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急匆匆赶来的。
但还是比平时到的要早。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推开了玄关的大门,宫城正在门口等着我,在关门之前她就给了我五千元。
「我不需要。是我要你叫我来的。」
平时的话我会接受。
规则就是这样,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我把五千元推了回去,脱掉了鞋子,准备就这样走向宫城房间。但房间的主人却一动不动挡在原地让我无法前进。
「我叫仙台同学来,不是因为仙台同学让我叫的,是我自己想叫你来的,所以我会付钱。」
回到家里的宫城似乎情绪还是很不好,她一副不高兴的表情说道。
「你有什么命令吗?」
「……有。」
宫城咕哝着回答,再一次递出五千元。
怎么看她都没有这种计划。
但是因为这种争吵再被她赶出去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
我收下五千元,放进钱包。堵在走廊上的宫城留下一句「我去端茶」之后就走向了厨房。
我也没等宫城就走进了房间,放下了书包。然后解开领带和衬衫的扣子,背靠着床坐在了地上。
我已经来过宫城家很多次了,但今天却无法冷静下来。
我没有心情去看漫画,躺在床上等感觉也有点不对。
我也是同样的没有计划。
答案曾经出现过一次。虽然我找了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一言以蔽之的话,此时此地,我想和宫城接吻,我想知道做了之后会变成怎样。
「欸,今天这么温柔。」
「是不是有点远?」
「做什么?」
「如果是命令的话。」
我确实变得有些话多了。
「那是我要说的吧。宫城今天不也是很多话吗?」
一口咬下去,软绵绵的甜甜的。底下的双糖也脆脆的十分好吃,我又吃了一口。(译者注:ザラメ,双糖,似乎是一种点心用砂糖,我也不是很懂烘培,译的不一定准)
「因为仙台同学来了教室,被舞香她们问了很多问题。我回去之后她们还兴致勃勃地问我有什么事,真的很辛苦。」
「今天因为仙台同学我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宫城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宫城看起来不像是最底层的,但也不是上层。
「你是来拿这个的吧?在学校里也说过了,给你了。」
我纠正了她有损我名誉的发言。
宫城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床上,她没有去吃蜂蜜蛋糕。
「……仙台同学真的很狡猾。」
宫城的声音很不耐烦。
这是一个不太坦率的想法。
「那不是因为仙台同学老说一些让人想否定的话吗?而且今天是怎么了?仙台同学和平时不一样,话太多了。」
警戒着我的宫城把脚缩回床上,抱住了膝盖。
「该怎么下命令,你知道的吧?」
但是,我想宫城也是一样的吧。
宫城摇晃地脚停了下来,她向我投来愤愤的目光。
「不要。」
宫城对命令的事不置可否,继续说了下去。
宫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脸颊,马上又收了回去。
好吧,也是。
——我紧紧握住双手。
「痛!」
宫城冷冷地说道,把小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吃。」
但我没有抓住橡皮擦,而是抓住了宫城的手腕。
实际上正如宫城所说,我错过了午饭。
「骗你的。我说是你来告诉我老师叫我去办公室,然后我就直接去了办公室。虽然被她们怀疑了。」
奇怪的事情,没有她的命令是不会发生的。
「我已经吃过了。」
「今天仙台同学没有吃午饭吧?虽然我觉得是你自作自受。」
「要我舔你吗?」(译者:仙台已经完全是变态的形状了……)
「既然你觉得我很狡猾,那你说出你真正想要我做的事不就行了?」
宫城说完,从床上下来坐在了离我稍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我靠近了离我不远的宫城。
「我才不会做。不是宫城一直做奇怪的事吗?」
「才没那么话多。」
我们两个又像又不像。
我将一片蛋糕送入胃中,喝了一口麦茶。
「不用了。下什么命令是我来决定的。」
然后,她说了和之前不一样的话。
放学后我也拒绝了羽美奈的邀请,什么都没吃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如果她真的想要我回去的话,她会像上一次那样把我赶走,而不是提出这种假设。
为了不让自己从上层掉下来而四方奔走着的我,和停留在不会往下掉的位置的宫城,在半途而废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
「……Kiss。」
宫城说着这种不知真假的话,无聊地晃着双腿。看起来既像是无事可做,又像是心神不宁。
我靠近宫城,捏住了她展开的裙子边缘。但马上就被她把手拨开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从前完全没有接触的人来了,然后直接把人带去了什么地方,不感兴趣才奇怪吧。
「你怎么回答的?」
宫城没有回答。
「这是命令吗?」
我的舌头用力贴住了她的手指上后,橡皮擦掉在了地上。
宫城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我还是用嘴唇触碰了她拿橡皮擦的手指,舔了一下。
「我才不想被仙台同学这么说。刚刚还想掀我的裙子呢。」
我们都对这样的对方感兴趣并不奇怪。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她粗暴地伸出手,里面放着我在学校还给她的橡皮擦。
而且,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方便相处的对象。
宫城就像是想用橡皮擦把这个房间发生过的事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全部擦掉,让它们变成一张白纸。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宫城而鼓足干劲行动了起来,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和宫城开始说话虽然还不到一年,但今天是我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一天。
「……不会吧?」
宫城嘴里咕哝着。
明明是待在令人舒适的房间里,不知为什么我今天像是要掩饰什么不好的事一样说着话。我就像是还没习惯这个房间的时候一样,为了不让沉默持续而喋喋不休。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宫城端着托盘走进了房间,上面放着两个玻璃杯和一个平时不会有的小盘子。
「那你就下命令吧。这是我们的约定吧?」
「那不是只拉了一下吗。宫城你啊,只会否定别人吧。」
她甩开了我抓住她手腕的手,推开了我的额头。
虽然我也很久没见过蜂蜜蛋糕了,但在这个房间里出现吃的东西真的很少见。要说宫城会拿出来的东西,一般只会是汽水和麦茶。
只是默默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仙台同学来做。」
「我说仙台同学对我说了借点钱花花。」
我不喜欢学校阶级这个词,但如果要用这个词来区分的话,我是属于上层的。再仔细看的话,我觉得我更接近于上层中比较靠下层的。
「蜂蜜蛋糕?」
我从宫城那里得到了一个在家之外能够安心的场所,而宫城得到了一个什么话都听的我。
我没有问她就报告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是非常罕见的。而且以往的她既不会拿出点心,也不会为我操心。
「因为宫城一直不肯下命令。」
但是,这样的不止是我一人。
「只是剩下的而已。扔掉的话就太可惜了……你不吃的话我就收走了。」
有些凉的手指上,既没有血的味道,也没有薯片的味道。
宫城闷闷不乐的说着,然后拿来了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塞给我。
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别这样。」
「因为仙台同学要做奇怪的事。」
「我要是命令你回去的话你就回去吗?」
「你不吃吗?」
明明只要宫城不说奇怪的话就行了,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是不对的。但是,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别再在学校和我搭话了。」
真少见。
「吃这个吧。」
「无事可做的话,那五千元还你。」
规则是绝对的,我会遵守。
「真的麻烦死了,所以别再叫我出去了。」
我虽然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但我还是用叉子轻轻刺了一下她离我不远的腿。
这句话恰如其分。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用叉子吃的,但蛋糕旁边放着一把银色的叉子。我用叉子将淡黄色的高级点心送进嘴里。
接下来该怎么做。
决定权交到了我手上。但是,没有否决权的我只有一个答案。
我靠近宫城,轻轻地梳着她的头发。
过肩的长发乌黑发亮,十分柔顺。
我把手放在她的脸上,慢慢地把脸凑了过去。
我和宫城四目相对。
「把眼睛闭上。」
「仙台同学,真啰嗦。我想什么时候闭眼就什么时候闭,你闭嘴。」
如果说并不是恋人的我们不需要什么氛围也就算了,但这也太没气氛了。但是,也可以是说这就是宫城的风格吧。
没办法,我只能把闭眼的时机交给宫城,把脸慢慢靠近。虽然也有点难为情,但当距离缩短到非常近的时候,宫城就像是要逃避我的视线一样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她这种地方也很可爱。
虽然我还想再看一会儿,但我也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吻上了宫城的嘴唇。
心跳声并不是很快。
但我很紧张。
从嘴唇传来的触感十分鲜明。
很柔软,很温暖。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屏住了呼吸,但我能感受到宫城离我非常的近。
嘴唇分开。
并没有味道。
宫城叹了口气说道。
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但现在我感觉非常舒服。
「再下一次命令吧。」
我又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
我将身体靠近声音的源头,被拉开的距离很容易就被缩短了。
「仙台同学虽然头脑很好,但其实是个傻瓜吧?」
但是,我想什么都不会改变。
(译者注:原文中用的是「気に入る」,与大家都比较熟悉的「好きsuki」都表示喜欢的意思,但程度上「好き」>「気に入る」。具体一点来说「好き」更强调状态,就是已经喜欢上了,「気に入る」更强调过程,就是变得喜欢。这里作者没有使用「好き」而是使用「気に入る」,我认为是想体现出仙台虽然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宫城,但还没有完全承认的朦胧感。考虑到在后文中在类似的情景下会出现「好き」一词,所以在这里我想将这两个说法区分开来,将「気に入る」译为了「中意」,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大家有更好的译法,欢迎提出。)
「宫城小气鬼。」
我一边抱怨着,一边抚摸着她的脖子。
宫城的嘴唇微微张开,漏出轻轻的吐息。
「再来一次。」
「总之,不用再做了。」
宫城用着严厉的口吻说道,然后稍微离开了我一点。
一股暖流从我们接触的部位流入,身体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动了起来,舌尖划过嘴唇,体温比用手指触碰的时候更加交融在一起,我们彼此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我做出这种无责任发言,躺在了床上。
「你不说我也会叫你来的,不要命令我。」
虽然我并不打算对她本人说。
如果我头脑很好的话,我就能达到父母的期望。
宫城一副气冲冲的表情站了起来,去拿了一本漫画过来,然后喝了一口汽水。
「你还要做吗?」
「这种事不是很尴尬吗?」
不过,如果初吻就有味道那也太糟糕了。
好吧,确实。
我们之间的空隙很快就消失了,我们开始了第二次接吻。
我分开了她微张的嘴唇,试图把舌头伸入其中,但遭到了拒绝。宫城抗议似的咬了我的嘴唇,然后狠狠地把我推开。(译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宫城这样下去就好,只要能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就可以了。
连我自己都出乎意料的中意着她。
也就去上一个不同的高中,也不会遇到宫城。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宫城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背心。
「以后也要继续叫我来啊。」
「是宫城说让我做的吧?」
我想触碰宫城更深的地方。
我不认为接吻就能软化宫城的态度。
「尴尬什么的,只有一开始而已。」
我抓住她的肩膀,又把脸凑了过去,但被她推开了。
「接下来怎么办?」
「接吻就是这样吧?」
「我可没说能做到那个地步。」
「什么怎么办?」
和她接吻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会硬来她的家里,会在学校也把她叫出来,甚至会让她给我下命令,我就是这种程度的中意她。
宫城不是我的恋人,用她的话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和这样的对象接吻了,不可能不尬尴。
「我可没叫你做两次。」
我想要更多,更多。
宫城露出一副十分不高兴的表情。
我还想再吻她一次。
我看着宫城,但她却不肯对上我的视线。
「我承认我是个傻瓜,但我不觉得我头脑很好。」
反正,她以后还是会继续用带刺的话语抱怨我,也不会变得更加温柔。她要是突然亲切地和我说话,我反而有些受不了。如果会有什么事发生改变,但在改变发生之前我们也无法得知,除了顺其自然别无他法。
夹杂着一些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传过来的体温比平时要高。
避开我视线的宫城说着,向我扔来带着鳄鱼外套的纸巾盒。
我听到一个不高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