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受。」
我摸了摸被意面塞满的肚子。
宫城煮了三人份还有余的意面。虽然是我们俩平分吃的,但我的肚子也饱得连一点点吃点心的空间都不剩了。
「剩下来不就好了。」
来到我房间的宫城用着不高兴的声音说道。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她,她明明也吃了很多,但表情却很平淡。
「多浪费啊。」
「总比吃太多了动不了要好吧。难受的话就躺会儿?」
现在要让我去跑马拉松自然是招架不住,但我的胃也没有撑到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地步。让我靠着床坐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电影,要看什么?不看电影,看剧,看动画也可以。」
吃饭之后,在我的房间里看电影。
我没有忘记和宫城的约定。
当然,要说我有没有改变想法,我的确觉得做点什么别的也行。
「嗯——」
宫城发出了犹豫的声音,她抱着膝盖,用手指一圈圈绕着连帽衫的带子。
「没有想看的吗?」
我向宫城问道,她便松开了绕在手指上的带子。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拉着连帽衫的带子,逃开了视线。
「宫城?」
「嗯。」
回答声传来,然后又归于沉默。
当然,她还是没有看我。但是,一个嘀咕的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我不能理解她为何这么说,但拿出来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拒绝的要求,所以我拿出了指甲剪。
不能期待。
剪得很整齐很漂亮。
宫城压低声音说道,抓住了与她重叠在一起的我的手
「现在开始剪。」
「……为什么?」
「为什么?」
「现在?」
这些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响亮。
说完,我准备抓住宫城的手腕,结果她毫不掩饰地对我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只要人活着,指甲就会变长,变长了就要剪掉。
「让宫城剪的话感觉会剪很深。」
也有可能,是刚才我说出澪的名字让她不高兴了。
的确没有剪很深。
「仙台同学把手伸出来。」
「剪是剪过。」
「……这是那次的回礼。」
宫城的连帽衫的带子垂了下来,她把手撑在地上,她的视线也没有朝向我,而是看着地板。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宫城这样很奇怪。
所以我知道,给别人剪和给自己剪很不一样。
我明白,但现在,我又希望宫城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我来给仙台同学剪指甲。」
只剩下为了迎合宫城而把温度调高的空调吐出暖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后,我们之间的语言就消失了,我吃了太多意面导致的胃部沉重感也消失了,说出澪的名字的后悔也消失了。
我想,我大概是在紧张。
「我才不会剪很深。」
宫城低声说道。
我脑子想着的是剪指甲这个行为之后的事。
剪指甲并没有什么重大的含义。
虽然我也会想留长一点,但太长了不方便做饭,生活上也会有一些不便之处。所以,指甲要剪掉。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拿过来了,手给我吧。」
「没有想看的东西的话,就做点别的吧。」
换做平时,宫城喜欢的温度总会让我觉得热,但现在也感觉不到了。
虽然那些话都是实话,但我感觉时机可能不太对。
难道宫城也有哪怕一丝那样的想法吗?
「……把指甲剪拿出来。」
「不用。我已经说过了,我来给仙台同学剪指甲。」
「不用回礼啦。我来给宫城剪指甲吧。」
我明白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不看电影了,但指甲剪这个词冒出来的理由我却想不通。
宫城果断地说道。
「我知道你自己没剪深了,但感觉宫城不会给别人剪指甲,我有点害怕。」
我对盯着地板看的宫城露出微笑。
正月我给宫城剪过指甲。
那时的我是别有所图。
「欸,指甲剪?为什么?」
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宫城给我剪指甲」这个情景,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想象。
宫城不满地说道,然后把自己的手伸给我看,我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指尖上。
我把手放在了撑在地板上的宫城的手上。
「剪指甲。」
「正月仙台同学不是帮我剪过指甲吗?」
「说了没关系,指甲剪给我。」
「……绝对会弄疼的。」
「说了不会,给我。」
「宫城,笨手笨脚的,我真的害怕。」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指甲剪。
我一点也读不出来不高兴的她的想法。
「仙台同学。」
她催促似的叫到我的名字,我才把手里的指甲剪交给了她。
宫城不是那种精明的人,她不会用指甲剪之类的东西作为媒介,来传达想要/做/爱/的想法。但是,如果只是听她说的话,又会让人觉得她就是在做这种事。
宫城就像是第一次见一样,盯了一会儿指甲剪,然后将其放到了我的手指上。接着,咔嚓咔嚓地剪掉了我大拇指的指甲。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我的食指、中指的指甲也被剪掉了。
想做那种事的应该只有我自己。
但一看向被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我又期待着宫城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咔嚓。
最后的指甲也剪完了。
我依旧不知道宫城的想法,但回过神来时,我的指甲的白色的部分已经全部被漂漂亮亮地剪掉了。
「果然剪很深了吧。」
我对把指甲剪放在桌上的宫城抱怨道。
虽然没到剪疼的程度,但我自己从来没剪过这么短,所以有些在意。
「这不算剪得很深,而且就算剪深了,也马上就会长出来的,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
「没什么……。我说啊,一般来讲,不是做的那一方剪指甲吗?」
对我说了「走开」的宫城,却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在她耳边轻声叫道,抚摸着她的腰。然而,她似乎也不喜欢这样,比刚刚更加用力地按住了我的肚子。
「……我只是想我来做,一般不一般什么的我不懂。」
「——你来做什么?」
明明无视我的想法继续向前更加简单,但她还是考虑了我的想法,向我询问,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我抓住宫城的手腕,轻轻咬住她的脖子,把身体压了上去。
「有。……这种时候,仙台同学不是会先问我,然后再做吗。」
现在,如果要求宫城用正确的语言来描述她自己的感情,她一定会从我面前逃走,而且她也会逃避去思考有关这份感情的事。
会让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的话,从宫城嘴里冒了出来,我想再问问她,但我开口之前,她先说了一句「别管这个了,你的回答呢?不做的话就看电影。」
宫城抓住我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听见她嘟囔一句,算了,电影也不看了,我便能预想到宫城的下一句话,她应该要说,我要回房间了,所以我想阻止她。
原来宫城是在按照正确的顺序,一步一步前进。
也就是说。
「……我来做。」
我从被剪得过短的指甲上抬起视线,看向宫城。
我亲了一下她的耳朵,我的脑袋就被按住了。
「你这么说我听不懂。」
宫城提高了声音,叫到我。
「仙台同学想做的事情。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告诉我好还是不好。」
「我是属于宫城的,宫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都这样了,当然没有电影了吧。」
「……宫城,你觉得我会说不愿意吗?」
她紧紧拉着我,能放下小企的距离只剩下了一半。
「宫城。」
我看向宫城。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
——真的?
这句话有很多意思,但是,在现在这个场面下说出来,听上去就只有一种意思了,
同时,我觉得这也是宫城喜欢我的证明。
「……是你邀请我的吧?」
然而,宫城并没有被我推倒,而是用着不高兴的声音叫了一声仙台同学,然后按住了我的肚子,让本来已经从脑子里消失了的意面开始主张起了自己的存在。
「没什么。」
「为什么仙台同学要做这种事?」
我想,这就是她对我比对狗要好的证明。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
所以。
「怎么了?」
我不会问我想问的东西了。
「宫城。」
她推着我的肩膀,我只好拉开了些距离,差不多能放下并不在此处的小企。
「回答之前,我想问个问题。剪指甲的意义是?」
「不是那样。走开。」
我不想直接问,然后被说,她不是那个意思,所以绕了个弯子。
她抓住我衣服的手松开了,还逃开了视线。
「有必要专门说出来吗?」
「仙台同学。」
「你这么说我听不懂。……好好回答我,可不可以我来做。」
为了不让她去任何地方,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希望宫城来做。」
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因此,我会像她好好问我一样,清清楚楚地回答。
告诉宫城后,我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