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口脱掉了外套。
我先进入房间打开了空调,而跟在我后面的仙台同学解开了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但她并没有脱掉上衣。
我看着仙台同学松开的领带。
她在电梯里时半句话也没说。在走廊的时候也一声不吭地走着,现在也沉默着。也许是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平静,稍微和平常有些不一样的小事都让我感到心神不宁。
仙台同学坐在了床前的老地方。
「我去端点什么来。」
我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手臂却被她抓住了。
「等会再弄也行。比起这个,你要说的是什么?」
她用力地拉着我的手臂,我只好坐在她旁边。
「项链,拿来了吗?」
「不是拿来,而是戴着的。」
仙台同学拉了拉扣子被解开的衬衫的领子。
她的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了银色的链子。
如果我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问题,平时的她总会发牢骚,但今天却没有。我没有给她五千元,她却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这个,还给我。」
「为什么?」
「因为命令的期限已经过了。」
我把项链给仙台同学的时候,我命令过她『在学校和家里都要戴着』。那时候,我应该还告诉过她期限是『到毕业典礼为止』。一直遵守着这个约定的仙台同学,不可能单单只忘记了期限。
过期的命令,根本没有必要遵守。
项链是我给她的,既然没有作用了,那么我觉得我有权回收它。
就是这个,仙台同学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项链旁边。
然后,她慢慢地摘下了项链。
「这个,一个人住太大了吧。」
「我和宫城。别住宿舍了,我们一起住吧。地方就在我们俩大学中间,就是上学可能得花点时间。」
「这是宫城房间的布局,不给宫城看就没有意义了。」
「啊,钥匙的话,搬家的时候才会收到。之后也会给宫城。」
说完,仙台同学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为什么现在,会出现房间布局的话题。」
「一个人住是太大了,但你不觉得,两个人住正好合适吗?」
「给。」
我不认为仙台同学是一个人去找这个房子的。她应该是和父母一起去的,合同也应该是父母签的。但是,仙台同学的父母不可能连我的那份钱都付。
另外还有厨房,餐厅和浴室,所以空间相当大。
「想让我看的东西?」
我之前也见过几次,但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的。
纸上写的东西,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
仙台同学的语速有些快,不带停地说着。
「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如果还给你会怎么样?」
我拿起了这个被干脆地否定了里面有信的信封,把它翻了过来。背面也什么都没写,也没有封口。这个既没有用胶水也没有贴贴纸的薄薄信封,很轻易就打开了,果然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信?」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一般说道,我又看向她。
我向那个银色的东西伸出手。但我的手还没碰到东西,仙台同学就说了一声「在此之前」。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从眼前的这张纸上得到的信息里,举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还给你,你就要扔掉吧?不可惜吗?」
「不是,你可以看看里面。」
房间有两个。
我看向那张画着房间布局的纸。
「仙台同学!我,我没说要和你一起住,也没拜托你帮我找房子。还有,房子签合同的时候需要钱吧?我的那份,谁出的?」
「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从存钱罐里拿出来的。」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你稍等一下。」
这张不是信的纸,并不是信纸。
「我跟父母说了和宫城一起住。我家不怎么在意这种事,他们说随便我。」
「你和宇都宫去同一所大学的话,我们不是随时都可以见面吗?」
「房间布局。」
虽然我全是疑问,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但总之先制止了说个不停的仙台同学。
「那不就行了。」
像是复印纸,被折成了四折。
我打开这张被折了两次的纸一看,上面写着我意料之外的东西。
「仙台同学,这个……是什么?」
「对。」
「仙台同学。」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我不会再和仙台同学见面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仙台同学应该知道,我今天要说什么,而且我们也约好了到毕业典礼为止。虽然没有约定过要把项链还给我,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仙台同学抵抗的事情。扔掉这个像项圈一样的东西,对仙台同学来说应该更好。
「和现在的房间比起来虽然小了点,但也很漂亮。」
「——两个人?」
我催促一般伸出手。
项链被放在了桌上。
我能预料到仙台同学接下来要说什么。
「从一开始,我们不就约好了到毕业典礼为止吗?就算随时都能见面,也不见面,把项链还给我。」
「宫城啊,真是小气。」
「这个一看就知道了。」
「没什么可惜的,还给我。」
「项链扔掉,我和仙台同学也到此为止。」
仙台同学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说的话却乱七八糟的。她做过的事里虽然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但这是其中最无法理解的行为和话语。拜此所赐,我又看了一遍从信封里拿出来的纸。
准确的说,放在桌上的东西是一个樱花色的信封,正面什么都没有写。看起来不是很厚,感觉很轻,里面应该装的是信纸之类的东西。
她还不肯放弃。
「存钱罐?」
仙台同学就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问了我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仙台同学——」
「宫城给我的五千元。那些,我全都放进存钱罐里了。」
「放进去。——你是说你没有用过?」
我对给出去的钱没有兴趣。
我从没数过我给了她多少钱,也没问过她怎么用的。我觉得怎么用都是她的自由,而且我也以为她一直在用。
「没用使用的必要嘛。所以,我给父母了,说是宫城寄存在我这的。」
作为命令的代价而给她的五千元,却用在了我身上。
我没想到仙台同学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一般来说,为了不用的五千元来我家听我的命令也太疯狂了。真的太奇怪了。
「仙台同学,明明脑袋很好,却是个笨蛋吧?」
我把画着布局的纸折成四折,放在桌子上。
「笨蛋就笨蛋吧,你选一个吧。」
「选什么?」
其实不问我也知道,但我还是要问。
「吊坠和信封,随你选吧。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宫城选吊坠,我就再也不会和宫城见面了。就算见面了也不会说话。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见面」
「选信封的话?」
「宫城就和我一起住。」
仙台同学绝对不会做出选择。
她总是准备好选项,然后让我来选。
而且,每当她准备选项时,我的答案也是注定的。与我的想法无关,仙台同学会让我做出选择。
今天也是。
我设法挤出了声音。
只要住进宿舍开始新生活,就不需要老想着仙台同学。就算不能马上做到,就算要花时间,也最好习惯与仙台同学不同的生活方式。
「宿舍之类的地方,你不喜欢吧?」
「……就算不喜欢,也会想办法的。」
接下来的四年,一直和仙台同学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仙台同学很快就会适应新生活,大学开始后就会把我抛在脑后。
「选信封的话——」
我静静吸了口气,再呼出。
尽管如此。
我讨厌这样。
「房子,你为什么擅自决定?」
我没提我无视了仙台同学的联系的事,而是向她抱怨。
信封和吊坠,二选一。
仙台说着,声音仿佛花瓣随风飘落一样。
说完,仙台同学把放在桌子上折成四折的纸收入信封。
我无法允许这种事。
仙台同学做一些奇怪的事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比起勉强自己住宿舍,我觉得还是和我住更好。与其和其他人一起生活,不如和我一起。」
染成春天的颜色的信封,就如同真正的樱花一样美丽,像是仙台同学一样。
我想知道,但我却无法抬起视线。
「舞香呢?我该怎么跟舞香说?」
仙台同学想让我选信封。
右手更加用力。
我知道。
在我说出我的答案前,我要先问一下仙台同学。
我选了,仙台同学就会接受。
我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背。
但是,我讨厌仙台同学和我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我却说不出口。
「这就由宫城自己决定了。那么,信封和吊坠,选哪个?」
「我会找一个愿意和我一起住的人,不用担心。去了大学,应该能找到一个愿意和我住的室友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问。
我看着樱花色的信封。
「宫城,你不知道吗?就算不是朋友,也是可以当室友的。」
这样对彼此都更好。
「仙台同学,要和不是朋友,也什么都不是的我一起住?」
如果我们不在一起,留在我身上的印记总有一天会消失。
「宫城也很随便吧?宿舍住不下去的话,到那时才会考虑其它的吧?」
不是朋友的我们,除了前同班同学什么都不是。
「那样也,太随便了。」
就这样用指甲用力抓着。
现在,仙台同学是怎样的表情?
但是,我却无法允许。
这样一个毫无严肃之意的声音却扰乱着我的心弦。
仙台同学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我不认识的人生活,而这一切我都无从得知,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仙台同学。
绝对,是这么选更好。
答案我应该已经听过了,但我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我想一遍又一遍地问她。
然而,我也找不到和仙台同学一起生活的理由。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很痛。
「为什么啊。因为我觉得我不这样做的话,宫城就再也不会见我了。还有,我是联系过你的。宫城你没回而已。」
我觉得我没法和别人一起生活。
会怎么样?
其中有些就是在仙台同学说要去找房子的时间。问我在干什么啊,让我接电话之类的,都是这样的内容,所以我全部无视了,如果我知道她是在找要和我一起住的房子的话,我一定会回复她,而且我会阻止仙台同学。
环境变化的瞬间可以成为一个分隔符,如果想和仙台同学分开,只有现在了。
我并不想住宿舍。
「可以啊。」
「我说过我要住宿舍。」
仙台同学和谁住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权利干涉。
去看电影之后,她联系过我几次。
但是,要选的话我会选项链。
一直痛到胸口深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信封。……如果我不选,仙台同学怎么办。」
本来只是今天之后我们就不再见面这样简单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仙台同学最好不要被我的存在所束缚,我也最好忘记仙台同学,适应新的生活。时至今日,这都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只是长大后回想时会觉得为什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的程度而已。我们的关系不会拖到大学。
然后,我抬起了无法从信封上离开的视线。
我该怎么办,才不会后悔?
「宫城,决定吧。」
仙台同学催促一般说道。
我用手,从桌子上拿起项链。
仙台同学小声叹了口气。
「转过去。」
我对一直盯着我看的仙台同学说道,她默默地转过身去。我解开项链的搭扣,然后挂在了仙台同学的脖子上。
银色的链子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隐没在头发里。
我才并不是想和她当室友。
但是,不是朋友,也什么都不是的我们,成为与现在不同的什么关系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对着仙台同学的后背说道。
「——只有四年。只有四年的话,我可以和你做室友。」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想解放仙台同学的,她却专门准备了这个信封,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仙台同学,真的是个笨蛋。
我撩起她一缕长发,轻轻拉了拉。
「宫城。」
如果我松开她的头发,仙台同学就会转过身来,所以我按住了她的头,不让她转过来。
「你是说,要选信封?」
「要是选项链更好的话,我会选的。」
我尽可能用着和平时一样的声音说着,仙台同学抓住了我按着她的头的手。
仙台同学轻轻笑了起来。
仙台同学说完,用力握了一下我被抓住的手,然后松开。我也只好听她的话,松开了手,仙台同学转过身来。然后,她又理所当然一般握住了我的手。
但是,只是四年左右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不要留级这种话是不合适的。
「手,松开。」
「宫城小气鬼。」
只是这样一段时间的话,和这样的仙台同学一起度过也没有关系。
「不行。」
差不多也翻了半年了,总之感谢各位的陪伴,特别是帮我指出过错误的朋友,十分感谢。
真的是,仙台同学只会说一些不需要的话。
我也回握了那只紧紧相牵没有分开的手。
大学篇开头节奏会比较慢,不过我还没重新看,具体也不太记得了,但大家比较期待的部分大概是在140多话,可以期待一下。
「宫城。想以四年为界的话,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留级哦。」
「仙台同学,真啰嗦。」
「以后我可以叫你志绪理吗?」
这种时候,我想应该还有其它的话可以说。
「真的是,仙台同学只会说多余的话。」
高中部分正式完结,接下来就进入大学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