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守昨天和宫城定下的约定很简单。
做个晚饭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菜单还没有决定下来。
我在超市里转来转去。
虽然宫城说做我喜欢吃的就行,但也没法一下子想出菜单。
「该怎么办呢。」
猪肉,牛肉,鸡肉。
我盯着鲜肉柜台上一排排的肉。
我觉得这并不是需要这么认真思考的事情。
也许,我喜欢吃的就行只是什么都可以的意思。也就是说,我做什么应该都行,但是做了宫城不吃的东西也没有意义,所以我很烦恼。明明我和她一起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但我还是不知道宫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第一次在宫城家做饭的时候,做了炸鸡。
那时候我几乎没考虑过宫城的喜好,所以没怎么烦恼就决定好了菜单。
「炸鸡吗。」
以前宫城吃过,还说了好吃,所以这个菜没问题。
我再稍微追溯了一下记忆。
有一天我让宫城切卷心菜,然后她切到了手指,结果她就让我舔她的血。宫城还真是让我做了不少怪事。那之后也没有过别人让我舔血,只有宫城才会让我做这种事。
哈,我叹了一口气,把有些跑题的思绪抓回了晚饭菜单的思考上。
说起来,我在宫城家里吃过很多次袋装的汉堡肉。也不是一次两次,所以我想她应该是喜欢汉堡肉的。
我从柜台上把肉馅(译注:合いびき肉,日本超市里把牛肉和猪肉剁碎后按比例混在一起的一种商品。)放进篮子里。之后,我又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再拿了洋葱和面包糠后,我拿出了手机。我并不是很清楚汉堡肉的材料,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所以查了一下食谱,果然还有很多东西没买,于是我把牛奶和肉豆蔻也放进了篮子里。鸡蛋冰箱里还有,不用买,我来到收银台付了钱。
回到家,我发现宫城的鞋在门口。但是,她并不在公共空间里,所以我来到她的房间前,隔着门告诉她我要做汉堡肉了。
我可以等宫城回自己房间了再学习。
然而,我却没法拒绝。
「还行。」
洗碗的声音在公共空间里回响。
宫城又不是第一次来我房间了,我却这么紧张。
「我现在去做。」
煎得十分松软的汉堡肉,切开边缘便会流出肉汁,比我想象中做的要更好。一口咬下去,感觉好吃到可以在店里卖了,我都想夸一夸自己了。然而,宫城什么都没说。
到了这步后,就只剩下煎了,我把平底锅加热,将汉堡肉放了上去。我一边听着锅里的滋滋声,一边做好了沙拉,然后叫了宫城。
昨天也是,一说打工的事,宫城的样子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仅如此,还有些不对。
「还真认真啊,明明只是打工。」
宫城端着盘子和杯子站了起来。
而我毫不犹豫就开口了的嘴,却对宫城说出了和我想的完全不同的话。
我把番茄酱和调味汁倒入平底锅,稍微煮了一下。然后把做好的酱汁淋在盘子里的汉堡肉上,再端到桌子上。
「为什么是疑问句?不是你喜欢才做的吗?」
「好吃吗?」
做个晚饭什么的,我觉得并不是需要约定的事情。
我们没有对话,只是安静地吃着。
「谢谢。」
「哦。」
宫城没有看我,只是放下筷子说道。
我把洋葱以外的东西都放进冰箱,把砧板和菜刀放在厨台上。然后,把洋葱切碎,翻炒。
「宫城也去打工试试?」
宫城不感兴趣地说道,然后从冰箱里拿来了麦茶。虽然她也在我面前放了杯子,但杯子碰到桌子的声音比平时要大,让我明白宫城心情不太好。
也可以在电车上学习。
我盖上平底锅的盖子,等着汉堡肉煎好,这时,宫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嘟囔着说了一声,欢迎回来,然后默默地开始准备盘子和米饭。
而我,却连一句我来帮你都说不出口。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回答了我,对话又中断了。
宫城看着装着汉堡肉的盘子说道。
我有些后悔,我应该买材料都混合好的汉堡肉胚的。但是,也不能半途而废,于是我把肉胚捏成汉堡肉的形状,然后像电视上看过的厨师那样,在两手之间来回扔来排出空气。
我把做好的汉堡肉盛在宫城准备好的盘子上,然后看着她。她看起来既不开心,也没有期待。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我做晚饭了。
昨天,突然让我对耳环发誓的宫城,只是做了一个并不需要对耳环发誓的约定。
是打工这个话题不好。
从对话的过程来看,我能猜到她心情变差的理由。
宫城很唐突地说道。
「为了下次打工不出问题,要预习一下。或者说,复习吧。我教的那个孩子还是个国中生,但国中学的东西过了这么久我忘记了很多,不重新学一下我有点不安心。」
平时的她会说,不想我来我就不来了,之类的话,今天却没有说。我们一起回到房间,宫城很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我的旁边。然而,她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或许是不想说话吧,她一脸严肃地把放在桌子上的字典放在膝盖上翻了起来。
「酱汁呢?」
这太奇怪了。
我把肉馅放进碗里,碗底垫一些冰水冷却,再开始揉捏。然后加入盐、胡椒和肉豆蔻继续揉,再把炒好的洋葱、用牛奶泡过的面包糠以及鸡蛋都倒进去,再反复揉捏。肉馅揉着揉着,我差点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汉堡肉看起来就像是把肉揉成一团然后煎熟就行,其实却意外地费劲。
宫城给出一个无法判断真假的回答,然后把汉堡肉送入嘴中。我继续用筷子切着汉堡肉吃。
「仙台同学,之后你要干嘛?」
我应该说过了。
我一边看着宫城,一边想着以后是否可以把汉堡肉列为我最喜欢的东西之一。
「洗完了。」
家里没有刀,所以只能用筷子来切汉堡肉。
我向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汉堡肉的宫城问道。
宫城一言不发地坐在我的对面。
要说喜不喜欢,我确实是喜欢,但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做的,所以回答有些模糊。
「怎么了,到底?」
「我开动了。」
「……这个收拾完后,我可以去仙台同学的房间吗?」
我和宫城齐声说道。
所以,她不应该来我的房间。
「可以啊。」
「去。」
「还行?」
花时间做的汉堡肉,用了不到做的时间的一半,就都消失在了肚子里。
「不去。」
「嗯,大概吧。宫城喜欢汉堡肉吗?」
我的道谢没有得到回应。
「好吃。仙台同学,喜欢汉堡肉吗?」
「你要来我房间吗?」
「那,我来收拾。」
我听到一声很大的咔嚓声,便站了起来,这时宫城来到了我的面前。
「就算是打工,也必须认真吧?」
接下来我要为打工进行复习。
毫无脉络。
我向明明是主动来我房间却一声不吭的宫城搭话道。
「什么怎么了。」
宫城从字典里抬起头。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没有不好。」
不,这绝对是心情不好。
声音很低沉,也不看我。
仿佛不是她自己选择要来我房间一样心情不好。虽然吃晚饭的时候,她看上去心情就不太好,但和现在没法比。
「你不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
「也不是不能,就是既然来了,心情好点嘛。」
「我没有心情不好。」
现在的宫城很顽固。
就算心情不好也不会承认,我们的对话也一直是平行线,不会有交点。
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差并不稀奇,但既然是她主动来我房间的,我还是希望她态度能稍微软化一点。
「没有心情不好的话,是不是可以笑一笑?」
也不是说要她像花卷同学那样笑,但笑一笑也不会少块肉。今天,一方面我兑现了做晚饭的承诺,另一方面我改变了复习的计划来和宫城呆在一起,所以我觉得,至少我有权利让她听一下我的话。
「笑了。」
宫城很坚决地说道,但她依然是一副只能说是不高兴的表情。
「这不是没笑吗?」
「在大学里笑了。」
力气大到骨头都能感觉到牙齿的触感的程度
「又没什么好笑的,不笑。」
好吧,我心里想到。
「我是说,现在,在这里,笑一笑。」
「只是微笑一下很简单的吧。来,嘴角抬起来。」
我与宫城的大学不同。
我知道宫城会在不是这里的地方笑。高中的时候也是,我见过很多次在学校里笑的宫城。二年级我们同班的时候,她会在宇都宫面前笑,到了三年级,我也见过在走廊里笑的宫城。宫城总是在我不在的地方笑。我一想到,现在的她还会像那时候一样,在宇都宫面前笑,我就有些烦躁。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指。
我用手指按住宫城的嘴角,向上一提。
我知道这样做她的心情会更差,但反正我做什么她心情都不可能会好起来,所以没有关系。我的手指在宫城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与强行被抬起的嘴角相反,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与其说这是笑脸,不如说变成了一副有点好笑的表情,宫城抓住我的手腕,我的手指离开了她的脸,然后被咬了。
要是宫城不在这里笑,我也没法像过去那样看到她的笑容了。反正要看,比起心情不好的宫城,我还是想看心情好的宫城,可以的话,还希望她能笑一笑。
然而,被咬住的手指并没有回来。相反,手指被咬得比抽之前更用力了。
字典啪的一声从宫城的膝盖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