希腊神话中的底比斯公主、宙斯的祭司。宙斯受其吸引多次幽会,其后受到嫉妒的原配希拉谋划,死于宙斯的雷霆之火下。宙斯在其死后抢救出腹中胎儿,即为戴欧尼修斯(狄奥尼索斯)。
「我没有背后星,也能够对抗回溯了时间的存在。」
接着,系统讯息浮现。
「甚至还以生者的灵魂进入冥界,与您相遇。您真的不好奇,这样的我未来还会做出什么事吗?」
————————————————
半空中的黑暗阵阵波动,一道声音传来。
「怎么样,要挑战吗?虽然很困难,但至少得做到这个分上,才称得上考验吧。」
25 Hera,又称赫拉。希腊神话中奥林帕斯权力最高的女神,也是奥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她是婚姻、妇女与生育之神。对宙斯情人与私生子众多极为不满,屡次报复,甚至对宙斯造反。
26 Persephone,希腊神话中的冥界之后,黑帝斯之妻,为死亡与谷种之神。一说戴欧尼修斯为宙斯与其之子,遭嫉妒的希拉派人杀害,宙斯不舍抢救出婴儿的心并使其于塞墨勒体内重生。(珀耳塞福涅)
27 即为七弦琴,古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最喜爱的乐器与主要形象,死后传承给其子奥菲斯。
28 Acheron,希腊神话中五条冥河之一。阿克隆河的摆渡者负责将亡灵送到河对岸的冥界。(阿克戎)
29 Charon,希腊神话和罗马神话中冥王黑帝斯的船夫,负责划船引领刚离人世的亡魂渡过冥河。
30 日本动漫作品,是机器人动画变革的先驱,开创后世「写实机器人」潮流的著名动画作品。(高达)
31 Cerberus,希腊神话中看守冥界入口的恶犬,又称地狱犬、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32 Tartarus,希腊神话中「地狱」的代称,是用来关押恶人的监狱,以冥河与人界相连,为冥界的最底层。(塔耳塔洛斯)
33 Gunfra,日本万代出品,将钢弹动画模型化的塑料模型系列,台湾俗称钢普拉或钢弹模型。(高达模型)
34 Pluto,罗马神话中的冥王,应对希腊神话中的阴间主宰黑帝斯。行星冥王星亦是以此命名。(普鲁托)
35 波瑟芬妮为宙斯与农业之神狄蜜特之女,在黑帝斯将其带往冥界之后,狄蜜特伤心不已,大地荒芜。宙斯因此派人寻回波瑟芬妮,但黑帝斯不舍她离开,骗她吃下四颗冥界的石榴籽,故每年需有四个月返回冥界。此后她于春夏回归众神身边、万物复苏,秋冬时去往冥界。
36 著名的古希腊哲学家,雅典人,雅典学院的创办者。师承苏格拉底,亦是亚里士多德的老师,他们三人被广泛认为是西方哲学的奠基者,并称「希腊三哲」。
37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学生,并列希腊三哲之一。其研究范围广泛,对西方哲学影响深远。
38 由于韩国企业求职不易、青年薪资低落,很多年轻人觉得不如从军薪资更稳定优渥,因而有此一说。
39 Styx,希腊神话中环绕冥界的五条冥河之一。(斯提克斯)
40 Heracles,希腊神话最伟大的半神英雄,宙斯的私生子之一,生平充满传奇色彩。由于希拉对私生子的诅咒,他在疯狂中误杀自己的孩子,被要求完成十二道任务来赎罪。(赫拉克勒斯)
41 Hydra,又名九头蛇,广泛存在于希腊与印欧神话之中,被赫尔克里士所杀后成为冥界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