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我看着宫城给我留下的痕迹。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一抹红色。
今天才弄出来的痕迹今天不可能消失。
我把手镜放在桌子上,然后靠在床上。
用遮瑕膏或者粉底的话,可以不那么显眼。但是,呆在家里的话就没必要去隐藏了。
「……只能呆在家里了啊。真无聊。」
也没有什么想在家里做的事,或者说非在家做不可的事,但一边留意着宫城留下的痕迹一边外出也很麻烦。
我也还没和朋友约好。
我只是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也不赖。但我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更没有什么必须去的地方。连休结束后,到大学里就算不想见面也得见面的。
所以在家里度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我一想到宫城对我做的事我就很不爽。
我感觉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是我被做过分的事情。
比如,她会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一个吻痕,然后来测试把切好的柠檬片放在上面,能不能加速吻痕消失。
比如,她会解开我被雨水淋湿的制服的扣子,然后在我的胸口留下一个吻痕。
宫城永远不会干什么正经事。
然而我还是选择和宫城一起住在这里。要是我向去年的我说明这个状况,去年的我肯定不会相信。
我用手心紧紧按住宫城留下的痕迹。
宫城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轻重这个词,虽然她一开始似乎还有所顾虑,但现在已经肆无忌惮了。
我把背从床上挪开,抱着膝盖。
视线落在了桌子下面的鸭嘴兽上。
「明天你要出去吗?」
我把在我不在的地方享受着文化祭的宫城叫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告诉她,如果不想被我吻,她可以逃跑。
我摸着宫城的脸颊,将手心贴了上去。
「那只是在我的房间里不会做。」
我既不口渴,也不喜欢碳酸饮料。我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她就把一大半汽水塞给我,这让我有些为难。
「不是仙台同学说要说话吗?」
「你不是要说话吗?」
毕业典礼那天,我用信封交换了这副留在我手里的吊坠之后,就再也没戴过了。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倒是。」
记忆和高中时代联系在了一起。
我打开门,发现灯亮着,可以看到宫城正站在冰箱前面。宫城穿着熟悉的运动衫,或者说,那就是寒假里我在她家过夜时,她借给我穿的运动衫。
我抓住她的手。
宫城用着埋怨的声音说道,又在我的脚踝上方用力踢了一下。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公共空间。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也没有闭上眼睛,所以我把眼睛闭上了。
「这是汽水欸。」
我如我所说喝了一口,然后想把杯子还给宫城。然而,宫城却不愿意接受,我只好喝掉一半左右,再把杯子放在了桌上,这时,宫城叫了我一声「仙台同学」。
「没有也可以说嘛。」
宫城她,在我希望她逃跑的时候却不会逃跑。当我觉得反正她会逃跑的时候,她就会坦然接受。如果她在接吻之前逃跑了,我也就不会想要更多了。
明明是宫城自己问的,她却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说完她便把放在桌子上的杯子里的东西喝完,然后说了一声,我来收拾,便准备去洗杯子。
我希望能像还戴着这副吊坠时那样触碰宫城。
我把脸凑近宫城。
我抓住了宫城的手臂。
我并不是想回到那个时候,但我却羡慕着那时候的自己。
「托某人的福,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宫城来说点什么吧。」
我从桌子前边跟她搭话。她冷冷地回了一句「睡了,但口渴了」。宫城从冰箱里拿出汽水,倒进杯子里,然后将这透明的液体喝掉了三分之一。
「你为什么不逃走?」
「能再说会儿话吗?」
我也没什么话想说的。
「嗯—,宫城喝的就行,让我喝一口。」
但是,又被她甩开了,这次我的脚还被她踢了。
还想要更多的吻。
「仙台同学还没睡?」
我说了一句能成为我突然进入公共空间理由的话。
柔软而温润。
声音并不是很大,所以应该不会有回应,但隔壁却传来了声响。在静谧的午夜,都不用竖起耳朵听,就知道那是开门的声音。
是我熟悉的嘴唇触感。
说完,宫城走到我面前,把杯子递给了我。
「我讨厌仙台同学这种地方。」
我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她的嘴唇。
我站起身,从柜子上拿起一个首饰盒。我把它放在桌上,拿出了宫城送给我的吊坠。
「这下好痛欸。」
宫城皱起眉头说道。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但她却没有逃跑。所以,我松开了抓住的手臂。
差不多思考了一分钟该怎么办后,我还是起了身。刚好我穿的是运动衫,可以随意进出公共空间。
然后,我们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我本不打算吻她的,但却变得想吻她了,才碰了她。
「……那,剩下的都给你。」
月亮形状的小装饰物映入眼帘。
「……我只是想试试仙台同学是不是骗子。果然是骗子。约好看电影的时候,明明说了不会做奇怪的事的。」
看电影时,要是我吻了宫城就好了。
但是,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碰过了,我的心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仅仅只是嘴唇接触而已,我却感到一阵苦闷,便松开了。我马上又吻了她,这次更加用力。我抓住宫城的手臂,想就这样把她拉过来,她却挣脱了我的手,推开了我的肩。
「哦。」
「还没睡?」
「我知道。」
这个背上长着纸巾的小家伙,虽然是我们一起买的,但我觉得更像是宫城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它看起来和宫城房间里的那个鳄鱼纸巾盒套子有点像,而我很自然地就接受了房间里有这样的东西。以前,房间里宫城的东西越来越多会成为我的负担。而现在,我觉得放在柜子里的宫城的制服和针织衫,都成了组成我房间的一部分。
「要我给你拿橙汁吗?」
我把鸭嘴兽拿了过来,把吊坠放在它头上。我躺在床上,敲了敲墙壁。
文化祭之后,我把她叫过来的音乐准备室。
我用指尖抚过链子,紧紧抓住那个小装饰物。
宫城一只手拿着杯子看着我。
「我也想喝点什么。」
现在虽然说和那时候并不完全一样,但我觉得很像。
「我不要这么多。」
我拿走杯子,放在桌上。
我觉得,她应该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她现在应该逃跑。
「没什么可以说的。」
我把银色的链子挂在手指上。
不够。
向宫城走进一步。
虽然她有所控制,但还是被她狠狠地踢了一下,我抱怨了一句,结果又被她踢了一下同样的地方。
「我要回房间了。」
宫城转身背对着我。
当她如她所说一样向房间走了三步时,我叫住了她。
「宫城明天准备干嘛?」
「和舞香出去。」
宫城背对着我回答道。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仙台同学,果然是骗子。刚刚我还看了天气预报,上面说明天是晴天。」
宫城突然转过身来,否定了我随口乱说的天气预报。
「那我可能看错了。你后天有空吗?」
「……有是有。」
「这个痕迹弄得我哪都去不了,我们再看个电影吧。」
我摸了一下脖子,对她露出微笑。
只有我不能出门,这不公平,也很无聊。既然是宫城给我造成的不能出门的理由,她就应该负责。不说要过得愉快,但至少得陪我打发时间吧。
「我绝对不要看仙台同学喜欢的电影。」
「可以的。」
我挂着笑容回答道,宫城却用着我今天听到过最不高兴的声音说了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