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断,回到现实,然后又回到梦乡。
在看企鹅视频的过程中睡着的宫城,这样子反反复复好几次了。
这种情况感冒的时候很常见,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在这种说不上舒服的睡眠过程中,就像是被一只手伸入梦境中拖出来一样醒来。可即便如此,那种黏糊糊的仿佛要融化的睡意,又会将你拖入泥潭般的梦境之中。
无法甩开的气短、不安、痛苦、孤独纠缠着你的身体,就这样半梦半醒时,就会变得想要依靠谁。
宫城似乎也被同样的感觉所困,她时不时会叫我,会握住我的手。这都是因为发烧那种特有的难以安眠,现在,在我面前的又是宫城,又不是宫城。
叶月。
宫城刚刚这么叫我。
我明白。
她和平时不一样,现在是病人。
这只不过是在说胡话,叫我叶月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房间里有冷敷贴,我觉得我应该去拿过来。我本应该把它和平板电脑一起带过来的,但现在去拿也不迟。而且也应该给宫城吃点东西,再喝点药了。
然而,我却无法起身。
「……志绪理。」
我坐在床的边缘,轻轻叫出那个我平时不会叫的名字。
宫城没有醒来。
刚刚我准备起身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但现在又紧闭着。她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低着声音说「不准叫名字」。
「志绪理。」
我稍微加大了点声音。
宫城还是没有醒来。
「……仙台、同学、好、热。」
比刚刚还要烫了,于是我又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
从宫城嘴中说出的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在我的体内进行了重构,我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那似乎是在说「嗯」,于是我又叮嘱似地问了句「你能一个人等会儿吗?」
发烧还在加重。
虽然看起来像是感冒,但似乎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最好打消这个念头的话语还残留在我脑海中,我紧紧抓住床单,然后又听到了宫城微弱的声音。
「我在这儿。」
这是一个能让无法完成去拿冷敷贴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的我动起来的咒语。只要宫城说「嗯」,我就能行动起来。
宫城不听话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就算是强行,我要是帮她把头发吹干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感冒了。
「嗯、嗯。」
看视频看到睡着的宫城叫我的次数是六次,其中叫我「叶月」的只有一次。即便是生病了,也还是那么小气,宫城这种地方还真是不会变。
「这里,是重要,的地方,所以,叶月,还会,回来吧?」
「真的吗?」
我想起了昨天的宫城。
这种魅力让我甚至无法完成去隔壁房间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时不时尝试起身,都会把宫城弄得半醒。
「还困吗?」
「重……的、地方……」
我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对她说道,她抓住我手臂的手才松了下来。
她不会让我看到她软弱的地方,我应该更加关心她的。
我希望她能说,不要走。
我轻轻地叫她,她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我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问道。
我轻轻摸了摸我为她选的鸡蛋花耳环,然后正准备起身时,宫城的手又抓住了我的手臂。
「抱歉。」
「仙、台同学。」
「好热。」
「要不要帮你在额头上贴个冷敷贴?」
为她着想的话,不管是她叫我,还是伸出手,我都应该回自己的房间去拿冷敷贴,应该去做饭。我明知该做什么才对病人有好处,我却一直守着撒娇的宫城。
我小声向宫城道歉,然后将守护着宫城的企鹅放在自己膝盖上。我摸着毛绒玩具的头,犹豫着要不要叫她的名字。
我想她以前也有过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吧,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宫城不是那种会主动把重要的事跟我说的人,所以她会隐瞒自己身体不舒服也并不奇怪,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
零星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将手贴在宫城的额头上。
然后就这样将企鹅的肚子贴在她的脸颊上,然后她微微张开了嘴唇。
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了我。
「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我很想一直坐在这儿看着宫城,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宫城并不会因为我稍微移开视线一会儿就逃走,所以我该去做一些能让她退烧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能发生一些能够让我想要开始行动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随着这个嘶哑的声音,企鹅也被推开了。我不知为何问了一句「醒了?」,结果她只回了我一声模糊的「唔——」。
我希望她一直寻求着我,向我伸出手。
这样不好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这次她没有叫我叶月了。
这样不断反复的行为,让我感受到宫城她需要我,所以要是她的感冒一直不会恢复就好了这样不好的念头也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我希望她能呼唤我。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呼唤着我。
但是,她却没有回应。
「宫城,你想要额头上贴点冰凉的东西吗?」
我拍动着企鹅的翅膀,让它降落在宫城旁边。
我被看起来很健康的宫城骗了,以为她是那种不会生病的人,我真是个傻瓜。
比起叫我叶月,更让我惊讶的是,宫城认为这里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绝对会回来的地方。而且,更加令我惊讶的是,宫城竟然相信着这一点。
「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下。」
说是回来,但其实就是打个转身的程度的地方,但我还是这么告诉她,然后离开了房间。我来到自己房间,拿出冷敷贴,然后在公共空间倒好麦茶。要是有运动饮料就好了,但没有也没办法。
我回到宫城的房间,将杯子放在桌上。
我给熟睡中的宫城的额头上贴上冷敷贴,然后对她说了声「起来吧」。
「干、嘛?」
「你最好喝点水。」
说完,我端来杯子,宫城也坐了起来。接着,她喝掉三分之一的麦茶,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杯子递给了我。
「你不饿吗?」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问道。
「不饿。好困。」
宫城有气无力地躺回床上。
「这样啊。不过,还是吃点饭更好,过会儿我再去给你做点什么吧。」
「嗯。」
「睡吧。」
「……嗯。」
看着我的宫城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我便明白她已经睡着了。我将散落在宫城周围的布偶重新布置好。
企鹅、黑猫、鳄鱼、鸭嘴兽。
我将它们摆放在能让宫城看起来更可爱的地方。
即便听到咔擦的声音,宫城也没有醒来。
还好我没有说出喜欢这个词。
我稍微靠近了宫城一点点。
我起身又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床边坐下。
我向她的脸颊伸出手,但并没有碰到她就收了回来。
「吵、死了。」
我跪在地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睡得很安稳的宫城。
她没有发出平时的抱怨,而是睡着了。
我想说出口的话语只有两个字。
姑且,先问一问她本人。
我说了句无足轻重的话语,然后摸了摸她的脸,结果被她无力的手拍了一下。
「……这种话倒是能听见啊。」
虽然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所以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可以拍照吗?」
稍作犹豫后,我开了口。
「志绪理,真可爱。」
现在的话,或许我对她说喜欢,也不会被她发现。
吸气、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