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漆黑的窗户外头映照出银河的景象,我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边,茫然注视着深邃幽暗的景色。
我无从得知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我很想回头看看,好像只要我一转头,他们就都还在我的身后。
「金独子终于停止了哭泣。」
「我没哭,臭小子。」
「甚至还撒了谎。」
「你到底要念那个旁白念到什么时候啊?故事已经结束了。」
第四面墙嘻嘻笑了起来。我从它的笑声中得到些许力量,又扭头看了后方的车窗一眼,只是那里再也没有我想见的人事物,我曾生活过的地球也已远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在那里。
[专用技能『阿凡达』发动中。]
[由于世界线的分离,您与阿凡达的连结已中断。]
[您的阿凡达将以随机的自我程序继续生活。]
百分之四十九的我。
[该阿凡达已完全脱离您的控制。]
他不会晓得自己是具阿凡达。
他只会作为金独子,和同伴们一起继续往后的人生。
「为什么是百分之四十九?」
「我本来打算刚好分出去百分之五十的,没成功。」
「为什么是百分之四十九?」
又是同样的提问。
「不行吗?」
「我不寂寞。」
「我得一直留在这班地铁里才行吗?」
「没错,不能这么做。我知道。」
我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更何况,比起什么也看不见,还能远远凝望当然更好。毕竟,能观看所有世界线的我,已经成了最终极的星座。
当我头晕目眩地伸手撑住地面,只剩我独自一人留在地铁里。
这个数字,就是我比阿凡达更深刻地记得伙伴的证明。它代表了我比他更接近伙伴们记忆中的「金独子」,也意味着我对他们的欺瞒。
「第四面墙。」
我缓缓深呼吸。
并且,这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金独子感到害怕。」
我很想看下去。我想看看伙伴们幸福的脸庞,想看看他们终于从任务的地狱逃脱后的轻松神色……我是如此希望能好好阅读我殷切盼望的那则故事,却依旧不忍直视。
「我必须看下去。」
「不,是这样才像我。」
我站了起来,窗上立刻浮现了世界线的景色。
「你认为这是有可能的吗?」
工业区的灯光在远处闪烁,我望见一行人走进工业区的背影。所有人的面容都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也看不清。
听着它的解释,我忽然明白了。
持续观看世界,作着无止境的梦。
起初我还以为只是地铁行经特定区段会出现的置入性广告,但这里不可能有广告那种玩意。脑袋传来隐约的疼痛,只见分散在整个宇宙的众多世界线的画面,旋即在车窗上流动起来。
若说现在与当时有何不同……
第四面墙似乎在思考这个疑问是什么意思,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
「不必太勉强自己,金独子。」
「为什么?我现在不是最古老的梦吗?只要我发挥想像,不就能够实现了吗?」
要是读了它,我肯定会想再次回去。
「别担心,我办得到。毕竟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故事,我可以开开心心地一路看到死。」
「后悔吗?」
「那么,以星座的身份,再重新连线到我生活的世界线也……」
「这里是梦的圣所,是最古老的梦沉睡之地。」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切地体会到我究竟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在一阵嘈杂声中,我转头看向身旁,只见大批人群正朝我涌来。他们仿佛看不见我,纷纷穿过我的身躯,与我错身而过。
在并肩前行的人群中央,是身披白色大衣的另一个金独子。
先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在我成为救赎的魔王,第一次落入故事的地平线那时也是如此。说不定,现在的情况还比当时好得多,毕竟我不必因为脱离任务而受到惩罚。
为了消灭星座,为了摧毁星星直播系统,我们艰苦奋战,最终达成了目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理由了吗?」
前任的最古老的梦便曾以星座身份向我生活的回归发过讯息。尽管那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的无心之举,但他下意识介入了系统,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万一真有那一天……」
「这不是可行不可行的问题。」
——百分之二。
或许是吧,我笑了起来。
「说不定总有一天,你会开始憎恶你最喜欢的故事。」
我可以忘掉这一切,安心地闭上双眼,就像没有任何罪恶感的天真小孩,进入梦中任意嬉戏也无所谓。我没必要反复咀嚼那些悲剧,也没有理由因它们感到受伤,这就是第四面墙想表达的意思。
我知道……我明明都知道。
「什么意思?」
「那大概就是我必须偿还的代价吧。」
叩隆、叩隆,地铁传来轻微的噪音。空无一人的车厢内,无人握住的拉环无力地左摇右晃。
「就算是最古老的梦,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一切。」
「倘若他不去看,世界就会停滞。」
但事到如今,要是我贸然让那条世界线的星星直播复活……
啪一声,所有地铁车窗整齐划一地转换成萤幕画面。
我拖着颤抖的脚步走向窗户。那画面有如泛着涟漪的水面,好似极其脆弱,触之即碎。
「我是想问,我可不可以出去外面?」
[在您的意识中,一条世界线获得了生命力。]
「留在这里?」
「他就是最古老的梦。」
我点了一下车窗,画面旋即刻上了我的指纹。
「这将是个漫长的夜晚,金独子。」
第四面墙似乎也察觉了我的念头。
「万幸的是,即使你想,目前你也办不到。」
大概是此后,再也见不到其他同伴了。
每一张脸都写满了相同的疲惫,那是下班返家的上班族共通的表情。
「这就是最古老的梦担负的重量。」
我思索着它话中的深意,随后咬紧了下唇。
「最古老的梦也可以扮演星座的角色,对吧?」
「我办不到。」
用不着他人说明,我也明白。
连我也无法控制的「我」。我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潜意识盘踞在我体内,潜在的意识向各式各样的世界线扎根,通过庞大的根系汲取一则又一则故事。
「什么?」
「你对梦的掌控力尚有不足。」
滋滋滋,空中溅出微弱的火花。
这也有道理,倘若这么轻易就能操纵,也不会被称为梦境了吧。也许某一天,我真的会变得无所不能,但目前还办不到。
「但我必须看下去,对吧?如果我不看,这世界就无法继续运作?」
「但,金独子不是小孩子。」
在第四面墙面前,我根本隐瞒不了任何事。
等我再次撑开眼睛,我的身体在距离地面一寸左右的位置飘浮着,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的感觉。
那是《灭活法》中不计其数的世界线,展示着某些人物因我的阅读而生的悲剧。也许比起伙伴们的故事,有其他我更该先观看的东西。
霎时间,我的体内有某种东西蠢动起来。
「真不像你的作风。」
「意识充其量只是潜意识的一隅,你已经在观看着大部分世界线了。」
这么看来,我作为最古老的梦,以目前的状态来说似乎还无法充分行使应有的影响力。
[世界正在接受您的视线。]
即便谁也不知道还有身在此处的我,即便他们的故事总有一天会迎来尾声……至少这会成为我的誓约,承诺永远不会将他们遗忘。
这世上的所有故事,唯有在读者阅读时才得以存在。
与《灭活法》有关的所有世界线,都是最古老的梦的梦境。
「怎么了。」
我朝画面中浮现的景象伸出了手。
这才是没出息、不懂事、在紧要关头自私自利的「金独子」会做的事。
「这里不存在出入的概念。」
在昏暗的视野中,世界线的光景宛如万花筒一般在我眼前展开。
第四面墙怜悯地说道。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接着说道:「那……如果只是旁观?」
「别太寂寞了。」
「你已经在看着它了。」
心脏狂跳不止,呼吸越发急促。我喘着气大吼出声,强忍喉头不断涌上的反胃感,甩着脑袋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是他如此怀念的世界。」
「那么……」
我想起了我和伙伴们究竟吃了什么样的苦,才抵达这个结局。
「你什么都不用做,反正你的潜意识已在观看了。」
「怎么?不想看了吗?」
其他世界线展开的无数任务就在我眼前。
「没错。」
「所有的世界,都是在此地诞生的梦境。」
我抹掉额上的冷汗。这所有世界都是我的罪业,是我创造了它们,又摧毁了它们。
这里是……
我环顾四周,瞥见了橘黄色地铁三号线的排队人潮。我正站在地铁的站台上,设置在天花板上的LED灯牌显示着目前的时间及列车资讯。
PM 6:55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五分钟。
不久后,随着广播声响起,驶往佛光方向的列车进了站,人们鱼贯走入车厢。若可以,我多想劝阻他们上车,但就算如此,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论身在何处,任务终会展开,伴随他们一起搭上地铁,观看这一切悲剧,就是我能做的全部。
「并且,那里还有一张金独子无比熟悉的面孔。」
开往佛光的三四三四列车,三七○七车厢,有个男人就在那里,愣愣地凝视着地铁的车窗。
我看着那家伙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既然所有世界线都是透过某人的回归反复轮回,那么在故事的开端撞见他,显然再合理不过。
「这世界的主人翁。」
想当然了,刘众赫没有认出我。
他只是漠然地盯着地铁外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尽管明知再过不久任务就要上演,他的表情仍是一贯的冷静沉着。
看着他那从容不迫的模样,我由衷感到敬佩。
——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光是再次踏入这道风景,就算是已经见识过任务结局的我,仍会感到焦躁紧张。而这样煎熬的时刻,他应该已经经历几十次,甚至几百次了吧。
靠站的地铁缓缓运行,时间也开始流逝。
按照我所知的剧情发展,那个情节即将拉开帷幕。
「第三次回归,以刘众赫杀掉了车厢内的所有人作为开头。」
我回忆着印象中第三次回归的起头。尽管我还不晓得这里究竟是第几次回归,但差异应该不会太大。
✦ ✦ ✦
无论是哪一次回归的开场,刘众赫向来都是以最完美的演出震撼全场,但面对区区一名恐怖分子的威胁,此刻他的脸上却露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呆滞表情。
时间限制:30分钟
[看来这里很值得期待喔,请各位务必展现出精彩的故事。]
「嗯?这里没有住过那样的人啊?」
男子嘴里不时发出诡异的呻吟,吸引了附近路人的目光。表情扭曲的男子笑着环顾四周,冷不防掏出了藏在怀里的土制炸弹和打火机。
这就是刘众赫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的原因。
——喂,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抢走那玩意啊。
他的父母就好像从世上蒸发了一样,但这怎么可能?
一名壮汉留着一脸肮脏的落腮胡,手里抓着一枚自制炸弹,将打火机的点火齿轮拨得喀喀作响。
刘众赫脑中各种的苦恼,随着半空中那个小小CG影像出现,悄悄地消失了。
而刘众赫仍旧一动也不动。
听着列车里响彻云霄的惨叫声,我沉浸在不合时宜的感慨当中。
奖励:300 Coin
〈主线任务#1—价值证明〉
「呃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你想干嘛!」
就在这时,伴随着叽咿咿咿的声响,地铁霎时断电,陷入一片漆黑。看着黑暗中到处飞溅的火星,人们此起彼落的尖叫逐渐变成绝望的呐喊。
2.
[主线任务开始。]
我忽然灵光一闪。
这究竟是第几次回归?是第九百多话他精神失常的时候吗?还是第一千两百次回归左右?
人们全都被男子手中劈啪飞溅的火焰吓傻了,周围很快就陷入一片混乱。
我一次都没看过……等等,一次也没有?
[来,各位朋友,大家好。]
「金独子,我们不是同伴。」
「呵、呵呵、呃呵呵呵……」
鬼怪用慵懒而残酷的声音笑着说道。
「在转为收费制的那天,有个男人也在刘众赫所在的三七○七号车厢。」
按我记忆中的剧情,刘众赫应该早在坐上地铁的同时就制伏了崔翰奎,夺走了他的炸弹。
恐怖攻击。
等等,难不成这是——
下一秒,地铁骤然断电,列车紧急煞车,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噬一切。
但这件事早已过去好几年,再怎么想,只怕也不会有解答。
分类:主线
受到惊吓的乘客纷纷尖叫着后退。
那么那一天,鼻荆也不会死了吧。
看见拿着炸弹的恐怖分子阴狠地瞪着周围,人们开始拔腿逃往其他车厢。
这个世界线,就是我不曾阅读过的刘众赫第零次回归。
接下来,就是地狱的开端。
那时候还真是走运,要是当时没有成功缔结契约……
手机上显示着一条简讯,是之前委托的征信社表示找到了他父母的住处。他难得走出家门,也是因为这条简讯的缘故。
团队失和、主教练仗势欺人,以及由此引发的种种暴行,许多不为外界所知的内情一古脑涌现脑海,折磨着他。
不太对劲……为什么刘众赫没有采取行动?
[#BI-7623频道已开启。]
「我很想见证你的传说,直到最后。」
PM 7:00
「啊啊啊啊啊!」
刘众赫正瞥眼窥看身旁男子随手点开的入口网站,上头的新闻写着。
但刘众赫没有那么做。不知为何,我本以为镇定的刘众赫,脸色忽然变得一片苍白。
恐怖分子手里点燃的火花照亮了刘众赫苍白的脸,他的眼神因恐惧而动摇,整个人依旧动弹不得地呆站在原地。
[这里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各位星座大大,快来看看!任务都还没发布呢,这里就已经发生有趣的情况啦!]
「这个故事,正是《灭活法》不为人所知的开端。」
原来如此,这个故事——
难易度:F
[极少数星座对化身『崔翰奎』稍有兴趣。]
任务失败:死亡
在《灭活法》之中,仅仅被当作过往的回忆一笔带过的回归。
成功条件:请击杀一名以上的生命体。
—已经找到住址了。
刘众赫太想弄清楚这些问题。
第一次见到鼻荆,和祂签订专属契约的种种还恍如昨日。
[慢着,你是说要跟我缔结『直播契约』?]
我仔细观察周遭,目光捕捉到车门附近有个行迹可疑的男子。
某些故事,是从未被写就之处展开。
滴的一声,世界的法则正在转变。
「哎呀,我也没印象,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呃、呃呃……」
刘众赫手臂的寒毛直竖,脑中一片混乱。
刘众赫想知道自己的出身。生下他的人是谁、抛弃他的人是谁,而将妹妹扔给正一步步迈向成功的他的人,又是谁?
回想起来,鼻荆那小子当时确实是那副德性。
「地铁恐怖分子,崔翰奎。」
我所知的刘众赫不可能这样。
我也同样备感惊慌,《灭活法》的书页在脑海中翻飞而过。
脑海里数不清的书页向前翻动,很快便合上了书封。
在奔驰的三号线地铁里,刘众赫生平第一次遭遇这样哲学性的苦恼。
+
「那是什么?」
[第8612行星系,免费服务已终止。]
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没有半点童年时期的回忆,二十八岁的刘众赫就这样孑然一身,好似打从出生就已经是成人。
那个小家伙,正是日后被称作「鬼怪」的存在。
尽管他花费巨款委托征信社调查,得到的却只是一栋空屋的地址,征信社那边也坦言,他们查不出更多情报。
而刘众赫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手持炸弹的男子。
恐怖攻击?传说中的恐怖攻击真的在韩国发生了?该往哪逃?该打电话报警吗?还是——
+
他迟了一步才察觉身边出现的骚动。
——我到底是谁?
[每次都要这样开场真是累人……好,总之这不是在拍电影,也不是恐怖攻击……嗯?]
—职业玩家刘众赫,究竟何时才会复出?
那未知的存在飘在半空中,看着列车里的事态拍掌大笑起来。
直到有人猛然撞上自己的肩膀,刘众赫这才意识到眼前不现实的状况。
[星座们进入频道。]
「救、救救……救命啊!」
到底是哪一次回归,刘众赫会吓得丢了魂——
[您收到了主线任务。]
这股痛楚,或许就是此刻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刘众赫,在未来熬过一千多次回归后体会到的苦痛。
「任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七○七号车厢里的人们接到第一个任务,一时间议论纷纷。
半空中的萤幕播放着其他地区的混战,那是若不自相残杀就难逃一死的任务。
「游、游戏……这一定是游戏!」
恐怖分子崔翰奎忽然大吼起来。
「哈哈哈哈哈!」
恐怖分子崔翰奎,《灭活法》曾透过刘众赫的回忆提及和他有关的情报。
如果崔翰奎活了下来,那家伙日后就会进化成「炸弹怪魔」。
崔翰奎从腰间抽出一把铁锤,不由分说地往一旁中年人的后脑勺敲了下去。
中年人的双膝无力地落了地。
「这、这样一来……」
[登场人物『崔翰奎』已达成『第一起击杀』成就!]
看着从天而降的Coin,崔翰奎逐渐觉醒。还是老样子,最快适应星星直播的,往往是最不适应现实社会的那群人。
「大、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我刚刚……」
「呃啊啊啊!杀人!有人杀人了!」
眼见人们惊恐万状地退后,崔翰奎歪了歪脑袋。
「大、大家为、为什么什么也不做?好、好像只有我是怪人一样?」
「别过来!」
「还、还是,你、你们需要这个?」
小时候的我,在读了《灭活法》后想像了这个世界。
「呃啊啊啊啊啊!」
尽管他们依然摸不清头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杀人,就会没命。
刘众赫奔跑着,从所有人身边擦身而过。
「可、可恶……我不管了!」
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学生、蜷缩着躲在博爱座旁边的中年人,还有盲目攻击他人,全然不顾背后的上班族……
尽管崔翰奎的脖子留下一道乌黑的伤痕,但并未折断。
他使劲掷出手中的扳手,与我采取行动的时机几乎分毫不差。
[目前剩余时间10分钟。]
「正因如此,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才能毫不犹豫地杀光同一个车厢中的人们。」
「在那一刹那,刘众赫抬起了头。」
——若是如此,在刘众赫的第零次回归出现的背后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紧接着,一个男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抓起崔翰奎扔出来的锤子。
——最古老的梦透过《灭活法》作着梦。
「这样所有人都、都可以变成有钱人了。」
——此外,《灭活法》是从刘众赫的第三次回归开始的故事。
我不明白,刚刚还吓得面如死灰的家伙,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人们依旧面面相觑,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
[主线任务#1—价值证明已结束。]
我将概然性置之脑后,伸手抓住了一片飞行中的碎片,伴随着剧烈的热度爬上指尖,碎片在我手中缓缓消散。
刘众赫从倒地不起的崔翰奎身下爬了出来,注视着我。
男人紧握崔翰奎掷出的锤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身边的人们发起无差别攻击。
[您的掌控力尚不足以干涉世界线。]
刘众赫脸上的挣扎清晰可见。
然而,唯有一名存在我感知不到半点气息。
[已发动世界线难以察觉的『天外救星』!]
「存在。」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地铁车厢的天花板正在崩塌。
崔翰奎手里还握有好几把凶器,怀里甚至还带着土制炸弹。反之,刘众赫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把和婴儿手臂差不多长的扳手。
——为什么刘众赫会作出那种选择?
崔翰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而我就在崔翰奎的身旁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那是他决心杀害某个人的表情。
「……是谁?」
时间极其缓慢地流逝,扳手缓缓划过空中,精准地朝土制炸弹的中心飞去。
「大叔!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他的专用特性觉醒,也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特性。
「很、很简单的,就、就像这样,就可以了。」
「尽管非常短暂,但刘众赫有种感觉,仿佛有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即使炸弹当场爆炸,刘众赫也不会死。倘若我读过的内容没有错,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
尽管如此,我也并未太担心。
[剩余时间缩减。]
「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您是『最后一道墙』的主人。]
[登场人物『崔翰奎』使用900 Coin投资『体力』。]
若要寻找目标,车厢内合适的目标比比皆是。
[一位尚未揭露名号的星座向化身『崔翰奎』赞助了100 Coin。]
崔翰奎一手揪着刘众赫的衣领,又用另一只手掏出锤子。
崔翰奎相当失望地摇了摇头,再次站起身来。
为什么,我的手会这样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他的第零次回归。」
那个技能能让他将世上一切像游戏般化作数值进行判断,如操纵游戏里的角色一样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不能改变这个故事,这一切,全都是「已发生的事实」。
他总在谋划着最佳的策略,需要提前解决将来背信忘义的人物时,下手更是从不迟疑。
刘众赫的扳手再度转向崔翰奎的脖颈,眼看这一击崔翰奎已经无处闪躲,因为那是在刘众赫天赋异禀的计算能力下发动的完美攻击。
眼看刘众赫飞旋着划破半空的扳手已经直抵土制炸弹之前,相距不过咫尺。
男子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在空中,人们渐渐领悟了现实。
但是,为什么?那副神情和我所知的刘众赫大不相同。我所了解的刘众赫会对某人的背叛恨之入骨,从不轻易相信他人,也不会轻易结识伙伴。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觉醒专用特性『职业玩家』。]
[极少数星座对该车厢的景象感到满意!]
他能勾勒出原作没有的故事,刻划出不曾阅读过的世界吗?
只见刘众赫的扳手精准命中崔翰奎的手腕,后者发出一声短暂的惨呼,土制炸弹也从他怀中滚了出来。
「这就是刘众赫幸存下来的三七○七号车厢的现场。」
我慢腾腾地从崔翰奎的脖子上松开了手。
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迈开双脚奔跑起来,那是不管是朱雀神步或风之径都无法使用的脚。
就算我不知道第零次回归详细的内容,但我知道刘众赫不会死在这里。
「呃呵……呵?」
——最古老的梦是怎么办到的?祂是如何与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缔结契约?
然而,在我眼前的刘众赫并非第三次回归的他。
「去、死。」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第四面墙。」听见空中滋滋滋滋一阵作响,我继续问道:「刘众赫的背后星,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吗?」
然而,就算刘众赫是这样不世出的游戏天才,仍有他计算不到的变数。
「好、好痛、呀。」
这个世界里存在着最古老的梦。
「难道……」
他朝着人群一笑,解下挂在腰间的工具扔了出去。他再次高高举起一把扳手,朝已经断气的男子后背用力一搥。
嘶嚓一声,刘众赫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凶险的刀刃。
他是否能够真切地想像出《灭活法》的第零次回归?
炸弹炸裂开来。飞溅的碎片插进崔翰奎的后背,插在彼此攻击的人们的身上,其中也有好几块碎片精准地朝着刘众赫的心脏和脖颈而去。
男人的背上顿时血如泉涌。
这就是令我感到不对劲的部分。
那就是新世界的系统。
[世界察觉了您的干预!]
刘众赫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瞪着滚到自己脚边的扳手。
不是第四次、第五次,更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
「金独子。」
「他选择了这节车厢最难以应付的敌人作为目标。」
[世界线的概然性与您对抗!]
空中的计时器数字不停减少。
[极少数星座对化身『崔翰奎』感兴趣。]
就在这一瞬间,刘众赫的眼神瞟向地上的土制炸弹。
「最古老的梦现在人在哪里?」
崔翰奎肌肉鼓胀,一把抓住刘众赫的脖子。刘众赫脸色发青,整个身子悬在半空。
「还、还是我,把、把人全、全都杀了?」
比我更早成为最古老的梦的存在,他或许是年少时期的我,抑或是被推测为「年少时期的我」的某个人。
我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我顿时意识到刘众赫在想什么。
我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包含任务中的所有元素,从一介小小的化身,直至铺天盖地的众多星座,全都一清二楚。
在他经历一切悲剧,最终落入永恒的回归桎梏之前,刘众赫是……是不会死的。
第四面墙没有回答。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我注视着刘众赫。他弯下腰,拾起崔翰奎扔出来的扳手。
看着从旁砸落的扳手,崔翰奎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他轻轻松松地躲开了攻击,腰间陡然抽出一把锋利的野外求生刀。
「我知道,别担心。」
这段时间不断积累的疑问在我脑中一举爆发。
[获得任务完成基本奖励300 Coin。]
[扣除频道使用手续费100 Coin。]
[开始进行额外奖励结算。]
随着任务进入结算,人们的脑袋原地炸开,在到处喷溅的血迹中,我默默地俯视着刘众赫。
远远地,我听见鼻荆兴奋激昂的声音和第四面墙的示警,也听见了星座对概然性抱持质疑的讯息音。
而刘众赫正用颤动的眼神注视着在自己眼前展开的讯息。
[『背后星选择』已开始。]
+
〈背后星选择〉
请选择您的背后星。您所选择的背后星将成为您可靠的赞助者。
1.美酒与幻境之神
2.啃指甲的老鼠
3.深渊的黑焰龙
+
[一名新的星座已进入频道。]
[一名新的星座将参与『背后星选择』。]
+
4.救赎的魔王
+
3.
[目前该回归仍有『覆写取代限制』。]
[该世界线的着作权人不在场。]
[作为『最后一道墙』的主人,您可以代理着作权人的权限。]
[是否确定执行『覆写取代』,干涉该世界观?]
刘众赫盯着这名号看了好半晌,让我不禁焦躁起来。
他在那次回归失去了李雪花、失去了李智慧,接连失去了他好不容易才遇见的珍贵亲友。
我所认识的刘众赫,仍将继续经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
1.美酒与幻境之神
我有些紧张。
刘众赫只瞪着名号看了一会便转移了目光。
我咽了口唾沫。
戴欧尼修斯这小子厚脸皮的程度,似乎无论哪次回归都如出一辙。若不是祂在最后的方舟选择让步,只怕当时的战斗会更加惨烈。
我慢慢将手伸向空中。
「我知道,不要老是那么凶啦。」
「……」
周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幸存者议论纷纷。
[您对梦的掌控力不足,无法主动干预。]
我看着震惊地阅读着系统讯息的刘众赫。
2.啃指甲的老鼠
我先前读过《灭活法》自然不感到陌生,但不难想像,生平头一回遇到这种诡谲情形的他们会有多困惑。
清醒点啊刘众赫,选祂还不如选黑焰龙。
[已执行『覆写取代』。]
第四面墙饶富兴味地问道。
我回过头,不知何时,刘众赫已经开始正式开始进行判断。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下级鬼怪『鼻荆』对您的名号感到陌生。]
你这小子,应该也同时在紧盯着另一个车厢的金南云不放吧,到底是脚踏了几条船啊?
接着,刘众赫又将目光望向第三位候补。
——倘若我也有背后星,事情又会如何?
刘众赫的思绪恍若人体解剖图一样详细地展开。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警戒着您。]
「看起来弱到爆。」
「隐密的谋略家经历过的一切也不会消失,我很清楚。」
「我得去救美雅。」
[无关您对于对象的理解度,您将能100%发挥该技能的能力。]
在这次回归,我可以成为刘众赫的背后星。
「不,我不会让他回归。」
这也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或许正因我改变了世界线,刘众赫反而会更加不幸,但是,若是现在的我……
要是有个万一,这小子选了别的背后星——
尽管我对窥探第零次回归脆弱的内心抱有些许歉意,但这一回我确实是不得不为。
[少数星座对您的出现感到惊慌。]
如果是已经见证了一个世界的尽头,得知任务最终篇章,并化身为「最古老的梦」的金独子,说不定,也有可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吧?
「就算你改变了这一次回归……」
不要吓人啊,混账。
在此之中,唯有刘众赫一个人振作起了精神,他冷静沉着的眼眸证明了这一点。
就算我改写了这个世界线,往后注定到来的悲剧也不会就此扭转。
[您正以星座身份参与『背后星选择』。]
看着脸色苍白的刘众赫,我咬紧了嘴唇。
透过这条世界线,刘众赫的回归即将开始,他将反复体验数不清次数的人生,走上他恒久不灭的地狱道。
「在这个世界线,我感觉不到除了我以外的最古老的梦的痕迹。」
我所改变的过往,并不会否定掉我已知的刘众赫。
我这才松了口气。
[开始干涉该世界观。]
「是啊,所以我才更心安理得。」
「就算你改变这家伙,未来也——」
「……这究竟是什么鬼?」
我正开心地打算回应祂的问候,却有某人插了嘴。
鼻荆一边说着,一边更新了空中的讯息。
[既然候选人增加,看来时间也得延长一下啰。]
我本想反问到底哪里相似,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选择时间只剩下三分钟,没必要在无谓的地方浪费心力。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向您打了声招呼。]
虽然我不清楚原本的第零次回归剧情如何发展,但若我在第四面墙的图书馆大致翻阅过的第零次回归片段属实,那么直到第零次回归的后半部,刘众赫都依然没有背后星。
示警的讯息在空中浮现,与此同时,第四面墙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已登录『救赎的魔王』作为您临时的星座名称。]
他将成为隐密的谋略家,对我深恶痛绝。
「什么背后星选择啊?」
「金独子。」
「若要去救人,我势必得先解决眼前的选项。」
[背后星选择间延长5分钟。]
在原先的第零次回归这家伙没有选择背后星,但那也不过是原本的剧情罢了,这一次会是如何没人说得准。
尽管我能感受到它还在瞪我,但我仍设法忽视它的目光。
哪怕一次也好,如果能让刘众赫拥有一次幸福的回归……
我认为,多半是因为小时候的我对刘众赫的第零次回归所知有限。无论如何,我能肯定的是,至少在这条世界线我能取代那小子的角色。
滋滋滋滋滋,伴随着飞溅的火花,讯息接连弹出。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认为您在模仿自己的名号。]
第四面墙想说什么我早已心里有数,它肯定又要唠唠叨叨地警告我改变既定的过去没有意义。
但是,就算如此……
我不禁有些好奇,他脑中在想些什么。
刘众赫的视线转向二号候选人。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发动专用特性。]
直到死亡迎面而来,他才绝望地想着。
+
「背后星选择,是要选择赞助者的意思吧。」
+
[您身为『最古老的梦』。]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Lv.???』。]
但叫人意外的是,对我流露兴趣的人似乎不是刘众赫,而是其他星座。
+
[哎唷,救赎的魔王?哎呀,有新的星座大大出现了呢!]
+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认为您的名号相当帅气。]
「美雅呢?美雅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
[星星直播系统对您是否具有参与资格抱持怀疑。]
「你打算让那家伙回归吗?」
这么说来,这家伙也在啊。
+
3.深渊的黑焰龙
+
不消说,刘众赫不可能选择三号。尽管从外表看来,刘众赫像是个自命不凡、唯我独尊的家伙,但事实上,他不喜欢那种虚有其表的夸张字眼,所以——
「这名字看起来满强的。」
什么?不是……
「说不定会是个强大的赞助者。」
虽然说,实际上确实挺强的……但那家伙可是会强迫自己的化身背诵一堆稀奇古怪的召唤咒啊!众赫啊,求求你擦亮眼睛看清楚,扛得住这小子的除了金南云之外,就只有韩秀英了。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向您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
[背后星选择时间剩余1分钟。]
盼了又盼,刘众赫的双眼总算转向四号候补。
+
4.救赎的魔王
+
我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在刘众赫背后和他一起扫视背后星的几个选项。
美酒与幻境之神、啃指甲的老鼠、深渊的黑焰龙、救赎的魔王……
「第四面墙,你觉得怎么样?」
第四面墙似乎一时弄不清我想问些什么,停顿了片刻。
「我的意思是,在你看来谁比较厉害?」
「这个嘛……」
「我不是说实际武力值,而是光从名号判断的话,你选哪个?」
我还以为很快就会得到答案,没想到第四面墙居然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没等它开口,我又忙不迭地说道:「不是因为我身为救赎的魔王所以在自卖自夸,讲真的,就客观来看……」
不对,根本没必要动用客观判断吧,我们按照常识思考就行了。
「尚雅小姐!」
「居然这么快就有人开始做这种事了。」
「对不起,因为拍摄的关系来晚了。」
就算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再蠢也不可能在这里翻车,在这几个选项之中,很明显只有我的名号比较正常了吧。
他转过头,只见明媚的阳光透过工业区的窗户照进屋中。
刘尚雅正是忙着击退他们、保护平民的全球英雄。
深渊的黑焰龙?这种选项一看就绝对不能乱选。
刘尚雅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她将目光投向汉江,似乎心中满是感慨。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外头没有太多人迹,取而代之的是汉江上坍塌的大桥和漆黑的天空。现在天上只剩零星几颗星星,成了星星直播曾经存在的证明。
「干嘛。」
「那时候你们不就是扔下我们不管,直接回工业区了吗?」
这样寻常的景象为何会令他如此怀念?任务结束至今,明明都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我还来不及张口抗议,刘众赫便猛然站起身。
在活泼吵杂的气氛中,他们继续迈开脚步。
[过度的干预会引发世界线强烈的抵抗……]
「这是披萨吗?」
我默默抬头仰望地铁的天花板,滋滋滋滋,指尖冒出一抹强烈的灼热。
「这个名字看起来有够傲慢。」
(5 位于首尔永登浦区,首都圈地铁五号线上的站点,靠近汉江、麻浦大桥。)
韩秀英没好气地张口就说。
「当然是炸鸡啊,笨蛋。」
「今天正是金独子集团首次一起外出踏青的日子。」
「在工业区聚会也可以呀,毕竟是圣诞节,汉江人应该很多。」
这么说也对。任务结束也不过三个月,披萨店、炸鸡店等店家不可能这么快就复活。
「什么日子?」
刘众赫带着得意的笑容,缓缓张开了嘴。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韩秀英沿路唠叨个不停。
李吉永和申流承一左一右,一人勾着金独子一只手臂,互相怒吼着。
金独子思索片刻,说道:「是密特拉的生日?」
此时,远方传来爆炸的声响,一行人吃了一惊,全都本能地将手伸向兵器。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似乎是远方大楼施放烟火的声音。
刘众赫用他那独有的姿势站在韩秀英身边,眼底也满是怒火。
「当然啦,现在炸鸡店没了,披萨店也倒光了,只能自己做了。」
[您已干涉该世界观!]
「韩明武呢?」
✦ ✦ ✦
「雪花小姐和弼斗先生呢?也没看到韩部长。」
「其实……也就那样啦,只是要处理的事比较多。」
一睁开眼,他就看见韩秀英甩了甩手。
「通常只有弱到不行的家伙才会取这种名字。」
「真是白等了半天。」
金独子问道:「什么啊,你们要在这里直接做?」
只见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伴随着阵阵轰鸣停在了路边,有个人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走了下来。
什么?我怎么会在这?现在是……
身穿白色长羽绒大衣搭配牛仔裤的刘尚雅伸手摘下墨镜,露出微笑。
「让人等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又把我们给忘了。」
「哎唷,都要变成当红艺人了。」
我用尽全力往刘众赫的后脑勺狠狠巴了下去。
「我赌100 Coin,一年都撑不过。」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向前走,刘众赫偶尔会冒出不耐烦的声音。
「哎唷!」
距离任务结束也才三个月,整个社会还没安定下来。任务系统的影响尚未完全消失,利用技能或星痕逞凶斗狠的罪犯还在到处横行。
「那两人看起来很般配呢。」
[已开始『覆写取代』。]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任务剧本结束了。」
「这是什么吠陀式的笑话吗?」
韩秀英好像很无言,嘟囔了几声。
「快走吧,我肚子饿了啦。」
申流承和李吉永两人盯着李贤诚手里的塑胶袋直流口水,连李智慧也在两个孩子身旁。
「终于迎来这种平和的日子了。」
「明武先生今天不能来了,他说圣诞节一定要留给家人……」
「叔叔,圣诞老人也是星座吗?」
韩秀英似乎对刘尚雅颇为不满地酸言酸语。
「反正哪个人没有寒冷抗性?这点小小的技能应该都有吧。」
「什么找我们!明明就是图书馆员把我们送出去的。真是的,一想到那时候还是……」
在稍远处,郑熙媛和李贤诚两人肩并着肩凝望汉江江景。
美酒与幻境之神?看起来就是个酒鬼。
「你该不会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后脑勺一阵强烈的冲击感让金独子猛然醒了过来。
「之前已经和孩子们约好了啊。」
啃指甲的老鼠?又不能拿来当指甲剪,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用处啊?
金独子问道:「你最近很忙吧?」
「可是天气这么冷,我们一定要去汉江边吃吗?」
只见瞬间就被大卸八块的鸡腿飞上半空,刘众赫特制的酱料晶莹剔透地淋在了上头,发酵面团则在刀尖猛烈回转,就算弄不清他到底是忙着做披萨还是炸鸡,总之,肯定有某种了不得的东西即将诞生。
……
看着眼前的景象,金独子这才蓦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金独子一边抹掉沙发上的口水印,一边从乱糟糟的床铺上爬起来。
「喂,金独子。」
韩秀英说道:「有人做给我们吃已经很好了,心怀感激吧。」
实际上,刘众赫好似对我的名号发出些许感叹,举起手来指向四号,紧接着,他脑中的思绪流淌而过。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还不起来!」
「他们很快就到。啊,来了,喂喂!李雪花!」
「你才是咧。」
看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金独子胸口蓦然一阵刺痛。
「决定了,我——」
「那个大叔哪有什么家……啊。」
听见这句话,郑熙媛似乎被戳中了痛处,立刻回答道:「哎呀,我们怎么可能忘记嘛。」
在汝矣渡口站[5]前,李雪花穿着一身洁白的毛衣,开朗地挥动着双手,在她身边的孔弼斗则一脸老大不痛快似地瞪着一旁。
「喂,不要一直把叔叔往你那边拉啦。」
率先认出了刘尚雅的郑熙媛立刻高高举起手。
走了一段时间,一行人总算抵达汉江公园。
「嗯嗯,后来我们不就去找你们了?」
不只是刘众赫,郑熙媛从他的身后倏然探出脑袋,李贤诚则跟在郑熙媛身边,双手大包小包地不知提了什么。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啊,还能是什么日子?」
「发什么呆,还不快准备出门?你忘记今天说好要去哪了吗?」
一行人铺好野餐垫,在孩子们身边点燃便携式的暖炉。刘众赫在炉边摆好简易的桌子,低头和李智慧一起动手开火。
看着那个画面,金独子的感触格外深刻。
竟然是烟火。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活着看到那种东西。
美食的香味渐渐飘来。
「金独子。」
「嗯?」
「最近你好像没怎么在看那个了。」
「什么?」金独子思索片刻,这才答道:「啊,对喔,我都忘记看了。」
金独子匆匆掏出手机,但电量已经见底,手机开不了机。
黑色的液晶萤幕映照出韩秀英的脸庞,那副眼神叫人难以捉摸。韩秀英一声不吭地打量着金独子,嘿咻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嘴里还在嘀咕。
「早知道就不来了。这里让人想到太多事,脑袋都乱成一团。」
「嗯?」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话说回来,《灭活法》也有写到这样的场景,有印象吗?」
《灭活法》。
「就是,刘众赫在第三次回归聚集了所有伙伴,在汉江边一起啃蝼蛄腿……」
金独子听韩秀英一字一句地描述着,表情有些微妙。见金独子的身子微微左摇右晃,韩秀英朝他伸出了手。
「喂,怎么了,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
「我只是突然有点头痛……」
「是我刚刚巴得太用力了吗?不然你先休息……」
「没事。话说回来……你说的对。」
「什么?」
一看见她手中锋利的匕首,一行人原本轻松的气氛急转直下。
一群人像在比赛似地纷纷向金独子抛出提问,甚至连孔弼斗都插了一句。
一位看完了长达三千一百四十九话的《灭活法》的读者。
韩秀英低吼着,回头看向金独子。
「秀英姐,这你怎么知道?你也有看那部小说?」
韩秀英再次开口。
最有机会解答这个疑问的人,显然非金独子莫属。
扑鼻而来的柠檬香气让金独子顿时惊慌失措,他正想开口,韩秀英却率先靠近。她将嘴唇凑到他耳边,用极其缓慢而明确的声音低语。
韩秀英蹙起眉头。
「嗯……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消失吧。」
「我只看了前半段。至少在第三次回归没有出现那种内容,这点我很肯定。」
一听见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金独子。
远处再次燃放烟火,巨大的火花甚至比刚才还华丽得多。看着点缀夜空的烟火,两个孩子也欢呼连连。
这回换郑熙媛出了声。
「秀英。」
因此,韩秀英不由得心生怀疑。
过去的三个月里,韩秀英总是活在一种奇异的预感之中,日复一日。
一开始,她觉得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变化。反正任务结束了,这家伙也跟着有所改变,这不算什么。
「那小子,现在居然敢吃番茄了。」
李吉永也一样。少年迟疑地挡在她面前,紧张地盯着韩秀英不放。
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独子先生,您还记得您第一次交给我的道具是什么吗?」
「大叔,你之前不是对我这么说过吗——老实说,在金独子集团的所有成员里,智慧你是最漂亮的。」
——明明一切都已经落幕,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什么都还没尘埃落定呢?
「韩秀英。」
——万一,眼前的金独子是个冒牌货呢?
「嗯?」
「tls123到底是什么来头?到目前为止,我们有过几个推测,但全都大错特错。其中最有力的候选人就是最古老的梦,但祂好像也不是作者……金独子,你有什么看法?」
金独子观看着整个事态,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大家突然间怎么了,不过,我确实是金独子,千真万确。韩秀英你干嘛又——」
伙伴们的表情都像是微妙地松了口气。
面对韩秀英的质问,金独子竟然只是一脸茫然地注视着她。正当韩秀英皱起眉头,就要再次发飙的刹那,金独子开了口。
璀璨烟花在空中绽放,仿佛有一抹剧烈的火花从某处席卷而来。视野陡然天翻地覆,片刻之后,金独子才意识到自己被韩秀英一把摔在地上。
「《灭活法》第三次回归才没有写到那种东西。」
李雪花震惊不已,郑熙媛瞇起了眼睛,相反地,刘尚雅则在旁沉着地观察着整个状况。
韩秀英凝视着金独子的脸,接着微微一笑。
「等等,这种问题未免太简单了,光是这样——」
「我不是没交吗?」
「秀英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就是他长久以来在心中描绘的景象吧,真的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韩秀英冷酷的双眼就在咫尺。
「喂,在忠武路任务那时候,你交了多少罚款给我?」
金独子立刻回答道:「披萨和可乐。」
郑熙媛反驳道:「如果只是这种细节,可能只是搞错了吧?说到底,能把那么长的小说内容全部记住,这本身就——」
4.
「叔叔。」
不知何时,韩秀英的脸猛然凑到眼前。
「喂,金独子,你最近怎么老是在发呆?」
韩秀英也认同刘众赫的意见。
不知何时,李智慧也已放下了菜刀,手持双龙剑站在她身边。
「喂,《灭活法》一共有多少回?」
「话说,任务是真的结束了没错吧?为什么系统不会消失?你现在也还能使用技能吗?」
这是所有故事都已经完结的世界。
「他是独子大叔没错吧?」
他看见郑熙媛和李贤诚朝他们跑了过来,也看见刘众赫用冷淡的眼神盯着他。
「嗯?喔……」
「我才没说好吗。」
在照亮整片夜空的烟火中,韩秀英的匕首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你在干什么?」
「秀英姐,你想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
「喂。」
「刘众赫,你知道吗?」
也许是因为最古老的梦阅读了《灭活法》,才造就这个世界的存在,但在此之前,总有位原作者写下这部小说,而这个故事,终归得找出那名作者才算完结。
在李贤诚嚷着冲上前来的同时,申流承已经一把抓住韩秀英的手腕。
「嗯……这个嘛,我是觉得事到如今那些好像也不太重要……」
「吉永说想去海边吃炸鸡对吧,对不起,下次一定带你去海边。」
任务虽然告终,但世界并没有干脆俐落地恢复原状,就像还有故事没说完一样。人们仍旧能自由运用技能或星痕,就是最好的证据。
像是在解说一道艰深难题的讲师,韩秀英按着自己的额角,方才发生了什么状况顿时一目了然。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最近我一直没看《灭活法》……」
「你在说什么啊?」
韩秀英思索片刻,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松开金独子的衣领。金独子无力地瘫倒在地,像个罪人似地抬眼看着她。
「《灭活法》。」
没有任何高低起伏的声音。一时间,韩秀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独子哥!还有我、我呢?」
「我是说《灭活法》。我真的很喜欢那一段,那是第三次回归里我最喜欢的段落。」
倘若换作其他人,会这么说或许无可厚非,但他可是金独子。他不仅是坚持不懈地看完《灭活法》的唯一一名读者,也是韩秀英所知的最棒的读者,金独子。
「独子先生,我的刀叫什么名字?」
「是一面破旧的铁制盾牌吧?」
「真是的,《灭活法》臭宅。」
「你们看!这小子根本就不是金独子……」
「这家伙不是金独子。别人也就算了,金独子不可能不记得那种事。」
李智慧暗暗骂了一句可恶。
「不过,金独子。」
「严格来说,在找到写出那部小说的原作者之前,或许一切都不能算是真正结束。」
起初其实很单纯。
然而,金独子是这么回答的。
「审判者之刃。为了搜集材料打造它,我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头。」
金独子思索着。
「你,到底是谁?」
「不要脸的臭小子,你要是不马上给我吐出来——」
「你还记得,我说过能来汉江的话,我想吃些什么吗?」
那个总是将《灭活法》挂在嘴边的金独子。
她的五官如此清晰。雪白的脸颊,还有明亮眼瞳下方的泪痣全都一清二楚。
然而……
「如果是金独子,一定可以。大家难道忘了,这一路以来你们都是怎么通过那些任务的?你认为那个金独子真的会记不得这种事?」
「刚刚我讲的不是《灭活法》,而是我写的小说的内容。《灭活法》根本没有写到主角一行人在汉江边温馨聚餐的场景。」
韩秀英握紧匕首就要上前,是申流承及时阻止了她。她用双手拉起金独子的手,像是在捧着脆弱的瓷器。
「秀英姐。」
闻言,在相距不远的地方默默做菜的刘众赫也停下了动作。料理还没完成。
「喂,告诉我,刘众赫在阿斯莫德手上死了多少次?」
她原本只是这么认为。
「说,你到底是谁?」
「什么?」
李吉永和申流承抬起盈着泪的双眼,怒瞪着韩秀英。
最终是看不下去的郑熙媛站出来主持公道。
「我不晓得你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但大家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是适可而止吧。」
「没错,秀英小姐,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韩秀英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喂,刘众赫!你倒是说句话啊!」
闻言,一直默默忙着切菜的刘众赫,漫不经心地瞥了韩秀英一眼,接着看了看金独子,又看了看其他伙伴,最后一语不发地把目光转回砧板上头。
韩秀英气得肩膀不停发抖。
「你真的是……」
她猛地低下头,只见地上有罐啤酒骨碌碌滚动着,二话不说拾起啤酒一饮而尽,再粗鲁地抹了抹嘴。
「好,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正常,是吧?」
仿佛一瓶啤酒还不够宣泄情绪,她立刻又打开了另一罐。
「没错,我知道因为任务大家全都累坏了,光想想都叫人疲惫,也知道大家现在只想好好放松。难道我就不想吗?我也想休息啊!」
噗咻咻,啤酒罐的泡沫喷涌而出。
「但你们真的觉得那个金独子不是冒牌货?」
「韩秀英。」
「你闭嘴,不准叫我的名字。」
韩秀英的脸颊隐隐泛起红晕,预想剽窃在她脑中飞速运作起来。
「或许大家说的对。她是错的,说不定那个金独子真的如假包换。」
仅仅因为不记得《灭活法》的几个场面,她就能铁口直断金独子不是金独子了吗?韩秀英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操之过急,欠缺逻辑依据。
「好啦,我会看的。」
当郑熙媛察觉异状,说时迟那时快,韩秀英已经消失在原地。
这难道是原作者tls123的恶作剧?还是……
刘尚雅指尖射出的线丝缠住韩秀英的腰,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的郑熙媛也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后头一把抓住了韩秀英。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一股热意在她的脑中不断扩散。
「你写的小说怎么可能无聊?」
「不是你。」
「先吃完饭再说吧,毕竟刘众赫可不是天天都愿意做菜给大家吃啊。」
不知道是谁先倒抽了一口气,但每个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刘众赫一脸认真的模样,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
「秀英小姐!你怎么突然又在说那种话——」
「或许有一天,当所有任务结束之后,说不定我会想重新提笔,试着写一部小说。到那时候,你记得看我写的小说。」
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韩秀英的匕首也已从她手里消失无踪。
「不然你觉得我是在没事找碴吗?」
盯着洗手间水龙头奔流而出的冰冷水柱,韩秀英紧咬着嘴唇。
这真不像她。
火声仍从远处隐隐传来。
韩秀英一直都明白自己和这群人格格不入的事实。
——说不定,能一起走到今天就已经是种奇迹了吧。
「叔叔!」
那篇小说不仅无趣,还有着满坑满谷的设定,金独子却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读完那足足三千多话的大长篇小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其他伙伴的表情,诸多假设在她脑中一一浮现。
居然和这些人跑来汉江吃披萨喝可乐,打从一开始,这就不是适合韩秀英的结局。
随着系统的力量慢慢削弱,现在就连星座受了伤体内也不会流出传说,而是冒出鲜血,因此若那个金独子是货真价实的本人,中了这招肯定会见血。
轰隆隆隆隆。
✦ ✦ ✦
等到伙伴们纷纷在野餐垫上找好了位置,却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影。
并且,韩秀英的判断几乎从未出错。
——是我不好。
「如果真的是阿凡达,倒是有个很简单的方法能辨别。」
——万一这个「金独子」是冒牌货,那又意味着什么?
看着指向自己的审判者之刃,韩秀英也催动了黑焰。尽管明知这样下去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她真的是……」
看见她那副模样,孔弼斗不禁失笑出声。见气氛稍稍缓和下来,金独子也连忙开口缓颊。
5.
「你真的疯了是不是?这是在干嘛!」
第一个跑向食物的人是张夏景。
远远地,刘众赫仍自顾自地切着菜,好像根本没把另一边发生的骚动放在眼里。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韩秀英更是无名火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同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那是种骇人的预感,是绝对不能化为现实的臆测。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这股预感说不定早已成为现实。
周围骤然卷起一道可怕的气流,是申流承爆发出的龙吼,而李吉永的昆虫宛如枷锁般迅速爬上韩秀英的脚踝。李贤诚则飞身扑了过去掩护金独子,然而韩秀英没有停下。
此外,始终一声不吭的那个男人也第一次开了口。
「难道是我迟到了,所以你们打算跟我开玩笑吗?」
「搞不好还超无聊。」
——万一,韩秀英说的是真的。
取而代之的是随风而来的香味,刺激了刚才被众人忘在脑后的饥饿感,桌子上已经摆好整整七大盘披萨和炸鸡。
紧接着,金独子的手掌无比缓慢地从肩上放了下来。
韩秀英。
「伤口血流如注,是鲜红色的血。」
——既然如此,这个世界为何还能继续存在?
金独子脚步踉跄,依旧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肩。
倘若鬼怪之王所言不虚,这世界终归是最古老的梦的幻想,由于最古老的梦持续做梦,这个世界才能存续……而现在最古老的梦早已消失,随着隐密的谋略家和其他第九百九十九次回归的人物一起不知所踪。
微弱的裂痕在他们心中蔓延。那一丝怀疑造成的缝隙,对韩秀英来说便已足够。
韩秀英不见了。
手中的啤酒罐顿时掉落在地,剩余的酒洒了大半,那铝罐滚动的模样简直就和刚才的画面没有两样。
「你说什么?」
「我没事,别担心我。」
「秀英小姐,我看差不多该到此为止……」
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心想自己是该平复一下心情,回去向大伙好好解释,但她始终不晓得该从哪里说起,又该怎么说,才能说服其他伙伴。
「答应要看我的小说的人——」
错愕的申流承连忙跑向金独子,李贤诚和李智慧也不例外。
「师父真的是……」
郑熙媛语气凶狠地说道:「要是你敢,等着掉脑袋的就是你。」
「韩秀英!」
「把头砍了就知道了,反正阿凡达就算砍了脑袋也还会动。」
仍旧双眉紧锁的郑熙媛大叹了一口气。
韩秀英说的确有其事,因为她自己就制作过这样精密的阿凡达。
韩秀英也看见了,但是……
投入大量记忆制作而成的阿凡达身上也流淌着鲜血。
「该吃晚餐了。」
「正合我意,我就喜欢长篇小说。」
尽管如此,韩秀英仍旧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自己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韩秀英的匕首精准擦过了金独子的肩膀,金独子也反射性地按住了自己的伤口。韩秀英没有错过那个场面。
「大家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过来!」
郑熙媛依然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韩秀英,说道:「独子先生,我认为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喃喃说道:「我印象中的金独子……」
张夏景双手提着塑胶袋走了过来。
「等等,这还没结束!有些阿凡达也会流血。」
「我真的没事,秀英会抱持怀疑我也可以理解。说实话,我最近的记忆力确实变得很差,也常常觉得好像很多重要的记忆都消失了……」
「说不定会超过三千话喔。」
李智慧如闪电般拔剑冲出,但一眨眼,韩秀英距离金独子只剩数步之遥。
她认真的语气改变了几个伙伴的神色,回过头来的几个人,几乎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啪的一声,某种东西应声破裂。
郑熙媛不禁升起一股无明火。
是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热爱故事的人。
看着里头几乎空无一物的空罐,韩秀英恍恍惚惚地说道:「万一,那个金独子是阿凡达呢?」
直到看见郑熙媛那杀气腾腾的表情,韩秀英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到此为止吧。」
或许正是因此,才害她在冲动之下让那句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
这样的金独子,就算忘了一切,也不可能遗忘《灭活法》。
「你们现在在干嘛?我买了啤酒来喔。」
当听见李雪花拼命劝阻自己的声音,看见申流承和李吉永在郑熙媛身后对自己流露出敌意,霎时间,韩秀英内心的某种东西也骤然崩裂。
审判者之刃倏然卷起地狱炎火的气息。任务结束后,郑熙媛就连一次也不曾发动乌列尔的星痕。
她声音里的不安让一行人顿时回过神来,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最初的目的。
「如果韩秀英说的没错。」
黑天魔刀插在砧板上,散发出超凡座的位格,方才压迫着整座公园的杀意旋即一扫而空。
她是先知者之王,也被视为「冒牌王者」,说穿了,她只不过是金独子编撰的宏大故事中的一名反派罢了。
缓缓扭过头的李贤诚注视着金独子,下一个是郑熙媛,接着是李智慧。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金独子身上。
「阿凡达不会流血。」
她是一行人当中唯一拥有预想剽窃和阿凡达两个技能的化身。每当金独子缺席时,她就担任了整个星云的智囊。
看着那幅景象,李智慧不由得叹息。
——归根究柢,将分享大半记忆的阿凡达称作「冒牌货」,又是正确的吗?
口袋里传来微弱的震动声。
—秀英小姐。
是刘尚雅传来的简讯。韩秀英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然而,震动声不屈不挠地再次响起。
—韩秀一。
「烦死了。」
—呵呵打错字了。
她正要回复,身后忽然感受到某人的气息。
「别再闹别扭了,快回去吧。」
纤长白皙的手按住她的肩膀,韩秀英甩开那只手,扭头看向身后。
「算了,反正我回去也只会破坏气氛。」
「没有那种事,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我说了,算——」
「你希望我会那么说吗?」
刘尚雅的眼神渐渐有了转变。
韩秀英蹙起眉头。从敞开的门缝中,她能远远望见其他人的身影。看着刘尚雅背对着众人,仿佛在守护着那幅景象,韩秀英脑中蓦然闪过一丝奇异的违和感。
「你……」
刘尚雅方才并没有积极出手阻止自己。
说不定,刘尚雅隐瞒了什么。
「独子先生曾经提过,倘若这世界的起因就是最古老的梦,那在消灭了祂之后,这世界又会如何?」
「刘尚雅曾在第四面墙内当过图书馆员。」
「那个人也是独子先生啊。不管存在着多少个金独子,他无疑就是金独子没有错,是和我们一起携手走来的金独子。」
「他将自己分割成两半,守护这个世界,让其中一人成为守望着世界的『读者』,让另一人成为『登场人物』。」
金独子作出了选择,而其他伙伴也选择接受了他的抉择。他们已经背负太多伤痕,任谁也不愿意彼此承受更多的伤。
「我没有阻止他的资格。」
「……」
刘尚雅问道:「分清楚哪一个才是真的,真的有意义吗?」
一看到熟睡的申流承,踏进病房的李吉永立刻安静下来。他抖开放在椅子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申流承的肩上,在床的另一头坐下。
韩秀英握着匕首的手隐隐发抖。难不成……
说好一起去网咖。
「你和金独子都一样。」
「你……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秀英,你真的觉得其他人都一无所知吗?」
✦ ✦ ✦
韩秀英嘀嘀咕咕地走在工业区里。
李吉永就这样久久坐在窗边,细数着人来人往。
但无论她怎么默念,仍旧有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个人是金独子,是我记忆中那个货真价实的金独子。」
「叔叔!」
闻言,韩秀英一把抓住刘尚雅的衣领,猛然将她推到墙上。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那个「金独子」才会流出鲜红的血。
那个曾经温暖拥抱着她的传说,似乎越来越微弱。
「最重要的是……金独子还留在那里啊。」
[传说『星星的救赎者』结结巴巴地讲述故事。]
街上熙来攘往,人潮络绎不绝,那是金独子拯救的人们,是金独子守护的风景。
看见金独子一只手落在床缘外,李吉永轻轻将那只手放回床上。正是那只满是伤痕的手,将蚱蜢交到了少年手中。
「那边那位『金独子』先生,拥有和我们一起经历的大部分记忆。」
「该死的臭小子,既然要制作阿凡达,倒是做得像样一点啊。」
若在韩秀英看来,金独子是名「读者」,那么对申流承和李吉永而言,金独子就宛如「父母」。对李贤诚来说他是「弹壳」,而在李智慧、郑熙媛、张夏景,甚至在李雪花或孔弼斗眼中……
刘尚雅的回答,让韩秀英第一次安静了下来。
「叔叔。」
李吉永俯视着金独子好半晌,这才悄声说道:「独子哥就是独子哥,对吧?」
她不愿否认这个结局,不愿否认这个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的结尾。
韩秀英放开了刘尚雅的领子,开口说道:「我不是想去追究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许,几乎没有任何人会需要那个金独子,说不定根本没有人会想起那个成天痴迷于《灭活法》的疯子。但是,至少还有一个人……
想在汉江旁边享用披萨和可乐。
李雪花高声喊道:「把他带回工业区,快点!」
就连将自己和金独子联系起来的传说也显得犹豫不决,好像眼前这名存在并不适合作为故事的素材。
「你怎么能这么说?」
「金独子集团的故事,就在这里划下句点。」
——那么,那道星光又会是谁?
[目前您与背后星的通讯频道处于中断状态。]
「快说!你一定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吧?那个混账到底在想些什么!」
微笑的郑熙媛、为她斟满啤酒的李贤诚、趁着酒兴放声高歌的孔弼斗,还有应和着鼓掌拍手的李雪花。而张夏景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夸张的语调聒噪地讲起在魔界时的英勇事迹。
申流承伸手替金独子整理了金箍之间蓬乱的头发。
「血、血一直停不下来!」
「对《灭活法》只字不提的独子先生……你认为大家都不会感到奇怪?真的吗?」
「不是因为刚刚的伤,这是——」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世界,倘若这就是他的选择……」
众人野餐的方向一阵骚动,空气中隐约飘来黏腻的血腥味。
当所有人都从任务中解放的那天,另一半的金独子或许仍留在了那辆列车上。在自己猛然回首,刘众赫也跟着回头的那一天,说不定正是没有下车的金独子在注视着他们。
所有人记忆中的金独子都有所不同。
他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拉开了病房的窗帘。
韩秀英颤抖着手,揪住刘尚雅领口的力道越来越强,刘尚雅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一行人轮班照顾着昏迷不醒的金独子,李雪花和亚莲轮流进行诊治,也寻访了众多拥有医疗技能的知名化身。
直到刚才还好端端的金独子已经失去意识。
韩秀英也猜到了。
金独子倒下后一周,韩秀英心中已有定见。
刘尚雅说的没错。
一道焦急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金独子已经信守了承诺。
甚至有几名化身小心翼翼地提及和阿凡达有关的看法。
远方庆典施放的烟火照亮了夜空,两个孩子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们生活过的时间也缓缓消逝。韩秀英愣愣看着眼前的光景,在一行人之间,金独子的脸上带着笑容。
距离金独子陷入昏厥已经一周了。
「独子哥。」
噗嘶嘶嘶……
为金独子把脉的李雪花脸色一沉。只见金独子的身体正不安地晃动着,肩上汩汩流出的鲜血将纱布染成一片腥红。
血液宛如传说般烟消云散。
随着齐天大圣的传说逐渐衰弱,金箍也慢慢失去力量。
在收藏了无数书籍的那座图书馆里,刘尚雅究竟看到了什么?
「什么?」
刘尚雅神色动摇,那震动不已的眼底映照出韩秀英的脸。
在那些如梦似幻的光景之中,确实有金独子的身影。那是一个人以生命换来的脆弱风景。
「喂,差不多该换班……」
「没有人注视的世界,该何去何从?」
[目前您与背后星的连结相当模糊。]
而下一秒,被纱布吸收的血迹竟然开始蒸发。
申流承趴在床上哽咽抽泣,最终累得睡着了。就在这时,有人打开寂静的病房房门走了进来。
她是所有伙伴中唯一进入过金独子内心的人。
那分明就是金独子盼望的景象,毋庸置疑。
韩秀英感觉自己像被揍了一拳。
就像去区分无数次回归的刘众赫何者为「真」只是徒劳,试图辨识一分为二的金独子谁才是「真的」,同样毫无意义。
在少年眼中,金独子曾经宛如神祇。
盯着刘尚雅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韩秀英渐渐领悟了真相。
「这就是我的选择。」
然而在他们之中,谁也说不出金独子倒下的理由。
申流承注视着金独子肩膀上始终未见愈合的伤口,那是一路以来守护着伙伴们的臂膀。金独子用那只手刻画出自己的世界,终结了任务,打破了最后一道墙。
6.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眼睁睁放任情况走到这步田地,到底——」
申流承缓缓闭上眼睛。
看着始终不省人事的金独子,申流承像在对自己喊话似地喃喃自语。
「他的肉体结构越来越不稳定,却找不出原因,说不定,真的和系统的削弱有关……」
连结着她与金独子的背后契约依然有效,夜空中的那束星光总是在同样的位置守望着她。
刘尚雅和韩秀英很快就意识到有什么出了差错,当两人赶到现场时,申流承举着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嚎啕大哭。
她缓缓转头望着金独子的脸庞。在改编西游记任务替他戴上的金箍,仍留在金独子的头上。
——在眼前的存在身上,她完全感受不到「背后星」的力量了。
远方的伙伴们围坐在野餐垫上谈天说地。
韩秀英一边对于自己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感到吃惊,一边又为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备感动摇,但她仍继续说了下去。
「那——」
「流承啊,别担心。」
——不能向其他伙伴寻求帮助。
刘尚雅说的对。无论是身在此地的金独子,诱惑是自己怀念的那个金独子,两者无疑都是金独子。
因此,若这就是金独子真心盼望的尾声,伙伴们也都接纳他的选择,那就够了。
然而,或许至少有一个人的想法会有所不同。
「喂,小鬼。」
「干嘛啊,大婶。」
「你哥跑哪去了?」
「我才不告诉你。」
「臭小鬼!」
刘美雅一溜烟地躲进了小巷。
不知她怎能跑得那么快,等到韩秀英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不过,既然刘美雅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刘众赫肯定也在附近。
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一块陌生的告示牌赫然出现眼前。
—凯杰尼克斯区。
这里位处工业区的西面,是一整片住宅区,中世纪奇幻风格的建筑古朴典雅,让韩秀英由衷赞叹这里的城市景观远比她想像的更加完善。
她心想着,没想到去找刘众赫的路上还能顺便一饱眼福。
「秀英?」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她眼前。
「尤莉?」
……
「你说,你搬来这里了?」
刘众赫继续说着。
「如果是那个笨蛋嘛……」
「他刚好路过耶。」
刘众赫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微的阴影掠过他的脸庞。尽管韩秀英无法完全理解那个表情的意义,却不知为何又隐隐有些明白。
经她这么一提,她确实差点在那座岛上把婚都给结了。
「干嘛?心里不痛快?」
能比所有人更轻松搞定任务的霸王,讽刺的是,任务一旦结束,他的强大也跟着化为乌有。
「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跟你说。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世界线上的金独子——」
「抱歉,确实不是……」
「是要参加马拉松?也对,毕竟你得在新的世界找份工作糊口——」
其实韩秀英早就明白。稍早之前,她就已经明白刘众赫在说些什么,只是想刻意佯作不知。
「你……」
韩秀英思索片刻,随即皱起眉头。
「你看到了什么?我发现了那座塔上的鸟。」
尤莉·德·亚里斯特尔,在凯杰尼克斯群岛上,韩秀英正是穿越到在她身上执行了任务。蓦然回首,在凯杰尼克斯群岛真的发生了许多事情。
「那些鸟群,总是时间一到就会飞来这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突然问这个干嘛?」
韩秀英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尤莉忽然恍然大悟似地双手一拍。
「那就是,回到那面墙依旧存在的世界,换言之,再一次走过由任务铺就的地狱道。」
「要是再跑一圈……」不知不觉间,刘众赫停下了步伐,向她问道:「要是重新再跑一圈,你觉得,你就能看清楚了吗?」
她只盼刘众赫所说的,不会是那个办法。
「够了。你知道刘众赫现在人在哪吗?」
刘众赫一个人在这边绕圈实在令人心疼,韩秀英只能这么说。
韩秀英追在刘众赫身后,观察着他的背影。确实就如工民所说,刘众赫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单纯靠肌肉在移动身体。
刘尚雅曾经拥有的定夺轮回之墙、分别由郑熙媛和李吉永持有的明辨善恶之墙,以及张夏景身上的不可能的沟通之墙……这些墙壁,都在他们开启最后一道墙的同时化于无形。
韩秀英的脚步戛然而止。
「如果要救那家伙,就必须设法再次搭乘位于最后一道墙另一侧的地铁,问题在于,用一般跨越世界线的方式无法抵达那里。」
随着刘众赫的说明,韩秀英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刘众赫口中叙述的世界就在那里。或许,刘众赫反复绕行这个圆不知多少回,始终注视着这道风景。
「最近,我不太记得过去的事。」
「在那个世界,本来的我是个怎样的人?举例来说,在第零次,或第一次回归里……」
「对不起,下次我请你!」
韩秀英呼了口气,迅速发动技能追上男人。
拯救金独子的方法、重新搜集消失的三块碎片的方法,也是唯有刘众赫才能办到的方法……
「是阿凡达吧,我知道。」
尤莉逗弄地说道:「不过,哪个才是你的真爱呀?就我个人来说是比较喜欢小……」
尽管嘴上说得轻松,但韩秀英似乎猜得到为何刘众赫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不清。
「你现在说话简直和韩国人没两样啊。」
「你——」
找来这里并非难事,但真正来到刘众赫面前,她却没法轻易说出口。
又是一件没听说过的事。
「你是来这里找人吗?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的吧。」
「到底说不说。」
「干嘛观察那种东西?你脑子终于坏了?」
刘众赫保持着规律的呼吸。看着刘众赫拒绝所有技能的帮助,只是残酷地折磨着自己的肉体,韩秀英蓦然明白了。
「就只是想跑一跑而已。」
「喂!付钱啊!」
韩秀英欲言又止了半晌。
「啊,你说的是你未婚夫吧?」
正因根本没有答案,韩秀英只能硬生生地吞回几乎脱口而出的要求。
这些人,真的是。
严格来说,刘众赫是《灭活法》的主角,关于他的所有情报都是作者预设的内容,而作家未写明的事则「并不存在」。
「还跑了三个月。」
大汗淋漓的刘众赫瞥了韩秀英一眼,又转开了目光。
「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很重要吗?」
「干嘛。」
笨蛋?
「你在干嘛?」
「你回归超过一千次了耶,换成是我也记不清楚吧。」
好巧不巧,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咖啡厅的窗前一闪而过。
「那间咖啡厅,在这个时间点人潮总是特别多。」
《灭活法》是从刘众赫的第三次回归开始的小说,有鉴于此,刘众赫无法明确地忆起第零次至第二次回归的记忆,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啊?你喜欢那一款啊?」
「那小子又在跑步了。」
韩秀英正想回嘴,刘众赫却开了口。
「记不起来?」
听见出乎意料的提问,韩秀英不甘不愿地回答。
第三圈?
面对她的挑衅,刘众赫无动于衷。正当韩秀英思索着该说什么才能让这个牛脾气开口的时候,擦身而过的路人又开始议论。
「那时候,你也是刘众赫啊,即将成为回归者的刘众赫。」
第四面墙的讯息不时传来。现在韩秀英也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那些不规律穿插的句子,好似在从旁讲解着这个世界。
岂料,刘众赫率先开了口。
不管是设定上的问题,还是他真的忘了,反正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去的就过去了。尽管这只是极其浅显的忠告,韩秀英还是想提醒他,重要的并非过去,而是即将发生的一切。
「刘众赫是这世上最擅长攻略任务剧本的人物。」
韩秀英只有片刻的动摇,又迅速回答道:「只要重新开启最后一道墙就能到达那里。我们必须搜集开门的碎片,而且,我们应该已经有其中一块碎片了。」
「到目前为止,已经是第三圈了。」
「其实有段时间了。喂,我当然知道你很忙,不过你居然到现在才来看我,真过分。」
她没想到刘众赫居然会问起这件事。
「……」
「你看见凯杰尼克斯钟塔上的时钟了吗?在秒针、分针,还有时针上头,都分别雕刻了每个人的脸。也有你的脸。」
看着尤莉在她眼前喝着茶,韩秀英也喜出望外。
错不了的,那就是记录在第四面墙上的字句,由这世界线的金独子所持有。
刘众赫却这么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登场人物『刘众赫』的星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呿,所以?」
「你们看,又多了一个傻子。」
韩秀英能看见刘众赫跑在前方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用稳定的速度飞也似地跑过整个工业区。路边隐约传来工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那本小说,你说你看了多少?」
闻言,刘众赫再次开口。
为了等那个天杀的金独子,整整耗费了她数十年的大好时光……
韩秀英连忙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出了咖啡厅。
她只能硬着头皮将刘众赫曾亲口说过的话还给了他,这就是韩秀英能告诉他的全部了。
肯定有办法能将它们重新找回来,此刻的韩秀英却束手无策。
在任务后的世界,刘众赫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未婚夫?」
「韩秀英这么说道。」
他果然心里有数。韩秀英本想埋怨两句,想想还是忍了下来。
为了转移话题,韩秀英接着说了下去。
「问题在于其他碎片。」
「并非完全想不起来,但记忆变得非常模糊。」
「韩秀英。」
向这个「刘众赫」作出请求,让他一起去拯救记得《灭活法》的金独子,是正确的选择吗?
这件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只有前半段一点点而已。」
「明明有技能可以用,干嘛那样傻乎乎地跑个不停呀?」
听见他这句话,韩秀英才意识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风景又出现在眼前。这是她刚踏进这片区域时就留心过的风景,他们两人正绕着一个巨大的圆打转。
「你打算一个人去干那种事?」
无论是韩秀英本人抑或金独子,都不愿意看到他这么做。更何况,哪怕刘众赫再强,单靠他一个人——
「我一个人办不到。」
听见刘众赫淡然的宣言,韩秀英眨了眨眼。
「所以我才问你,你看到了什么。」
超凡座的位格在刘众赫贲张跳动的肌肉之中缓缓显现,他的超凡型态正在进化,早已远远超越了星座的力量。
[登场人物『刘众赫』的星痕正在进化。]
韩秀英回首凝视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街道。钟塔上的时钟正在转动,卖力走动的秒针上头刻着自己的傻脸。
倘若他们能再次重返那段时光又会如何?如此一来,他们能做得更好吗?
说不定,他们办得到。
只要作足准备,比谁都更彻底地未雨绸缪的话。
还有……只要携手走过这个世界的伙伴,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话。
她回头一看,已经跑过这段街道无数次的回归者正定睛注视着她。
「我需要你的帮助,韩秀英。」
[星痕『回归』已获得成长为『集体回归』的潜能。]
7.
持续关注第零次回归,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我深刻领悟到一点,那就是无论哪一次回归,刘众赫就是刘众赫。
「我哪个都不选。」
[登场人物『刘众赫』并未选择背后星。]
在任务初期突然介入重要剧情,让一个化身当场昏厥,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尽管我已经把许多记忆交给了百分之四十九的阿凡达,但我身上仍保留了许多记忆。记忆如暴雨袭来,我只能试着集中心神,不让自己在那之中迷失方向。
「笨蛋金独子。」
[霸王刘众赫,你真的不选择背后星吗?你最好考虑清楚。]
日积月累,鼻荆的频道渐渐成长,那些我熟悉的名号也增加了不少。
虽然我也曾冲动地考虑过,是不是该动用最古老的梦的权限批量生产Coin,但以我目前的力量,效率也不尽人意,因此这个选项暂且保留。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觊觎着化身『刘众赫』的指甲。]
先前猛力巴那小子后脑勺的手掌至今仍隐隐作痛。
「这些家伙,简直连救赎的魔王都不如。」
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不消说,这群人里最恶劣的肯定还是那小子。
乌列尔……
从化身成长为星座,和打从任务一开始就是星座,二者是如此天差地别。
「贤诚先生,那里都歪掉了。」
比起一次都没看过的书籍,翻看第二次的时候往往会轻松容易得多,然而,有些时候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尝尽苦头。
[登场人物『刘众赫』拒绝了所有星座的提案。]
[由鬼怪『鼻荆』提供的特别赞助机会!]
[星座『救赎的魔王』向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打了招呼。]
「星座……那些家伙随时都能让我陷入昏迷,绝对不能轻信。」
总而言之,情况对我倒也有益无害。
因为,那个世界已经平安落幕。她会和在那里的我、和伙伴们一起,去汉江,去海边,度过平和快乐的日常。
[向您中意的化身进行道具赞助!]
看着郑熙媛一一检视着同伴们遗漏的事项,我久违地沉浸在感慨之中。
「所以,你才只能这么做,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表示若和自己签约,能以优惠价购买奥林帕斯的琼浆玉液……]
「但这里也不是你的世界。」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化身『刘众赫』的行动感到意外。]
[嗯哼,好,发出背后星邀请的各位星座大大,这一次,就特别给各位一个机会,向诸位化身好好自我推荐吧!]
对我而言,第零次回归正是如此。
在攻略最终任务的时候,金独子集团的金库也被我挥霍一空,因此,我根本不可能有剩余的Coin,简直是一贫如洗。
按照原作的描写,刘众赫在第三次回归初期也没有获得太多关注,怎会在第零次回归大出风头?道理其实简单易懂。
+
我明白。
+
海上提督李智慧。
[托魔王大人您的福,这个月的销售额也大幅上升。不知道是否方便请教魔王大人您的真名……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魔王大人您这样,根本不把概然性放在眼里的人呢。啊,哈哈哈,这当然是在称赞您了。]
眼见鼻荆战战兢兢、毫无自信的模样,我凝视着它片刻,这么说道。
[星座『救赎的魔王』向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亲切地问候。]
钢铁剑帝李贤诚。
没错,这才是《灭活法》。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星座『救赎的魔王』就是个关种,要其他星座小心。]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化身『刘众赫』不选择自己大为光火。]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表示私自泄漏资讯可是违法的。]
—经过金湖站的时候,务必和那个人接触,吸收她成为伙伴。
「要送我那些破玩意的人太多了,没人能告诉我隐藏剧情的情报吗?」
—魔王协会对外公告,没有「救赎的魔王」这名魔王的存在。
不久后,一个讯息视窗出现在眼前。
[嘿嘿,救赎的魔王大大,您本月也会继续订阅频道吗?]
就这样阴错阳差,无关乎本人的意愿,救赎的魔王在第零次回归声势水涨船高。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嗤笑出声。]
我洗脑似地对自己喃喃自语,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世界。
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自顾自地挖着鼻孔。]
[由于名气提升,已获得5,000 Coin。]
「还是,有没有人可以向我透露有关未来的预言?」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嗤之以鼻。]
「喂喂,队长!你不是答应过也会教我剑术吗?」
[持有Coin:500 C]
「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看。」
「如今,属于金独子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师父,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可不可以去农一下装备?」
在我漫不经心地点下确认之前,我无意间瞥见视窗最底下的一行警语。
尽管这个世界没有刘尚雅,没有李吉永,也没有我的存在……至少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名金独子集团的成员能成为他的同伴。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自己只是在偿还人情债罢了。]
故事的发展已经与既定的剧情相距甚远,走到这个地步,要回归原本第零次回归的故事进程,显然已是天方夜谭。
[部分星座对星座『救赎的魔王』的身份大感好奇!]
—奥林帕斯星云严正声明,天启绝无外泄的可能……
[是吗?太遗憾了。事实上,像魔王大人您这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愿意一直待在我的频道里,真叫人受宠若惊。毕竟,我也没有特别有力的靠山……]
我记忆中的郑熙媛一定会过得很好。
时光荏苒,第二次选择转眼落幕,加上中间突发的背后星选择活动,这都已经是第三回了。整整三回,刘众赫一次也没有选择背后星。
[星座『寐锦之尊』表示只要和自己签约,愿意提供中级新手礼包……]
此外,还加上一名原本的第零次回归不存在的人物。
—深渊的黑焰龙强烈主张,救赎的魔王与自己过去使用的名号高度相似,疑似抄袭……
当然了,第一次他没能作出选择,其实得算在我头上。
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
—救赎的魔王!未来启示的泄密者?
或许,这是我个人的私心吧。
在我的立场看来,这自然叫我惋惜不已,但除了我,其他人也没被选上,所以这样的结果也尚可接受。
*购买该项商品,将自动扣除3,500 Coin。
就在我不惜消耗Coin也要呛祂两句的瞬间,鼻荆凑巧开口。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只要和自己签约,就能让您的黑焰龙变得雄壮威武……]
「那时我真的很开心。一起去逛百货,添购衣服,再帅气地造访伊甸。」
无论如何,在那之后,刘众赫就对背后星选择表现出极大的戒心。
我所熟悉的星座的面貌总在脑中徘徊不去,让我一时竟忘了这才是《灭活法》原本的模样。
[您的名号在星星直播声名鹊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众赫的第零次回归和我经历的世界线极其相似。
看着经由《星流日报》发布的快讯,我再次醒悟,身为星座的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星座『人类的始祖』对化身『刘众赫』备感兴趣。]
✦ ✦ ✦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那是自然。]
[部分好事之徒编写歌曲〈救赎的魔王大骗子〉,广为流传。]
[登场人物『刘众赫』并未选择背后星。]
[星座『寐锦之尊』汗流浃背地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众赫先生,路障设在这里可以吗?」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不方便透露真实姓名。]
多亏了刘众赫,鼻荆搜罗到大批「寻找化身」集团的星座争相订阅,让它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容,它肯定也已经意识到,这就是它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星座的赞助讯息源源不绝自天上洒落,祂们纷纷提出就连我在任务初期都不曾获得的特殊优待,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我不选。」
妄想恶鬼金南云。
对于所有世界都是幻梦的存在而言,「唯一的现实」根本毫无意义。
为了忘却这个事实,我刻意让自己埋首于眼前的景象。
我不如让自己成为毫无想法的星座,只要尽情享受任务,引导创造自己有兴趣的剧情,成为渴求故事的饕客,如此一来,就能忘记这一切。
「众赫哥哥!小女子美雅做到了!」
并且,幸好这是我最热爱的故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别人面前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呜。」
听着刘众赫指责妹妹的语调,我忍不住苦笑。
还是先改改你自己的说话态度吧,臭小子。
就算职业是职业选手,这家伙应该还是会需要跟别人对话才是,老是用那种口气讲话到底怎么适应社会啊?
难道是靠长相的概然性加成吗?
「第四个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作好准备。」
透过我传达的情报,刘众赫逐步成长茁壮。
—管好金南云,别让他走上邪魔歪道,那小子很仰慕你,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务必记住,没有人打从一开始就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每一次传递出去的讯息都会损耗我巨大的概然性。
—在影院地下城的时候别乱来,按部就班地推进。最终魔王会使用精神系攻击,进去之前务必要熟练这个技能——
—只要在早期任务搞定孔弼斗,会有很大的用处。那个大叔不是坏人,让他好好改过自新吧,提示是……
尽管刘众赫起初也疑神疑鬼,但随着我的建议接二连三命中红心,他也逐渐对我表现出信赖。
这也不意外,也不看看他是多亏了谁才能走到今天。说实话,直到现在他还不愿意选择「救赎的魔王」作为背后星,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可恶。
「可是,队长怎么能对这些任务了若指掌啊?」
「因此,金独子很清楚要用什么来弥补这所有的不足。」
[传说『无王世界之王』来势汹汹!]
似曾相识的话语。
随着时间流逝,消失的手指还会再长回来,但尺寸总比先前小了一点。
「这个瞬间,金独子下定决心,他要亲自写下原作未能写就的故事。」
—第四号任务的关键是绝对王座。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
「我可没打算代表你们这些面目丑恶的家伙。」刘众赫接着说道:「我也不打算像你们一样,成为那些龌龊星座手里的玩物。我绝不会坐上绝对王座。」
敌人前仆后继地出现,刘众赫和伙伴们同时地拿出兵器。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为化身『刘众赫』加油打气!]
我则代替了北斗星君助这小子一臂之力。
我开始在书页上振笔疾书。
[传说『无王世界之王』已诞生。]
—把下一个提示交出来。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
没想到,大出祂的意料之外,末日并未到来。星星直播依然如故,完好如初。
我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替他抵御着铺天盖地的反噬风暴。
在这条世界线,没有任何方法能取得第四面墙,换言之,刘众赫没有打开最后一道墙的最后一把钥匙。
[恭喜!化身『刘众赫』已通过『绝对王座』所有试炼。]
纵使我无法向他展示真相,至少可以让他看见这个故事有个适当的结局。
这小子既不能像我一样使用「书签」,也没有「全知读者视角」。
「尽管如此,那也是金独子真正渴望创造的情节。」
破天盟,这就是刘众赫创立的联盟之名。
[怎么会,这么快就……你还不能找到这来——]
我遥遥望见刘众赫和首尔七王博命厮杀的模样,振天霸刀在他手中闪现凛凛凶芒,厉声嗡鸣。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世界线对您过度的干预大为不满!]
每当我向他交付情报,必须消耗的概然性都极其可观。
[朝鲜半岛的所有星座……]
鬼怪之王不支跪地,大口大口吐着传说,无力地笑道。
鬼怪之王挣扎着。祂动员了自身所有传说死命战斗,仿佛想证明自己的话才是对的,遗憾的是,祂终究独木难支。
所有故事融为一体,迅速茁壮成传说。
第四面墙说道。
很快,第四个任务也即将迈向最后一幕。
也不会在世界线飘荡,成为不幸的朝圣者。
「……有人帮忙?」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开始讲述故事。]
[该『覆写取代』行径已超越您的掌控力。]
[星座『救赎的魔王』向化身『刘众赫』赐与『启示的吉光片羽』。]
伴随着沙沙沙沙的声响,我的指尖正在消失。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开始讲述故事。]
—上吧,刘众赫!
一页、两页……每当纸张翻过一面,时间也不停流逝。
我很清楚第四面墙言下之意。
一路以来,刘众赫全力以赴地奋战。
在这个世界,「故事」就是最基本的单位,想当然耳,比起重击刘众赫的后脑勺,泄漏未来的情报显然伤害更巨。
夜空吐露着点点星光,首尔巨蛋的所有星座,以及齐聚在光化门的所有市民,都在关注着刘众赫的一举一动。
[外神因您可怕的力量感到惊愕。]
不会成为隐密的谋略家。
[你们全都完了,这个世界很快就要迎来毁灭,那位大人对这种无趣的故事根本……]
四寅斩邪剑。
第零次回归的故事已经和原作有着天渊之别。
[愚昧无知的化身啊,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有任何意义,要是摧毁了星星直播,你们也得灰飞烟灭!没有了任务的世界线只能惨遭抛弃,谁都不会继续观看这样的世界!]
「不管你再怎么努力。」
刘众赫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把剑。
总算,他们在支离破碎的方舟另一头瞧见鬼怪之王惊慌失措的表情。
在这条世界线,刘众赫将与所有刘众赫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目前的刘众赫身处第零次回归,他尚不是回归者,对未来的情报一无所知,也不能透过「传承」恢复上一次回归曾经学会的技能。
刘众赫不会踏入回归。
「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不过,即使这小子无法跨越最后一道墙,也不意味着他将以不幸收场。只要我还是最古老的梦的一天,纵使任务结束,他的世界线也不会毁灭。
[北斗星君因您的存在吃惊得倒抽一口气。]
[您的部分传说已消灭。]
「此外,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坐上这张王座。」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霸王。
[星座『救赎的魔王』注视着化身『刘众赫』。]
这个故事,不会有「金独子」存在。
8.
[已生成属于登场人物『刘众赫』的全新传说。]
在这个世界,刘众赫会稳步前进,迎向本应属于他的结尾。
刘众赫仰望着天空。在他背后,传说幻化为一头白虎的形象凝视着我,正是曾经守护着我的那则传说。
我缓缓睁开眼睛。
超凡座之王,张夏景的身影也赫然在列。
「有个家伙在帮我。」
四寅斩邪剑,这把斩断星遗物与星座连结之缘的宝剑,在刘众赫手里狠狠挥向绝对王座。一下、两下,紧接着,一阵咯吱吱吱的异响传来。
没有任何一次回归能比这次更加完整。
其中包含了我达成的终章,也有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归的韩秀英展示的布局。那些传说凝聚了我所知的《灭活法》所有回归的精髓,讲述着故事。
幸亏,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并非全然不知感激。
刘众赫的振天霸刀划破了天空,击败所有阻碍他前进的星座,屠杀甘愿沦为星座走狗的化身。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获得最初的传说。]
刘众赫和破天盟的伙伴毫不犹豫地向那家伙发动突袭。
滋滋滋滋滋……
眼见七个星座逐一点亮,刘众赫手里的四寅斩邪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逐渐进化成星遗物。
不管我怎么做,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都不可能取得那把钥匙。
刘众赫的剑直指天际。
「要上了,破天盟。」
刘众赫向鼻荆支付高达三十万的巨额Coin开设了一对一的秘密通讯频道。毕竟我是他最主要的情报来源,这选择也算是合情合理,尽管如此,我仍十分欣慰。
「那小子也不可能看见墙的彼端。」
仿佛迄今为止的所有章节、所有故事,只为了这一瞬间而存在。
—系统运行正常,我这边准备好了,队长。
透过逐渐破碎消散的右手拇指,我遥遥望见刘众赫的脸上透出一抹喜色。
「就是那些家伙!」
「终于,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抵达了任务的最终篇章。」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每跨越一个任务,我也会失去一根手指。
我缓缓闭上眼睛,老旧、破败、被人留下许多潦草涂鸦的书页仿佛浮现在眼前。
与他一起克服任务的一群伙伴全守在他身后,李智慧、李贤诚、郑熙媛、申流承、金南云、李雪花、孔弼斗……
他未来的剧情只会更加艰难。
首尔七王也没有缺席,隐遁暗影之王韩东勋和美戏之王闵智媛都来助阵。
我用那些手指写下一则又一则的启示,写下原作刘众赫期盼的终结,写下我渴望看见的结尾,写下我曾犯过的错,以及重新领悟的一切。
总算击败首尔七王的刘众赫伫立在绝对王座面前。
星星直播漆黑的夜空顿时亮如白昼,系统讯息泛滥成灾。由于任务扭曲引发的概然性反噬风暴正逐渐成形。
「某些真相,光是其存在本身就会让所有人变得不幸。」
就连飞虎、兰比尔·汗,以及其他国家的化身,甚至他的宿敌安娜卡芙特都纷纷伸出了援手。
鬼怪之王瞪大了双眼。
[星星直播最后的任务已结束。]
[……难道是?]
在最后一刻,鬼怪之王拼命扭头望向自己背后,像在努力看清位于辽阔的最后一道墙对面的某个人,凝望着祂的目光。
就在下一秒,一行文字浮现在最后一道墙上头。
星星直播的传奇,霸王刘众赫。
哔一声,画面显示的字幕一闪而逝,萤幕随之熄灭。
黑色的面板上出现了一间教室的景象。
教室里,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他们全都带着闪闪发光的眼神,紧盯着站在萤幕旁边准备开始讲课的男子。
那男人缓缓开了口。
「我是刘众赫。」
✦ ✦ ✦
「孩子们真的很喜欢你,众赫先生,你上课上得很棒呀。」
「应该很乏味吧,我看大家一副无聊的样子。」
刘众赫漠然的语气让李雪花露出一抹苦笑。
「没有那回事。」
但刘众赫只是面无表情地披上了大衣。
「不知不觉,在第零次回归的世界里,距离任务结束已过了整整五年。」
任务结束后,刘众赫和伙伴便着手重建世界。
韩东勋和政府人士接触,重新建构国家体制;李贤诚和郑熙媛镇压了犯罪团伙发起的恐怖攻击;李智慧守护着国界,协助与外国化身签订国际协议;李雪花和申流承则一直救助着在任务中失去父母的孤儿,「数星星的夜晚」这个机构就是这么创立的。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因为这就是自己想看见的故事。]
「你的头发闪亮亮的,在发光耶。」
「练剑这种事,明明在工业区也可以……」
「这个特性能在有限的寿命之中,激发持有者所有的潜能。」
而独自留下的李雪花,还要在没有刘众赫的世界,继续度过很长很长的人生。
「救赎的魔王。」
「队长,你真的打算自己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山上生活?」
金南云自信满满地笑着解开手上的绷带,冲向刘众赫。
「你这家伙到底在哪里?星星直播的星辰几乎全都陨落了,你究竟躲在何处注视着我?」
尽管如此,刘众赫的双眼已明显不如从前那般凌厉。
传说级特性,全力以赴的人生。
任务结束七年左右,刘众赫结婚了。对象是李雪花。
「我最讨厌吵吵闹闹的地方。」
而在那之后,刘众赫变成什么样子,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又抵达了什么样的结局,我也全都心知肚明。
「啊,师父,你实在是!」
「光阴飞逝、岁月如梭,转眼十年、十五年过去……」
但现在的他仅仅只是第零次回归,既没有借由回归累积的经验,也没有足够的天赋才能。因此,他选择了那项特性,唯有具备这个特性,他才能完成所有剩余的任务。
「这世界有些吊诡。」
其中一个小孩伸手拉住了刘众赫的衣角,刘众赫回头一看,只见那孩子鼓起勇气指着他的头发。
刘众赫终有一天会死。
[浩瀚神话『光与暗的季节』注视着星座『救赎的魔王』。]
某一天,蓦然存在于世的男人。
那些传说看着我,讲述着故事。那些曾经属于我的传说,而今它们形塑而成的记忆,就在刘众赫背后延展流淌。
管理局垮台,夜空中的星座一一殒落。
[传说『无王世界之王』注视着星座『救赎的魔王』。]
「我没有半点儿时的记忆,毫无征兆地被扔进这个世界展开了生活。我在非法的游戏工作室辗转来去,幸运地被组长相中,成了职业选手。直到某一天,又有人把一个孩子扔给了我,说是我的妹妹。」
「真是个怪异的家伙。」
「在同一个梦中待得太久会累。」
就像直奔结局的书页翻动得越来越快,第零次回归的时间恍若白驹过隙,刘众赫也慢慢上了年纪。更准确地说,其实只有刘众赫上了年纪,主因是他在进行任务的过程中获得的特性。
郑熙媛和李贤诚牵着手柔声交谈,李智慧和申流承则吵吵闹闹地谁也不让谁。
没想到第零次回归的刘众赫居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申流承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正待开口,金南云却抢先插了嘴。
我迟疑片刻,回应道。
看着那片天空,刘众赫度过了无数昼夜。
「如果是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的生命所剩不多了。」
倘若这个故事就此落幕,仿佛所有悲剧都会再次重启,可是,倘若我一直紧抓着这个故事不放——
由我一手策划,再由刘众赫落实的世界,就此完成了第零次回归的故事。
「那种东西,我早就忘了。」
看着此情此景,我阅读着与眼前画面隐隐重叠的文句。
「我一直在思考我应该如何生活下去。」
只要星星直播的系统尚在,长生不老并非荒诞无稽的梦,毕竟像破天剑圣或基里奥斯这样,能活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人所在多有。
「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需要父母的孩子了。」
第四面墙说道。
他拥有的能力,让他能比任何人更迅速地审时度势,分析自身的利弊得失,权衡战局的形势优劣。
刘众赫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刘众赫没有这么做。
直到鬓发斑白的某一天,刘众赫离开了城镇。
「不,其实我也知道,你……你应该就在那道墙的另一头吧。」
也许,这些风景会稍有不同。毕竟在我生活的世界,星星直播已然毁灭,系统的力量也在减弱。人们会和刘众赫一样慢慢变老,而我也不例外,会和年龄渐长的伙伴一起年华老去。
「师父今年几岁了啊?」
「打从某一天起,我就突如其来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刘众赫的白发随风飘扬。
「嗯,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二十年……我的天呀,师父你——」
「事到如今,你仍对这个故事感到好奇吗?」
「金独子在这待得太久了。」
在数千次的回归人生中,刘众赫就连一次也不曾选择过这项能力,毕竟身为回归者的他根本用不到。
「但我最近偶尔也会好奇,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又会是什么样子?无法取胜的我,又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然而,申流承终究没能把话说完,只因刘众赫的面容映在振天霸刀光亮的刀身上。或许没人能看出来,他已经是年届花甲的人了,可就算如此……
——说不定,我也能够看见这样的景象吧?
那是为了叙事的便利任意编纂的人生,是为了日后的悲剧而刻意打造的逆境。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你叫雪花姐怎么办?这样未免太自私了吧?」
「我并不是说这是种不幸。」
刘众赫继续喃喃自语。
这是我头一次从刘众赫口中听见这么狡猾的语气。
我明白它想说些什么。
但我无法轻易从第零次回归挪开目光。
「一场打不赢的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没有孩子,因为他们两人都不想要孩子。
刘众赫也跟着投身机构的工作。这群抬头仰望着自己的年幼孩子,他们是繁星造就的孤儿,往后也会细数着消失的星辰,继续成长茁壮。
「呃啊啊啊啊!我的手、手!不对,眼睛!」
9.
[星座『救赎的魔王』摇了摇头。]
「可是,叔叔……」
[星座『救赎的魔王』……]
身为最古老的梦,我有义务公平地观看每一个世界。
「倘若选择你作为背后星,就能看见你的模样了吗?」
偷偷抹着泪水的李智慧、担任主婚人的孔弼斗,还有接下捧花的郑熙媛……不惜跷掉大学的课程跑来参加婚礼的申流承还唱了祝福歌曲。
刘众赫一语不发地擦拭着振天霸刀。在没有任何事物需要他对抗的世界里,持续挥动那柄百无一用的剑,这就是刘众赫选择度过余生的方式。
不仅如此,只要持续累积传说成为星座,就能享受无尽的生命。
「霸王,你也终于变成糟老头啦!看来,今年我应该赢得了你啰?」
刘众赫步履蹒跚地拄着插在地上的刀,他的眼前逐渐蒙上一层雾,因为长时间的征伐,他疲惫不堪的眼睛正慢慢失去视力。
✦ ✦ ✦
「是人都终有一死。」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没错。]
他将手中的刀轻轻挥向天空,刀刃中蕴藏着他的传说。
刘众赫抬起头来,注视着我。
他们选择广设机构,收容照顾更多孩子。很像他们两人会作的选择。
「有时,我会觉得这样的和平就像一场梦,感觉好像是因他人成就了这场人生。」
许多传说在刘众赫身后一一浮现。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务剧本了,没有刺激,也没有惊奇,为何你愿意继续观看这个故事?」
刘众赫浅浅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个人竟然能够露出这样的笑容,有好一会,我只能愣愣地凝视着他。
即使上了年纪,老人的背脊依然笔直,皮肤仍旧光滑而有弹性,肌肉强健结实。
他是比谁都更善于运用既定游戏规则的化身。耗费一生与系统对抗的刘众赫,事实上,是在系统存在的情况下才会更加闪耀的人。
[浩瀚神话『魔界之春』注视着星座『救赎的魔王』。]
「二十五年,转瞬即逝。」
被一拳打飞的金南云呻吟着倒在地上,随即传来一行人爽朗的笑声。
「毫无牺牲的故事,并不存在。」
在第零次回归中饱受挫折的刘众赫将如何度日,我可说是再清楚不过。
「我也曾试图寻找我的父母,却怎么找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征信社的那些人就连总统极力藏匿的后代都能查得出来,却找不到我的父母亲,好像打从一开始,他们压根就不存在于这世界上一样。」
[星座『救赎的魔王』……]
「我问你,救赎的魔王,我究竟是谁?」
心脏怦怦直跳,刘众赫终究还是必须面对这个真相,让我痛苦不已。
我必须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你所在的那面墙的另一端,是否还藏有这个世界的其他秘密?」
[星座『救赎的魔王』询问化身『刘众赫』现在是否过得不幸福?]
「我很幸福。」
没有半点迟疑,刘众赫肯定地回答。
「正因如此,才令我对墙的彼端更加好奇。」
[星座『救赎的魔王』……]
「我很好奇你为何对我抱有这么大的善意,好奇我人生的意义,好奇我究竟诞生于何处,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倘若我能再拥有一次机会——」
某处忽然传来时钟滴答的声响。
「金独子。」
我没办法向刘众赫展示墙的另一端。就算我身为最古老的梦,那也绝无可能。
刘众赫继续说道:「你曾经说过吧?只要我和你签订背后契约,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我的请求。当时我有些怀疑,所以没有答应你的提案,要是那个提议直到今天还算数……」
刘众赫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翻出存档中某一天的讯息纪录。
[星座『救赎的魔王』希望能成为您的背后星。]
[您是否接受提议?]
「现在,我愿意接受你的提案。」
「听说不只化身,连星座也有任务剧情,或许你这小子也有吧。」
但我紧咬着嘴唇,置世界线的抵抗于不顾。无论要牺牲多少概然性,我也要让那小子得知真相。
「一千八百六十四?那是什么意思?」
[您的化身正等着您的话语。]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若化身『刘众赫』希望跨越那道墙,势必要走进回归。]
传说开始讲述故事,连结成新的星座。
我安静了下来。
即使如此,刘众赫仍旧能跨入第一次、第二次回归的理由,说不定正是……
我咬了咬牙,传出讯息。
「这为什么是由你说了算?」
「救赎的魔王……」
伴随着无法言说的话语,刘众赫的耳朵正在消失。
如果我不能将第四面墙转让给刘众赫,那么,他要亲眼看到结尾的方法就再无其他。
「我说了,我帮不了。」
「没门。」
「……」
「那就是你真正的声音?」
「为什么?」
[该世界线的『覆写取代』将不会对登场人物『刘众赫』的下一次回归产生影响。]
[您已同意发动星痕。]
他脸上的表情既微妙又神秘。
滋滋滋滋滋,伴随着嘈杂的声响,我的全身溅起概然性的火花。
他将深深埋怨我,也将抵达世界最终的真实。
霎时间,我浑身寒毛倒竖。
刘众赫再次追问道:「你曾告诉我的那些情报也是?」
手臂、双腿、身躯……刘众赫的存在逐渐消散。
刘众赫似乎心满意足,欣然接受了那个星痕。
就像对自己出生的根源感到好奇的孩子,刘众赫向着墙所在的天空伸出了手。
「没错。」
刘众赫瞪大了眼睛,仰望天空。
更有甚者,此刻的刘众赫,早已脱离了「原本的世界线」,他不再是原作的刘众赫。
——倘若保留原作中的第零次回归的记忆片段,将刘众赫送入下一次回归,会怎么样?
刘众赫的化身体化作银色粉末缓缓消散,离开了这个世界。
「该死的家伙。」
「回归?」
「你要凭借一己之力克服任务,而那些任务远比你想像的还要残酷,并且当你最终抵达尽头,你所遭遇的,或许是你并不乐见的结果。」
我轻声呼唤第四面墙。
「希望你也会在某个地方继续活下去。」
我回想着我所知的刘众赫的每一次回归,搜集他经历过的一生,与我所知的传说,凝聚出一个星痕。
「听得挺清楚的。」耳朵也已渐渐失聪的刘众赫咕哝道。
刘众赫跨越最后一道墙的必要条件,便是将最后一道墙的碎片全数搜集齐全,但第四面墙意志顽强,没有半点转移至刘众赫身上的意愿。
这是不能透露的事项,是现在的刘众赫不应得知的情报。
终有一天,他将成为隐密的谋略家,也将同时成为我所知的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回归的刘众赫。
「这也就意味着,对你而言珍贵的一切全都会消失。你所记得的李雪花、李贤诚、李智慧,这所有的一切全都——」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成为您的化身。]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就算经历了所有回归,能看见完结的机率也相当低。]
——他们会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那是条极其艰辛的道路。]
[已生成星痕『回归』!]
[登场人物『刘众赫』接受了您的提议。]
我想起了刘众赫。想起他第三次回归的悲伤、第四次回归的哀叹,也想起了隐密的谋略家的绝望。
什么?
但是……刘众赫也将再次落入不幸之中。
这句话,让刘众赫极其细微地吸了一口气。纵使他的决心再坚定,只怕这一点也很难接受。
「要是后悔,现在还不迟——」
—1864。
如此一来,世界线就会将刘众赫视为「原作的刘众赫」,将他重新编写进原作的世界线,忘却此生所有的记忆,重新经历第一次和第二次回归的人生。
能让刘众赫拒绝这个提案的办法,唯有说明真相一途。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这是为了看见结局必须回归的数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这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喋喋不休。听着全然不了解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无知的第零次回归的问句。
「此外,若你选择回归……你将无法带走这次回归大部分的记忆。」
那是世界线在对我发出警告。
纵使他抵达了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回归,又有什么方法能保证,他一定会再次遇见拥有第四面墙的金独子?
「要是能重新活过此生,要是我能凭借自己的双手看见最终的结局,要是我能查清这个世界的秘密——」
老刘众赫脸上的皱纹微微蔓延开来,我刻意撇开了视线。
事到如今,也只能向他和盘托出,我尽力平复了呼吸,开口说道。
「我帮不了你。」
我缓缓抬起头。
这句话有如某种烙印狠狠敲进我的脑海,仿佛巨大的命运朝我扑面而来。
「没错。」
[您的星痕将传递至您的化身。]
「只有非常琐碎的任务记忆会留在你身边。」
「纵使我会遗忘,也不代表他们并不存在。」
[准备发动星痕『回归Lv.1』。]
「你还说了,从下一次回归开始,不会再帮助我了吧?」
猛烈袭来的晕眩加剧了四周的天摇地动。
我久违地发出真言,顿时卷起铺天盖地的火花。纵使我已经将力量控制在最低的程度,影响依旧骇人。
「只要我继续回归,总有一天会再遇到你吗?」
「刘众赫的眼底映着夜空。」
「第四面墙。」
「那么,我也会遗忘和你有关的事吗?」
「……」
在最后一刻,刘众赫呼唤了我的名字。
[星座『救赎的魔王』表示这一点无法帮忙。]
只听刘众赫说道:「可能性很低也无所谓。」
时间线出现分岔,未来也已消失。
我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才作出决定。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发动星痕『回归Lv.1』!]
这家伙已经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我经历过的所有记忆纷纷化为传说,流转而过。
「在这一刹那,金独子意识到这就是第零次回归的完成。」
「没错。」
「他们会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辛苦?」
「刚才你说过,我会失去记忆对吧。」
我并拢双掌,发动我所凝聚的梦境掌控力,在概然性反噬风暴的反扑之下,其中一只手臂仿佛要扭曲变形般剧痛无比。
在第零次回归找不着最古老的梦踪迹的原因。
我迟疑半晌,没有回答。
「我可以让你走入回归。但若是如此,从下一次回归开始,我将无法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原来如此。」
这星痕既是这世界的原动力,也是刘众赫所有悲剧的起因。
「抹去这次回归的记忆就可以。」
「刘众赫。」
「有的。」
「要是想帮也无妨。」
[您的化身已遗忘您的名号。]
[您的化身已遗忘与您有关的记忆。]
[您所有情报将以『???』处理。]
他的记忆在任何地方都不再留有任何纪录,彻底消失。
那么,那些记忆又会何去何从?
我望着那闪耀的粉末,久久难以回神。
✦ ✦ ✦
「喂,刘众赫!干嘛不说话!」
啪一声,后脑勺传来的巨大冲击让刘众赫一个踉跄。
他转过身,只见韩秀英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
「所以,那个集体回归到底是要怎么搞?」
「我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
刘众赫愣愣看着韩秀英。
「第零次回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