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次提打工的话题了呢?
我愈发握紧了鸭嘴兽的手。
过去提过好几次的打工的话题,对我来说没有一次是好结果。
宫城你觉得如何?
虽然仙台同学问了我这种问题,但她的答案其实已经决定了。再说了,这种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我记得她说过「想去做一份只有在寒假期间才能做的短期工」。
我松开了紧紧握着的鸭嘴兽的手。
「以前就听你说过了,寒假要打工。」
「可以吗?」
我并不是讨厌仙台同学为了获得打工的许可才来问我,但我觉得,既然一开始答案就已经决定好了,那就不用来问我了。
「随你的便。」
试图去改变一个我知道不可能改变的答案是徒劳的。坚持这种毫无意义的努力,最终能获得的只有对仙台同学的不满。
「你真的这么想?」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道,然后摸了摸鸭嘴兽的头。
「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
「有啊。」
「有也好,没有也罢,随你的便就好。」
我抓住了摸着鸭嘴兽的仙台同学的手,将其放在地上。然后,我取代了她开始抚摸鸭嘴兽的头。
「你是说,我去打工也可以?」
仙台同学小心翼翼地发出试探性的声音。
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任性,我也知道,我只是在向会接受我大部分话的仙台同学撒娇。
我理解,我只是心情跟不上而已。
「什么怎么回事?」
「宫城想在哪儿留就在哪儿留,还有其它要求的话,我也会听的。」
仙台同学似乎有些高兴地说道,但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回应出仙台同学所期望的「可以」这个词。
我想要一些就算仙台同学和我一样不情愿,但也必须答应我的东西。
一声强烈的呼唤传入耳中,我望向了仙台同学的耳边的蓝色宝石。
我把耳环做我的替身交给了她,却还是无法释怀。我对明明属于我,却又要强行改变我的想法的仙台同学感到生气。
「就算结果已经定下来了,但我还是希望宫城说可以。因为我属于宫城,所以宫城要好好给出许可。」
「除了打工,寒假哪儿也不准去。」
「圣诞节结束后开始。」
「仙台同学,就算我说不要,你不是也不会听我的吗?就算问了我,你也不会改变答案,所以随你的便。」
「你就说个可以嘛。」
我的替身就在那儿,没关系的。
一个想强行让我说出我不想说的话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抽出了一张纸巾。本应该放在地上的仙台同学的手碰到了我的手,她想就这样握紧,于是我从她的手中逃走了。然后,我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向了仙台同学。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仙台同学都会答应。
「一起睡只是开个玩笑啦。既然不要我这么做的话,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为什么我没法这么想呢?
代表着我出生月份的宝石,不足以束缚仙台同学。但是,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能给她戴上,又能给所有人看的印记了,所以我只能用这块蓝色的宝石忍耐。
我小声说着,视线落到了鸭嘴兽上。我紧紧握住那松软的小手,盯着鸭嘴兽看。
撞到她身上的纸巾团,被仙台同学捡了起来,扔向了垃圾桶。但是,白色的纸团并没有落入垃圾桶,而是轻轻地掉在了地上。
「我说过我会一直戴着的吧。」
「这事儿,你还记得啊。」
「我又不是不回来,也不是整天都打工。去打工之前我会陪在你身边,回来也会陪在你身边。一起睡也可以。」
「可以啊。」
她的眼中流露出坚定的意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接受我的意见的样子。在我喉咙中真正想说的话,就像是被仙台同学笔直的目光给按住了一样,无力地沉入了化为无底沼泽的内心深处。有一些想说的话都沾上了泥,变成了含糊不清的东西。
「记得。所以,我才觉得随你的便。」
而且,应该改变意见的人是我。
「我没说过可以。但是,就算找工作不顺利,你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才想存点钱吧。」
「打工,把这对耳环戴上。」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所以在我不在的地方,她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仙台同学想打工也没问题,她现在也在打工。无论增加还是减少,都是她的自由,不是我该多嘴的事情。
如果在我面前说要去打工的是舞香,我只要说一句,这样啊,就过去了。我也可以笑着说,挺好的呀。但是,对方是仙台同学的时候,我就做不到同样的事情。虽然我的脑子很清楚,嘴巴却总是说出不同的话,我无法阻止自己。
「仙台同学,你怎么回事?」
「……打工,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不就随你的便了。」
「……还要留下印记。」
上次作为「可以去打工」的代替,我问了她「告诉我自己做过吗」,然后得到了答案。所以,今天我想得到一些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说一些我不愿意说的话。
我想说的话却是不应该说是话,所以我把它咽了回去。
朝仓同学也在打工,舞香说不定也会去打工。
我对仙台同学的期望不是这样的东西。
「可以啊。」
「到什么时候?」
不是去打工之前,也不是回来之后。我希望她不要去打工,就待在这里,也不用一起睡,只要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我都明白。
「我可没说过要一起睡,不必了。」
循着这个柔和的声音,我看向了仙台同学。
奇怪的是对室友打工这件事有如此执念的我。
「我想在哪里留下痕迹就在哪里留,绝对不准抱怨。」
「宫城。」
大家都会去打工。
仙台同学并没有去捡没有扔进垃圾桶的垃圾,而是看着我。
「……我说过,我不喜欢没人的家。」
我的意见什么的,对仙台同学来说根本不重要。
「预计是到寒假结束为止。」
她回答得过于轻松,让我感到有些泄气。
「仙台同学。不管说什么,你都打算说可以吗?」
「如果做得到的话。」
「……就算,我现在叫你把衣服、内衣全部都脱下来?」
我并不是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她感到为难。
「这就是宫城希望我做的事情吗?」
「如果我说是呢?」
「……可以啊。作为交换,宫城来帮我脱吧。」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手指划过,摸起她的脖子,然后把手伸进衣服里,触碰到她的肩膀。
仙台同学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化。
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恐怕,她的话中并没有谎言。
我可以就这样把她的衣服和内衣都脱掉。
但是,我不知道把衣服都脱掉之后会怎样。
我也不太明白我自己。和仙台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想不明白的事情。
「宫城,不脱了?」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她说过的要等到圣诞节的约定。
「干嘛?」
「也有不打工的日子。还有,打工结束后我想和宫城一起吃饭,想在我房间或者在宫城房间一起看电影。你要是不想看电影,玩游戏也行。」
我也不想回答。
「怎么突然改变话题?」
一点也不好笑。
「谢谢。」
「……你可以去打工。」
仙台同学捡起被揉成一团的纸巾,就像是讨好我一样用着温柔的声音说道。然而,我不想回答保持着沉默,鸭嘴兽却被拿走了。
「这个,我还没有收到你可以的答复呢。」
「有什么关系嘛。打工的事已经决定了,就说说动物园的话题呗。」
只会接个吻而已这句话也没有撒谎,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我又总觉得哪里还不够,于是紧紧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我不愿意意识到的话语,让我的心脏为之一震,扑通扑通地响着。
我的心情依旧定不下来,于是我拿开了触碰着仙台同学的手。
我像是要发泄怨气一般瞪着仙台同学。
如果就这样让她把衣服脱下来,那个约定会如何。
虽然我还没搞懂这算哪门子的没关系,她的嘴唇就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后分开。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肩膀,向她问道。
我向旁边扔出白色的纸团。
明明我希望仙台同学离我远点,她却理所当然一般在我的耳畔低语,然后又握住了我的手。她的嘴唇又贴在了我的耳朵上,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碰到了我的耳垂。怎么想那都是她的舌尖,它爬过我的耳朵,把嘴唇又按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知道想做什么的我,最终,还是说出了我不想说出口的话。
我把鸭嘴兽抱在胸前,抚摸着它的头。
我像刚才那样捏好一个白色纸团,而这时仙台同学静静地叫了我一声「宫城」。
「约定的日子还没到吧。」
虽然她随意增加也会让我生气,但每次都像这样,从我的喉咙深处把「可以」这个回答扯出来更加令人作呕。
我抢过鸭嘴兽,推开她的手臂。
「仙台同学,太近了。」
「没关系。现在也只会接个吻而已。」
「强迫别人回答,恼火。」
我从鸭嘴兽身上抽出一张纸巾。
等到圣诞节的时候。
我不想听打工的事。
她轻声呼唤着我,毫不客气地把嘴唇贴在了我的耳朵上。
「我想再近一点。」
「我每次问,你就每次都说可以嘛。」
打工的事情虽然我已经放弃了,但其它的事我想回答才会回答。我不想让仙台同学决定我回答的时机。
「去动物园,不可能吧?寒假你不是要打工吗?」
「不用问,我也不会说。」
就算仙台同学不在家,我的房间里也还有鳄鱼纸巾盒,还有黑猫玩偶。我不喜欢没有人在家,但我也不是那种不能一个人看家的小孩子了。
「宫城。」
「还有,不要每次都问我打工的事。硬要我说可以,我很恼火。你想增加打工就增加打工。」
「寒假要是有哪天暖和,我们就去约好的动物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