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旧校舍,走向楼梯口。
学校里并不是没人了,但走廊安静得让人产生一种没人的错觉。再暗一点的话,我可能会害怕地跑出去,但现在外面还很亮。我快步走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就来到了鞋柜前。
我换上鞋子,走了出去。
冰冷的风吹得我有些发抖,我回头望去。
仙台同学不在。
这也是当然的。
是我说让她十分钟后再出来,仙台同学会遵守。如果她不想遵守,现在她就应该在我身边,因为我们目的地是一样的。
今天我叫了仙台同学过来。虽然一起回家可以打发时间,但我们约好了在学校不产生交际。
我呼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不至于把周围染成白色,但冰冷的空气也丝毫感受不到温柔。看得出来,今年气温比去年这个时候要低。
仙台同学不在的话很冷。
——不是这样的。
在音乐准备室里,因为仙台同学靠的太近而有些热,但那也只是因为与他人的体温离得近,所以才暖和。就算不是仙台同学,也会很暖和。现在,我感觉冷只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而不是因为仙台同学不在身边。
我继续往前走。
要是我还慢悠悠的,仙台同学就会追上我。
突然抱住我什么的,还有否定我要留在这里的话。
仙台同学的行为和话语都让我十分在意,但现在不是去在意这些事的时候。想得太深会让自己无法动弹,还会让我觉得仙台同学的所作所为都是有什么意义的。
我走出校门,气喘吁吁地往家的方向赶。
在街上,我与好几个人擦过,又经过好几家商店。然后,我在每周都会去几次的超市前停下了脚步。
今天冰箱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要仙台同学不做全速跑来这种蠢事,我就还有一点时间,买点东西还是够的。
但这也是我想问却又很难问出口的事,所以我的嘴巴有些僵硬,声音也有些结巴。也许是这个原因,我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什么非常重要的话一样,我开始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
「我要是说,不需要这个呢?」
我打开电灯和空调,仙台同学开始收拾袋子里的东西。气氛说不上尴尬,但也没什么好说的。仙台同学在音乐准备室里拥抱我这件事出乎意料的普通。
「热一下可是可以……。但这样的话,就说不上是做晚饭了,那就做咖喱吧。有土豆也有肉。虽然没有洋葱和胡萝卜,但也行吧。」
「随便做吧。」
「我不会去上这里的大学。」
「那就把买的那个加热一下吧。」
今天,让她给我做饭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啊。」
袋装的咖喱和炖菜,还拿了一些冷冻食品放进篮子里。然后,我犹豫了一下,又把猪肉和鸡肉,还有咖喱粉也放了进去结了帐。当我提着比平时重了不少的袋子走出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等她收拾完后,我给了她五千元。
大体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平时我会对这样的仙台同学感到恼火,但今天却让我松了一口气。要是她表现得有什么的话,我就很难和她呆在一起了。
「……一个人住的话,在这里不也可以吗?」
冷冻食品也没有,袋装食品也没有,方便面也没有。任何简单弄一下就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后,仙台同学嗯了一声。然后,她砰的一声关上冰箱,站了起来。
「对。」
我轻轻晃了晃装满了平时不会买的东西的袋子。
「什么都行。我又不会做饭,不知道该买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点。」
我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一点点地靠近家的方向。公寓的灯光映入眼帘,我走进入口。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不高兴的声音。
我本想这么说,但还是先把手里的袋子给她看了看
「先做饭,吃完了再学习可以吗?」
一旦她做了决定,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把额头扎在吧台上,然后听到了仙台同学的声音。
「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就可以不要。」
「那,我做点什么好?」
「你一直在等我啊。」
仙台同学什么都没有说。
我把东西塞给了仙台同学,然后打开了入口处上锁的大门。
我正要把无处可去的五千元收起来时,仙台同学猛地一下把它拿走了。
与其让她十分钟后再离开音乐准备室,还不如告诉她今天不用来了。仙台同学突然做了一些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
「谢谢。今天要做晚饭是吧?」
我指着放在吧台上的袋装食品。
你觉得冷的话,明明回去就好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看着冰箱里面的仙台同学看向了我。
我向正炒着削掉了皮,被切成碎块,已经变形了的土豆的仙台同学问道。
「今天,要我来做晚饭?」
我走进超市,拿了一个篮子。
「那当然啊。你说的要我十分钟后再来,要是装不在家也太奇怪了。今天这么冷,别绕远路来啊。」
而且,我觉得这个别人是仙台同学是最好的,现在这样子就像当然之事一样,一直持续下去也是最好的,但是,仙台同学做的所有当然之事,都可能会随着她的一时兴起而突然消失。
今天是这样的心情,明天可能就会变了。
而且仙台同学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为了和茨木同学聊得来而看杂志一样,只是在迎合我。虽然我觉得她迎合我得不到任何好处,但还是这么想更加自然。
虽然她没有回答我,但我也不打算催促她。
「这个。」
既然发出命令的本人都说了那样就好,我觉得用袋装食品来解决晚饭会轻松很多。然而,在奇怪的地方很守规矩的仙台同学,并不认为用袋装食品来完成命令是一件好事。我不讨厌她这种认真地方,但有时也很麻烦。
我说出了让她无法反驳的话后,仙台同学嘀咕着「这样啊」走了进来。我们俩一起乘坐电梯来到六楼。仙台同学既没有牵我的手,也没有和我说话。我们在玄关脱掉鞋子,然后直接去了厨房。
我的声音并没有小到她听不见,但她只是继续做着咖喱。
「你是说,你希望我留在这里?」
「这也太没有计划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仙台同学露出一副像是第一次看见五千元的表情说道。然而,这就像一种仪式,不给她五千元,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无法成立。如果没有代价仙台同学就开始做饭,那么这就不是命令了,就好像我也被她那即使毕业了也一起吃饭的傻话影响了一样。
「这是命令。」
我抬起头看着仙台同学,她手里拿着卷心菜,好像在做沙拉。
如果她随便做点什么,也不来干涉我的进路。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用想一些多余的事了。
「我也不是很擅长做饭,你随便买点东西回来,就算说让我随便做点什么,我也做不到啊。」
我提出的模糊问题,清楚地传达了我的意思,她也给出了一个我意料之中的答案。我知道会这样,但我还是想抱怨不肯改变主意的她。
「仙台同学做晚饭的材料。」
我顺着熟悉的声音望向墙边,是就算走了也不奇怪的仙台同学。她的鼻尖有点红,看来我让怕热的仙台同学都等得有些冷起来了。
卷心菜,土豆。
「提问题的是我。」
我只是这么想的。
证据就是,在我说交给你了之前,仙台同学就已经摆好锅和菜刀,开始洗土豆了。
我看了看手机,发现先到了公寓的仙台同学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我偶尔也想吃别人做的东西。
「……仙台同学不能,留在这里吗?」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我有些希望仙台同学能回去。
挂着手臂上的重量减缓了我走路的速度。
也说不上是鼓起勇气问的。
「可以。」
「随便?你都特意买了食材回来,应该是有什么想吃的吧?」
我不认为仙台同学所谓『一起吃饭』的行为里包括了做饭,但看看别人做饭的样子也不赖。在这个家里除了我还有别人,让我很安心。
我正准备回信,又停了下来。
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总之还是先让仙台同学做她想做的东西,然后我就走出了厨房。我坐在吧台的椅子上,从客厅那边望着仙台同学。
「交给你了。」
「怎么了?要我帮你提东西吗?」
「先出来十分钟却来这么迟?你没看手机吧?」
「我不想呆在这里。」
仙台同学简短地回答后,开始切起了卷心菜。然后,她继续说着,声音几乎淹没在了咚咚咚的切菜声中。
「和宫城一起吃饭,还有——还有几个月来着?」
她故意问着我。
「你自己想。」
「三月初就是毕业典礼,二月份基本上不用上学,大概就十二月和一月?」
「大概吧。」
毕业典礼并不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一想到到了二月后,仙台同学可能不会再来了,就连现在吃饭都变得让人郁闷了起来。这个房间只是空着一半就让人觉得很冷。仅仅是这样,就让我觉得仙台同学应该在我身边。因为,这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了,这也不能不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有么一瞬间,我觉得要是自己在暑假的那天做了点什么就好了。尽管已经得出了那种事是不该做的结论,但如果有什么办法的话,在思考这些无聊的事情前,我觉得我该先告诉仙台同学我要和舞香考同一所大学。
然而,事与愿违。
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我仍然无法决定我的未来。说到底,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一直在逃避那些考了再决定也行的选择。
只是,在这个家里与仙台同学的回忆太多了,我想离开这个家。
唯独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