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刚刚到来就变成了地狱的开始。
原本应该平稳度过的星期天变得一片骚乱,让我忍不住想抱住头。
澪虽然已经停止了追问关于吻痕的事情,但却没有放弃追问男朋友的事。虽然我知道她只是开我玩笑,但由于把宇都宫也卷了进来而扩大了话题,事情变得很让人头疼。
「仙台同学高中的时候就很受欢迎,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宇都宫用毫无恶意的声音提出疑问。接着,澪也抢着说「在大学里也很受欢迎啊,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没多受欢迎,也没有男朋友。不说这个了,也聊聊你们俩的事吧。宇都宫有没有心上人?」
我微笑着改变了话题。
我甚至想把这个房间变成地狱的大锅,将床上的企鹅和地上的鸭嘴兽都加上,将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煮熟成一锅汤。
总之,这次聚会的目的依旧是个谜。
虽然说不上无聊,但她们也不是那种会特地来我房间的成员。再说连作为主办者的宫城,有时候也会露出为难的表情。不仅如此,创造这般地狱绘图的她,还不负责地放弃了努力改善这种状况。
「嗯,虽然有个帅哥,但应该算不上想交往的那种吧。养眼。」
宇都宫有些犹豫地说道。
「舞香酱,这种事情只要鼓起勇气上就行了哦。如果不行也还有下次!」
澪给了宇都宫一个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建议,然后又补了一句「志绪理酱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啊,嗯。我也觉得。」
宫城有些困扰地回答道,但这也是她自作自受。她明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还要把澪叫来,我觉得她应该尝到相应的后果。
「要是鼓起勇气上了也不行的话,会变得很尴尬的,甚至连打工都会想辞掉。所以还是继续养养眼就够了。」
「说起来,是听说舞香酱正在打工欸。」
「嗯,在卖汉堡。对了,能登小姐还来过来我打工的地——」
「你是说能登前辈和志绪理酱见面的那次?听起来就感觉很有意思。」
这也就是说——
「之前是什么时候?」
「宫城,你见了能登前辈吗?」
一个名字十分自然地被说了出来,我差点就漏听了,但这个从她们二人嘴里说出的名字是我无法忽视的,于是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什么时候见的?」
我也和能登前辈见过几次,但她从未提起过宫城。
「都说了是叶月妈妈。」
「这样啊。」
「很普通的对话。」
宫城说出了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一如既往地。
「又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那自然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嘛。一般来说,朋友也不会把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部报告出来吧。」
「话的确是这么说。」
温柔地。
在我满脑子都是宫城的事情,宇都宫的声音也传入了我的耳中,虽然不像澪那么戏谑,但听起来也很愉快。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握住宫城的手。
宫城和能登前辈在宇都宫打工的地方偶遇,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而宫城对此对我保持沉默,或许是因为她和能登前辈之间发生了什么想要对我隐瞒,让她过意不去的事情。
真的只是闲聊,什么都没有说,所以没告诉我。
然而,比起澪开我玩笑的声音,我更加在意宫城和能登前辈见面的事。
「叶月和志绪理酱还真是有意思。让人都想在这个家里装个摄像头了。」
宫城不耐烦地说道。
澪用明快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能够感受到宫城的体温,我或许就不用在意能登前辈的事情了。
「之前。」
「太好笑了,叶月。别突然就变成妈妈啊。」
「因为能登前辈也只字未提和宫城见过面,所以我稍微有点好奇。」
能登前辈出现在宇都宫打工的地方,而且还和宫城说了话。虽然我很难相信发生过这样不得了的事情,但从宫城的回答中可知,宇都宫和澪说的并没有错。
我可以像这样往好的方面想,但我总觉得不太可能。然而,我不可能此时此刻逼问宫城,而且我也明白,就算我问了她也绝对不会回答。
「你没跟我说过吧。」
我明明如此打算,声音却还是变得有些尖锐。
澪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在房间里东张西望。
我机械式地回答了宇都宫的话,然后看向宫城。然而,宫城并没有开口,而是澪开始说道:
宫城十分为难地说道,然后特意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麦茶。
澪笑嘻嘻地说道。
「仙台同学和高中时候给人的印象真是大变样了。没想到你原来这么爱操心。」
「澪你这么说,我总感觉你真会这么做。」
澪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话,我只好表示同意。但是,我也有意见。或者说,让我抱怨一个小时都不够。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一下而已,谈不上妈妈什么的吧。」
澪十分愉快地听着我们的对话,然后笑呵呵地说道。
「只是聊了一些不重要到连什么时候见面都忘记了的事情,够了吧。仙台同学太过在意了。」
就像和朋友说话一样。
「明明就是在意。突然问我能不能拼桌,然后我就答应了,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志绪理酱,你和前辈说话了吧?你们说什么了?前辈之前跟我说很有意思,却不肯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
「之前就是之前,记不得那么清楚。」
然后吻她,抱她。
嗯?
「你也可以在我家装摄像头,所以让我在这里装一个吧。」
我搞不懂。
「免了。看澪的日常也没有意思。」
「我不是在意,就是有点好奇。」
「是啊,她来过我打工的地方。」
我尽可能轻松地回答道,然后紧紧握住了身旁的鸭嘴兽的手。只是,鸭嘴兽的手只有柔软,而并不可靠。
「宇都宫,能登,你是说能登前辈吗?」
出乎意料的是,宇都宫似乎对得上澪的波长,两人聊得很起劲。只要她们俩就这样继续热热闹闹聊下去,这个房间就会迎来和平——
我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像是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问道,宫城只是「嗯」了一声。
「欸,趁这个机会监视我的日常嘛,我会给你福利的。」
「福利……你准备干什么。」
「性感画面连发。」
「……我会把澪加入下地狱的名单里的。」
「叶月太魔鬼了。」
分不清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的澪说道,然后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虽然想叹气的人应该是我,但我似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过分地追问宫城,这倒是让我松了口气。而对于能改变房间里的氛围的澪,我可以给她一个免于下地狱的机会。
「那就提供一个有趣的话题吧。这样我就把澪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那么,大家要不要来我家咖啡厅打工呢?」
「怎么突然说打工。难道说,你们就那么缺人手吗?」
我向开心地提出毫无干系的话题的澪问道。
「好吧,虽然说大家一起来是开玩笑的,不过我们确实在招人。舞香酱,要是你汉堡卖腻了,就跟我说一声吧。」
澪笑容满面地看着宇都宫。
「我要是腻了,会联系你的。」
「志绪理酱也可以随时来打工哦。」
「打工我就不……」
宫城吞吞吐吐地说道,看来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也不想说去打工。
「别这么说嘛,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要是我有这个想法的话。」
地狱聚会的主办者也很疲惫。
听到我的话后,宫城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我靠在床上,握住宫城的手。但是,宫城的手很快就逃开了,我握住的变成了鸭嘴兽的手。
她正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又不是我的错。」
「珍惜是指?」
一个小小的声音回应道。
我向宫城问道,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希望宫城能认为,我和其他人变得亲密,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你知道澪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澪和宇都宫都回去之后,宫城也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尽管如此,只要能让她们明白我属于宫城,男朋友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今后无论再留下什么痕迹都不会被追究。
「……和她好好相处。」
「之前也说过,是为了和她搞好关系。」
今天虽然有很多无关紧要的对话,也有很多对我伤害很大的对话。虽然谈不上最糟糕的一天,也算不上最好的一天。
「……宫城觉得这样可以吗?」
「就是因为宫城让我叫澪来,所以才会变成那样的吧。」
突然指定「朋友」什么的,比起我,宫城才更像是「过保护的妈妈」。
这次我得到了预料中的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最好珍惜一下澪小姐。」
这已经是我在做的事情了,我和澪保持着一种程度的关系。这种事不需要宫城特地说出来。而且,这也不是该对只属于宫城的我说的话。
「字面意思。」
我,和澪,好好相处。
关于我身上的吻痕的事已经糊弄过去了,我明白最好就这样等待这件事消逝,我也明白宫城不可能宣称留下吻痕的人就是她自己。
「什么那样?」
尽管如此,由宫城开启的这段地狱般的时间仍然在缓缓前进。
所以,她突然要求我和澪好好相处很奇怪。
「你回想一下今天的对话。」
然而,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说出这种话的宫城也不像宫城。
旁边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顺便我还被鸭嘴兽敲了一下手臂。
我只要属于宫城就好。
果然,这个房间里只要有宫城和我就够了。我的身边应该有宫城,宫城身边应该有我。除此之外的未来我都想排除。
「当然不可以。……我不擅长和澪小姐打交道。」
「虽然仙台同学是属于我,不能属于澪小姐,但是我也觉得仙台同学最好和澪小姐成为好朋友。」
虽然这不太现实就是了。
但是,我不明白宫城为什么会说要我珍惜澪这种话。
我叫了一声宫城,她才抬起视线看向我。
一直很吵闹的房间安静了下来,宫城将视线投向了地板。
一切都是宫城的错。今天发生的事情的责任都应该由元凶宫城来承担,我不想扯上关系。
然后,沉默再次降临。
「仙台同学。」
在今天创造了地狱的宫城再次创造新的地狱之前,我呼唤了一声「宫城」。
「什么?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所以,把澪叫来了,你满意了吗?」
「真的。因为我想搞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都怪宫城,累死我了。」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开口。
「这是假话吧。」
回去的时候,宇都宫还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仙台同学,你要是交到男朋友了,记得也介绍给我认识哦」,这让我有些介怀,但也没有办法。
多亏了澪,对话一直没有中断,下午的聚会从地狱变成了晚餐会,我们吃起了披萨。
宫城也应该说要我这么做。
平时的时间又回来了。
我明白话的意思。
宫城一口气说了一些很无趣的话,然后从鸭嘴兽上把我的手抢走握住。然而,我又让宫城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既然你不擅长和澪打交道,那为什么还要叫她来?」
我希望她能好好跟宇都宫说明,我没有男朋友。而且,我也希望宫城能够明确地告诉宇都宫,吻痕是她自己留下的。
经过了一段相对和谐的时光,把披萨也吃完后,澪和宇都宫的关系也变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了,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宫城也被卷入其中,连带着我一起拉了个群,然后这个类似女子会的活动便解散了。
我看向宫城,她正皱着眉头。
「宫城,你还是说我不准和澪搞好关系吧。」
我的声音变得低沉。
宫城也垂下了视线。
气氛变得不太好。
「……仙台同学,你不需要朋友吗?」
宫城嘀咕着说道。
「我有宫城在就够了。因为我只属于宫城。」
「……是,但又不是。我觉得仙台同学应该做得更好。」
「更好是指?」
「交到正经的朋友,好好相处。但是,我也不能原谅仙台同学交到朋友,好好相处。所以,今天从现在开始,你都不准说话。」
「欸?」
「在我允许之前不准说话。」
我搞不懂。
不管是试图让我交朋友。
还是让我保持沉默。
我搞不懂。
就在这样我还完全搞不懂的情况下,我的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
松开了鸭嘴兽的手的宫城,缓慢地一个一个解开扣子。
「……你要做什么?」
我用力握住了正在解开扣子的手。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但是,我衬衫所有的扣子都被解开了,然后一个温暖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用问来问去你也会明白的,给我闭嘴。」
「这不都是因为宫城吗?」
「我可以不说话,告诉我吧。」
「仙台同学,啰嗦。闭嘴。」
「认真的?」
宫城的手从我的手中逃开,又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
宫城没有回答。
「我不是说了你不准说话吗?」
「……因为今天的仙台同学不是只属于我,所以我要把你变得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