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隆冬时相比,热风扇的温度已经调低了。尽管如此,宫城的房间还是非常热。
再过几天都要放春假了,把温度再调低一点也没关系吧。在热到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房间里,宫城她连上衣都没脱就在看着漫画。
她也太怕冷了吧。
如果两个舒适温度不同的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总有一个人需要妥协。一般来说都会以客人优先,但是我好像没被当成客人,所以总是以宫城的喜好优先。
虽然这也没什么关系,但已经脱掉上衣的我,已经没有衣服可脱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已经解开了。
我从床上下来,伸手去拿汽水。平时只有汽水的桌子上,很稀罕地放着一袋爆米花。
我用我不喜欢的碳酸饮料润喉之后,再解开了衬衫的一个扣子。然后从袋子拿出两块白色的东西扔进了嘴里。
「春假,你会去什么地方吗?」
我向坐在旁边的宫城问道,但她并没有回答我。
感觉不太好。
从我来到这里开始,她就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或者说,她最近一直不怎么开心。准确的讲,从我给她做了炸鸡的那天开始,她就是这个样子了。
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的话,那我觉得宫城的心胸也太狭窄了。别说猫的额头了,就连老鼠的额头都没那么窄。(译者注:日语中常用猫的额头形容很小的一块地方。)
我拿起宫城正在看到漫画,封面上画着一个拿着剑的男孩子,我哗啦哗啦翻了几页之后,旁边传来了带刺的声音。
「仙台同学有什么计划?」
「嗯—,要和羽美奈她们一起出去吧,然后就是上补习班了。」
「寒假里没上补习班吗?」
「也上了。」
到了四月就要升上三年级,成为备考生了。
我前进的道路也已经决定了。
我要追赶我出色的姐姐。
我抬头看着声音异常冷漠的宫城,她的脸上既没有那种充满欲望的表情,也没有那种心烦意乱的表情。
我感觉要被做什么了而摆出了架势,结果领带唰的一下就被解了下来。宫城毫不犹豫地解开了我衬衫的一个扣子,我不由自主地挥开了她的手。
「上衣,领带,裙子全都没事。衬衫就算来不及洗也有可以换的,不是什么问题吧?」
果然,就是这么回事啊。
欸?
宫城面不改色地抓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塞入我的嘴里。我就像发泄焦躁一样,连同她塞入我嘴里的手指和爆米花一起咬了下去。宫城从把桌子上的杯子拿了起来。
「没在开玩笑哦,我只是想让你多吃点爆米花。」
尽管如此,我为了打发时间,还是一个又一个的吃着爆米花。这时,宫城抓住了我的手腕。
「下次要是焦糖味的就更好了。」
在不用手的情况下,一个一个放入嘴里吃掉。
开始了。
宫城拿起爆米花袋,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地倒在手中。
不知怎么的,我好像预想到了命令的内容。但是,我立刻在脑海里将其抹去,然后拿起一颗爆米花放入嘴中。
我脸上,头发上,衬衫上全是爆米花,我抓住宫城的领带。
宫城拿着的是爆米花的袋子。
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打理头发的。
「喂,宫城!」
如果是床上就算了,我直接被推到在没有垫子的木地板上,手腕和背都感到一阵疼痛。而且,宫城还像骑马一样骑在我身上让我无法起身。
实际上,我从宫城的手上吃爆米花的样子,感觉看起来比起狗更像是变成鸽子了。
「和宇都宫?「(就是前文提到的宫城的朋友,宇都宫舞香)
「宫城哪里都不去吗?」
我用的护发素和负离子吹风机也都是些不便宜的东西。
我不知道在宫城眼中我是什么样子,但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以前是很爱学习,但自从父母将其当作比较姐姐和我的工具之后,我就不那么喜欢学习了。
只是爆米花形状的东西倒无所谓,但是,粉末和细小的碎片是我无法接受的,和头发混在一起实在是糟透了。这让我觉得很生气。
我的声音自然而然也变得低沉起来。
毕竟我也是人,平时不生气只是因为我在忍耐。
她似乎就天生就不知道下手轻重。
我转向她的方向,把脸贴近她的手心,用嘴唇去夹爆米花。
这个问题的答案稍微有点粗鲁。
现在也是,她用着足以让我失去平衡的力气,把我推到在地板上。
一定要说的话,一副冷静表情的宫城,正在把手向桌子伸过去。
下一瞬间,我脸上落下了白色的东西。
宫城的手颤抖了一下,想要收回手臂。
我说出了那个经常和她在一起的同学的名字。
原来桌子上放着平时不会有的点心是为了干这个啊。
黄油味,焦糖味什么的。
我感觉我在做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但我还是把爆米花一个不剩地吃完了。
谈话结束了。
「……不会吧?」
总之,我被爆米花砸了。
「怎么了?」
「没有下次了。」
即使不说是命令,只要看到微笑的宫城时,「命令游戏」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种不祥的预感。(译者:仙台,危机感知max)
宫城从套着鳄鱼外套的盒子里抽出纸巾,擦拭了手心。再把变成废纸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毫无征兆地抓住了我的领带。
「我来喂你吃。」
「全部吃掉。」
看来,即使是这么无聊的命令也不会停下来。
一杯汽水在我脸上晃动。
我抓住那只试图逃跑的手,再一次用力把舌头按在上面。从指根慢慢地舔到手心附近,尝起来味道和爆米花一样。
「只是取下你的领带而已就想到那种事,你想的太多了。」
「这做的也太过火了!」
「并没有那么喜欢。」
只是,我不觉得我能做得到。比我大两岁的姐姐上的是只有头脑非常聪明的人才能去的大学。我被要求考上一所和姐姐同水平的大学,所以到了现在也得去上补习班。不去的话肯定会很难考上,所以如果我拒绝参加长假的补习班的话,恐怕会被赶出家门。
「这哪里温柔了?」
我试着把她推开。
「不要用手,像狗一样吃。」
我还没开始嚼嘴里的东西,就被提出了很无理的要求。
宫城是一副完全没有那种打算的语气。但是,从又被取下领带又被解开扣子的我来看,怎么想都会觉得她是那种打算吧。
「不是。」
宫城解开我编好的头发,粗暴地推了我的肩膀
「真爱学习啊。」
宫城这么说着,把盛满了爆米花的左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如她本人所愿,像狗一样舔了她的手后,提出了要求。
「被这么做了,不生气才怪吧?」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做么做?」
最后,我舔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宫城的手心。
手指被她咬的时候,也是用着惊人的力气咬的。
「嗯。」
「你果然,还是准备干那个吧!」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等一下,这样违反了规则吧?我可不想和宫城发生那种关系。」
简短地回答我后,宫城从我这里把漫画拿了回去。然后翻开到一半多一点的位置。
随着玻璃杯倾倒,我不由得松开了她的领带,闭上了眼睛。我捂住了脸,感觉到如同下雨一般打湿了我的手背。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空空的杯子。
不如直接说要我像狗一样听话,虽然我确实这么想过,但是真被要求当一条狗的话心情还是会变坏。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我只能乖乖听话。
「好痛!」
「仙台同学也有生气的时候呢。」
「吃吧。」
宫城没有回答就站了起来。
宫城她笑了。
像狗一样,可是宫城说的。
一开始我就解开了衬衫前两个扣子,现在因为宫城的缘故胸口敞开开来。虽然被看了也不会少一块肉,但我们也不是那种会解开第三颗扣子的朋友。
尽管没有人说出来,但看到埋头于漫画中的宫城时我就已经明白了。无所事事的我,抓起几颗爆米花送入嘴中。
「我倒是觉得我很温柔了。」
「会和朋友出去。」
就像是催促我一样,宫城扯了下我的刘海。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就像从人类手中吃面包屑的鸟儿一样啄食着爆米花。宫城时不时会抚摸我的头,仿佛在告诉自以为是鸽子的我,你是一条狗。
我一边想着这样做有意思吗,一边抬起头,看见宫城也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
那么,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如果要吃爆米花的话,我觉得还是那些口味更好。但这个房间里的爆米花仅仅只有咸味。虽然说这很有宫城的风格,但总觉得不太满意。
身上的重量消失,我坐了起来,抖掉身上的爆米花。
确实只有衬衫被弄湿了。
但这也不代表就能把爆米花和汽水弄在别人身上吧。别说一句抱怨了,让我说一百句我都不解气。结果我还没来的及开口,毛巾和一件长袖针织衫就飞了过来。
「你穿这个吧,送给你了。不用还给我了。」
宫城一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失去了抱怨对象的我,只好脱掉衬衫,用毛巾擦拭被汽水打湿的手和头发。我看了眼扔过来的衣服,似乎比宫城高一点的我也能穿得下。
我才不想穿。
回顾着宫城所作所为的我这么想着。可是也不能穿着一个湿衬衫,我只好穿上宫城的衣服打开了房门。
「我送你下去。」
擅自就决定了我要回去的宫城,拿着装着湿衬衫的袋子说道。
我不得不怀疑,这种时候还规规矩矩地送别人的她,神经是不是有点问题。但宫城从一开始就是个怪人,从向同班同学提出玩命令游戏的时候就很不正常了,我也只能理解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吧。
反正,就算抱怨她也不会按我想的去做,也不会有什么改善。说到底,我也没有期望她有什么改善。
发出命令的一方和接受命令的一方。
我们之间有金钱这种东西的介入,自然会有这么一天。这么想好像会好受一点,但我还是不能释怀。
「仙台同学。」
宫城像是在催我一样叫了我,我穿上外套,然后像往常一样一起从宫城家走出来,乘坐电梯下楼,走到公寓入口。
「拜拜。」
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宫城就转身离开了。
「衣服,我会好好还给你的。」
我对着宫城的背影喊道。
我不想去啊。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我会觉得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如果用线把星星连起来,还能找到星座。
我的衬衫被宫城弄脏了。尽管如此,我也不想要她说送给我的衣服。就像金钱一样,该还的就是要还。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晚没有风,对于三月来说也很暖和。
我回到家,桌子上放着从四月份开始就不得不上的补习班的宣传册。
我抬头仰望天空,看着满天繁星。
但是,我一想到今晚的事情,只会觉得这是最糟糕的一晚。
马上就要放春假了,大概,在二年级剩下的时间里不会再和宫城见面了,下一次见面应该是四月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