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叶月好过分。是对我不满吗?」
澪依旧用着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对澪没有不满,她也没做错什么。
错的是,期待着宫城还会过来的我。
我的视线落在澪放下的芝士蛋糕和冷萃冰咖啡上,然后向她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不满啦,是澪端过来的真是太好了。」
「太假了。」
「真的真的。」
我微笑着告诉她,结果澪也笑容满面地说了句「要是再夸我一下,说不定我就相信了」。
虽然说并不是非得陪澪玩这种小孩子气的游戏,但的确是我的态度不好,而且澪对我也是有恩的。没有她的话,我就不可能能看到宫城打工的样子了。
澪,真可爱。
今天也是位大美女。
我笑着说完,澪回了句「那差不多原谅你吧」。赎罪完的我,便问了个我原本想问的问题。
「所以说,澪。宫城她很忙吗?」
「不忙。她就是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了,或者说变成了一个爱洗碗的孩子。」
「原来如此。」
大概,宫城来点单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而创造这个奇迹的应该就是澪。无论怎么想,我都应该感谢澪,但现在的我感觉一开口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一股想叹气的冲动袭来,我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正当我盯着玻璃杯,犹豫着要不要喝这个冷萃冰咖啡时,澪开朗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志绪理酱啊,真是好可爱哦。我能明白叶月变成妈妈的原因了。」
能登前辈从澪身后探出头来,露出了一个十分刻意的笑容。
澪笑眯眯地说道。
觉得宫城可爱也好,疼爱宫城也好,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要感谢和宫城相遇的也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宫城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人,不可以成为别人重要的人。
我微笑着回答道,澪却用着十分认真的声音说了句「等等,前辈。」
虽然我从澪那儿听过很多次「志绪理酱的情报」了,但还从未听到过刚刚那样的台词。
「请您告诉我。」
不用前辈说,我当然是相信宫城的。虽然有时候我不敢相信,但我想去相信。可是,我并不相信能登前辈。
「那就是这么回事咯。」
能登前辈没有问可不可以坐下,我也没说请坐,但她还是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没关系,我是冲着仙台酱来的。」
会把宫城当作猫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难得宫城向我推荐,我却觉得不是很好喝。
「我真的没有和她搭话,你就放心吧。澪可是再三叮嘱我,不能和新人搭话呢。」
「她对我非常非常警惕,却还是会来拜托我,很可爱吧。不擅长的事情也会很认真去做。就感觉,像小动物一样。仓鼠,不对,松鼠。嗯——,也不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可爱的小动物的感觉。」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看向贴着笑脸的澪,结果听到一个不想听到的声音。
比起这些,我更加在意的是从澪的话语中浮现的宫城。
一句不容忽视的台词钻入我的耳朵,我抬起了视线。
「非常开心。」
「你好。」
「澪,你不用回去工作吗?」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能登前辈,前辈说了句「没事的」,然后继续说道。
能登前辈眯着眼睛对澪笑了起来。
猫,我很想这么说,但我忍住了。
能登前辈微微一笑。
「您没有在这儿和宫城搭话吧?」
「她说没有和能登前辈说过话。」
澪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宫城酱怎么说?」
澪看着我所不知道的宫城。她看着宫城做着在我面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那就好。既然已经有人陪叶月说话了,我也该回去工作了。之后就请二位好好相处吧。」
我不想被感谢。
然而——
我也受了她很多照顾,我不觉得她是个坏人。但是,我也没法坦率地觉得她是个好人。(译者:一般我们称这种为:乐子人)
「仙台酱,你好呀。」
「你说什么?」
「你不相信宫城酱?」
「和宫城酱玩得开心吗?」
我一点也不高兴。
如果是宇都宫,我会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宇都宫比我先认识宫城,而且还是宫城的好朋友。但是,澪不一样。她是在我之后才认识宫城的,直到前不久,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真的吗?」
「不准冲着志绪理酱来啊。」
随便扔下几句话后,澪就回到了厨房,能登前辈则是笑眯眯地说道。
能登学姐用轻佻的语气说道,然后走到桌子前。
所以,我不想让澪更多地了解宫城了。
能登前辈对我有介绍打工的恩情。
我喝了一口冷萃冰咖啡。
「我身边从来没有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真的好有意思。让人好想疼爱她。」
但是,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只能用冷萃冰咖啡把无法说出口的心情涂成黑色。
「仙台酱,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变得很吓人哦。」
「多亏了叶月,让我认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太感谢了。」
据我所知,她的朋友中是没有宫城这样的类型。所以,她会觉得很有趣,很可爱。
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声音变得低沉了。
「我也拜托过前辈,不要和宫城扯上关系吧。」
「那毕竟澪更加优先。」
「澪优先是——」
我说出口的话还没说完,能登前辈就抢过我的话说了句「仙台酱,看那边」,然后指着厨房的方向。
「……宫城。」
只有我觉得像猫的人的名字从我嘴里漏了出来。
刚刚没有端冷萃冰咖啡和芝士蛋糕过来的宫城,现在正拿着什么东西朝这边走过来。
只是,走得出奇地慢。
我感觉她这个速度停下来也不奇怪。
「仙台酱好吓人,我也差不多该回自己的位置了。」
说完,能登前辈站起身来,露出微笑,说了声大学里再见,然后直接回到了座位,没有和宫城发生任何互动。
看来前辈是真的有在尽量不和宫城搭话。
我还怀疑了她,是我不好。
或许我应该追上去向她道歉,但我并不想起身。因为,我视线的前方是宫城。我一直盯着她看,她慢慢地走到了我的桌子旁。
「澪小姐,要我拿水我过来。……但是,仙台同学好像不太需要。」
拿着水壶的宫城站在来点单时同样的位置,看着桌子上的杯子。那个杯子一点都没被碰过,里面的水是一滴都没有减少。
「我现在就喝。」
我喝了一大口,杯子中的内容减少了一些。
我喝掉多少水,宫城就倒入多少。
虽然澪也有多管闲事的地方,但越是了解她,就越会发现她是一个「好人」。没有她的话,宫城也不会再来找我。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领地,并将其变为禁区,就不再会与他人产生深入的关系,也就能够保持内心的平静。
宫城看着我回答道。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我需要的只有宫城。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远离不断了解我所不知道的宫城的澪。
宫城既不开朗也不低沉的声音传来。
宫城有些无语地说道。
宫城便往没有减少多少内容的杯子里倒入水。
「那,我要回厨房了。」
我指了指水壶,然后她便回了我一句「你是傻瓜吗?」
就像宫城正在倒水的这个玻璃杯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宫城都在不断地给我倒水。
宫城冷淡地说完,打算转过身去。
「已经不需要了吧。」
「我在附近打发时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我再回来。」
我喝了一口宫城为我倒的水。
她悄悄地走进了被我设定为禁区的地方,并且变得待在那儿也是理所当然的。曾经煞风景的地方,被宫城所侵蚀,染上了颜色,现在已经没有宫城就无法成立了。
「不要。」
说完,宫城转过身去。
虽然澪总是想把别人拉去联谊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我觉得就算宫城不说,她也是我应该亲近的对象,我不应该把她和高中时代的朋友归为一类。
我既不会越界,也不会让别人进来。
「我在外面等你。」
我和家人的关系改变了,我和朋友的距离也改变了。
「要。」
我又喝掉三分之一的水,然后把杯子放下。
「把那个喝完为止吧。」
唯一特别的,只有会说我是傻瓜的宫城。
「喝太多会闹肚子的。」(译注:日本人大多数餐厅里一年四季都是默认提供冰水)
虽然自己用线区分开一切的世界很煞风景,但习惯了也就容易接受了。
「……在外面,你是说一直?」
「不用等了。」
宫城倒完水,看着我。
比起以心交心的距离,还是贴着笑容,在不叫名字就不会注意到的距离上交往更加轻松,只挑选出学校里快乐的部分度过。就算失去了和朋友的交往,也只是觉得仅此而已。
我又喝了一口水。
划清界限。
无论宫城对我说什么,我一定都不会比现在更加亲近澪。已经被敷衍的人际交往浸染的我,是无法走进澪的内心的。
「等一下。宫城,打工快结束了吧。要不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