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嗡嗡,大衣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所有故事从他点开小说的那一瞬间开始转动。」
文章在萤幕上一句句浮现。
眼前一望无际的墙面,和智慧型手机的萤幕如此相似。
从刘众赫的第零次回归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在这面墙上,恐怕书写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故事。
「还在QA部门工作那时候,金独子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只有我知道这个漏洞,会怎么样呢?」
「你……」
一转身,只见韩秀英就在身后,她似乎很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适切的词语。缠在她左手的绷带缓缓散落,深渊的黑焰龙的庇护原本乘载在其中。
我一个接一个地环视所有伙伴。郑熙媛双膝跪地,按着地面的手颤抖不已,李贤诚抱着陷入昏厥的李吉永,李雪花和孔弼斗正相互扶持着踏出方舟。
远远地,我也望见张夏景和两位师父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了船舱。
「叔叔。」
申流承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与其说是在呼唤我,那声音更像在喃喃自语。
奇美拉异龙破碎的龙鳞静静躺在少女手中,刘尚雅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感受着她抽泣的颤抖。
而刘尚雅正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我们逃出生天的方舟出口。
「他们认识的星辰就此谢幕。」
视野因晕眩而晃动。我感受不到任何星星的目光,难道所有星星都被消灭了吗?不是的,这肯定是因为大鬼怪消失的缘故,因为管理局所有的频道都遭受巨大的打击,才引发了异常。
「倘若不这么相信,他便无法继续前进。」
我拖着踉跄的脚步,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最后才看见刘众赫的身影。他的黑天魔刀上还挂着大鬼怪毫无生气的尸体,死去星座的传说从他的刀尖滴答滑落。
带着一如往常的表情,他看着我。
[『第四面墙』剧烈震荡!]
那是无数星辰早已遗忘的感情。正因没有遗忘那份初心,她才得以走到这里。
我张了张口,最后仍选择静默。
她的声音如此迫切,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正义,埋怨我一路走来的目的。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凝视着人类的世界。]
在原作中,这种事就连一次也不曾发生。我感觉到一旁手按黑天魔刀刀柄的刘众赫也隐隐有些诧异。
「就算你是神话级星座,凭你的状态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我,而你的同伴似乎都还没回过神来——」
「玩笑到此为止,洛基。」
她梦想的世界,我早已了然于心。
话还没说完,安娜卡芙特就昏了过去,核心也从她手中掉落,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将它捡起。
倘若我猜得没错,这家伙压根就不是「星座」。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直起身,我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前方,一头草绿色的头发,还带着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情。
「这段时间真的很有意思,救赎的魔王。」
滋滋滋滋……
「再造一艘就行了。」
—金独子。
「我是星座。」
「洛基,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
我顺从地收回了犄角和翅膀,接着说道:「那么,我想您最好也能以真面目示人。」
「结束这一切吧。」
[浩瀚神话『被遗忘之物的解放者』嘲弄着星星直播。]
这还是她第一次一口气对我说这么多话,我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晶莹剔透的黄色矿物。
「多谢您的帮助。」
十五名查拉图斯特拉成员瞬间向刘众赫发难,下一秒,安娜卡芙特手中的匕首直刺我的咽喉。
「你应该不意外吧?核心就由我带走了。」
那是我绝对无法授受的提议。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嗤嗤窃笑。]
「我是为了所有人——」
「现在收手,不也够了吗?你经历了那么多不幸,失去了那么多,连珍视之物都遭人作弄。你的心早已因为那些故事疲惫不堪,无法分辨何为快乐,何为悲伤。尽管如此,你仍旧执着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神话,对它感到好奇吗?为了那种东西,你情愿放弃全体人类的生存?」
但是……
安娜卡芙特浑身散发出可怕的位格。我当然清楚在抵达这里之前,她一直慎重地保存自己的力量。
「现在还不迟,金独子。」
耀眼夺目的传说环绕着安娜卡芙特和查拉图斯特拉的成员,虽不若星座的神话那般光彩华丽,却坚定而美好。他们沿途累积的传说,在各个方面都包含着他们的信念。
「什么意思?」
安娜卡芙特又惊又愕,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这到底是?」
始终对我深信不疑的那些眼眸,第一次出现动摇。
我稍稍提升位格,束缚着手脚的藤蔓同时粉碎。
一股不祥又邪恶的混沌气息登时笼罩我的全身。
我的脚下忽然一顿,低头一看,地板凭空冒出的藤蔓绊住了我的脚踝。
查拉图斯特拉那帮人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对我施展了控制技能。赛琳娜·金面带歉疚地避开我的目光,紧接着,先知的声音响起。
曾经弑神的不会折断的信念发出狂暴的嗡鸣。
我们寻寻觅觅的方舟传说核心就在眼前滚动。
「那是与金独子梦想着不同结局的人类英雄。」
[浩瀚神话『吞噬神话的圣火』厉声咆哮!]
压迫着周遭空气的诡谲位格,让安娜卡芙特和查拉图斯特拉的成员同时屈膝跪地。
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摊开手掌,示意她交出核心。
安娜卡芙特回头看向方舟的残骸。尽管那艘方舟早已破损到无法修复,她仍旧没有放弃希望。
真是令人感激,然而……
整个查拉图斯特拉无人能违逆洛基的威能,毕竟,帮助他们从阿斯嘉德获得解放,脱离星云控制的人就是洛基。
「原来如此,还剩下一名神话级星座啊。」
很快,那些话语形成了传说。
郑熙媛、李贤诚、李吉永和申流承仍是一脸恍惚,就连韩秀英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愣愣地注视着我。
一路走来,祂曾好几度暗中出手相助,我却始终摸不清祂真正的意图。看来,祂也从启示录巨龙的灾难中平安脱身,追上了我们。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开始讲述故事。]
「我们不是说好不必再演下去了吗?」
她的瞳孔倏然泛起血红光芒。
[星座『改变自身存在之人』注视着您。]
[星座『改变自身存在之人』显露出真面目。]
安娜卡芙特神情俱震,带着哀切的眼神上下扫视,好似拼命想从我身上找出仅存的一丝人性。
为了完成自己的永夜,她绝不可能放过我。
「金独子,放弃你的■■吧。」
安娜卡芙特呢喃的口吻中带着深深的哀叹。她的语气与其说是平淡地吐露事实,毋宁说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借由背叛大天使而得的羽翼高高展开。
「我……我不知道你设想的结局为何,毕竟就连我的未来视也读不出来,但我倒是有个猜测。既然我的未来视无法看透你的最后,这也意味着,你的结局多半和最后一道墙有关吧?你好好想想,金独子,为了我们每一个人、为了人类,那是否是条正确的道路。」
这就是浩瀚神话兵器「最后的方舟」的动力来源,只要摧毁它,我们舍命奋战的第九十九号任务也将就此划下句点。
[星星直播最后的神话即将完成!]
大恶魔的眼珠。她能够读取过去与未来的力量开始拘束着我,此刻的她显然已觉醒了那只眼珠完整的力量,拥有相当于传说级星座的位格。
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阿斯嘉德的最后一颗星星于此地现身。
话音未落,安娜卡芙特的动作瞬间僵直。
这世界线上曾飘流着多不胜数的浩瀚神话,此刻它们的力量精髓,全都凝聚在这块矿石之中。
几名查拉图斯特拉的成员瞪大了双眼。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此刻的提案,可说是违背了她坚不可摧的信念。
安娜卡芙特盯着我的掌心,许久后才开口。
「繁星的死敌。」
我泰然自若地盯着那把匕首。
我的头上冒出魔王的犄角。
不知何时,安娜卡芙特已经将方舟核心握在手中,看着我们。
——倘若这个故事真的和原作完全相同。
星座「改变自身存在之人」。
安娜卡芙特吸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人类也有很多善于打造传说兵器的化身,在你手下的亚莲就是其中之一。更何况,现在没有神话级星座来妨碍——」
我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将匕首推向一旁。
安娜卡芙特指向我的剑锋仍有些许犹豫。
「方舟毁了。」
「这是我的请求,和我一起走入无瑕暗夜吧。」
「我只能在这里杀了你了。」
然而,我和她都心知肚明,倘若须费尽心思去寻找一名存在的人性,他又如何能被视作平凡的人类?
无瑕暗夜,即是从星座的凝视之中解放的世界。她的梦想正是和这个世界线上的化身,一起平安地移居到其他的世界线。
「眼看世界的结局就在眼前,总不能让微不足道的人类毁掉这一切吧。比起这个,你现在也没必要威吓谁了,解除那个恐怖的形象也无妨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听我这么一说,一直关注着情势的刘众赫向我搭话。
「多亏了你,救赎的魔王,让我们少走不少弯路。」
「说到底,你也没什么不同吗?救赎的魔王。」
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他们刚才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背后星遭逢不测。
[『第四面墙』更强烈地作用!]
此时此刻,安娜卡芙特无异于告诉我,她愿意让我成为点亮新世界夜空的唯一一颗星星。
[最后的任务即将结束。]
安娜卡芙特和原作如出一辙。她憎恶世界上所有星座,更是一名誓言利用星星的力量毁灭繁星的人物。
我所有的神话同时开始朗声述说,仿佛在嘲讽着她的善意。
我怒视着洛基。
改变自身存在之人,阿斯嘉德最高阶的星座之一——洛基。
方舟核心。
[星■座,■『??自身■??存在之■』……]
一道炫目的光芒笼罩了洛基,祂的外形也随之转变。个子迅速缩水,脸上的皱纹急遽增加,紧接着,脸颊两侧分别长出两颗巨大的肿瘤。
「祂是能自由自在利用星星直播系统漏洞的存在,既是世间所有鬼怪的宿敌,亦是终焉的求道者的创始人。」
我早已和祂打过照面。在改编西游记任务的通天河下,祂曾替我打发掉那些从中作梗的大鬼怪。
祂微微扭曲的嘴角浮现一个不祥的笑容。
「渴望彻底终结星星直播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们几个。」
「瘤老头之王。」
一认出祂的真身,刘众赫毫不迟疑地抽出了黑天魔刀。
「收起那玩意,我可没打算和你们作对。」
瘤老头之王摆了摆手。
「我想见证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最后一道墙后头的某样东西,更何况……现在不是你们关心我的时候吧。」
我正要回头,某人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李智慧的脸近在眼前,她身上传出的传说带着愤怒与怨恨,猛力袭向我的全身。
「大叔,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李智慧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大海的气魄。首次在地铁碰见这名少女之时,那扑面而来的淡淡咸香,此刻已不复存在。
「金独子!」
李智慧哭着拼命摇晃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人出声劝阻她。
刘尚雅、郑熙媛、申流承,所有人都只是低着头,紧盯着地面。
「金独子能理解那份心情。」
这全怪我,这是我应得的。
「然而,也有人不那么想。」
「那个人正是韩秀英。」
然而,韩秀英没有放手,她顽固地拨开李智慧的浏海,抹去她眼中不断打转的泪水,继续说了下去。
[不存在负责结算奖励的大鬼怪。]
反过来说,她是在威胁我,要是我没有作好万全的计划就干出这种事,她一定会杀了我。
[奖励结算延迟。]
在任务开始的同时失去了家人的男子。
话才说到一半,孔弼斗冷不防吐血倒地。李雪花连忙将人扶起,为他把脉。
光辉璀璨的墙面这么说道。
申流承和李智慧也表达了认同。
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能将「方形的圆」化为现实的「墙」存在……
「李智慧。」
我使劲握住掌中的核心。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角好像噙着一抹泪光。
「清醒点,你这蠢货!起来给我好好说清楚,你该不会没有任何打算,就让事态走到这种地步吧!」
我仰望着天空。
我点了点头。
星星直播的夜空一片漆黑。尽管许多星星失去了光芒,若仔细端详,还是能见到隐约闪烁的零星光点。唯有驻足凝视,才能察觉那抹若有似无的光。
[星星直播的主线任务系统将进入终结程序。]
「他的化身体伤得很重。」
我反复重读了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再次浮现脑海。
孔弼斗问道:「主线任务这就全部结束了吗?」
「那我们……还得把那家伙干掉才行?」
[开始进行任务奖励结算。]
「我感觉得到。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能感觉到祂们还活着,还有……」
「我来带他一起走,无论如何,他都有资格见证到最后。」
「你不是说过,在这之后连《灭活法》也没有描写了吗?」
[星星直播希望为您最后的神话命名。]
啪一声,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
「别胡思乱想了,我的背后星不也说了吗?我们能观看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不知道伙伴们能否看到那行字。唯有我一人读得到这些文句,是可以的吗?
这条前所未闻的讯息,意味着宏大的任务剧情终于落下帷幕。
「熙媛小姐说的没错。」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一行人依然坚定不移地信任着金独子。」
不同以往,即使主线任务划下句点,也没有触发下一个任务,取而代之的只有这样一条系统讯息。
[您已获得面见『故事之王』的资格。]
最终,失去一切的刘众赫凝望着迷雾的另一头。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我们不可能让灵魂灰飞烟灭的人们复活,不可能让曾经受到的伤化作子虚乌有,更不可能拯救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线。
与此同时,李智慧和郑熙媛也重新打起精神,站起身来。
「那家伙夺走了我的家人,夺走了我所有的土地,我、我一定——」
在船舱的恶战中,孔弼斗和李贤诚一起保护了所有伙伴。他引以为傲的武装要塞已毁得一塌糊涂,也感受不到他的背后星防御大师的位格。
我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为什么?」
它是记述着世上所有传说的墙壁,亦是为了所有鬼怪殷殷盼望的「唯一的神话」而存在的墙。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紧抓着衣领的手终于放松了力道,韩秀英同时往我的脸招呼了一拳。
「走吧,独子先生。不管结局会是如何,总得走到最后。」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世界的任务却使得憎恶星座的金独子也有了转变。」
「金独子憎恨星座。那股厌恶之情,他就连一刻也不曾或忘。」
韩秀英用充满疑心的声音问道:「跨越至另一端,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背着李吉永的李贤诚也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
他们神情忧郁地注视着我,片刻后,默默为我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如果觉得太辛苦,留在这里也无妨。」
不同于安娜卡芙特,追随她的查拉图斯特拉成员身上并未拥有太多和金独子集团有关的传说。
那条通道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的刘众赫曾走过的道路。
「已经太迟了。」
[是否确定进入『最后一道墙』?]
[登场人物『赛琳娜·金』接受了自身的■■。]
「现在才说这种话?」
概然性的火花在墙上涌现,墙体以那抹火星为中心渐渐陷落。白色墙面上的文字统统退开,在墙上生成一个小小的出入口,以供我们踏入其中。
2.
看着孔弼斗的双眼,我感觉自己就是他口中指责的对象。在他身后,映照的是无数普通人的故事,是那些在任务中无意义地死去的平凡人类。
我迟疑片刻,这才开口说道:「目前,全权掌管所有任务的存在依然健在。」
「……」
「你擦干眼泪看清楚,被你揪着衣领的家伙现在是什么蠢样。」
一直低垂着头的李智慧慢慢抬起双眼,踌躇半晌,这才看向了我。
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被记录在那面墙上而存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然。
孔弼斗一脸虚脱地望向墙面,在墙上绽放的无数章句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反复四散又重新集结。
她的语气淡漠却温柔,沉着而有条理。
[星云〈金独子集团〉的宏大史诗已被提名为『唯一的神话』最终候补。]
我凝视着最后一道墙。
此刻,就等我们迈步走进里头了,而最后一件让我挂心的事……
李雪花发动了自己的特殊技能「卧铺列车」,让孔弼斗躺在魔力织网形成的床铺上。
在那些字句中,也有关于孔弼斗的部分。
「为什么……大叔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这世界该死的概然性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因为那样的天方夜谭与韩秀英所说的「方形的圆」毫无不同。
闻言,所有人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线任务#99—故事之敌已结束。]
「说不定……」
听见郑熙媛说出这番话,我几乎抬不起头。在场的人当中,或许就属她对我的怨恨最为深重。
但是,如果可以……
「根本没有那种方法。」
[已向您提供最终神话的命名选项。]
「就像是所有传说都在埋怨着金独子。」
孔弼斗的脸上浮现一抹怒意。
韩秀英问道:「一定有办法能拯救那些背后星……对吧?」
出入口内部布满了灰蒙蒙的云雾,那片迷雾我再熟悉不过。
「不过,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我一边阅读着接连弹出的讯息,一边着手和伙伴们清查事态。尽管大家一时仍难以摆脱冲击,但他们也能理解,现在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
李智慧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不可能原谅那家伙,就算把祂五马分尸都不够!」
他的战斗,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放开我!」感受到韩秀英按住自己的肩,李智慧粗暴地吼道。
[在星星直播诞生的所有星星都将歌颂您的神话!]
「不管是黑焰龙还是乌列尔,甚至海上战神都还没有死。」
不,或许恰恰相反也未可知。正因万事万物「早已被记录在墙上」,才引发了所有的一切。
「结束之后……这世界又会变成怎么样?」
「去吧,查拉图斯特拉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没有进入的权限。」
紧接着,一道讯息浮现在眼前。
这是只有韩秀英才拥有的嗓音。
[登场人物『赛琳娜·金』的■■为『无法实现的梦』。]
—安娜就拜托你了。
赛琳娜·金的声音透过「传音」传来。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去,伙伴们的脚步声也在我身后响起。
现在,我们已俨然成为一个星座,但每个人的光芒并未朝向相同的方向。
「走吧。」
「尽管如此,身在此地的所有人都有非亲眼确认不可的结局。」
安娜卡芙特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她火红的眼瞳如雾般四下流转,像个向导般指引着我们,然而,此刻在操控她身体的并非安娜卡芙特本人。
刘众赫按着黑天魔刀的刀柄,紧盯着瘤老头之王的一举一动。
「你不会相信瘤老头之王吧?」
刘众赫从刚才就不曾放下戒心,不时朝着瘤老头之王释放出杀意。
我同样对瘤老头没什么好感,祂们前科累累,不仅曾试图绑走譬喻,在魔界也曾对我设下骗局。
「我当然不信,只是暂时保持同盟关系而已,之前我和祂们有个契约。」
「契约?」
我没有多加解释,反正当事者就在眼前。
安娜卡芙特的头上显现出不祥的暗影。
「看来你信不过我啊,回归者。」
看着瘤老头之王借着安娜卡芙特的嘴巴说话,我认为最糟糕的组合也不过如此了,居然能把刘众赫最厌恶的两个存在合二为一。
刘众赫不发一语,只是透过黑天魔刀释放魔力,意味着要是对方敢耍手段,他绝不会刀下留情。
「我也从其他瘤老头那儿听说过,你把我家孩子的肿瘤割了。」
瘤老头之王相当愉快似地咯咯笑出声来。
「大家快过来这里!」
实际上,我常常向别人这样自我介绍,接着十有八九会产生以下的误会。
「当时就已经有星星直播了?」
我凝视着迎面而来的辞藻。为了向它们宣告,我是来阅读的,我瞪大了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那一字一句。
「想要拯救所有人——」
我彻底忽略了这个事实。
「我很中意你那无意义的高傲。在魔界和武林也是如此,毕竟我原本在那的时光漫长又无趣,多亏你,有意思多了。」
小时候,金独子曾经这么想过。
结果,连刘众赫也没能逃过一劫。
「韩秀英!刘众赫!」
「倘若你不去观看,那些家伙连存在都是虚无。」
「你这家伙也想试一试?」
我和韩秀英一同坠落,我感觉自己仿佛坠落到无尽的虚空之中,扑面袭来的白雾迅速扼住了我的呼吸。
一声惨呼响起,跟在我们后方的李智慧瞬间陷入地底,周围的地板和墙面上伸出无数像手掌的玩意,一把抓住我们的手脚。
「除了他以外,韩秀英是唯一一个尚未成为登场人物的人了。」
「所以,我很期待你们的最终篇章。真叫人好奇啊,在你们之中,究竟是谁会成为这个剧本最后的赢家?」
「如果无法回归,就必须变得够强……」
吞噬?
「你得清楚地告诉那些家伙,你在注视着它们。」
我读着字句一步步向前走,其中有我熟悉的段落,有我略感陌生的插曲,更有我早已记忆模糊的故事。
「你们看起来感情不错啊。」
我紧紧抓住那行文字,于是,与那行字句一同构筑起某个传说的故事接二连三地在脑海浮现。
更严重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能逃向哪里。前、后、左右、上方……无论我如何环顾周遭,也找不到能逃脱的地方。
刘众赫从未带领好几个人一起穿过这条路径。
不管怎么说,刘众赫的态度比平时更加激动,我不得不出声制止。毕竟在这跟瘤老头之王大打出手,根本没什么好处。
我煞有介事拟订的《灭活法》自制攻略。
剩下的只有韩秀英一个人了,就连反应机敏的她,也有半只手臂被吞进墙内。
「这些事,你们根本连听都没听过吧,毕竟这些故事在神话里已找不着痕迹。或许只有在反复轮回的岁月中发了疯的启示录巨龙,还能勉强记得一星半点。」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成为伟大故事的一部分。]
跟随着那些句子迈步前进,我忍不住心想。
轰隆一声,迷雾另一头传来某种东西倒塌崩毁的声响。
「为了不被传说吞噬,你就必须成为一名『读者』。」
「我是独子。」
为了摆脱那个神话,我想方设法奋力挣扎,但越是挣扎,茫然无忌的恐怖就越发强烈地袭上心头,感觉仿佛体内的一切都变得空荡荡的。
「熙媛小姐!」
下一秒,雾霭一般虚无缥缈的单字渐渐开始汇集。
「必须要在影院地下城研究所取得浓缩液,这是攻略的关键。」
墙体犹如深不见底的流沙,彻底将郑熙媛吞噬。
然而,一切都已回天乏术。
「我也曾有过那样的朋友。就像那个救赎的魔王一样,是个格外热爱故事的家伙。」
「这里一定要把简平仪弄到手才行,它比四寅斩邪剑重要多了。」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成为伟大故事的一部分。]
「我对你这家伙的故事毫无兴趣。」
韩秀英的身子抽筋发作似地疯狂颤抖。
「喂,刘众赫。」
「组成你的每一则传说,都是凭借你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而存在。」
滋滋滋滋滋!
「差不多是时候去见见我那老朋友了。」
话一说完,瘤老头之王的残影便消失无踪,只剩祂的讯息音继续传来。
那些词句在我脚边打转徘徊,就像在对我表示感激之情,感谢我发现了它们。不多时,它们便迅速化作让我前进的垫脚石。
匆忙之间,刘众赫挥出一道强劲的剑风将我震开,我好不容易才躲开那些不断爬上脚踝的文字。
不知不觉间,我不再下坠,我试着轻踩堆积在脚边的文章,发觉那并不是《灭活法》里头的字句。
「金独子沉着地调整着呼吸。」
李贤诚、李雪花、孔弼斗,还有刘尚雅和两个小朋友,全都被牢牢抓住,吸进高墙之中。
「热爱故事却不沉溺其中,能够清醒阅读之人,唯有如此,故事才能为你所用,成为对抗不见实体之空无的手段。」
咻。
[『最后一道墙』对您的宏大史诗露出贪欲!]
每踏出一步,既视感都不断增加。
就在这时……
「那时的名称略有不同。星星直播不过是我们见证了这个世界的尽头之后取的名字。」
这条道路,说不定远在我记忆之前就已经展开。
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
[登场人物『李智慧』已成为伟大故事的一部分。]
[登场人物『刘尚雅』已成为伟大故事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这些文字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挤出所有力气拼命地奔逃,墙却执着地紧追不舍。
「在《灭活法》中,唯有刘众赫独自一人穿过那条通道。」
文字正从我的指尖溜走,构筑了我的传说正在消失。
刘众赫瞪着眼睛,眼看就要再次发火,瘤老头之王接着说了下去。
「大叔!」
这是连《灭活法》也不曾提及的情报。
无须感到恐惧,它们不过是传说罢了。
我也不清楚原因,但刘众赫凌乱的气息和平常的他截然不同,或许即将面临最后的关头,让他的想法也变得复杂了。
「除了干掉所有星座,没别的办法了。这里只能这么做。」
「我劝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在你们全都遭到吞噬之前。」
「什么嘛,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这样搞。」
身处漫无边际的文字宇宙当中,我放弃了奔逃。那些传说好似要将我一口吞食,张开了血盆大口。
[『最后一道墙』注视着并未包含在自身故事中的人物!]
「蠢死了,海怪就该这样打啊,这时候需要的道具是——」
眼看李智慧就要被吞进地面,郑熙媛拼命朝她伸出了手,孰料为时已晚,就连郑熙媛也跟着慢慢陷进地面。
「你快过来!」
看着李贤诚不顾一切地冲向郑熙媛,我不由得陷入迷惘。《灭活法》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这到底是——
眼前的雾气一阵剧烈震动,瘤老头之王扬起一抹苦笑。
滋滋滋滋滋……
[登场人物『郑熙媛』已成为伟大故事的一部分。]
「而那个该死的家伙,现在被人们唤作——故事之王。」
在一团混乱中,趁隙钻进耳里的「登场人物」几个字更是狠狠刺激着我的神经。
密密麻麻的文字阻碍了呼吸,过度密集的文字让我无从辨识那些传说,正如字面所说,一整个「浩大的神话」压迫着我。
霎时间,我感到脚下一空,地面陡然陷落。仿佛李智慧和郑熙媛刚才被灭顶的画面重现,墙正试图将我吸收。
比我们更早见证了世界尽头的存在,祂们的■■会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祂成为瘤老头之王,在任务之中四处飘泊?
「我们一起完成了任务,好几次携手度过生死交关的难关,对抗蔑视我们的绝对强者。我们累积传说,创造浩瀚神话,不断积累直至编写出恢宏的史诗。借由我们创造的史诗故事,终于抵达了最后一道墙。」
「果然这才是最佳的攻略方法!一定要在魔界取得第一则浩瀚神话!」
「躲远点!」
瘤老头之王也曾抵达最后一道墙?
「金独子畏惧自己一无所知的故事。」
一行文字碰巧卡在我的指尖,正是刘皓成在转生者之岛传授给我们的神话统御术。
「笑什么?」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一眨眼,刘众赫已有大半个身子被吸进地底。
「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真把你的瘤砍了。」
「智慧!」
我用尽全力拉出她的身子,并立刻将风之径的力量全倾注在脚下,浑身涌现爆发性的推进力。
年幼的我写下的一字一句正在照亮我的进路。
小时候的我正在笔记本上潦草地涂写着什么。有罗列得整整齐齐的《灭活法》战力排行图表、隐藏剧情碎片表单,还有……
瘤老头之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众赫。
哒。
紧接着,文章戛然而止。
在文字中断之处,是一扇小小的白色门扉。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刘众赫曾打开过的那扇门。
「他尚未阅读的所有故事的后记,就在门的另一头。」
我垂下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把。
「仅仅是为了转动这扇门的门把。」
始于刘众赫的所有故事一一掠过脑海,我也再度想起了那个我从不曾问出口,心中却怀揣已久的疑问。
——究竟,tls123会如何描写《灭活法》的结尾?
我向门把伸出手,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
以茫茫文字构筑而成的漫漫长路,远远眺望,路上的景色奇异地有些陌生。
我凝视着那条路,很久很久。
接着,门缓缓开启。
3.
太初的宇宙即为「一」。
当我回过神来,这行文字就出现在眼前。我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一篇文章,还是寄身于文字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一是全知全能的。因为一即是宇宙,宇宙即为一。一是完美的,是独立自存的个体。
紧接着,发生耀眼的大爆炸。
就这样,「一」分而为「二」。
那是最初的爆炸,被后世的人们称为「大爆炸(Big Bang)」。
并且,一不再全知全能。
这里是门的内侧,也是最后一道墙的最深处。
转头一看,韩秀英就倒在我身边。我背起昏迷不醒的韩秀英站起身来,一扭头,只见安娜卡芙特就在我身后。
我加快脚步沿着橱窗向前走。
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缠斗不休。
李雪花、孔弼斗、李吉永、刘尚雅……金独子集团的所有人全在这里,还有——
——这不可能,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这名字我取得真好。]
在刘众赫之下,我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
[『第四面墙』厚度剧增,有如铜墙铁壁!]
瘤老头之王嘿嘿地笑着,迅速没入我的影子之中。
伴随着严重的晕眩,我撑着地面起身。
展示柜中陈列的人物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的造型似乎尚未刻画完成,只能探出一张脸,整个人仍困在墙中。
[我终于见到你了,■■的使徒,不……]
用于区辨二者的「善恶」于焉成形。
隔着工业区的城墙,工民和恶魔展开恶战。
那是母亲过去被第四面墙吞噬的记忆,她的文句一行又一行在墙上斑驳地蔓延,对我诉说着。
我也看见张夏景穿梭在城墙之间,试图消弭双方战事的身影。
[『故事之王』向您微笑。]
我使出浑身力气挥出拳头。
「那种事,该由金独子自己决定。」
「然而,即便是他们,也不曾讲述鬼怪之王究竟是何模样。」
[永恒与终章的使徒啊。]
那全是我熟知的面孔。我情不自禁地朝他们伸出手,但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我无法碰触到他们。
「第一次看见那玩意的时候,我的表情也和你没有两样。」
「手背上根根分明的血管,反倒使他看起来更加削瘦。」
我和母亲的记忆变成传说,悠悠浮现在眼前。
隔着雾气,我看不清祂的脸孔,只能缓缓迈步走近。
第四面墙正在坍塌。
「金独子!清醒一点!」
[居然想妨碍我?]
与此同时。
[『第四面墙』强烈发动!]
在这一刹那,鬼怪之王神情丕变。
在最后的迷雾尽头,故事之王就在那里等待着我。
浓重的雾气里终于出现刘众赫的身影,那家伙闭着双眼,全身上下都被古铜色的锁链束缚。
听着这句话,我渐渐找回了理智。
我再也无法泰然自若地旁观这一切。
凭空溅起的耀眼火花清楚地照亮了男人的脸。鬼怪之王就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湛蓝的光芒。
「一旦不慎撞上他的目光,世界立刻就会变成噩梦。」
「曾经看起来那么高大的身躯,而今身高已和他相仿。」
我听见背上的韩秀英传来阵阵呼吸声,她的气息迅速在眼前展开,形成一则传说。世界扭曲起来,一道摆满了展示橱窗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宇宙化为二,一便变得孤独。
我读过的所有故事都一一展示其中,在既定的结局里,进行永无止息的冲突。
附身在安娜卡芙特身上的瘤老头之王向我微笑。
包含地球在内,曾在数不清的行星上展开的「任务」的历史,都在那里。
[面对父亲,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读者的传说。」
释尊曾经深爱的他,死去的三藏的化身体就在那里。
渴望重新合二为一的轮回应运而生。
[你已经成功抵达所有故事的尽头,还为我带来了一名合格的继承者。]
「第四面墙!干什么!振作起来!」
竭尽全力击出的拳头,在祂眼前停了下来。
「刘众赫。」
「别再恶作剧了,就概然性而言,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父亲。」
「金独子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冲上前去。」
[你怎么能确定?]
眼前的存在并非父亲。
韩秀英似乎慢慢恢复了神智,我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细微的颤抖。
祂注视的并不是我,而是存在我体内的某种东西。
[概然性啊,哈哈,听你这么一讲,那我也无话可说。在这时候现身,我还以为这张脸会比其他任何人物都自然呢。]
我没有办法思考,猛然攫住了那人的衣领。尽管我很想勒紧他的喉咙,立刻置他于死地,但不知为何,我的手就是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第四面墙』狂暴地咆哮!]
「祂就是故事之王。」
「那人总是涨红着一张脸,总是烂醉如泥,所以他只盼两人本就鲜少撞上的视线,能够永远不必四目相对。」
眼前冒出一抹细微的火花,被封锁的资讯立刻解除。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抵着我的后背,韩秀英的传说正源源不绝地传递到我身上。
「我不是来这里闲聊的。」
「但若不谈论这些,你就无法继续前进。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二很快察觉自己需要某人来连接割裂的彼此,需要活在这所有传说之中,代理自身的善恶、沟通与轮回的存在。
也是一直守护着我的故事。
「那是极其久远的记忆。」
我没有回答,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听祂废话连篇。其他人呢?他们都消失到哪去了?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焦虑,瘤老头继续和我搭话。
[主线任务的结局即将到来。]
然而,二已再也不可能融合为一。
在那一天,他就已经死了。
「他认为自己赢得了他。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孩子了。」
一阵钻心的晕眩骤然袭来,整个视野震荡不已。
在展示柜上头,许多像是迷你公仔一样的小小存在正打个不停。
宛如幽灵一样,毫无声息地走在我身边的瘤老头之王说道。
[『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智慧……流承……」
只见释尊在屋内抚摸着水槽里的化身体。
我放声怒吼,根本无法正确地识别我究竟吼了些什么,又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
「极其恶劣的玩笑,不是吗?」
用于消解二者孤独的「沟通」跟着发明。
[您与『故事之王』相遇。]
[独子呀,金独子。]
「那个人的个子很高,总是从高处俯视他人。」
纵使口吐鲜红传说仍坚守自身的信念,那是天使与恶魔间的神魔大战。
第四面墙在我体内开口说道。
那就是登场人物。
毕竟,我认识曾亲眼见过祂的人们。
作为「一」时从不需要的东西随之出现。
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时间的流逝似乎放缓了下来。
墙不再尝试将我吸收,或许是因为我早已被它吸纳到了尽头。
整部《灭活法》从未详细记载鬼怪之王的资讯,但《灭活法》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我完全没有关于祂的情报。
「看来,你已见到了最初的神话。」
我陡然停下脚步,伫立在原地。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我父亲。」
[最后一道墙的最后碎片,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个世界上,为何会有传说这种东西。」
被我抓着领口的鬼怪之王笑着说道,祂的面孔也有了转变。
[不然,换成这副面孔怎么样?]
祂幻化成了母亲的模样。
[或者这张脸也不错吧。]
接着出现的是波瑟芬妮和黑帝斯的面容。
我再次举起拳头。这一回,强烈的火花陡然迸发,将我的身子朝反方向弹飞出去。
「再让我看到他们的脸,我就宰了你。」
[呵呵,看来玩笑开得太过头了。]
「立刻露出你的真面目。」
[虽然我也很想那么做,可惜我办不到。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遗忘了我原本的长相,毕竟我活到今天,已经变幻了太多存在。]
祂依旧维持着黑帝斯的外貌,缓缓眨了眨眼。
紧接着,许多传说从祂身后流泻而出,那些故事莫名有些眼熟。
「那一天,世上最古老的恶魔在众人的敬畏之中飞升。」
[我曾是魔界之王。]
「伊甸所有的大天使都对祂无比崇敬。」
[也曾是大天使的弥赛亚。]
我的背后冷汗涔涔。
那全是我耳熟能详的故事。不只是消失无踪的魔界大魔王、伊甸的救世主,从祂身上还能感受到其他巨型星云的创世神话。黄帝的盘古[31],奥林帕斯的克洛诺斯[32]……我浑身寒毛直竖。
(31 中国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创世神,传说天地万物皆由祂死后的身躯转化而成。)
(32 Cronus,希腊神话中初代泰坦十二神的领袖,为天空之神与大地之神之子,宙斯之父。)
「这世界上最古老的存在。」
「难道这些全出自你的手笔?伊甸也好,魔界也罢,全都是你?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似乎明白祂说的伟大存在究竟是谁了。
她将早已破烂不堪的绷带牢牢缠在手臂上,燃起最后的斗志。
引发这所有悲剧的元凶。
宇宙的黑暗太过广袤辽阔,是以光速也无法跨越的苍茫,但那束光总有一天会抵达。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有些事物,即使在空无一人之处也会闪闪发光。
祂挥舞着业火之焰,照亮星星直播灰暗的天空……
最初的「一」。
齐天大圣、深渊的黑焰龙、乌列尔再次展开了血战。
[在你眼中具有价值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世界不过是献给伟大存在的一则故事,这世上的所有,都是那伟大存在的南柯一梦,仅此而已。]
此刻在我眼前的存在,与迄今以来面对的任何神话级星座,等级截然不同。
伟大存在的白日梦。
「宇宙的黑暗之间,闪现一抹微弱的星光。」
—金独子。
我们顿时僵在原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浩瀚神话『被遗忘之物的解放者』继续讲述故事。]
星星直播的所有设定都出自鬼怪之王之手,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祂无法阅读的字句。
[与其说是作家,倒不如说最古老的梦更像读者。祂不是会为任何人书写故事的存在,毕竟祂既懒惰又贪婪。]
[不,倘若无人观看,他们便不存在。]
「我可不是为了成就那种玩意,才一路述说故事至今。」
「我是在问,你说的伟大存在是不是创造了这世界的作者。」
浑身布满黑色血液、鲜血淋漓,深渊的黑焰龙站起身来。
[没错。]
祂注视着星星直播遥远的星流,星星坠落的天空空荡荡的,看起来就像一堵浩瀚无垠的墙。
仿佛在嘲笑我的举动,鬼怪之王接着说道。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继续讲述故事。]
「那家伙就是tls123吗?」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
「呵呵,大天使,太快放弃了吧!我还有一只手还没使出全……」
最古老的梦不是tls123?那么,寄送档案给我的又是谁?我阅读了十几年的小说,执笔写下这整部作品的作家究竟——
最后一道墙猛烈地蠢动,墙上流淌着些许字句,有如在提供免费试阅服务似地,徐徐播放出传说。
「焰龙啊,以后没姐姐罩你了,你可别哭啊!」
鬼怪之王歪了歪脑袋。
太初的宇宙即为「一」。
传说在星座的背后熠熠发光。
[既然你展现了那么精彩的传说,怎么至今仍被困在老旧观念的框架之中?你持有崇高的碎片,为何依然无法从这世界中抽离,透澈地旁观?]
[直到现在,你还是想继续看下去吗?]
还有乌列尔。
祂如此断言,传说的影像也随之散去。
「放了我的同伴。」
[他们只不过是完成了使命的工具罢了,放了他们,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你是眼瞎了,看不到我也在这——」
[最终,万事万物都只是前尘往事的变奏,我们只不过是庞大故事的转生而已,你或我,都不例外。]
韩秀英透过「白日幽会」悄声向我耳语,暗暗贴近我身旁。
[星星直播静候您的选择。]
在透明障壁的另一端,韩秀英正拼命吼叫着什么。
鬼怪之王饶富兴味地打量着我们,缓缓朝我伸出手。
韩秀英和我戒备地瞪着祂。
鬼怪之王观看着那景象。
鬼怪之王仿佛洞穿了我的犹豫,笑了起来。
[让谁也不会阅读的故事继续下去,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加荒诞。森罗万象皆是在被人观测的瞬间才形塑而成,这个宇宙就是这样建构的,无人观察的时刻,根本无法证明传说的存在。]
我想起在初入此地的时候看见的「最初的神话」。
被斩断尾部的黑焰龙放声嘶吼。
看见那行文字的一瞬间,我顿时喘不过气。
[那就是你一手创造的故事的结局。]
[浩瀚神话『吞噬神话的圣火』继续讲述故事。]
滋滋滋滋一阵作响,韩秀英的声音消失无踪,她就像被困在一座水槽里一样,只能用手砰砰敲打包裹着自己的透明墙面。
「我看你那只手好像早就断了,黑焰龙。」
乌列尔业已破碎的业火化为余烬灰飞烟灭。
文字立刻幻化成影像,没过多久,我便望见在成了一片焦土的战场之上,深渊的黑焰龙徐徐起身的身影。
善与恶,还有非正亦非邪的星座全都齐聚一处,作出最后的死斗。
让刘众赫迈入回归,催生了世间所有神话的存在。
齐天大圣在雷鸣电闪的雷云之间,与幸存下的星座缠斗不休。
在黑暗中冉冉升起的星辰,祂们是至今尚未迷失自我的星星。那些星星的光形塑了传说,写就了篇章,那些字句在最后一道墙上缓缓浮现,再次开启已经紧闭的故事之门。
我迟疑地欲言又止。
尽管已经殒落了数不尽的繁星,仍有剩余的星辰,只是若不仔细观看,就难以察觉。
我记得那些星星的名字,也重新思考了一次我该做的事。
[您已通过所有主线任务。]
——只要这个故事继续下去,我就能看见我所想的事物吗?
我仰头注视着依旧被锁链禁锢的刘众赫,在他背后,便是星星直播空无一物的银河。
一望无际、不断延伸的最后一道墙。
[tls123?]
[故事的接班人啊,唯有你一人能如期抵达此地。]
那是我们的浩瀚神话,但它们并不仅仅是属于金独子集团的故事。
「它们确实存在。」
「有些东西,即使看不见也依然存在。」
鬼怪之王缓步朝我接近。
祂的话语仿佛在对我发出诘难,在那声音渺茫深邃的最底层,透露着对所有故事的敬畏。
[看来,你很好奇这一切的开端啊,但猜测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不管这世界的起源为何,只要没有人观看,这个世界便与从不存在毫无区别。]
「所以,最后一道墙记录了那名存在的所有梦境?」
既然所有的招数都被祂看透,就算贸然进攻,根本连突袭都算不上。
[『最后一道墙』静候您的选择。]
祂注视着自己立足的墙面,更准确地说,就好像在想像着墙的另一边究竟有些什么。
[没必要在我面前说悄悄话,我都听得见。]
4.
最后的至善,正逐渐走向善恶的休止符。
韩秀英说的没错。随着舞台化消失,尽管祂失去了启示录巨龙的力量,但祂依旧是黑焰龙。
—我数到三,听我的信号同时压制祂,一、二……
[你的传说确实很了不起,甚至连最强的浩瀚神话星星直播都倒向了你那一边。尽管目前你的宏大史诗尚有不少余白,但作为新世界『太初』的基础,这种程度已然足矣。]
随着系统讯息响起,我存在的位格也在节节上升。
我换了个问题。
「他们就是我的一切。」
在阴沉的天空中,齐天大圣睁开疲惫的双眼。
眼看传说烟消云散,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我没有松懈警惕,牢牢地抓着不会折断的信念。
鬼怪之王喃喃叨念着,表情有些异样,好似无意间引发了什么错误,祂发颤的嘴唇上溅起点点湛蓝的火星。
鬼怪之王连连摇头。
[您已被载入泛宇宙范围的星星直播结构体之中。]
鬼怪之王极目眺望着星星直播辽阔的宇宙,灿烂的传说碎片随着银河的流动潺潺流淌。凡祂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碎屑都在不断地创造意义,又反复失去。
长久以来持续浸淫在某一则故事中的人们,终究会流露和那则故事同样的光。一直关注着我们的星座,自然也泛着与我们相同的光辉。
「就算少了一只手,吾仍旧是不可撼动的存在,蠢猴子!」
这世界终究只是这辽阔墙面中的一则故事,我依稀望见星辰坠地,宛若振笔疾书时滴落的墨水。
已是强弩之末的齐天大圣,朝黄帝的星座挥出折断的如意棒。
写在最后一道墙之上的字句渐渐失去光芒。
我朝着那抹微光伸出手。
[您没有资格干预『最后一道墙』。]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手指转瞬被火花烧得焦黑。
我咬着牙怒吼。
「我有资格控制这个故事,我已经完成所有主线任务了。」
最后任务的奖励,正是最后一道墙。
鬼怪之王笑了起来。
[没错,你是有这个资格,但你没有改变那则故事的权限。这违逆了概然性。]
看着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在最后一道墙上同步浮现,我连忙发出真言。
「停止那则故事。」
我累积的所有传说都在拼命大吼。
现在还不迟。
乌列尔、黑焰龙、齐天大圣,祂们都还活着。
「黑帝斯,看来我们的■■已到。」
现在还来得及,我还能修正那些不断流逝的文字,能抓住那些未竟之词的末尾,写下其他的字句。
[你想拯救他们?]
鬼怪之王问道。
[曾经,我也和你一模一样。]
随着郑熙媛一声惊呼,所有人都转头望向最后一道墙。被禁锢在船舱内的星座仍在浴血奋战,而上头也依然展示着祂们的故事。
咯吱一声,墙面另一边的缝隙又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基里奥斯。
鬼怪之王的历史在祂背后显现。
鬼怪之王运用自身力量箝制着他们的行动,但他们没有停下,所有人都承受着那刺眼的火花,一步又一步,用自己的速度奋力前进。
我们亲手创造的故事正在说话。
[为何诸多不幸都在你身上发生?]
[已发动人物『韩秀英』的专用特性。]
写在最后一道墙上的文字出现动摇。
悲伤的情绪逐渐变得迟钝。无论是慨叹或绝望,所有哀思仿佛被揉捏成一团土块,转眼就变得难以辨识。
紧接着,它迅速建构出新的章句。
韩秀英举起拳头砸向地面,附着在最后一道墙上的一部分传说应声掉落,鬼怪之王立刻瞪大了双眼。
鬼怪之王回敬似地斥道。
浮滥之物终将变得陈腐。
倘若接受鬼怪之王的提议,成为星星直播新任的谋划者,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拯救每一个人。我能力挽狂澜改写一切传说,挽救这条世界线。
刘尚雅制造出来的裂缝渐渐扩大,紧接着又延伸到另一头的墙面上。在那道墙的另一边,我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明辨善恶之墙』重新界定善恶的疆界。]
「阻止这一切。」
[传说『预想剽窃』开始讲述故事。]
一个死者远比活人更多的人间炼狱。
「叔叔!」
鬼怪之王才说到一半便张口结舌。
断裂的锁链在空中晃荡,宛如数千个残影重重叠叠为一体,无数次回归的身影交叠在那黑色大衣之上。
鬼怪之王一个手势,最后一道墙又开始浮现新的任务内容。
紧接着,如推土机一般的巨响推挤着墙体,墙缝开裂成一人大小的窟窿。
剧烈的反噬风暴使一行人的身躯迅速起火燃烧。
那个故事没有结束,只要阻止它续写下一个段落——
里头出现的是李贤诚和郑熙媛。等伙伴们全都钻出墙中,墙上的大洞也瞬间聚拢复原,记录在最后一道墙上的故事填补了缝隙。
[原来如此,你们还想继续执行任务是吗?]
乌列尔双膝跪地、深渊的黑焰龙力竭坠落,齐天大圣咬着牙奋战到最后的最后,拼死守护着祂们。
宛如决了口的堤坝,部分的墙体朝我倾泻而出,最后一道墙蕴含的庞大故事不断倾注到我体内。
[『定夺轮回之墙』扭曲了『最后一道墙』的裂隙。]
「独子哥!」
[星云〈金独子集团〉的所有浩瀚神话都拒绝被记录在『最后一道墙』上。]
[若想挽救自己钟爱的一切,就承认那一切都无足轻重吧。承认已经写下的传说全是能轻易篡改的假象,承认他们不过是伟大白日梦中的幻影。]
鬼怪之王注视着我,眼神似乎乐在其中,一与祂的目光对视,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祂是这个世界线最强大的存在,无论哪个神话级星座都无法与鬼怪之王抗衡。
[你竟敢——]
就在这时,某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只手不知拼命砸毁了什么,早已鲜血淋漓。那只手,更是一只长久以来笔耕不辍的手。
在鬼怪之王的耳语中,浩瀚神话的概然性也随之蠢动。
纵使我不说,他们也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些轻易就能被归类于不幸的故事重重压着我的脑海。
「独子先生!这到底是……」
[传说『恒久不灭的地狱道』开始讲述故事。]
那是一颗我不认识的行星,任务正在那颗行星上一一流淌而过。
「快站起来,我们小老弟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世间的不幸何其多,有什么理由要为所有的不幸怅惘伤怀?」
[『第四面墙』强烈抵抗!]
「不中用的东西,居然被区区传说给吃了?」
我痛苦地朝祂们伸出了手。那种蚕食着灵魂的疼痛,无论透过声音或真言都无法言表。
「无论世上悲剧再多,该难过的就是会难过、该悲伤的就是会感到悲伤,傻子!」
「独子先生!我来了!」
曾经击杀过鬼怪之王的人,确实存在。
「你可是要头一个拜读我的小说的读者啊。」
——《全知读者视角11》完
我亲身经历的死亡,和我曾经目睹的死亡一一重合。
这个救赎的条件唯有一个。
[『第四面墙』代替你述说。]
伙伴们纷纷冲向最后一道墙。
我知道的故事、不知道的故事,浩瀚宇宙中的所有神话积聚在我的灵魂之中。
眼见传说扑簌簌地碎落一地,某人的手硬生生从墙缝中钻了出来,那只手纤长而白皙,但手的主人比我所知的任何人更加耿直且强韧。
这无异于最可怕的诱惑。
「只要甘愿放弃对那则故事的爱。」
只见字句断裂之处不偏不倚地插着一把刀,刀上缭绕着不祥的混沌之力,搅乱了文章原有的秩序。
「救——赎——的——魔——王——啊!」
毕竟星星直播的一切,不过是被祂玩弄于股掌间的玩具罢了。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屏障后逃脱的?
[『不可能的沟通之墙』放大了听不见的声响。]
话音一落,韩秀英全身的传说瞬间爆发。
[为了引领下个世代的星星直播,成为新世界的策划者吧。]
「阻止那个故事继续讲下去。」
韩秀英咬着牙,用嘴重新捆好破破烂烂的绷带。
鬼怪之王这么说着。
「她说的没错,哀伤之事就哀伤,快乐的事就应该快乐。」
唰的一声,流转的文字应声中断。
繁星的故事在墙上再度流转。
[你问我,创造这个世界的作家究竟是谁?你亦能成为那个存在。]
[星星直播最后的任务……]
这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的判断大错特错。
漂泊了漫长的岁月,唯一一名亲眼见证世界尽头的人物。
[别耽溺于传说,那只不过是今后你将继续打造的无数世界线之一罢了。]
「贤诚先生,那边!」
文字无可奈何地川流不息,再这样下去,祂们势必会葬身其中。不管是乌列尔、深渊的黑焰龙或齐天大圣,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我也曾经历过惨烈的悲剧,当我心中感觉不幸已不再像是不幸,我才终于抵达这里。]
刘尚雅微微一笑,跨出墙外,申流承和李吉永两人也紧跟在她身边。
精神仿佛已被冲毁崩溃。
「清醒一点,你不是作家。」
那正是张夏景的声音。
唯他一人。
[星星直播已重新设定最后的任务。]
[『第四面墙』守护着您崩溃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