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着蜡烛的圆形蛋糕。
我回忆着久远的记忆,发现以前有过类似的场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生日,虽然父亲因为工作不在家,但我还留着那时母亲为我拍的照片。
与年龄相同数目的蜡烛和笑着的我。
能够补足这段模糊记忆的照片正封存在相册中。
但这里是仙台同学房间,母亲也不在。
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看着在白色的蛋糕上插了五根蜡烛的仙台同学。
无论是在吃我们俩一起做的饭菜时,还是把蛋糕拿到房间里来的时候,仙台同学都没有叫我开心一点。所以,我想,大概,我没有露出那么不高兴的表情吧。
「果然,要是买了数字蜡烛回来就好了。」
蛋糕的另一侧,心情很不错的仙台同学用着认真的声音说道。
「这样就行了。」
「是吗?你不想在蛋糕中间插个十九根蜡烛吗?」
「不用插。」
蜡烛用蛋糕附带的五根就够了,没有必要专门去买数字蜡烛。
「这样啊。那,我就点火了。」
仙台同学一根,一根地把蜡烛点燃。
五根蜡烛全部被点燃,火焰轻轻晃动。
因为和仙台同学做了约定,所以生日这天我没有安排,但我并不相信一起吃蛋糕这句话。当仙台同学说去取预定的蛋糕而离开家时,我都还在怀疑。
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道,我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吹飞久远的回忆一样,吹灭了蜡烛。
「那我关灯了。」
「好像说菜刀加热之后会切得比较漂亮,所以我去热了一下。上面还说,蛋糕要先冷藏一下,但拿出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欸。……能切漂亮吗。」
「那是当然,生日嘛,本来就是快乐的事。」
「交给仙台同学了。」
「不用关了。」
仙台同学坐在对面,认真地看着蛋糕。然后,她从蛋糕上拿起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放在我的盘子上。
「欸,从正中央开始切吗?」
「……仙台同学,上次你的生日,你真的高兴吗?」
虽然切得并没有店里卖的蛋糕那么漂亮,但比起小时候的我切的蛋糕,就切得要漂亮多了。
「谢谢。」
我小声地回应了那明快的声音,仙台同学便开始收拾蛋糕上的蜡烛。
仙台同学一边回应着我的声音,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从正中央把菜刀往外拉。同样的操作重复四次之后,蛋糕被分成了四等分,每个盘子上放了两个。
「是吗,那太好了。」
「仙台同学看起来更高兴吧。」
「好吃吗?」
「这个是宫城的。」
我把三只猫放在一起,又把它们翻过来。
仙台同学太夸张了,我也不是因为别人唱歌就高兴的小孩子了。而且,仙台同学越是想让生日有生日的感觉,我就越想打开一直没打开过的相册。在相册的一页上加上仙台同学,制作一页新的生日页面。
说完,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把菜刀插进蛋糕正中央。
一想到这儿,我就坐立不安。
五根蜡烛的火焰熄灭,蜡的气味刺痛了鼻腔。我并不是想哭,只是觉得视野有些模糊,所以才紧紧闭了一次眼睛再睁开。
仙台同学满意地说道。
「真的?」
「为什么?我还想唱生日歌的呢。」
「你的朋友也祝贺你了吧。」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桌子的角落里的猫咪筷架。之前我每次来她的房间,这三只猫放的地方都会变,但是最近,桌子上似乎成了它们的家。
仙台同学笑着吃掉了蛋糕上的草莓。随着叉子一次又一次地切下蛋糕,两块蛋糕中的一块已经消失在了仙台同学的胃里。我也吃完了一块蛋糕,把巧克力做成的留言板切成两半,吃掉一份。
「既然要全部吃完,切成两半也可以,不过是不是有些太狂野了?」
「真的。」
昨天,舞香说着「虽然是早了一天」,送了我礼物。亚美也打了电话过来,大学的朋友也祝贺了我的生日。但是,我想仙台同学收到的祝福应该是我的几倍。
「别说这些了,我要吹蜡烛了。」
「我本来还想展示我的美声的。」
「上面是这么写的。」
「宫城,你想把蛋糕切成几块?」
当我向似乎一直看着我的仙台同学提问时,她露出了微笑。
「一样。……祝贺你的,是大学的朋友之类的吗?」
「不用唱歌,也不用关灯。」
我循着她沉稳的声音,把视线从蛋糕上移向仙台同学,我并没有打算和她对视,但目光还是交汇在了一起。
就像花猫和黑猫习惯了在公共空间守望着我们吃饭一样,这三只猫看起来好像也习惯了仙台同学的房间。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大概能当作仙台同学喜欢我送给她的礼物的证据。
但是现在,生日蛋糕就在我的眼前,还点着蜡烛。
「请吧。」
「算是吧。不过,这一点宫城也一样吧。」
和黑猫玩偶不同,摸起来很光滑,很硬。
「嗯,在可以的范围内吧。」
「怎么了?」
正当我做着这些事时,仙台同学回来了,于是我慌忙把筷架放回了原处。
一个明朗的声音传来,而我阻止了准备伸手去拿遥控器的仙台同学。
我用指尖抚摸着奶牛猫的头。
鲜奶油和松软的海绵蛋糕在口中混合融化,草莓的酸味被突出出来,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再吃一口。
我对仙台同学的声音回了一句「好吃」。
「就是,宫城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我吃着第二口蛋糕,喝着冰茶。
「生日快乐。」
「我开动了。」
仙台同学发出「嗯——」的声音,犹豫着是切成四块还是要切成六块。然后自言自语着说了一句去拿菜刀,便走出了房间。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也说过了,多亏了宫城,我很开心哦。」
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然后一起用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是啊。还有高中时的朋友。」
「茨木同学?」
「对。」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你说和羽美奈?」
「嗯。」
「有啊。她还说在冬天想见面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仙台同学,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情。
她没有必要特地告诉我和茨木同学还有联系,也没有这个义务。而且,我也无权干涉仙台同学的交友关系。
既然她们俩是朋友,那么茨木同学说想见仙台同学也不奇怪,但我还是有一种被人从悬崖上推下海的感觉。
「……你是不回去的吧?」
我一边用叉子切开第二块蛋糕一边问道。
「不回去啊。若是因为见不了面就会断绝的缘分,那就随它去吧。」
仙台同学没有丝毫踌躇地说道。
虽然我不希望她选择回去见茨木同学,但她的声音太过果断,让我对茨木都产生了近乎同情的感觉。
仙台同学和茨木同学,在学校里看起来关系很好。但是,直到仙台同学来我家之后,我才知道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她们俩是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作为朋友的深度却似乎并不相同。
仙台同学以前经常带着说是茨木同学喜欢的杂志来我的房间,但是她却并没有认真去读过。现在,那些杂志她连买都不买了。
「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切的是蛋糕,不是我。
「宫城想看的话,我可以再去买就是了。」
我用叉子把蛋糕送到嘴边。
「谢谢。」
一点不留地全部消失在我们的胃里。
是我过去见过的东西。
「看不出来吗?」
「我把我的耳朵送给宫城。」
是我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我依她说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但是,我手里的这个东西看上去并不像是礼物,我有些惊讶地盯着仙台同学。
全部吃掉什么都不剩的这个生日,我觉得比去年的生日更加幸福。
「怎么了?」
而看着这样的仙台同学,我就会对现在这样的形态还能保持多久感到不安,就会害怕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天到来。
她说过,她不希望用这个。
从桌子上消失的,也不是我。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一般说道。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不用了。我不看。」
是我买回来交给仙台同学,记忆深刻的东西。
「什么样的都行。」
白色的奶油,黄色的海绵蛋糕,红色的草莓,都很好吃。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明年也能和今年一样。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毫不抗拒地破坏原有的形状。
明年对相信这个约定来说太过遥远。
所以,没关系的。
仙台同学用着柔和的声音问道。
「宫城,明年的生日你想吃什么蛋糕?」
她似乎可以像切蛋糕一样,毫不犹豫地切开世界。我敢肯定,就像垃圾分类一样,她会把切开的东西分为需要的和不需要的。就像她把圆形的蛋糕切成三角形一样,就算改变形状也不可惜。
仙台同学在水族馆时,就毫不犹豫地切开了画在薄煎饼上的水獭脸。做饼干的时候,她也很轻易地就把猫咪形状的胚子揉成了一团。
那是和给我打耳洞时用的相同的穿孔器。
约定被兑现,圆蛋糕不会被放进冰箱。
「高中的时候,你买过茨木同学喜欢的杂志吧。那种杂志,你不会再买了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蛋糕送入嘴中。
随着一个悦耳的声音,我把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那,就和今天一样的大小的生日蛋糕吧。」
「这是什么?」
没关系。
「没有必要了,所以就不买了。」
一桌热的饭菜和生日蛋糕。
那就是仙台同学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收下了这个对很讲究这事情的仙台同学来说十分稀奇,连丝带都没有的简单袋子。
「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打开吧。」
一年一次的生日,没必要去想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我用甜蜜温润的蛋糕,一点点地压碎侵蚀着我内心的阴影。
「然后,这是礼物。」
慢慢地边吃边品味,把半个生日蛋糕和留言板全部送入体里。我看向仙台同学,她盘子里的蛋糕也都消失了。
但是,那是仙台同学不需要的东西。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从床底下拿出一个不是很大的袋子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