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快门声一次次在耳边响起。
这是仙台同学拍照的声音,她正一脸认真地将一张张鲸头鹳存入手机中。
「拍到好照片了吗?」
我向忠诚地执行着『我也会帮宫城拍很多鲸头鹳的照片』的约定的仙台同学问道,她停下了按快门的手,看向了我。
「当然。待会儿给你发一堆鲸头鹳的照片。」
「谢谢。……仙台同学觉得鲸头鹳可爱吗?」
「觉得啊。看着虽然有点吓人,但也有种可爱的感觉。」
真的吗?
我盯着仙台同学的脸,但我不知道她的话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心情就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一样,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宫城喜欢鲸头鹳吗?」
「嗯。很可爱。」
「那就好。」
她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能够让人清楚看到蓝色宝石的马尾,衬托着仙台同学明朗的笑容。明明这个发型比起冬天更适合夏天,但只要她换成这个发型,就感觉是否适合与季节无关了。我都想把她的马尾在寒风中飘摇的样子留在手机上了。
我觉得很不公平,连冬天都站在仙台同学那边。
「仙台同学,你拍了多少张?」
我无法直视仙台同学,于是移开了视线。咔嚓一声,我拍了张鲸头鹳的照片,然后把手机收入口袋中。
「拍到宫城满意为止。」
「那已经够了。我自己也拍了些。仙台同学没有想拍的东西吗?」
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讨厌这样。
仙台同学只会回答一些无伤大雅的话。
仙台同学老实地松开了手,我的手臂重获自由。
问了这些问题也没有用。
你今天开心吗?
「有什么关系嘛,只是说你可爱而已。」
「怎么了?」
去水族馆时是怎么样的?
「这样子很可爱,就保持这样嘛。」
那一天和今天很像。虽然没有鲸头鹳,但是我和仙台同学一起看了海豹,还看了企鹅。然而,那时的我只顾着自己开心去了,并没有像今天这样考虑着仙台同学。而且,那时候比起问她开不开心,我更想知道的是舞香来玩的时候问的「仙台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的答案。
「仙台同学,你好烦。」
「我不是一直都说开心吗?」
「那你能答应我耳朵就保持这样吗?」
我压低声音回答盯着我看的仙台同学。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手。
你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答应你,松开。」
指尖冰冷刺骨。
「……鲸头鹳,真可爱。」
一种我们好像看着同样的东西,却看到了不同的东西的感觉。
——请告诉我仙台同学真实的心情。
「在看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看向表情像是不开心的鲸头鹳。
我瞪着仙台同学的手机,指着鲸头鹳的方向。
仙台同学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向了鲸头鹳的方向。而我也看向了这些脑袋后面毛茸茸的大鸟。
「……问了很多次也还是很在意。」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拍的了。」
到最后,在水族馆也没能问出仙台同学的真心话。
「你刚刚不是说已经够了吗?」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手臂,把手机对准了鲸头鹳的方向。她无奈拍下了一张照片,然后马上又把手机转向了我。
我喃喃回答道,同时搜寻着记忆。
我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说出了没什么意思的感想。
我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触碰鸡蛋花耳环。我轻轻摸了摸小小的花朵,然后准备让头发遮住耳朵时,被仙台同学抓住了手臂。
「我觉得这个耳环很适合你,很可爱。」
仙台同学轻轻地「啊」了一声,我便知道我们事实上是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但我却无法这么确信。
我可以让她对我的耳环发誓,然后回答这个问题,但也许,这是不对的。用耳环让她说真心话是错误 。
「你看那边去。」
我得到一个不出所料的回答,又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又同样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与无法消化的复杂情感一起进入了体内,通过食道,聚集在胃里,令人苦闷。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一声咔嚓,我拍打了一下正在给我拍照的她的肩膀,说了一声「也不是拍我」。
即便我不想再这么问了,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喜欢的人,也被她用猫咪小花混过去了。
「手,松开。」
既然如此。
「不可爱。」
那么。
「宫城小气鬼。」
毫无遮挡的耳朵感觉很冷。
我对着笑眯眯的仙台同学叹了口气。
视线所及之处,一只鲸头鹳展开了翅膀。
「我收回前言。请你把手机只对着鲸头鹳。」
自从我们到了动物园,我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仙台同学。动物园,你真的觉得开心吗?」
「明明没在看。手机不是对着我的吗?」
「好吧。」
「那你就拍鲸头鹳。」
「仙台同学。」
不肯告诉我重要的事情的她,总是说一些多余的话。
仙台同学很难懂。
虽然天气不错,但风越来越大了,我稍微靠近了仙台同学一些。
我们的肩膀轻轻碰在了一起。
虽然厚厚的外套让我感觉不到体温,但同样的洗发水的味道掠过了鼻腔。不,也许只是我的错觉。然而,在找不到共同点的今天,能发现和她的共同点,让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真的挺开心的,没事的。」
仙台同学笑了笑,又接着说「去看鳄鱼吧」。
「为什么是鳄鱼?」
「为什么,因为宫城房间的纸巾盒套就是鳄鱼啊。」
「纸巾盒套只是碰巧是鳄鱼。」
「那,不去看了?」
「看。」
「好不容易来一次,先看霍加狓再去看鳄鱼。霍加狓就在这附近。」
说完,仙台同学正准备迈出脚步,我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想看霍加狓吗?」
也许物理上的距离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总归是距离近一点好。或许这能够融化我内心一隅的不安。
「看。」
我握住她的手,向前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
我拖着一脸不可思议的仙台同学往前走。
牵着的手虽然是冰凉的 ,但只要一直牵着,体温就会慢慢回升,我希望她的手能快点变得像平时一样温暖。我需要暖宝宝,能代替的也只有仙台同学。当然,她不像暖宝宝那样用完了就扔掉,但也应该能温暖我冰凉的手。手套并不能温暖我的手。
我们先去看了霍加狓,然后又去了有鳄鱼的建筑物。或许是因为到了温室里,并没有外面那么冷了,但我还是继续牵着仙台同学的手。
「那,看鲸头鹳的宫城。」
我感觉她的体内好像植入了这样的东西。
「也就是说,还可以再一起来动物园?」
我抓住重新围好的围巾的一端。
问题并不在于她是否在蒙混过关,所以我留下了一个作业。
一阵像是狡辩的话传入耳中,我忍住了想踢仙台同学的腿的冲动。
「对。」
我紧紧握住犹豫不决的仙台同学的手。
「……你最喜欢的动物,想看的动物,我下次再问你的时候,你要好好回答我。」
「什么玩意儿,认真回答。」
在不知道思考着什么的鳄鱼面前,我瞪着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决定就好。」
「太假了。好好回答我。」
「又在蒙混过关。」
「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还要问你最喜欢的动物,和想看的动物的。」
我喜欢的东西。
我们离开有鳄鱼的建筑物,来到外面。
她的手还是那么冷,但也没有冷到想松开的地步。
说完,仙台同学松开了牵着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耳环,然后把挂在耳朵上的头发放了回去,遮住了耳环,还自顾自地把温暖着我脖子的围巾重新好好围了起来。
「刚刚就是认真说的。我还想见一次看着鲸头鹳的宫城。你想,宫城你不是不怎么和我出门吗?所以说,一起出去的时候,我希望宫城能看到宫城想看的东西,而我也想看看着那些东西的宫城。」
迎合我的程序。
「仙台同学先回答。」
「我又不是给人看的东西。」
「……到大学毕业还有很长时间。」
「说不出最喜欢的动物的话,那就告诉我你今天见过的动物里,还想再看一次的一个动物。」
喜欢的东西并不是好好思考再准备一个答案的东西。
「没有蒙混过关。」
我们还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所以我想再多知道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我刚准备松开紧紧握着的手,她就慌忙回答「好好,我回答就是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拉了一下牵着的手,问了一个不用问我也知道答案的问题。尽管我知道问了也没用,但今天的我还是会忍不住去问。
「就算你这么说也——,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要特别搞清楚的事吧。最喜欢的动物什么的。」
「不是不愿意。只是在想还要去水族馆什么的。真的可以吗?」
「嗯——。决定最喜欢的有点难吧?」
「仙台同学先。」
我小声地表达着不满,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下次,我想知道小花之外的她喜欢的东西。
继续争论下去也没有用。
「还想再看的动物。」
我一直以为,只在意这些事情的仙台同学,只是在为我考虑,但我感觉事实并非如此。
「不难,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去的仙台同学温柔地笑着,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仙台同学,告诉我你今天看过的动物里最喜欢的。」
「动物园还可以再来吗?」
「宫城,看着好冷。」
仙台同学错了。
我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看啊。再让我看一次看着鲸头鹳的宫城吧。」
她似乎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想看的东西。
「仙台同学。」
「风越来越大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出口就在附近。还有没看的动物的话,也可以留下来就是了。」
「我会好好思考的。」
我看着仙台同学,她少见地皱起了眉头,认真地思考着。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感觉我好像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于是我改变了话题。
「宫城先回答嘛。」
「那,我们就两边都去吧,今天就回去吧。」
「不用了。回去吧。动物园还可以再来。」
虽然不至于把骨头捏碎,但我还是用了会让人想说「好痛」的力气,仙台同学才静静地说了起来。
冷风扑面而来,我的肩膀微微颤抖。
「宫城呢?」
「嗯—,这样的话。……一个的话,那就是鲸头鹳吧。」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思考的事吧。」
「那就两边都去,可以吧?」
我也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仙台同学慢慢地走了出去,我们离开了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