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十五章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死一般的寂静。
东宫御所,扶桑大公主居住的圣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居所。此刻被扶桑人自己的血染得通红。无所事事的少年把玩着手中的剑器,好似放学归来的学童般游散,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将他驱逐出去。
血腥味难以言喻地沉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扶桑人心头,教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您是个聪明人,公主殿下。”
“咕…………”
怜悯卿扶着公主的双肩,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将大公主按回了座位上,在她的耳边悄声呢喃。
“贵方真的要在这时候,在这社奉行背叛您的时候,和我怄气,对阿斯兰举起武器吗?”
“你这贱人……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本宫手上。”
“我是不着急,但您的时间所剩可就不多了哦?再过不久,社奉行就要打到幕府了,到时候天皇的位子说不定就换人了呢。”
“库……(咬牙)”
“放松,放松,别对我们抱那么大的敌意嘛。【光神教】帮助弱者向来一视同仁。”
怜悯卿招了招手,刚才接过她手提包的侍从流着冷汗走了过来,在大公主几乎是充满杀气的注视下,递上了怜悯卿一开始带来的手提包。
无人敢动。
本来献给大公主的礼物都要侍从与武士开箱检查,确认无危险后才能递交到大公主的面前,但现在已经没人能执行这道程序了。
少年的长剑仍在滴血。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怜悯卿笑吟吟地将手提包的内容物取出,动作轻柔地像抚摸情人的脸颊:那是个雕刻异常精致的木匣。
她用手将盒子轻轻推到了大公主的面前,大公主下意识地就想将盒子打飞,但却在黎明卿蓝瞳的视线注视下动弹不得,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切。”
“竟然没打起来吗?我看公主旁边的那个护卫还挺强的说。”
“别给本宫打哑谜……!”
“对了,公主殿下。”
她发出一声轻如叹息的讶异,不知是黎明卿闯进来时太过粗暴,又或是文鸟本身胆小,笼中鸟早已僵死在笼中。怜悯卿伸出手,轻轻捻起鸟尸上的一根尾羽,动作虔诚得像在完成最后圣事的修女,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虔诚。
“哼,哼哼,你果然还是担心你的弟弟啊……正,正好,本宫要先平掉社奉行的叛乱,你弟弟不敬之罪本宫这次就先放他一马。快,快滚,带着你们的人和那个杀人狂给本宫立马滚。滚出本宫的御所!”
没人敢拦住她,没人敢留下她。
“阿啦。”
拔剑,黎明卿擦拭着剑上的血污,爱惜的模样犹如对待自己的孩子。然后又补道:
取下狐裘后,怜悯卿回头。提起裙角,微微低头,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她披上狐裘的动作,如同加冕新王的仪式。钻石的光辉在她周身流转,将谈判桌上残骸都镀上一层虚幻的圣洁。
“您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把大公主杀了呢。”
面对辱骂,怜悯卿似乎毫不在意,她转身走向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白狐裘。
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无声洞开,门外是弥漫着血腥与焦土味的晨曦。御所的回廊下,她的专属管家早已躬身等候,纯白手套捧着盛有冰镇香槟的水晶杯。
“愿光明神护佑你。”
“遇到危急时,千万不要忘了我的礼物哦。”
听闻此言,大公主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怜悯卿的身影融入使馆长廊深处渐亮的光晕,黎明卿见状耸了耸肩,收起长剑,有样学样地冲着扶桑人行了一抱拳礼,也跟着离开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动听,乘着晨风,清晰地送入死寂的谈判室,带着蜜糖包裹砒霜般的甜美。
她摸了摸口袋,似乎摸到了什么物什。她一把抓起,随意抛洒。丁零当啷,珍珠和金币就这么被随意地撒在桌上。有的甚至从谈判桌上滚落,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半凝固的血泊里。
阿斯兰的军队离开了。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御所,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金币铜臭与血腥混合的冷香。
“那您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但就在大公主伸出手,正欲打开匣子时,怜悯卿却又把它按住了。
“没必要,没有了大公主,社奉行反而会主导扶桑的政权。这样不利于教皇的计划。”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公主殿下。”
看着异国人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大公主无能狂怒地锤桌,精致漆雕的木匣在桌上弹跳了一下。
“姐姐,想打的话,我随时奉陪哦~”
“阿啦,看来您还有很多事务要操劳,那么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怜悯卿并未立刻接过酒杯。她驻足回眸,视线穿透弥漫的尘埃与尚未收拾的尸体,精准地锁定了阴影中愤怒的大公主。那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悲悯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纯粹而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兴味。
另一边,阿斯兰的圣殿骑士如移动的银色冰川,无声地为她分开道路。怜悯卿走向大门,步履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经过那金丝雀鸟笼时,她脚步微顿。
“!”
“…………混账!”
侍卫想要大声呵斥,但阿斯兰圣殿骑士却像保护那些跪着的扶桑侍女一般站到了她们身前。
“………………”
♢
堪定岛,阿斯兰驻扶桑大使馆。
“哦对了,各位也辛苦了。”
“啊……”
靠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黎明卿发出一声哀怨。阿斯蒂诺斜眼看了一眼这个脑袋里什么东西已经坏掉的少年,并不想理会他。
“今天的事情,还望各位保密。”
幸存武士们看着滚动在血泊中的珍珠,咽了口唾沫。而一些没眼力的侍女,立刻开始跪地争抢那些染上血的金币小判。
最前面,武骨剑痴的【黎明卿】笑容满面,那满心期待的眼神似乎就等着对方发起挑战。
听完,黎明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也对哦。不过,没想到睚眦必报的怜悯卿也有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生气的一天。”
“蠢货,别把我和你师父混为一谈。”
黎明卿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还要我再砍一次你的手脚吗?”
“啧,这二人组还是这样。”
怜悯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已经没你的事了,打哪来回哪去吧你。教皇应该让你去大煌才对吧?”
“啊,那个啊……”
黎明卿脸上又洋溢出笑容。
“失败了,诶嘿。”
“哈……?算了,我也不觉得区区第十二席能打得过东方最大的阵营。”
“啊对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怜悯卿,大煌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到处都是武林高手……”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你找你师父聊这个去。”
阿斯蒂诺用小指挖了挖耳朵,一幅“又来了”的嫌弃表情。
“不过……好奇怪啊?”
单方面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的黎明卿歪了歪脑袋,那一头金发如碎金般微微晃动。
“怜悯卿你……没有弟弟吧?大公主在要挟什么?”
“哼。”
怜悯卿晃了晃高脚酒杯,用鼻子哼了一声。
【幕府】虽然战败了,但【社奉行】谋反的罪名却切切实实地坐实了。
年迈的式神【犬大将】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和普通的式神不同,式神【宇贺之御魂】是社奉行的禁忌之一,与【座敷引厄咒贽童】一样,是一旦召唤,事后就必须付出代价的式神。
“哪怕这个软肋是假的?”
社奉行的代理家主,安倍利修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式神【宇贺之御魂】
“呜哇,该死,这是什么东西啊!”
♢
“你说什么?”
“哥哥…………”
“学着点。如果不主动暴露自己的软肋的话,猎物又怎么敢放心大胆地踏入陷阱呢?”
【社奉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扶桑,社奉行,阴阳寮。
他们连自己战友的尸体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忙忙地撤退了。
“——不对。”
安倍利修也在朝廷干过数年,深知【醍醐天皇】的行事风格。虽然他确实讨厌社奉行,但却没有傻到会这样直接铲除掉。失去了社奉行的力量,这无异于在对抗妖怪上自断一臂。【醍醐天皇】虽然年事已高,但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你踏马……”
雷厉风行,忠心不二。远国奉行总大将【佐佐木御前】的名声,安倍利修还是知道的。如果她真指挥军队亲自上阵,偌大的扶桑,除了【剑圣】和她哥哥【大阴阳师】以外,没人能拦得住这位女武神。
“代奉行大人……就在刚刚,他,他们通过远国奉行宣布了……【幕府】正式由大公主【扶桑辉夜】接管。包括……包括兵权。”
幕府的武士看着刀上的雨珠,疑惑地抬头,而后便看到那似龙似蛇之式神,如妖,如神明,盘踞于阴阳寮的天空。
除非,现在幕府已经不再是醍醐天皇掌权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大公主掌握了一切。
“你不觉得我弟弟挺可爱的吗?”
黎明卿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话语在他唇间打转,最后又被他换成了别的一句话:
一向以女强人自居的社奉行代行,此刻也不禁露出软弱的一面。不论她多么坚强,她也只是一个没有啥阴阳师天赋的妹妹而已。
“怜悯卿……额……有没有人说过你,你性格挺恶劣的?”
但现在利修自己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自己被扣上谋反的死罪,她也不能看着社奉行的阴阳师们被肆意杀害——那班幕府军士兵根本不接受投降。
“大人,我们跑吧。放出的线人带回消息,远国奉行已经在集结兵力,想必是要铲平这里了。等军队真的过来,我们【社奉行】再厉害也熬不过上万人的军队啊!”
幕府军的哀嚎声络绎不绝。【社奉行】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一旦认真起来,【式神】的力量远超于普通士兵的数十倍乃至百倍。
“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
比房柱还粗的落雷毫不留情地劈下,正中间的幕府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在瞬间的高温下直接化为了漆黑的焦炭。巨大的爆炸带着震破鼓膜的雷响回荡在战场上,瞬间就瓦解幕府军的斗志。
除非……
“她疯了吗?”
是荒魂。也就是“可以人为控制的”祸妖。
后来的事情,只是一瞬间就结束了。
跑?跑得掉吗?又能跑到哪去?
巨大的白龙腾空而起,驱雷掣电,呼风唤雨。
但现在,这个左大将……现在是总大将要亲自出征,新仇旧恨要一起清算。
她是【幕府】最锋利的矛,也是【幕府】最忠诚的军人。从未见过她对谁网开一面。更何况【远国奉行】和【社奉行】一直是死对头,反而是因为【左大将】的军纪严明,【远国奉行】才一直没有来找茬。
“怎么会……社奉行竟然还藏着这种怪物?!”
【龙蛇柱】宇贺之御魂,人首蛇身,头顶宝珠,身长十三眼。
这种东西的出现,基本上朝廷就可以给【社奉行】判死刑了。这和自己私下藏了一批核反应的原材料没什么区别。
此刻的她,衷心希望自己的兄长能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而她寄予厚望的、用来与哥哥联络的式神,此时却一动也不动,宛若一具尸体。
——社奉行家主,【大阴阳师】安倍晴人,失联。
♢
扶桑,天皇居所,江户皇居。
“大将。”“左大将。”(鞠躬)
“嗯。”
好不容易将逼到皇宫的社奉行残党击退,【左大将】佐佐木御前连休息都没来得及休息,便马不停蹄地前往了皇宫。
“社奉行谋反”此事兹事体大,必须要由她轻自向天皇陛下说明,如果是真的,那么大公主现在就会成为【社奉行】的第一讨伐,大公主就危险了。
但是……社奉行真的叛变了吗?
这个疑惑在佐佐木心头萦绕不去。
佐佐木御前与社奉行打交道多年,其家主【大阴阳师】安倍晴人虽然实力强大,但其人性格淡薄尘世,对于官场更是不屑一顾,常年不上朝,经常玩消失。一直以来是他的妹妹,社奉行代行安倍利修打理着【社奉行】这个组织上下一切。
安倍兄妹都是聪明至极的人,明知道正面挑战幕府是死路一条,他们绝不会任由手下阴阳师如此大逆不道。
难道……其中有人作梗?
当务之急,是在天皇陛下下达讨伐令前,平息天皇的怒火,此事其中必有蹊跷。
佐佐木御前大步流星,几步便穿越了大御所。
“站住。”
她被拦下来了。拦下她的人是幕府的右大臣,正一品宰相,楠木正行。佐佐木御前虽然内心焦急,还是得对其毕恭毕敬。
“右大臣大人,卑职有要紧事汇报天皇陛下。”
“不……不用了。”
“?”
扶桑,鬼门狱。
带着一股不详的预感,佐佐木御前快步跟了上去。拦在在寝宫的前的幕府军看到来者是右大臣与左大将后,猛地一鞠躬便让出了道路。
“唉……”
“臣……领命。”
反正狱守也已经死了,管他呢。
事已至此,到底是谁发起的袭击,已经不重要了。
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武人特有的直觉给佐佐木敲响了警钟。当不安的直感攀爬到了顶峰,甚至让这位铁血的军人做出了失礼之举。
“…………”
“嘶……”
——“圣历二五年,醍醐天皇驾崩。现幕府由扶桑辉夜,即【辉夜亲王】临时执政。左大将佐佐木御前,上前听令。”
佐佐木御前走上前,直接扯开了天皇床前的纱帘。
“我就到此为止了,有什么话,你进去说吧。”
虽然对右大臣的奇怪行为感到疑惑,但佐佐木御前还是踏进了天皇的居室。
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如隼的楠木正行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算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啊,夫君的味道。
右大臣转过身去,无言地向着天皇的寝宫走去,那背影无声地说着要佐佐木跟上。
身形枯槁,形同木乃伊般的醍醐天皇无声地躺在卧榻上,早已没了呼吸。
天皇陛下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但是楠木正行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之,万众狂欢。
——“社奉行党羽,世受国恩。位列三奉行,本当恪守忠义,匡扶幕府。然其包藏祸心,阴结党羽,擅蓄甲兵,欺君罔上,荼毒畿内。此獠党悖逆天道,人神共愤,率军诛之。”
♢
大狱已破,狱守皆死。失去了管理者的鬼门狱,现在完全陷入了一场狂欢。犯人们该杀人的杀人,该抢劫的抢劫,该放火的放火。失去了中控的重型式神宛若一台沉默的雕塑,对犯人们的恶行视若无睹。有的犯人甚至开始拆除式神用来制作渡海越狱的船只。
一想到这,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不过现在还不能去见她的意中人,在她的大计中,还缺少一位重要的帮手。
大家都忙于干各自自己的事情,已经没人注意那鬼门狱中心冒出来一阵窜天火柱的事故了。
“?是。”
他早已离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体香。鬼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令她的下体微微瘙痒。
于是,“巳蛇”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入了鬼门狱工厂的地下。
本来会见天皇应该在皇居宫殿内才对,寝宫可是天皇的私人空间,不是文臣武将该来的地方,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是,不论她怎么呼唤,也没有得到醍醐天皇的回应,哪怕她已经将军情全部汇报完毕。
“失礼了。”
于是她开始着手准备制作<妖王>。正好,材料物料都在,那还冒着硝烟、带有余温的白鬼残骸,可谓字面意思上的趁热。
“哼~哼~白鬼的制作是怎么做的来着~”
她哼起了歌,那是不知名的扶桑乡间民谣。
“糖。”
扑通,孩童的尸体丢了进去。
“香料。”
扑通,被高温碳化成结晶的残骸丢了进去。
“还有美好的味道~”
扑通,真 正 的 妖 之 玉被丢了进去。
搅啊搅,搅啊搅……
“好了,该醒过来咯,小懒虫。”
气温骤降。不知是冰还是结晶的混合物发出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呻吟,无数冰尸手掌刺破周围的冻土。
冰晶中混合的内容物逐渐溶解、消失。裹尸布般的冰绫缠绕残躯,渗出黑红色冰血。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如蛋壳碎裂般的声响。
最终,极罪冰胎,裂壳而出。
“呵哈哈哈哈!狗娘养的安倍晴明,老娘又回来了…………呜哇老娘的身体怎么这么小?!”
女童看着自己娇小的身体,发出惊讶的叫喊。妖王的身躯如十一二岁女童般稚嫩娇小,她的胳膊甚至不够衣服的袖长,留下俩只袖子空荡荡的晃悠着。
“呵呵,不可爱吗?”
但那些异响都被一股异常霸道的妖气给压下了。
小妖如潮水般涌出,中妖则多如牛毛,而能够轻易毁灭一座小镇的大妖也零零星星地从鬼门中出现。
整座地下广场发出琉璃盏炸裂的清音,那些嵌在冰壁里的残骸宛如在表达主人的愤怒。
她伸出指尖,空气中便凝结出冰晶,化为一面巨大的棱镜,棱镜中浮现出扶桑列岛的轮廓。
“你以为老娘会信你的话?让你背叛第二次吗?你就继续趴在晴明的胯下摇尾乞怜吧。没有了星谷缘一,灭掉人类老娘一人足矣。”
“咕……”
古怪、巨大的红色建筑物突然冲破地面,拔地而起。这个由红木组成,形似“开”字型的木质建筑,毫无疑问是扶桑的特有建筑:“鸟居”。
“至少现在,我们是同一边的呢。”
一时间,百妖齐现,群英荟萃。他们见人就杀,见村就焚。有武士和阴阳师结界保护的大城市还好,小的村子就直接被连人带房捣成了肉沫。
“第三。妾身现在不叫酒吞。”
“可爱个屁!酒吞,你就给老娘准备这副垃圾身躯?”
百鬼祸起,夜行不休。
被施加的咒术在白鬼眼瞳燃烧,那疼痛让她看清真相——碧鬼瀑布般的长发正将她牢牢束缚,如同无数条垂落的“吊死绳”,每根绳索都不知背负了多少条性命,污秽而不详。
“上次的事就算了,老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你就看着吧酒吞,人类安逸太久了,该把江山还给老娘了。”
白鬼不屑的撇了撇嘴,对碧鬼的怀疑达到了顶峰。但现在她的重心不在这边,白鬼一直认为,上次自己的失败只是因为碧鬼的偷袭。倘若自己有所防范,就算是碧鬼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人类们!给老娘洗干净脖子——”
“第二,就算是妾身,那又怎样?”
天上,乌云密布,黑云压城城欲摧;
她露出蔑笑,妖玉寒光便刺穿了扶桑的虚影;
白鬼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低温卷走了周围一切的热量,发丝被极寒破坏冻成黑色的晶线,寸寸断裂后落在了地上,又消失不见。
即“穿过神明之门”。
“第一,”
“这身体不是妾身选的,而是你自己留的。而且你其他的备用身体都自己作死去挑衅了别人被灭了。只有这具人畜无害的身体留了下来了哦。”
——“小的们……给老娘听好了!”
碧鬼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便是<妖王>白鬼的能力之一。也是鬼族能对人类发起进攻的最大依据。
“呼呼,不是他哦,妾身的意中人可不是那种勃起都勃起不起来的老不死呢。”
“咕,酒吞,你,竟然连老娘也下咒……”
她张开双臂,鬼门狱便扬起雪花,不一会儿便是鹅毛大雪;
“哈?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了?算了,你别来碍我的事就行。”
地上,大地晃动,隐隐有开裂之势;
但现在这个门却散发着不详的妖气,本应该是门后的空间却漆黑一片,不知连接到何处。
白鬼看了看自己萝莉体型的身体,只好随便找了件童装换上。然后她抬起头,冰晶便凭空在空中凝结,化为一道壮丽的、直通天上的螺旋冰阶。
“以防万一,老娘先问你一句,酒吞。你到底是哪边的?终于被晴明那个狐狸做成了他的肉便器了吗?还是成他的式神了?这么听他的话?”
—【妖王 白鬼 已部署传送门】—
“呸。假惺惺的。”
且传送门不止一处。同一时间,东京都、堪定岛、北海道、神奈川、八霞村、信浓镇、天云山、宇佐乡……全国各地,城乡村镇,全部都出现了与这相同模样的“鬼之门”。
原本应该被人类杀到所剩无几的妖怪,此刻,却像不要钱般大批大批地涌出,根本不知道他们原先是藏在扶桑的哪里,还能剩下如此之多。
白鬼只是释放一次低温,便是鬼丞化为妖王后尽全部妖力也无法达到的极寒。
“算了,老娘没工夫陪你胡闹。”
白鬼拾级而上。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警告!该Boss挑战难度过高〉
——「逢魔原之鬼」——
UBM〈三界鬼顕 白狱星熊〉
千山骨响,万魄霜啼,且看天下烬成一场空。
白鬼妖王,
——踏雪而至。
——“让我们把这扶桑……全部烧成灰!”
〈第七卷 完〉
♢
《讨社奉行反贼檄文》
谨奉天命,讨伐逆臣!
社奉行党羽,世受国恩,位列三奉行,本当恪守忠义,匡扶幕府。然其包藏祸心,阴结党羽,擅蓄甲兵,欺君罔上,荼毒畿内。此獠党悖逆天道,人神共愤。
今特命佐佐木御前为总大将,赐三足金乌印笼,授五七桐御马帅旗,总领关八州之兵。凡阵前倒戈者死罪,凡执迷助逆者诛族。见御马印如见将军亲临,诸军当效死向前,三月内踏平贼城!
葵纹照处,逆党灰飞烟灭;御旗所指,山河复归清明!
圣历一○二五年六月十九日
幕府 联署印
♢
《扶桑事录手记》·二
是岁冬,天皇崩殂,举国缟素。
公主践祚,临危摄政,然乾坤倾覆,非孤弱所能持。
白鬼既醒,群妖诸魔并起。百鬼夜行时,魑魅魍魉横行。
悲夫!
妖氛蔽日,血雨漫野。鬼门已开,饿殍塞途。十室九空,寸草不生,全一生灵涂炭之象。
♢主线任务《苇与鬼,菊与刀》已开启!阵营战已解锁!
纵闾阎焚灼,生民倒悬,衮衮诸公视若草芥,但营营于私斗而已。
社奉行悖逆未平,幕府之内复起萧墙之祸。
当前国土保有率:95%
诸藩觊觎神器,甲胄相向,唯争嗣位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