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发现黑猫在我旁边抱着手机睡着了。
——准确的说,是黑猫和手机躺在我身边。
手机并没有代替闹钟的工作。我不是被什么东西吵醒的,而是自然醒的。
「……几点了。」
我喃喃自语道,而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却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清醒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这说明早晨已经到来了,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九点十二分。
我扑通一声扑倒在床上。
并没有睡过头。
今天是和仙台同学一起去看企鹅的日子。
虽然比我想象中闹钟响的时间要晚,但我并没有睡过头。出发是下午,所以还有时间。
但是,早饭还没有吃,仙台同学可能会来叫我起床,然后抱怨我睡懒觉起晚了之类的。她在连休中也过着有规律的生活。
所以,我应该早点换好衣服,装作按照计划起床了的样子去公共空间。
但是,身体却动不了。
我感觉又困又累。
去看企鹅的地方选哪儿了来着?
本来我应该是在和黑猫一边商量一边用手机搜索的,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恐怕是因为我一直犹豫啊犹豫,犹豫得太过头了。有很多地方可以看企鹅,但我却直到天亮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这不还是没能决定吗。」
目的地还没有定下来。
我把黑猫拉了过来,用力按着她的肚子。
「怎么办啊。」
我把黑猫贴在额头上,再次喃喃自语地说「怎么办啊」。但是,这只被仙台同学称之为洛洛的黑猫,并不能像仙台同学那样给予我决定目的地的力量。我的脑子里充满了诅咒自己的话语。
没有好好睡觉的影响似乎比我想象中还大,我一边后悔着要是把决定今天的目的地的任务交给仙台同学就好了,一边回答道。
「不想我啰嗦就早点起床啊。还记得今天的约定吗?」
我强硬地说道,然后踢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脚,结果她却把手贴在了我的脸上。
现在还不迟。
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不是这个。」
我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
「没有,怎么了?」
「很烫是什么意思?」
贴在我额头上那感觉很舒服的手又自己离开了。
仙台同学明朗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我正准备说「我起来了」,但我想起了黑猫。它是书架的看守,不是我的床的看守。
「真的。你好烦。」
「我去拿过来,宫城去睡觉吧。」
我剥下贴在我脸颊上的手,仙台同学又把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她的手很凉爽,感觉很舒服,我的身体开始失去力气。
要是一开始就交给仙台同学就好了。
「我正准备换衣服。仙台同学罗里吧嗦的。」
我翻了个身,叹了口气,然后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感觉轻飘飘的身体差点就自己靠向仙台同学了,于是我抓住了门把手,而仙台同学则是十分严肃地盯着我。
「有体温计吗?」
「宫城,起来了吗?」
我回答了一句记得,仙台同学的手便松开了我的运动衫。
「那是干什么?」
只要对仙台同学说「还是你来决定目的地」就好了。
「企鹅呢?」
我盯着手机的时间太长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吗,我把黑猫放回书架,然后打开了门。
「早饭怎么办?如果你打算中午早点吃饭了出门的话,也可以早饭午饭一起吃。」
「我起来了。」
「宫城?还在睡觉吗?」
「……那就这样。」
「我没有。」
要是说出这种话,肯定会被她说「宫城老是把自己的事强加于人」之类的。
我起身下了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有没有发烧,得问体温计。昨天你没有好好擦干头发吧,所以感冒了吧?去床上躺着吧。」
「怎么感觉你很困的样子,没事吧?」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诅咒轻率的自己的话语。然而,今天应该去的地方却想不出来,被决定的事情只有我来决定这件事。
就是因为我自己说要自己决定,才会变成这样的。
「所以说,为什么?」
「就是说你发烧了。」
「没事。」
「那也是烦人。」
「起来了就好,但至少换个衣服吧。」
「因为你的脸很烫。」
已经过了九点了,如果按照计划早点吃午饭的话,现在吃早饭就太晚了。我也觉得应该像她说的那样早饭和午饭一起吃。但是我肚子并不是很饿,或者说没什么食欲。
不,还是不行。
说完,仙台同学拉了一下我代替睡衣穿的运动衫。
「接吻的话不行。」
我向身后的仙台同学问道。
「我还没问到让人烦的程度吧?」
仙台同学似乎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
仙台同学推着我的身体,让我转过身去。
「真的?」
「要是发烧了就不能去了吧。」
「都说了我没有发烧,可以去。」
我不觉得我发烧了。
一般来说,我不会像仙台同学那样感冒,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今天只是因为睡眠不足,有点疲惫,没有食欲而已。
但是,仙台同学似乎不这么认为。
「这得让体温计来决定,你稍微等一下。」
我背后的气息消失了。我回过头去,仙台同学已经不在了。我无奈只好回到床上躺着,接着房门就被咚咚咚敲了两下,还问了一句「可以进来吗?」
「可以。」
说完,门就被打开了,仙台同学走到床边,递过来一个体温计,说了句「测一下体温」。
「不要。」
我躺着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不测的话,就不知道有没有发烧了。」
「都说了没有。」
「……我说,宫城啊,你是那种一发烧就变成任性宝宝的类型吗?」
仙台同学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是。」
「那就乖乖测。」
「我很少发烧的,没事的。」
我几乎没有自己因为感冒而卧床不起的记忆。
我也没生过什么大病,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比常人要强壮一些。
因为我没能遵守约定去看企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用这个来证明你真没事吧。」
我觉得这是我自作自受。
我关掉体温计的开关,放在枕头边。
从我不愿面对的思绪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明亮的声音。
昨天,我就应该让仙台同学帮我擦头发的。
「我倒是有。」
「因为不和宫城一起去就没有意义了。」
仙台同学笑呵呵地说道。
「……仙台同学自己去吧。」
「好了,请。」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这样想的,或者说不是这样,我也会这么想。我很少因为生病而卧床不起,我也想不起来那些几乎没几个的晚上我在想些什么。我只记得,我比平时更加害怕一个人。
「才不可爱。」
只有后悔充斥着我,加速着我的疲倦。
不要,不要。
「我不可能去的吧。」
意识沉沦于不堪回首的过去中。
「你笑什么?」
我小声呼唤着,却没有回应。
体温计被递了过来,我不情愿地接下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说要去看企鹅的。
「我去?去哪儿?」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说什么自己决定目的地的。
「宫城,我进来了。」
「去看企鹅。」
——咚咚咚。
「今天没有企鹅了。」
看着体温计的仙台同学面带难色地说道,然后重新给我把被子盖好。
听到这个拯救我的声音,我便叫了一声「仙台同学」,她手里拿着鸭嘴兽和企鹅走了进来。
「为什么?」
「说不定会有意思呢?」
疲惫、困乏、身体发热。
我嘟囔了一句,钻进了被窝。
「一个人看也没有意思。」
因为我没有老老实实测体温。
说完,仙台同学将她带来的玩偶和纸巾盒放在我的周围,然后擅自将黑猫和鳄鱼也拿了过来,放在被子上。
被抢走了的体温计又交给了我。
「为什么?」
「就像动物园一样,很棒吧?」
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对,但仙台同学好像对我感觉很无语,从房间里出去了。
上面显示着我感冒了的证据,我又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刚刚更加没有力气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证明自己没有发烧。我按下体温计的开关,开始测温度。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当我准备确认体温计上的数字时,体温计却被仙台同学拿走了。
「被玩偶包围的宫城,真可爱。」
「乖乖睡觉吧。」
「周围乱七八糟的,睡不着。」
「那,就和我聊会儿天吧。」
我抓起黑猫,想扔向仙台同学,但在离手之前,就被她抢走放回了远处。
「三十七度九。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发烧的数字吧。」
「仙台同学。」
「为什么?」
我应该不是无论如何都想去的,可是一知道自己不能去了,就变得无论如何都想去了。
不要,不要,不要。
仙台同学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明明我没有说可以聊天,她却开始说了起来。
不要。
连呼出的气息都感觉变成热的了,我从被子里探出头,原本应该坐在床边的仙台同学却不见了。我想坐起身,但又觉得很累,又不想起身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希望有人在我身边,我希望那个人就是仙台同学。
「难道你以前也有发过烧瞒着我吗?」
似乎不是什么好的话题,于是我又想扔企鹅,但还是被她抢走了。
「有吗?宫城。」
仙台同学抱着企鹅问道。
「没有。」
仙台同学似乎是打算我不开口就不肯放弃,所以我只好回答。
「真的吗?」
「我又没有感冒过。」
就算是身体不舒服,也没量过体温。
只要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不舒服,就不会感觉不舒服。不知道的话,就算状态不好也能挺过去。
「以后就依靠我吧。」
仙台同学的手拍了拍被子。
「依靠?」
「身体不舒服就说不舒服。这是当然的吧。可不能有什么事隐瞒哦。」
「……对我来说不是当然的。」
「当然是当然的啊。既然是室友,身体不舒服之类的一般都会说吧。」
「……会说吗?」
「会说啊。」
「那,仙台同学也不会隐瞒吗?」
「不会啊。」
那,现在的仙台同学是——
仙台同学说了一句不知真假的话,然后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今天的仙台同学是不是可以相信的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把抱着的企鹅放在床上,然后把和玩偶一起拿来的平板电脑给我看,上面播放着企鹅的视频。
她的手果然很舒服。
「这样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仙台同学的手梳理着我的头发,然后贴着我的脸颊。
我有时候能相信她,有时候无法相信她。那是因为,仙台同学并不是只会对我说实话。
「宫城,稍微睡会儿吧?」
「可爱吧,企鹅。」
「那,就一起看企鹅看到想睡为止吧。」
所以,就算今天身体不舒服,也不会感到害怕。
「我不想睡觉。」
但是,这种时候有仙台同学在身边我就感到很安心。
「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