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着指尖上的笔。
宫城就像是要把我赶出视野一样,翻开了教科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动着笔。
我又转了一次笔。但这次笔从指尖滑落,发出咔哒一声。然而,宫城并没有抬起头。
「我会写作业的,你来这边吧。」
我咚咚咚地敲打着旁边的空位,呼唤着宫城。
「不去。」
宫城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我过去。」
「不行。」
「这是命令吗?」
我如此问道,宫城抬起了头。
「命令。」
被如此强调后,我也无法再行动了。
既然是命令,我也只好乖乖放弃,然后看着教科书。
我总是被命令这个词所拯救。我一次又一次地让宫城发号施令,把选择交给她,然后自己以命令为借口退缩。事实上,我正如宫城所说的那样没有骨气。
就像那时的我没有勇气去决定性地改变我们俩的关系一样,现在的我也没有勇气违背宫城的话去她旁边。恐怕,宫城也没有勇气来我旁边。所以我想,今天的我们之间存在着距离。
「仙台同学,这里搞不懂。」
「哪儿?」
我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叫着我,抬起头看着宫城,她用笔尖指着打开的教科书。
「这儿。」
虽然我也不是抱着那种没有交往就不能做的纯洁正直的想法,但如果做到最后了的话,我们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写作业了。这么想的话,我真该夸夸几天前没有继续做下去的自己。我告诉自己,比起仅仅一回的身体关系,还是在这个房间里像这样看看书,搞搞学习要更加开心。
「只是刚刚这个命令就行吗?」
「你作业做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我从这边不太方便看啊。」
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可以。」
已经不需要五千元了。
那一天,如果就那样继续下去的话。
「你觉得这样我能碰到你的头发吗?」
宫城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文字如此说道,然后又马上把视线落在了教科书上。
「你之前不是说要帮我弄头发吗?」
可以这么说。然而,如果我说不需要的话,连来这里的理由都没有了,所以我不想说。
宫城这么说道,但怎么看她都不是一副「可以」的表情。
「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快教我。」
「宫城小气鬼。」
也用不着这么警戒我吧。
宫城嘀咕道。
反过来看排列着数字的教科书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可以成为填补身边的空位的契机。然而,宫城只是默默地把教科书朝向了我这边。
「因为作业马上就做完了。」
视线所及,宫城像是在寻找该说什么一样翻着教科书。当然,那种地方不可能写有答案,她头也不抬地低声说道。
我也可以去宫城那边,但我知道她不会给我好脸色。
布置的作业并没有很多。一个小时就能写完,比起以往回去的时间是相当早的。
「哪里小气鬼了?」
只是坐在对面看着我。
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我很清楚。宫城只是因为不得不说些什么才会说这种话。
是什么样的问题我也清楚。
我再次叫她,她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走到离我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头发?」
「总之就是弄得感觉好一点。」
得出了答案的宫城抬起头。
「做出来了?」
「只要不奇怪,都行。」
虽然我还记得我对宫城说了些什么,但已经记不清那本杂志上的女孩的长相和发型了。
「做出来了。」
「那算什么。」
「好,好。」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从包里拿出发刷。
「……头发,弄一下。」
我知道宫城指着的地方。
「那么,宫城。其它的命令呢?」
这几天里我无数次想象着那样的事,但也仅仅只能止于想象。
「宫城。」
「换个命令吧。」
下一些不小心的命令,可能会重提起暑假里发生的事。读书,写作业这样不值一提的命令在不知不觉间也变得危险起来,像平时一样下命令的话,听起来就会像是要求继续暑假的事一样。但是,只是叫我来这种程度的命令,而没有其它的命令的话,五千元也就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是仙台同学在命令我?」
她提出了一些很粗略的要求,但她本人却一动不动。
「背朝这边。」
「我可以当这是命令吗?」
正如不可信任一言所说的一样,宫城周围的气氛紧张得连我都紧张起来了。
有点难搞。
我稍稍靠近了一点,拍了拍宫城的肩膀,她的身体猛地一抖。但还是老老实实背对着我。让我抚摸着她稍稍过肩的头发。这次她的身体没有动摇,但从背部能感觉到她很紧张。
我随意地回答道,然后看向教科书。在笔记本的一端上一边写着公式一边讲解,宫城摆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在纸上排列着数字。
我随着宫城的话开始回溯记忆,很快就找到了想找的东西。那是期中考试结束后的时候,我在看因为羽美奈而买的杂志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我一边在无辜的教科书上涂涂画画一边抱怨,然后马上又擦掉了。
我能预料到宫城会下不同的命令,但姑且还是问了一下。
我尝试把她的思绪从教科书上剥开般地问道,但没有回应。她只是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保持着沉默。
我既不是超能力者,也不能伸长手臂,宫城不动我是碰不到她的头发的。她明明也知道这一点,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想弄成什么样子的?」
我能想象到宫城不愿意开口的理由。
「就是这种地方。」
「宫城,过来。」
「你头发很漂亮。」
我说了句老套的赞美,希望能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但这也是实话,她乌黑的头发十分光滑,摸起来也很顺手。
然而,宫城并没有回答。
我默默地给她梳着头。
我还是想不起杂志上那个女孩的发型,宫城的要求模糊又不清楚。我放弃依赖记忆和回应她的要求,把宫城的头发编成了辫子。
「三股辫?」
把背挺得笔直的宫城转了半张脸过来。
「对。要换个发型吗?」
可爱的发型有很多。
可以从手机里的图片里找到适合宫城的发型。但是,我还是继续编着宫城的头发。
「虽然什么都行……但之前看的杂志上是另一种发型。」
虽然她说是什么都行,但宫城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都不行一样。
「会给你弄得可爱的。」
我并不想告诉她我已经不记得杂志上的女孩了。
因为编三股辫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摸宫城的头发。
我更不可能告诉她,我有这种想法。
「不可爱也无所谓。」
宫城面朝前方答道。然后继续说着:「我说——」。
「怎么了」
「之后我还会叫仙台同学来,也会下命令的。」
「半年吗……真短啊。」
「对。在那之前,仙台同学放学后的一部分都属于我。」
我把编好的三股辫解开,重新再编一次。
指尖继续编织着头发。
宫城也没有发牢骚,只是坐在那里。
这是第一次明确了命令的期限。
「是啊。」
宫城用着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
宫城理所当然地说道,原来绷得紧紧的氛围也稍稍松弛了一些,仿佛紧贴在她背上的紧张二字也剥落了三分之一。
我也觉得,我能呆在这个房间只能到毕业为止。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样就好,但还是把我们剩下的时间说了出口。
和宫城的床上散发出来的香味相同的气味扑鼻而来。与我、羽美奈、麻理子等人都不同的洗发水香味诱惑着我,我稍微再靠近了宫城一点。
松软的头发摸起来手感很好。
「还有差不多六个月?」
「那,直到毕业典礼,我叫你的话就要像之前一样来这里。」
我喃喃自语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