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卧铺列车飞速疾驰着。包含亚莲在内,工民议会的一众成员忙着将我载向某处。小小的传说碎片透过插在身上的点滴源源不绝地流入。我感受着在体内流淌的传说,尝试着冷静下来,梳理现况。
[您拥有『吉洛瓦特工业区』的继承权。]
我怎么会成为革命家,甚至取得了吉洛瓦特工业区的继承权?
这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
——金独子击杀了吉洛瓦特工业区的独裁者。
乍听之下,这很像是循环论证的谬误28,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击杀吉洛瓦特公爵的人,并不是名为「金独子」的这副身躯。
28 指命题的真确性倚靠命题本身来证明的逻辑谬误,又名循环推理、循环证成。
简言之,就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在该地声名大噪,还杀死了独裁者。
[星星直播正在修正本次任务错误。]
[预定发布与您有关的全新传说。]
还有哪个疯子能干出这种事来?
说来似乎理所当然,但这种脑袋不正常的家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了。
「金独子心想,刘众赫现在就在吉洛瓦特工业区。」
一开始,我是因为纯粹的感激而兴奋不已。
——哇,我们家众赫终于懂事了!他竟然为了救我,闯进了吉洛瓦特工业区!
我真的丝毫不作他想,在那股感恩之情中沉浸了老半天。
但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才发觉我真是想得太美了。
那个「刘众赫」会为了救我,闯进吉洛瓦特工业区?
首先,刘众赫会得知我身陷危机就是件诡异的事。他不是星座,无法连接频道,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处境?
久违的赞助啊,真叫人感慨万千。
就这样,约莫读完起首的十页左右吧。
[已完成主线任务,正在等待领取传说。]
话说回来,「那个人」好像至今都还没出现……
「……刘众赫是个怎么样的恶魔?」
那家伙发觉我在冒充他,为了追杀我才跑到魔界。
刘众赫心想,「若是那家伙,应该不会这么想吧。」
「赛斯维茨工业区怎么样了?不对,现在该叫作『刘众赫工业区』了。」
亚莲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不算太糟。
好久没接触到这么大量的文字,我瞬间有些胆怯。
至少已经度过了第一个难关。
我噗嗤笑出声。
「我叮咛过你,不要一直长时间盯着那东西。」
为了厘清故事是从哪里开始修正,我不得不从头开始重新阅读,与我的记忆逐一进行比对。
即便化身体已经进入修复程序,我的伤势依旧很严重。
[少数星座正在打听您的故事。]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自信点头赞许。]
「对我来说,看这东西就是最放松的。」
因此,比起来救我,刘众赫更有可能是想做完全相反的事。
见我盯着手机,正在缠绕绷带的亚莲又蹙起了眉头。
公爵死后,工业区重新恢复稳定。
文件的画面并没有立刻显示出来。或许是因为亚莲制作的手机只是仿制品,它的性能简直令我怀念起我的旧手机。
可恨的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能比此刻更可靠了。
等等,本来有这样的描述吗?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强烈发动中!]
……真的来了,天杀的。
我刻意没向她说明详细的内容,反正就算解释,不是她听不明白,就是大半都会遭到消音。
……感觉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呀?不管是地铁上发生的异变,或者刘众赫的行动。
那些熟悉的七嘴八舌也回来了。
关于回收奴隶,以及遭到俘虏的贵族残党该如何处置,虽然意见众多,但亚莲仍处理得井井有条。
自己的传说兵器被人肆意使用,难免会火冒三丈……不对,或许黑帝斯的注视本身就是件骇人听闻的事了,毕竟祂可是冥界之王啊。
老天,我是怎么把这些全部看完的?
更何况我还动用了传说兵器,往后的事情也会变得相当复杂。我打开了拖延着没看的讯息纪录,查阅内容。
但一如字面所说的,这只是「第一个难关」而已。
「我只能说是奇迹了,你的身体正在渐渐修复。虽然传说毁损得太严重,任意移动会有困难,但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亚莲盯着我许久,问道:「你,其实并不是『刘众赫』吧?」
[某个星座对您的传说兵器感到眼红。]
[目前您的传说组成不完整。]
万幸的是,富裕寅夜之父除了凝视我之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只要稍有松懈,全军覆灭的就会是我方。
现在的我连一只手臂都难以动弹,唯一的安慰,就只有手里的智慧型手机。
他恐怕是到了当地,阴错阳差误入吉洛瓦特工业区,在那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索性掀翻整个工业区。然后一不做二不休,顺便冒用我的名字,对我进行拙劣的报复。
「就叫你不要随意乱动了!」
完全无法想象他究竟有多么气急败坏,才会干出这种事。
这个「公爵刘众赫」嘛……
亚莲一脸不明所以的神色。
[星座『富裕寅夜之父』注视着您。]
也是,为了解决赛斯维茨公爵而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还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了。毕竟在我看来,那也是场有勇无谋的战斗。
因此,从现在起,必须一步一步作好准备。亚莲的身影一消失,我立刻毫不犹豫地打开手机里的档案。
[您获得3,000 Coin赞助。]
「第一次修订版」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第四面墙』偷偷窃笑。]
或许是因为相隔太久看到《灭活法》,我的心正隐隐跳动。
[由于您过度遗漏主线任务,奖励发放延迟。]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活跃表现大为赞叹!]
过了许久,档案终于开启。
「你要彻底放松静养才行。」
虽然现在的我名义上也是「传说级星座」,以位格来说也还蹭得到黑帝斯的边,问题在于我此刻的状态。
一点都不像我会做的事。
但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感觉」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我还在治疗,身体不要动来动去。」
「但现在,『刘众赫』才是工业区的主人。」
[少数星座邀请您加入自己的星云。]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说这个,我还有事要拜托你。可以帮我找张夏景和韩明武过来吗?我有事要跟他们聊聊。」
「抱歉,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状态怎么样?」
虽然还有点小问题,但任务讯息也确实收到了。
她说的没错,毕竟发送给我的讯息也提到了这一点。
「这是你本人的身体,别问得像别人的事情。」
不知道是否因为再次进入了主线任务,感觉就连呼吸都有了变化。沦为流放者后再度返回任务是什么样的感受,不曾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体会。
[目前工业区的主人为『公爵刘众赫』。]
这样的神兵,那些星座不可能不垂涎。
该怎么向她说明才好呢?
「还可以。」
[星座『富裕寅夜之父』注视着您。]
的确,这个档案大小,用一般低配版的家用电脑打开,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革命家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任务规模将更加庞大,革命家任务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不是恶魔,虽然有时候确实满像恶魔的。」
「咳……」
[主线任务#20—魔界革命已结束。]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第一次修订版).txt]
「没错,我不是刘众赫。」
这真的是修订版没错吗?
还有,说是修订版,这家伙的台词又是怎么回事?
「我妈也老是这么说。」
我稍作沉吟,决定这么说道:「总之,这个世界的刘众赫是个不错的家伙。」
这问题我早有预期,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看着亚莲说道:「那位人气超高的公爵大人很快就会亲自找上门。」
巨神兵是唯有在恢宏的大型传说「巨人族战役」启动时,才能见到的珍奇兵器。即使召唤者并未搭乘,它也能像嬉戏般,摧枯拉朽地蹂躏传奇级的传说「工厂」。
「……不是手机太慢,而是文件太大了吗?」
化身体就是位格的外在表现形态。外在形态既然垮了,星座的位格自然也会跟着弱化。以我这副浑身绷带的狼狈模样,别说黑帝斯了,只怕就连那条蛇也打不过。
「金独子思索着,原来这就是「故事」啊。」
我能理解祂们为什么激动——传说兵器普路托!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都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彷佛这暖和又辽阔的世界在拥抱着我。
作者又为什么要传给我这个档案?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我停止滚动卷轴。
[您获得4,000 Coin赞助。]
正在替我修补传说的亚莲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
伴随着亚莲的警告,强烈的剧痛一并袭来。
[少数魔王对您的行踪感兴趣。]
[部分星座对您的真实身分感到好奇。]
更荒谬的是,这样的感受,竟让我觉得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活着。
「如果那家伙在场,大概会作出不同的判断……」
我忍不住将卷轴滚到页面的最顶端。由于手机性能的缘故,档案跑得很慢,但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在乎这种事。
骇人的预感掠过脑海。
我一定错过了什么。
……第一段情节没有改变吗?
不对,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开端。
我将萤幕卷轴停在《灭活法》第一话的第一页,出神地瞪视着那个页面好半晌。
「……这不是第三次回归。」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第一次修订版。
我将小说的第一行文字重新读了一遍。
就这样,刘众赫的第四次人生开始了。
第一次修订版,是从刘众赫的第四次回归拉开序幕。
刘众赫想着。
这次回归里,那家伙已不存在了。
2.
这次回归里,那家伙已不存在了。
看见这行字的瞬间,我从头到脚窜过一阵电流。
难不成……不可能,这当然不会是真的。
很多人物都有可能被刘众赫随口称作「那家伙」,在这之前的回归,刘众赫就不晓得碰见多少个「那家伙」了,怎么可能会是我呢……
但在读到刘众赫经常出现的思绪之后,我的脑袋也变得一团混乱。
「为什么刘众赫的第四次回归里没有「我」的存在?」
但换个角度思考,我根本想不出这样的人物是谁。
「你有继续试着联络我告诉你的那些星座吗?」
我一边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继续阅读《灭活法》。
「我说过,不要误以为反复回归,下次就会变得更好。」
魔王阿斯莫德,在七十二柱魔王之中,力量首屈一指的狠角色。这家伙,现在将要透过韩明武的眼睛与嘴巴与我对话。
或许是由于我并不是登场人物,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问题。无论怎么说,若我相信这个修订版的内容,那么「我」从第四次回归开始将不复存在。
又或者……
——各位,快看看,这只混账翻车鱼,居然成长了这么多!
果然,现在还为时过早。
「可以发简讯吗?打电话呢?能上网吗?」
刘众赫思索着,「那家伙应该就是在这里获得了隐藏任务吧。」
尤其令人刮目相看的部分是,在第四次回归,刘众赫和我一样在玉水站以猎捕鱼龙开启了旅程。
我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查看《灭活法》的档案。
就在这瞬间,只听见滋滋滋滋的一阵声响,韩明武神情丕变。
——哎唷我的老天,这解释真的是又臭又长……
看到这些段落的时候,我简直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如果有人能听我炫耀,我还真想大力夸赞一番。
刘众赫思索着。
我有时会这么想。
反应迅速的韩明武,果然晓得我找他的用意。
「哪有可能。」
我所介入的第三次回归最终以失败收场,而失败之后的回归,被重新收录进《灭活法》的修订版。
「什么事不对劲?」
归纳得一目了然。
——刘众赫这家伙,我都跟他说过那么多次了,还是那死性不改的老样子。
「喔喔,你说祂们啊?」张夏景耸了耸肩,说道:「祂们好像都没什么兴趣。」
「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出自什么理由,但作者正在透过「修订版」给予我机会。
那么后续的情节又发生了什么?刘众赫的下一次回归……有没有抵达这个世界真正的「结局」?
有时也会这样感叹。
「眷族的连结应该已经恢复了不是吗?」
如果我和刘众赫抵达了这个世界的终点,那么现在的刘众赫就没有道理踏入第四次回归。
他借此向我发出警告,照这样下去,第三次回归将以失败作收,第四次回归的刘众赫又将独自踏上不断重复的回归之路。
因为除了我以外,要是有人拿这种台词在刘众赫面前啰嗦,早就被他一把扭掉脑袋了。
况且,现在就连「原作」都改变了。
或许「第一次修订版」会成为「既定的未来」,但我认为有很高的机率不是如此。如果这就是既定的未来,作者没必要将这份档案寄送到我手上。
「第三,第四次回归里,刘众赫的回忆中出现了疑似「金独子」的人物。」
无论我怎么想,都只能得到这个答案。
张夏景碎碎念着起身离开,诊疗室里就只剩下我和韩明武两人。
「连结恢复了,但魔王那边没有回音。」
「这次人生,就是唯一的一次。」
「第一,我拿到了《灭活法》的第一次修订版。」
「虽然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即使如此,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什么啊,你还好端端的嘛!亚莲说得像是你快要活不成了。」
若要对抗那些家伙,我有必要掌握与我理念相近的星座或其他超凡座的动向。
有些部分稍有改变,也有地方依然如故。在我重新阅读这个故事的过程中,心中简直百感交集。
不过《灭活法》的读者只有我一个,自然不可能有人能听我吹嘘了。
方才欲言又止的韩明武率先开口说道:「你这人真古怪,虽然以前上班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
虽然我想不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在这个世界里,有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已然成真。
我咽了口唾沫,摸索着握住剑柄。
……这小子,似乎进行得比我想的还顺利啊?
——是啊,这段真的很有意思!这个部分太精彩了!
「金……众赫先生,你的身体没事吧?」
还要好一段时间,才会来到原先张夏景成为「超凡者之王」的时机,因此,即使是在原作中对张夏景表达支持的星座,此时此刻的想法也可能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最合理的推论如下。
我沉醉在这些想法里,一页接一页地读了下去,不知不觉间,我也找回了原本身为读者的面貌,再次深深陷入《灭活法》建构的世界之中。
「……先前就是在这里受到那家伙的帮助。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也有办法活下来。」
——不对,文笔好像变得更简洁了?作者也有所成长了吗?
并且,这三点证明了一项事实。
「刘众赫的第三次回归失败了。」
「金独子心想,总而言之,目前的情况如下。」
天杀的,再怎么看这些话都像是出自我之口。
「哇,那不是手机吗?」
「不太对劲。」
「大家好像都自顾不暇,大部分的人连回都不回。」
「那家伙」留下的话语三不五时地出现,虽然一次也没有标明「金独子」这个名字,但那些明明都是我曾经对刘众赫说过的话语。
为什么?理由不得而知。
看到我手里拿着的设备,张夏景喜形于色地凑了过来。
当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确信,毕竟我记不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况且,我自身也受到《灭活法》影响,因此有可能是《灭活法》中被我遗忘的某个人物,向刘众赫说过类似的忠告。
不久前,我利用四寅斩邪剑的力量,斩断了韩明武与魔王阿斯莫德之间的联系。但那只是暂时的,我以为阿斯莫德差不多该与他重新接触了,谁知直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我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答道:「不是,走开。」
「不管怎么说,我得先把这些看完才行……」
凭借我一人之力,很难克服今后将要面临的任务。
我就这样快速滚动着卷轴,直到脑中蓦然浮现一个疑问。
——哦?看看这家伙,还是有点长进的嘛。
「眷、眷族连结连上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先出去吧。」
「是吗?」
好吧,你说说看吧。
关于这一点,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也得不到解答。
「别管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吧?」
「嗯哼。」
「嗯?」
但是,韩明武的神情有些异样。
还有,第八次回归与第十一次回归,他并没有死在影院地下城。
目前为止,我面临的敌人都是透过任务降临的灾祸,或是个别的星座。而往后会对我造成妨碍的人物,都更具实力与规模,例如利用那混账「命运」令我身陷窘境的吠陀这类家伙。
叽咿一声,张夏景和韩明武推开门走进车厢中。见到他们我才发觉,我把拜托亚莲找他们过来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可能是祂不信赖我了,或者……」
「你有没有头绪?」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自言自语感到好奇。]
虽然刘众赫仍重复着翻车鱼的老套路,但有意思的是,其中的微小失误也有所减少。
「……天啊,我快发疯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作者歹毒的恶作剧……但这样一来,我就算想破脑袋也是无解,因此我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种情况。
见我态度冷淡,张夏景一脸不满地说道:「那你叫我来干嘛?」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先整理一下思绪,现在还有时间。
「事实上,我目前还联络不上祂。」
而我弄不明白的部分不只这一点。
解决了一个谜题,却还有更多的疑问堆积如山。透过第四面墙的帮助,我一一整理着脑中浮现的疑问。
我迅速拉动卷轴,浏览其他段落。
「第二,修订版的内容由刘众赫的第四次回归开始。」
「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叫我来的。」
「若「第一次修订版」描述的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那么,根据往后的行动,是否可能出现「第二次修订版」?」
出乎意料的是,第四面墙竟开口帮了我。
「祂亲、亲自过来了!」
「什么?」
「魔王亲自找来了!」
魔王直接找上门来,这句话代表的意义相当简单。
也就是魔王「阿斯莫德」带上自己的化身体,亲自来到了这个任务地区。
我透过譬喻搜寻着频道中的讯息,问道:「祂已经到这附近了?」
「祂、祂好像已经找到你了……」
已经找到了我?
但无论我怎么发动感知,都感受不到魔王的气息。
若魔王真的亲临此地,不仅频道内的星座全都会闹翻天,魔王的化身体释放出的强大能量,也早该让这一带的化身七孔流血而亡……
「等等……难不成?」
转念一想,在这里,我一直是使用「刘众赫」这个名字进行活动。因此,未曾进入频道,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其他魔王,很可能是透过星星直播的知名度掌握我的位置。
而根据星星直播,此刻我的位置则是在——
「该死。」
「怎、怎么突然骂人?」
「部长,吉洛瓦特工业区位在哪个方位?」
刘众赫有危险了!
✦ ✦ ✦
「金独子大人!」
「金独子万岁!」
「原来你在这里啊,救赎的魔王。」
吉洛瓦特工业区之中,欢腾的呼喊此起彼落,刘众赫身处其间,神色复杂。
但来人可不是区区一柄刀就能取胜的对手。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个人任务尚未完成。]
「你觉得我真的会接受这种个人任务?」
刘众赫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从这里到吉洛瓦特工业区,再快也要花费两天以上的时间。若有高位存在的帮助,或许能快一点……」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惊慌失措。]
数百名群众争先恐后地高喊,主张自己才是刘众赫,这场面实在令人无语。而最不象样的,就是人群中央喊得最大声的那个蠢货。
我在脑中认真考虑各种办法。
「确认人还活着就行了。个人任务取消,将我送回原本的世界。」
29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乘坐的云朵,翻一个筋斗便能飞出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我决定配合齐天大圣的耐性,概括说明一下状况。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工业区独立万岁!」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没问题吧?」
「即将成为这个工业区主人的家伙。」
……反倒是这家伙,亲眼目睹了这种场面,却好像完全没感觉。
「逃吧,我没办法保护你的象征体。」
「由于我先前冒充刘众赫,而刘众赫也冒用了我的名字……反正,任务系统因此发生错误,导致出了点差错……」
「现在我成了魔界公爵,而你是大天使。我是在问你,和我一起行动难道不会出事?」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对发生什么事感到好奇。]
乌列尔娃娃的肩膀颤抖,露出一脸即使伊甸灭亡也不会出现的悲痛神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询问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火花声响,周围倏然涌起一片黑暗。青黑的暗影散发出可怕的气息,刘众赫本能地抽出了振天霸刀。
[极少数星座对您隐藏的情报感到好奇。]
当然了,我是故意的。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催促您赶快前去与金独子相见。]
我刻意忽略星座发来的讯息,向亚莲问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像是传送门之类的……」
刘众赫盯着坐在自己肩上的乌列尔娃娃。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
若有这件宝物,就能赶在最短时间内从这里直达吉洛瓦特工业区。
我以为只要这么说,祂就能明白事态紧急,向我伸出援手,没想到齐天大圣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此话一出,如我所预期的,我的讯息通知顿时爆炸。
「紧箍儿的囚犯,您愿意帮忙吗?」
刘众赫似乎极为不愿承认这股恐惧,咬着牙开口道:「我曾经死在那家伙手上。」
——本来没打算要做到这地步。
萤幕里正在放映的影像,似乎是瘤老头盗录的任务影片,画质十分差劲。
刘众赫望着死在自己手中的吉洛瓦特公爵,皱起眉头。
「高位存在的帮助……」
「搭机动车过去,也需要两天。」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向您发出警告!]
「刘众赫出现啦!是刘众赫!哇啊啊!」
✦ ✦ ✦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大吃一惊!]
我厚着脸皮继续道:「可以的话,我想向您借筋斗云29一用。」
「有个人命在旦夕。」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自己岂能独自逃走。]
脑中首先浮现的就是「荷米斯」。
「谁?」
刘众赫摇了摇头。
「不是有使节团乘坐的运输工具吗?搭那个也来不及?」
嗯,目前离讯息爆炸看来好像还是有段差距,毕竟频道里也没有多少星座,这也无可奈何。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变性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乌列尔从来不曾见他露出这副模样,娃娃满脸惊慌地攀上刘众赫的肩头,颤抖却无法轻易平息。
刘众赫皱眉看着那个画面,许久后才转过头。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脸颊上泛着些微红晕。]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跑去找梳子。]
「因为我的关系,刘众赫快要没命了。」
此时解放超凡型态的第一阶段还太早了,但若不动用这个手段,要解决魔界公爵简直强人所难。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讨厌复杂难解的东西。]
整整两天时间……眼下就连两小时都嫌太久了。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因为压力拔掉一大撮毛。]
刘众赫看着祂那副模样,轻叹了口气。
「什么?」
他原先还刻意在星座面前隐藏实力,这回偏偏在某人面前暴露出来了。
问题是性格乖张的齐天大圣是否愿意不顾概然性,出借祂的星遗物,毕竟祂已经因为我挥霍了一回概然性。
我朝被我吓到的亚莲摆了摆手。
就在这刹那。
刘众赫相当了解这片黑暗。
就算再慢也得在一小时内赶到,这样才能勉强捞到刘众赫的尸块。
如汇集成核心一般,漆黑的深渊逐渐凝聚,魔界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眼前显现。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暴躁不满。]
「没命就没命,再怎么样也不能借用那些家伙的力量。」
我的话正是为了诱导出这样的反应。
刘众赫没有回应这道讯息,转头望向公爵办公室,里头的萤幕画面正流泻出光芒。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大受打击。]
「这里可是第七十三号魔界,大魔界边陲中的边陲,不可能有那种高级传送手段。」
见到我直接跟星座对话,众人一脸震惊。
「是刘众赫!」
由于过度释放身为超凡座的力量,刘众赫身上到处都被喷溅的火花烧得漆黑。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强大,不应在这个时间点动用。
听见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吉洛瓦特工业区的要求,亚莲这么回答。
「果然如此。」
如果拥有该星座的庇佑,大概花不了几分钟就能赶完两天的路程,问题在于,祂隶属奥林帕斯。
我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关键时刻,必须好好解释。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询问您为何需要『筋斗云』。]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被您的战友之爱感动。]
下一秒,伴随着像要炸裂周围所有生命体的压迫感,黑暗显露出真身。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您的成就感到欣慰。]
刘众赫在心里默默咒骂了一通,思索着接下来该拿这天兵大天使如何是好。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因为杀了公爵会给很多Coin,我才顺手收拾了他们。」
齐天大圣拥有的星遗物之一,筋斗云。
「等等。」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解释,个人任务的内容是必须见到金独子,增进真正的战友情谊。]
滋滋、滋滋滋。
「我就是刘众赫!」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竖耳倾听您的谈话内容。]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不满地扬起下巴。]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嘻嘻笑了起来。]
「哈啰?」
齐天大圣就此消失,没了音讯。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很享受这个情况。]
[您获得100 Coin赞助。]
见我茫然地仰望着天空,亚莲问道:「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有个人即将成为这个工业区的主人,并且他现在陷入危机了,对吗?」
「没错。」
「为什么?」
「就算是魔王,也不见得都是残暴的家伙,运气好的话,他也有机会活下来。」
「是这样没错……」
问题在于,那个魔王不是别人,偏偏是阿斯莫德。
在原著之中,每当刘众赫要跨越至下一次回归,阿斯莫德都是最大的难关,也是他的宿敌之一。
甚至,上一次回归刘众赫就遭到阿斯莫德毒手。
面对那家伙,刘众赫能够平安无事吗?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他能安全离开的画面。
韩明武焦躁地看着我问道:「就你现在这副惨状,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
确实,这也是个问题。
即使有办法前往,也无法保证变得破破烂烂的我就能与刘众赫一起战胜阿斯莫德。
但是……
「不试一试,谁也不晓得。」
「咳,我可不知道你是这么热血的家伙,以前在公司……」
「真有意思,最后一次透过眷族碰面的时候,你人还在赛斯维茨工业区呢……」
「嘘,别吵他,这是他的看家本领,他最擅长的就是看小说了。」
在这里失去乌列尔的象征体就麻烦大了。没了乌列尔,刘众赫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任务里的走失儿童。
——太困难了。
「嗯……」
「真是不可置信,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拥有这么崇高的绝望。」
刘众赫握着振天霸刀的手暗暗使劲,颈间青筋暴起。
问题是,眼下根本不可能以战斗拖延时间。
刘众赫咬紧了嘴唇。对手是魔王,想用隐遁者斗篷瞒过祂的法眼显然是失算了。
「你果然不是救赎的魔王,对吧?」
刘众赫脸色一沉。这里是魔界,强如乌列尔,也无法以简略的象征体与拥有化身体的魔王抗衡。
啪一声,阿斯莫德小小的手指一弹。
「什么?」
那强大的存在感,就连身为超凡座的刘众赫都感到浑身乏力。果然到了魔王等级,位格本身就是另一种境界。
他心知肚明,自己只拥有一次的攻击机会,但就在这么想的瞬间,刘众赫全身都感受到几近毁灭的冲击!左手臂和右腿关节应声折断,腹部遭受魔力重击,导致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没错,我就是救赎的魔王。你是什么人?」
「不出我所料。」
「当时就算我拚死拚活,要争取到一个正式员工的职位依然比登天还难,但现在可不是这样。」
光看在祂身边纠缠窜动的无数火花,就能看出祂此时正不断消耗着惊人的概然性。对手不惜成本毅然现身,代表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轻易逃脱。
鲜血从刘众赫的鼻子汩汩流下。
刘众赫毫不犹豫地散发出气势。
不过一句真言,就让周围的化身发出痛苦的呻吟。这么大的影响力,恐怕整个工业区中央街的化身都已血流不止。
他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等待下一次回归。
光看外表,实在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毕竟,魔王本就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任务里的存在。
在刘众赫不断提升的魔力压迫之下,阿斯莫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阿斯莫德默默地舔舐着嘴角,刘众赫怒视着祂,随后闭上了双眼。
——这家伙目前是不完整的化身状态,我赢得了祂吗?
剧烈的火花喷溅,乌列尔娃娃露出痛苦的神情。
纵使贵为魔王级人物,也无法长时间在低等任务中现出自己的化身体。因此,如果能争取时间,那家伙也只能被强制召回。
在那浩瀚的存在感面前,刘众赫悄悄准备发动「超凡型态第一阶段」。
盛怒与欲望的魔神,阿斯莫德。
——不,还是太勉强了。
我飞速滚动着卷轴,拚命浏览《灭活法》的内容。
「早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打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放过你啦。」
稍有差池,一切都要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化为泡影。弹指间,刘众赫脑中闪过不下数十种想法。
身材娇小,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年纪,双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消下去,脸上古灵精怪的神情令人联想起电视里的童星。
大魔界共分裂为七十二界,这名少女,既是站在魔界巅峰的人物之一,更是连那些可怕的传说级星座都心存忌惮的「第三十二号魔界」之主。
「咳咳……」
没有胜算也不能轻言放弃。
纵使事态险峻,我仍决定积极以待。
✦ ✦ ✦
毕竟世事难料,即使我去不了,或许事情也能迎刃而解。
「看这幼稚可笑的象征体,我知道是谁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小的手臂已经擒住了刘众赫的下颚。
——就算下定决心,也无法摆脱以化身体现身的魔王。
「为什么大天使的象征体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么强烈反抗,会害我不想好好聊天。」
在这恐怖的压迫感之前,刘众赫屏住呼吸,全身都凝聚起魔力。魔力一发动,压迫着肌肤的压力便稍稍减轻。
阿斯莫德一手提起刘众赫,将手抵在他的额头上。
「就算这样也不晓得?」
最终,刘众赫不得不暂时放下自尊心。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怒视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
刘众赫连忙甩开祂的手掌,挥动振天霸刀。阿斯莫德一个反手,轻而易举地捏住刀锋,丝毫不费力气。
「啊,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只是来找你聊聊天而已。」
「既然你说是来聊天的,那就说重点吧。」
强烈的火花扑面而来,一个娇小娃娃在空中现形,手臂已被撕成两半。
「嗯……好像不太对劲?你本来就长得这么帅气吗?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似乎不是这个模样……」
——喜好依旧如故啊。
刘众赫很清楚,隐藏在那副躯体内的极恶,绝不是儿童频道能播的等级。
看见下一行字的瞬间,我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几欲发狂。
说不定会有奇迹降临,刘众赫忽然潜能觉醒;也说不定阿斯莫德会突然转性,变成善良厚道的家伙。
30 Raphael,在犹太教、天主教、伊斯兰教信仰中的大天使之一,传说众多,一般相传祂可治愈疾苦。其中一则传说提及阿斯莫德在人间作乱,后来遭拉斐尔用计擒获。
——抱歉了,金独子。
「咳!」
我打开手机,再次埋头苦读《灭活法》的修订版。既然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只能试着从《灭活法》里寻找答案。
「想不到短短时间里,你人就跑到了吉洛瓦特,还占据了公爵的位置。真有一手,救赎的魔王。」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发出怒吼。]
「他在干嘛?」
刘众赫心中盘算,只要制造出一瞬的破绽,即使无法击败这家伙,也可以争取到回归「地球任务」的时间。
「当然了,前提是你能平安脱身。」
——逃跑?
一转眼,阿斯莫德已经瞬移来到刘众赫跟前。
「我不清楚。」
若说还有最后一丁点希望,那只剩一条路可走。就是不断拖延时间,直到那家伙的概然性消耗殆尽。
等他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已经瘫倒在地,遍体鳞伤。
祂口中说着,振天霸刀已在祂的手中扭曲变形,随即断成两截。
「嗯哼?这个气息很强大呢,不过……」
「当时,我们不该和魔王阿斯莫德结下梁子。」
明明祂脚下轻盈,刘众赫眼中所见的光景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只要阿斯莫德愿意,一个步伐就能将这一带化为焦土。
黑压压的阴影在阿斯莫德身后涌现,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的黑暗在半空中凝聚,形成一只拥有巨大犄角的怪兽。
「只想将你蹂躏一番。」
「照波瑟芬妮所说,那个名为「金独子」的故事,肯定是最棒的美味佳肴,呵呵。」
「混账……东……西……」
滋滋滋滋滋!
「哪来的凡人,竟敢在这里假装星座?」
「大天使乌列尔,你的兄弟拉斐尔30别来无恙啊?希望你能替我转告他,先前欠他的债我可还没忘。」
轰砰砰砰!
直到两人第一次交手之前,他都还抱持着这念头。
刘众赫心想,「第三次回归失败的原因很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这一点。」
『呵呵,好吧。不过,在我开口之前,有件事挺让人在意的。」
就这样一路翻看到第十二次回归,一段文字映入我的眼帘。
——即使只是化身体,此处毕竟还是魔界。
「住手。」
我的心情骤然一沉。
强大到足以压制身为超凡座的他的传说。
一直扯什么救赎的魔王……阿斯莫德究竟是为谁而来,不言自明。
不晓得是否感知到了刘众赫的心思,阿斯莫德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
……天杀的,最好是有这种好事。
出现在刘众赫眼前的,是个有着漆黑双瞳的小女孩。
「原来是忌惮我呀,真是可爱的孩子。」
——金独子这混账东西!
都死到临头了,你倒是想得快一点啊。
阖上双眼的刘众赫心中早有准备,自己的时间将开始倒流。
秒针、分针,还有时针,在巨大发条就要往反方向逆转的那一刻……
—所以说,就叫你早点想了。
霎时,刘众赫的时间静止了下来。
✦ ✦ ✦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当大量火花从刘众赫身旁飞溅而出,阿斯莫德大吃一惊地倒退了几步。刘众赫缓缓眨了眨眼,某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正在他体内苏醒。
当然,那人就是我。
「你是……」
[星座『救赎的魔王』直视着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
我用隐隐荡漾着蓝色光芒的双眼,紧盯着阿斯莫德。
「不准对我的化身出手,阿斯莫德。」
3.
「这男的到底在想什么!」看着将身上插管拔个精光随即昏迷不醒的金独子,亚莲愤愤地喃喃自语。
断裂的绷带之间,传说碎片流淌而出。
「虽然我真的不想用这手段,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亚莲慌忙找来容器,将那些碎片盛装起来,再替他量了量另一只手的脉搏。金独子的脸色转眼变得苍白,已经看不出半点血色。
「快点把传说血包拿来!动作快!」
听见亚莲的呼喊,在外头探头探脑的韩明武急忙冲出诊疗室。亚莲看着金独子逐渐没了生气的脸庞,想起他最后留下的话语。
「让我保持死亡状态一个小时左右。」
无论如何,圆满解决眼前的对峙状态才是当务之急。
「这次要是再搞丢小命,我就真的要去见金南云那家伙了。」
「魔王……要我亲手扶植『第七十三号魔界之王』。」
乌列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敷衍地说道:「不说这个,别再用真言交谈了吧?周围的化身都剩没几个了。」
我内心一度纠结,这初次见面的招呼会不会太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现在后悔莫及。然而覆水难收,后悔也没用。
与奥林帕斯的冥界略有交情。
阿斯莫德如果真是前来与我「对话」,至少不会节外生枝,轻易加害我的化身。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留下了感动的鼻血。]
沉思片刻之后,我摇了摇头。
阿斯莫德的气势正在熊熊燃烧。
「我没听说过你有这样的化身。」
这不是什么太困难的推理。因为在工业区沦陷之后,我的耳边就不停传来下列讯息。
「啊,当然不能真的让我死了,大概维持半死不活的程度就行。」
等等,难不成这娃娃是……
令人意外的是,阿斯莫德注视着我许久,竟开口问道。
轰隆隆隆隆——
「抱歉,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就现在来说,我连参与选拔战的意愿都没有。」
「看来你的消息不怎么灵通,这家伙的确是我的化身。」
[目前您是『第73号魔界』的『魔王候选人』。]
阿斯莫德虽然行事总是疯疯癫癫,但拥有明确目标时仍会遵循礼仪,不过,仅限于祂达成目的之前。
「这又是什么?」
这时,阿斯莫德开了口。
我顶着刘众赫的脸,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有几条情报或许会有帮助,但多半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知道你拥有与『阿斯嘉德先知』类似的力量。」
不知道阿斯莫德有没有把我的话听明白,只见祂看着刘众赫的脸咧嘴直笑。
「这又是哪来的胡说八道?」
疯狂的唯美主义32者。
大概是因为我让申流承作为化身,才会传出这些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
美食协会成员。
不晓得阿斯莫德是怎么想,只见祂的气势仍不断上涨。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我尽可能暗中提高感知,探索着身边可能有用的物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躺在我脚下的小小缝纫玩偶。
祂说的是安娜卡芙特。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实在弄不清究竟还有多少讹传。
软绵绵的娃娃在刘众赫的脸颊上搓揉了几下,刘众赫感受到的触觉我也同样完整接收。
「所以我只能相信你了,知道吧?」
当然,其实是因为维持真言相当吃力,我才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有很多秘密这点也正合我意。」
「可惜我讨厌爱探别人八卦的家伙。」
阿斯莫德咂了咂嘴。
「你多半是为了魔王选拔战而来的吧。」
滋滋滋滋!虽然使用真言会过度消耗概然性,但我仍极尽所能地装作若无其事。
「所以说,他真的是你的化身?」
要是让失去意识的刘众赫知道我自作主张这么宣称,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但眼前也顾不了这么多,只能临机应变。毕竟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说法,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也对,这么英俊的化身体,喜好这种东西也是可以稍稍妥协一下的。」
而我的耳边,也传来了这样的讯息。
此时,娃娃看向了我。
「看来这人是你近来新招揽的化身?我听说你比较喜欢幼齿的。」
阿斯莫德微微一笑,说道:「唔,说得也是,是我失礼了。」
「没错。」
我一把抓起乌列尔娃娃迅速藏进怀里。别说眼前状况本就诡谲,要是连乌列尔也强出头,做出什么蠢事可就糟了。
「既然你能无畏于我的位格,看来传闻所言不虚。居然能在第十个任务就登上传说级……想不到这竟是真的。」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揉了揉您的脸颊。]
不惜使用真言,就是因为不能在气势上矮人一截,而为了显得更加强势,我还刻意使用半语31。
31 韩文语体,通常是对平辈、晚辈,或是亲近的长辈使用。是比较放松的对话方式,但也相对比较不礼貌。
「这个嘛,以你一路以来的好运或许没问题,但你能确保将来也有这样的运气?」
哔——
幸亏「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顺利连接上了,这也意味着亚莲处理得当。
果然,正如我所料,毕竟韩明武也提过类似的话题。
「呵呵,人家说你口舌伶俐好像也是真的,真令人中意。不过……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听说你早就惨死在那些星座的小把戏之下了。」
「恐怕你无权拒绝。一旦成为公爵,就必须参加选拔战。」
「嗯哼……」
阿莫斯德对我露出一个极具魅力的微笑,低头看向自己的化身体。那是个长相可爱的女孩,若韩明武所言无误,祂的化身体应该就是韩明武的女儿了。幸亏她长得和韩明武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话说回来,事情真的有点难办。
[目前有新任务等候发布。]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谣言不可信啊。」
32 Aestheticism,主张艺术无关道德与哲学,为艺术而艺术。为欧洲进步主义的反动,多呈现颓废风气。
「因为这里是我的工业区,希望你别再残害我的工民了。」
「只是运气好。」
我弯腰捡起娃娃。
「我想帮助你成为新的魔王。」
「所以,你找上门来究竟有何贵干?」
「为什么?」
「救赎的魔王?」
虽然无法验证这句话的可信度,但唯有这么做,才是刘众赫唯一的活路。
吉洛瓦特公爵已被「金独子」所杀,这里自然成为了我的领地。
不管传闻如何,也差不多是时候透露些内情了。
我能感觉到,刘众赫的灵魂正在角落拚命挣扎,但我硬是让他安静了下来。要是刘众赫在这时候跑出来搅局,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 ✦ ✦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在传闻之上呢。」
[您已成为工业区新的主人。]
「我可是费心准备了呢,看来是白费工夫了。」
「嗯?我已经是第三十二柱魔王了,取得下级魔界的魔王之位对我没有意义。」
「你也在觊觎新任魔王之位?」
「那是?」
我倏然陷入恐慌。
不同于刚才放话时的嚣张态度,事实上我十分害怕。
性癖扭曲。
说到这,我很确定我们不可能正常交流了。
再怎么说,对手都是那个「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咧嘴一笑,彷佛听见了正解。
「我靠一己之力就能克服。」
这家伙,明明说过是来和我「对话」的。
监测器显示的传说稳定值迅速下降,看着金独子带着难以捉摸的神情陷入昏迷,亚莲深深叹了口气,重新在他手臂上吊起点滴。
「我就是救赎的魔王。」
「……我不是先知,怎么猜得到?」
我拚命回想我所知的「阿斯莫德」的情报。
阿斯莫德正巧就在这时开了口。
「……」
「还有梅莱顿和伯律坎那些公爵,你能保证他们也会和你一样,婉拒外界奥援吗?」
我知道他们早已和星云暗中勾结,并且全是毫不掩饰对我抱有敌意的星云。
阿斯莫德笑得亲昵。
「你需要我的援手。要是拒绝,你必死无疑。」
虽然不知道是因谁而死,但祂显然非常确信我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可恨的家伙,我好不容易东躲西藏地逃到这来,现在又阴魂不散地拖我后腿?
[极少数星座关注您的选择。]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关注您的选择。]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关注您的选择。]
我在移动到此地之前,已先行拜托譬喻进行频道扩张,因此许多星座也在留意我的选择。
毕竟魔王是多数星座忌讳的存在,根据此刻作出的选择,也将决定我今后的故事走向。
我冷静地调整呼吸,问道:「你的目的是『浩瀚神话』吗?」
在我的直球表态之下,阿斯莫德眼中瞬间荡起一阵波澜。
「这么快就掌握这些情报,真叫人吃惊。」
「毕竟在这种地方,人人居心叵测。」
我苦笑了起来。
浩瀚神话。如果说,至今我累积的故事都属于普遍的「传说」范畴,在星星直播里就存在著名为「浩瀚神话」的全新领域。
举例来说,就类似奥林帕斯的「巨人族战役」,或者阿斯嘉德的「诸神的黄昏」一类故事。
只要拥有浩瀚神话一点小小的股份,星座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与可观的概然性;若能获得其中大部分股份,就能形成一方势力。
滋滋滋滋滋!
终究得由我作出选择。
我缓缓摇头,说道:「不管是魔王还是星座都不重要,我只要我的传说成为最顶尖的故事。」
而魔界的魔王选拔战,就属于浩瀚神话之一。
「太少了。」
我断然摇头。
「……你骗了我。」
滋滋滋滋滋!
既然我已公开宣布会将部分浩瀚神话开放竞争持股,觊觎股份的部分星座就不可能对阿斯莫德的行动作壁上观。
[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对您显露出微妙的好感。]
阿斯莫德察觉了我的意图,神情丕变。
如果阿斯莫德此时施展出所有力量,不管紧箍儿的囚犯在不在场,我相信我和刘众赫都会瞬间灰飞烟灭。
事实上,听见我的婉拒,阿斯莫德的神情也有些退缩。
我拚命摇晃着娃娃,但乌列尔没有半点反应。象征体严重毁损,与真身之间的连结似乎已被强制解除。
[极少数星座怒视着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
「我没有骗你。」
毕竟追根究柢,我既是人类又是星座之身,反观伯律坎和梅莱顿则打从出生就是恶魔种。但是,阿斯莫德选择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虽然原因不明,但显然是乌列尔在魔界指定了一项个人任务,刘众赫才接受任务来到此地。
霎时间,夜空中的繁星一齐闪烁起来。
这也是每当大灭绝任务来临时,那些星座总会争先恐后杀红了眼的理由。
「最顶尖的故事?」
「百分之三十。」
「不过,我得打扫完垃圾才能走。」
每一块碎石的攻击,都承载着强大的位格。要是先前,这可能会令我难以应付,但现在就不同了。
阿斯莫德带着可怕的神情说道:「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有资格成为魔王的可不只你一个。是你亲手将重要的机会拒之门外。」
阿斯莫德悻悻然瞪着空中半晌,才重新收回了力量,失去支撑的砖瓦石块瞬间掉落在地。
「竞争持股」是我手上握有的最后筹码。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怒视着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
这简直是强盗行径。如果浩瀚神话被夺走一半,未经阿斯莫德同意,我根本无法援用浩瀚神话的力量。
「乌列尔?」
祂语气轻松,彷佛随时都能甩开我与另一方势力携手。确实,如果阿斯莫德此时选择与他人合作,问题将变得更复杂棘手。
[极少数星座对您所言显露出贪念!]
[您与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之间的连结暂时断裂。]
直到这一刻,半空中注视着我的目光纷纷有了变化。
祂刻意显露出自身的力量,就是一种证明和警告。
虽然我很想揪住刘众赫的领子,逼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别说第十二次回归,这陷入昏迷的傻小子,目前还只是个第三次回归的毛头小鬼。
但我没有退缩。
阿斯莫德似乎没能理解我言下之意,歪了歪脑袋。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想要改变您的性别。]
「明智的决定。你要分我多少?」
问题是,那个任务现在被强制终止。
激射而来的石块像是猛然被看不见的手抓住,静止在半空中。
虽然不能达到与巨人族战役相媲美的程度,但相较于一般传说,它仍是极具规模的故事。
鲜明的火花沿着肌肤不断蔓延,我顿时领悟将要发生什么事。
阿斯莫德点头同意道:「没错,我需要浩瀚神话的股份。」
然而,刘众赫在修订本第十二次回归中的自言自语令我有些挂心。
刹那间袭来的杀意令我倒抽了一口气,彷佛这一带的时空都被扭曲压缩,紧握在魔王的股掌之间。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露出兴味浓厚的表情。]
星座的激烈反应早在预期之中,但此刻的我别无选择。
即使强如阿斯莫德,也绝对不想在这种地方面对众多星座,虚掷概然性。更何况,我方还有一位不容小觑的星座在场。
「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
我这才明白,刘众赫究竟是如何找到魔界来的。
这就是魔王真正的力量。
空中飘浮的石块砖瓦同时扑面而来,准确来说,是朝刘众赫发动袭击。
「因为我不会只将股份分配给你。」
「为什么?」
阿斯莫德的神情闪过一丝失望。
「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东西在我眼皮子底下到处乱晃。」
「你很合我意,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告辞。」
因为,此刻的我并非孑然一身。
无法知晓采取何种行动会得罪阿斯莫德,就没办法光明正大做出与祂敌对的举动。
阿斯莫德似乎对我的选择很满意,露出了笑容。
阿斯莫德的脸上流露出高傲的自信,彷佛对祂而言,将一介存在拥立为魔王只是信手捻来。
阿斯莫德已经身为魔王,并且是隶属高等任务的存在,不可能再亲身参与这场选拔战。但祂能透过帮助我,以此为代价获取一部分的神话股份。
那位至高无上的恶魔居然会露出这种神色,这场面大概翻遍整部《灭活法》都很难找到。
我抬头望向夜空,周围所有星辰彷佛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我给祂们一个说法。
惊慌失措星座们奋力点亮光芒,但周围的黑暗早已浓厚到祂们的力量无法触及。
在一片漆黑之中,阿斯莫德笑了起来。
此时,周围的残砖破瓦纷纷浮上半空。
就常识上来说,阿斯莫德不该选择我,反倒是与伯律坎或梅莱顿联手更加有利。
「当时,我们不该和魔王阿斯莫德结下梁子。」
阿斯莫德的化身体化为灰烬随风消散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祂来说,显然有个非我不可的理由。
「换言之,无论是谁,只要愿意帮助我,都有机会持有股份。至于谁能取得多少份额,将完全取决于当事人对神话的贡献度。」
刻意提及的那几个字,令阿斯莫德神情一变,似乎有些慌乱,又好像有点欣喜。阿斯莫德以人类语汇难以形容的表情打量着我,整整经过了数十秒,祂才再次才开口。
[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对您感到失望。]
既然唯有引狼入室才能继续前进,那不如索性建立一个洪水猛兽的竞技场,扩张我的行动范围。
[个人任务自动终止。]
在这短暂的空档,我反复思考着阿斯莫德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身为美食协会的一员,你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静静地审视着那张脸,继续说道:「好,如果我成为魔王,就分给你一部分的神话股份。」
「我不可能同意这种契约。」
幸好,事态似乎能就此告一段落。
既没有和阿斯莫德产生过节,也没有被祂单方面夺走神话股份,至少留下了充分的余地,准备好随时翻转情况……
[极少数星座对您的判断感到失望。]
因为借由魔王选拔战累积的浩瀚神话,将成为我在未来与其他星云抗衡的核心动力。若在此时将神话的股份让与毫不相关的家伙,稍有差池,我就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阿斯莫德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候选人」,胆敢考验魔王的能耐?」
「是吗?错失良机的好像不是我,而是你才对。」
我掏出来的乌列尔人偶早已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紧接着下一秒,我感觉到某种与破烂人偶之间的连结蓦然断裂,眼前浮现出刘众赫眼中所见的讯息。
「……竞价拍卖?」
阿斯莫德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阵寒意掠过心头,我连忙伸手探入怀中。
滋滋滋滋滋滋!
究竟该与魔王联手,还是就此作罢?
「我会将神话股份的百分之三十开放竞价拍卖。」
「真叫人不愉快……难道因为我是魔王,所以你不满意?」
我缓缓开口道:「实在可笑,我都还没成为魔王,浩瀚神话连八字都还没一撇,怎能答应将神话股份分给你?」
阿斯莫德双指一弹,我的胸口瞬间传来了爆炸声响,恍若风压爆破玩偶的声音,让我的心口一阵刺痛,但刘众赫的肉体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乌列尔!快醒醒!」
「百分之五十。现在就把契约书签了吧。」
本来谈到这里,我就该拒绝祂的提案了。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以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您。]
警告着我,无论何时何地,祂都能轻易取我性命。
啊哈,打算以武力相逼?如果我会畏惧这种程度的恐吓,那根本别想走到今天。
「只要有我出手帮忙,那不是问题。」
「混账!」
刘众赫精实的肉体开始出现裂痕。
[您已脱离主线任务。]
我慌乱地环顾四周。
不能坐以待毙。照这样下去,刘众赫将难逃一死!
[『流放者惩处』已开始。]
与我不同的是,刘众赫身上没有第四面墙。
也就是说,一旦成为流放者,没有任何人能保护他。
「喂!谁都好,帮帮忙!」
我仓皇地朝着天空大喊,但刘众赫的肉体已严重受损,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啪啪啪啪啪啪。
从腿部开始的裂痕瞬间蔓延到颈部,麻痹了声带,连向夜空中的星座请求帮助的希望都被流放者惩处夺去。
像是要就此剥夺所有的故事,将他压榨致死一般,整个宇宙都在强烈地期带着刘众赫的死亡。
……到此为止了吗?
不行。
要是刘众赫死在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连一秒钟都不到的短暂瞬间,《灭活法》的页面在我脑海里翻飞而过。
撰写在无数页面上的文字朝我飞来,我从其间捉住了触手可及的字句。
没错,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虽然我没有,但刘众赫身上拥有的东西。
[由于系统错误,星星直播延迟发放奖励。]
[星座『救赎的魔王』注视着登场人物『刘众赫』的背后星。]
档名没有变化。
「没时间了,快啊!」
向齐天大圣求援吧。
不说别的,浮现在眼前的讯息就是最好的证据。
甚至连其他星座的讯息也悄然无声。
万一,星星直播的主线任务因此被整个打乱,会发生什么事?
那声音就像是我阅读过的文字世界倏然坍塌,失去栖身之所的无数文字席卷而来,沉重地砸在我的身上。
「咳咳!」
等到亚莲的身影消失在诊疗室外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现况。
我甩开她的手喊道:「快扶我起来,我必须尽快赶到吉洛瓦特工业区。」
一路走来,你都是多亏了这部小说才活下来的。
第十四次回归。
我轻轻抚摸着譬喻的小脑袋。
我只能开口向那家伙请求援助。
「什么?」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
那是个被纯粹黑暗笼罩的空间。
真的?刘众赫真的死了?
单就此次事件,很难认定我和刘众赫已经与阿斯莫德彻底撕破脸。
耳边似乎传来了幻听。
窸窸窣窣。
必须立刻赶往吉洛瓦特,现在还不迟,只要马上赶过去——
不可能,刘众赫不可能就这样送命。
[由于过度疲劳,取消技能发动。]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第一次修订版).txt]
……嗯?
我心中顿时惶恐不安。
我用嘶哑的声音朝着诊疗室外大喊:「亚莲!」
我静静地竖耳倾听,只听见譬喻浅浅的呼吸声自某处传来。我掀开身上的毛毯,只见浑身雪白的譬喻将脸埋在我的胸口,睡得正沉。
✦ ✦ ✦
「……你说已经过了多久?」
我紧咬双唇,打开了《灭活法》的档案。既然一切都源自这个故事,那么答案必定也藏在其中。
刘众赫的回归人生仍在继续,彷佛我这段时间来的努力都白费了一般,他的心依旧被不断反复的回归磨损侵蚀。
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响,我感到太阳穴一阵抽痛。
最终,我还是只能再度拿起手机。
就常识思考,刘众赫的状态不应该受到流放者惩处,因为他也会像我一样,进入新的主线任务。
虽然我想使用真言,但现在已力有未逮,我只能诚挚祈求,我的话语能够碰触到那个存在。
【……改变。】
[登场人物『刘众赫』的背后星注视着您。]
仔细想想,目前我还无法断定刘众赫是否身亡。以全知读者视角解除之前触发了流放者惩处的状况来看,确实很可能导致死亡,但在星星直播,轻率武断可是大忌。
「你还好吧?」
我六神无主地打开萤幕,确认档案名称。
我像刚出生的孩子呕出羊水一般,呛咳着从床上醒来,心脏疯狂地怦怦跳动,喉咙干咳不停,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但是,唯一令我放心不下的正是这条讯息。
「你在说什么?才刚清醒过来的人——」
不,不能这样想。
根据《灭活法》的描述,刚出生不久的鬼怪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这段时间以来,她为了我一刻也没能好好休息,现在睡得不省人事也并不奇怪。
虽然慌张得双手不停颤抖,我仍努力深呼吸,想尽办法恢复冷静。
当务之急,必须先厘清刘众赫的生死。
不能再折磨体力透支的譬喻,我决定使用第二种办法。
在门外守候的亚莲闻声立刻冲入房间。见到我又想拔出点滴,她连忙脸色铁青地扑了上来。
虽然我顺利进入了主线任务,但要是刘众赫没有返回任务剧情呢?若是触发了流放者惩处,他又会变成怎样?
看来当时与刘众赫之间的连结断裂,确实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正在等候下一个主线任务发布。]
活下来了,亚莲真的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但比起心安,焦躁的感觉反倒更加强烈。
「好想就此放弃。」
……
但在开口之前,一阵恍惚的感觉就扑向了我。
第十三次回归。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我累了。」
「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人,到底在说什么傻话!绝对不准!你至少得再休息两个礼拜,身体才能恢复稳定!」
「譬喻,听得到吗?」
[强制解除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因专用特性效果,阅读速度上升。]
但不知怎么回事,譬喻没有任何回应。
我愣愣地盯着地面,许久后才伸手拿起亚莲为我制作的手机。
什么都没有改变……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瞬间。
亚莲不信任地盯着我,嘱咐道:「不要趁我离开的时候又拔掉点滴。」
没有出现第二次修订版,刘众赫的台词也毫无差别。
纵使最后让那家伙吃了点亏,但看起来祂仍打算和我们合作。因此,仅凭这么一句话,难以断定刘众赫已遭遇不测。
频道目前已扩张至吉洛瓦特一带,只要譬喻出手相助,或许就能透过星座的视野窥见那一头的景象。
呼咻呼咻。
【没有办法……】
要是行不通,就把荷米斯叫来。虽然百般不愿,但只要我愿意让出神话股份,或许能获得祂的庇佑。
我总算松了口气。要是连譬喻都遭遇不测,我恐怕真的会万念俱灰。
这还是我头一回感到如此无能为力。在搞不清刘众赫究竟是生是死的状态下,我唯一能做的事,竟然只剩下阅读小说了。
该死,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是有些熟悉,同时也有些陌生的目光。
在星星直播中,透过盗用身分获得传说或成就的情况极为罕见,但这次我和刘众赫直接冒充彼此,以对方的名义累积成就。
「对不起。」
「譬喻。」
「当时,我们不该和魔王阿斯莫德结下梁子。」
我瞪大眼睛一行一行地阅读小说,连一个字都不放过。
那是什么时候呢?
每个人的任务都有些许不同,但就像我成为了公爵,那家伙也已获得公爵身分。这就意味着,刘众赫和我一样取得了魔王候选人的资格。
我曾经历过相同的体验。
「一个礼拜,你已经昏迷一个礼拜了!」
难道在我离开的期间,譬喻也发生了什么事……
是在逃离星座盛宴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金独子,打起精神来。
第十八次回归。
我一边大喊,脑海一边盘算着数十种想法。
我感受到某种宏大的存在凝视着我。
✦ ✦ ✦
……该死,果然行不通。
感觉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
第二十一次回归。
「可恶、可恶、可恶。」
……
阅读着刘众赫的绝望,连我自己也变得心急如焚。随着剧情发展,刘众赫回到了原本厌世的面貌,回归者仅仅凭借着强烈的自我中心和尖锐的原则,坚持地活过每一次人生。
「什么也改变不了。」
回归,回归,还是回归。
与我往日读过的《灭活法》相比,刘众赫中后半的回归没有太大差异。除去受到我影响的初期回归,刘众赫再次开始重复相似的失误,剧情也逐渐变回原有的走向。
「究竟,还要经历多少次……」
原来,我和刘众赫共同经历的这些时光,对原作也只能产生那么一丁点的影响。
我亟欲帮助受到挫折的刘众赫,却无法触及身在文本中的他。
第二十五次、二十六次、二十七次……眼睁睁看着刘众赫反复着永无止境的回归,我不知不觉竟放弃了继续阅读下去。
阅读,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灭活法》原本就是这样的故事吗?
原先的我,究竟是怎么读完整整三千一百四十九个篇章?
或许是感受到不规律的呼吸,贴在我胸前的譬喻辗转翻了翻身。
我记住目前阅读的页数,将卷轴一路拖到最底部。即使要立刻跟上故事的进度有些压力,我还是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
究竟,在第一次修订版之中,刘众赫是否抵达了最终的结局?
作者有没有写下后记?
因为手机性能不佳,拉动卷轴的时候画面老是严重延迟。我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滚动卷轴,不晓得滑了多久。
终于,我翻到原本的「结局」应该出现的页面。
「有个星座帮了我。」
我一时不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工业区的主人,难道不是我吗?
原来如此,大家都过得很好。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存活。」
然而,从我嘴里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全然不同。
但出现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空白,以及一行孤零零的字句。
「惩罚?」
「我说工业区的主人来找你了。」
「……」
叩叩叩。
也很想问问,将来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十五次回归的刘众赫说道:「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就在这时,我又听见刘众赫说道:「还有,每个人都很想你。」
原以为已经丧命的刘众赫,就站在我的眼前。
我紧咬嘴唇,很想说点什么,幸好,我始终没有松口。
事实上,刘众赫根本不可能关心这种事,毕竟他是个自我中心的家伙,脑袋里只想着攻略任务。
就算没有我,人们还是会继续进行任务,推进剧情。
无论如何,我都要将那家伙带回这一次回归。
「什么?」
这家伙还好端端地活着——甚至还在同一个工业区里跑来跑去!我连这个事实也不晓得,还以为他死了,为自己各种没来由的妄想瞎操心。
等到房间安静下来,整理好思绪的我率先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这段期间,刘众赫的伤口似乎愈合得差不多了,看起来状态不错。
「让开。」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刘众赫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话。也许正因如此,我逐渐沉浸在他话语之中。
「……咦?」
「反正我已经进入主线任务,剧情线的错误也解决了,用不着你担心。」
在掌心制造出的一小片黑暗中,刘众赫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前修订中ㅠㅠ
「那家伙从来不曾帮过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迎面涌上,将我淹没。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回归……在无止境的故事里,我很容易就会被遗忘,并且,其他人始终会继续朝结局迈进。
我用双手摀住眼睛,低声轻笑起来。即使看起来可能不像笑容,我依旧想强调我真的在笑。
他静静啜饮了一口茶水。
我认真听着,不时会笑出声来,刘众赫则用木讷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正当我打算以忙碌为由请对方回去的时候,马克继续说了下去。
「星座?谁?」
「孔弼斗在城南一带买了地,正在建造一座大型城池,他好像真以为自己是国王。」
在我陷入沉睡的这一个星期,那些与我毫不相关的人帮助刘众赫,让他活了下来。他还一路找到这里,作为工业区统治者的身分也已获得认可。
「我受到了一点帮助。」
「其他人……过得还好吗?」
闻言,我愣愣地转过头,刘众赫依旧一脸淡漠。
「是工业区的主人来了。」
「只是要承受一些惩罚。」
「细节你就不必多问。」
说得也是,虽然我曾尝试向祂求援,但我丝毫不认为刘众赫的背后星会出手帮忙。直到通篇《灭活法》完结,那家伙做的事就只有让刘众赫不断回归而已。
「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只是通知一声有人来找你。」
「回地球吧,金独子。」
「哈哈……」
某些事我一听就明白,某些事则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厘清,但这全都是我认识的人的故事—是我真心喜欢的人们,在没有我的地方努力生活的故事。
✦ ✦ ✦
「消失?这又是什么意思?」
「大家很常聊关于你的事。」
我张着嘴,愣愣地望向那名男子。
「哈哈,那个大叔实在是……」
即使刘众赫已死,依然存在解方。
我带着悲壮的决心缓缓滚动着卷轴,写在结局之前的一行文字,却蓦然跃入眼帘。
他口中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我倏然感到一丝奇异的孤单。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大家都过得很充实。」
听刘众赫这么说,看来问题确实解决了。
「谁?难道是你的背后星?」
「两天前。」
「两个小鬼也过得不错,我看他们无聊的时候会扔硬币打发时间。」
「李贤诚回军队去了。」刘众赫开口说道:「郑熙媛和李智慧正在替新的化身进行特训。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灭绝任务,她们打算增强战力。」
咦?等等!这里所说的第三次回归不就是——
那股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改变周围气氛的强大存在感——
「刘尚雅和韩秀英似乎在和政府的人进行接触。」
或许是因为先前鲜少跟这家伙这样交谈,诊疗室里回荡着尴尬的寂静。刘众赫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桌子,自顾自喝掉了我的茶水。
敲门声响起,我抬起头,只见马克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一脸为难的模样。见我已经清醒,他面露喜色挥了挥手。
故事还有机会改变!
「直到魔界任务结束,每天……要消失十分钟时间。」
「那两个人居然一起行动?」
我很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跑到这来。
这样的家伙根本不在乎别人在做什么,所以我才想借机念他两句,让他这次回归千万别再这样独来独往,否则绝对不可能走到任务的结局。
如同刘众赫反复回归一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意识到这个事实仍旧令我十分痛苦。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那些家伙没道理平白无故地帮你吧。」
眼见任务即将结束,刘众赫回想起无数次生死交关的刹那。
刚才的十分钟,尴尬得我几欲抓狂。
为了好好劝劝他,我才故意挑起话题,谁知……
「回想起来,第三次回归初次见到阿斯莫德的时候,我也差点送掉一条命。」
我再次深刻地体悟到,在这个故事之中,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回过神来。
下一秒,某个人一把推开马克开,大步踏进诊疗室。
紧接在「修订中」几个字后面的表情符号,像是恶作剧般令我怒不可遏,但再怎么火大,「修订中」这几个字本身透露出的可能性,仍让我兴奋不已。
「喔,革命家!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听他这样娓娓道来,我的心情悲喜交织,也莫名有些想念。
亚莲送来茶水,偷偷摸摸地打量了我们一眼,随即整理完桌面便消失了身影。别扭地站在一旁的马克,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我的脑中涌出了万般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