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结束后,差不多过了一周。
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还挺长。
从宫城那里收到消息已经是文化祭的余韵消失,学校都沉浸在期中考试的氛围里的时候了。要是那之后马上就把我叫过去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现在刚刚好。
宫城是不是也很难和我见面呢,多亏了有一段能想这些事的时间,现在我才能不失去冷静地坐在她旁边。
这个经常路过,但好久没来过的房间,依旧是那么令人舒心。
「期中考试,没问题吧?」
我翻了一页教科书,问了她关于即将到来的考试的事。
「不知道。」
「暑假我不是教你学习了吗?」
「是倒是。但不是说教了我学习,考试就一定没问题。」
「我倒是觉得成绩会提高。」
虽然暑假我们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但在此之上我们也学习了。所以,成绩不提高才奇怪,不提高我也会很困扰。然而,宫城却连「可能会提高」,「可能没问题」都不肯说。
「期中考试结束后,把结果给我看看。」
我催促似的用笔戳了戳宫城的手臂。
「为什么非得给仙台同学看不可?」
「因为暑假我当了家教,我想知道成果。」
「话是这么说。」
「我的也给你看。」
「不用给我看。」
「这个,给你。」
「所以,怎么了吗?」
「那就可以让你看。」
「不是那个意思。皐月,水无月,文月。」
虽然宫城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她基本上不说毫无意义的话。所以,她问我的生日不可能没有意义,只是我问了她也不回答,所以没什么办法。
所以,八月出生的我被取名叫叶月。虽然这个名字取得不怎么讲究,但我很喜欢hazuki(译者注:叶月日语读音)这个发音。
「那就不看我的,让我看宫城的嘛。」
对于这句意料之外的话,我不由自主地反问到。
静静的房间中回响着指尖有规律地敲击桌面的咚咚声。那是宫城弄出来的声音,虽然不吵,但很让人在意,让我没法集中注意力。当然,弄出这个声音的本人看起来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这个,我可以当成生日礼物吗?」
「——八月?」(译者注:是日本旧历的八月,不是公历的八月。)
如果能清楚地知道她的成绩,我就能知道她可能考上什么大学。更进一步说,我就能知道她有没有可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学。我无权改变宫城的志愿学校,我也不会强迫她改变。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考试的结果。
我也低头看向教科书。
我从五月开始依次说出旧历的月名,宫城也该注意到了「叶月」除了名字以外的意思。
我本以为她会这么抱怨,结果她很坦率地回答了我。她这种似乎连抱怨的余裕都没有的态度,让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仙台同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宫城还是一副不想让我看的表情说道。
「叶月。」
「宫城是什么时候?」
「像是在骗人。」
到底怎么了。
和风月名的八月叫叶月。
伴随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宫城把一个盒子放在了我的教科书上。
「生日,我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知道她突然问我生日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向宫城问道。然而,她既没有对我出生月和名字的关系发表感想,也没有问我是哪一天出生,只是保持沉默。虽然是她让我告诉她我的生日,但我觉得她的反应过于平淡。
我看了什么都不会说,我再次这么告诉她后,看向了教科书。做了几道题之后,我把视线投向旁边,发现宫城虽然低着头,却既没有看教科书,也没有看试题集。
「……是什么,里面装着给你的东西。」
然而,宫城不但没有学习,反而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她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我不认为,追问宫城她就会告诉我正确答案,所以我自己说出了答案。
「宫城?」
「九月。已经过了。先别管我的,告诉我仙台同学的生日。」
「真的。」
「要是你问的问题没什么特殊的意义的话,那就好好学习吧。」
咚咚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又说了一遍,宫城用着一百个不愿意的声音回答道。
然后,宫城也安静了下来。
「……你看了什么都不说的话,就给你看。」
「不说什么?」
「仙台同学。」
「才不好。我准备上了大学去做家教打工,这可以当到时候的参考。」
「我不会说这些话的。」
虽然宫城说得很随便,但如果真的怎样都好,我也不会要她给我看。
期中考试快到了。
不认真学习的话就麻烦了。
最近,说是最近但也要追溯到文化祭之前,宫城一直在认真学习。然而,今天我却感觉不到她的干劲。
「对,我是八月出生,所以叫叶月。很简单吧。」
我看着不可能没事叫我一下的宫城,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正想向手指不停敲着桌子的宫城搭话,她却先开了口。
我不想说,或者提问的是我。
「分数好低啊,这种地方都做错之类的。」
「给我的,这是什么?」
宫城说完八月后就一直低着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我的生日。
其实不问也知道,这个盒子是为了什么。只是,我希望让宫城来回答。
「这我知道,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突然,会有礼物一样的东西出现?」
她的声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会给我看,但也只能相信她本人的话了。要是我说约好了哦,或者追问是不是真的,她可能会收回尽管不情愿也会给我看的话,然后说绝对不要让我看。
我是准备上了大学后打打工,但还没决定去当家教。但是,这也是可能的选择,所以不是完全在撒谎。
我看着放在我面前的细长盒子。
明明是她叫的我,她却一言不发。
「那不是名字吗?」
「怎样都好。」
「怎么了?」
什么情况下,才只需要知道出生月份呢?
「怎样都好吧,我的成绩什么的。」
「不也挺好。都说了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让我看嘛。」
「仙台同学这么觉得的话,可以当是生日礼物。」
真是不坦率。
小盒子包装得很精美,就像是在主张自己是特意准备的一样。问了生日然后拿出这种东西,不用说也知道是生日礼物。我不知道宫城不承认有什么意义。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宫城为我准备生日礼物的意义。
为一个连生日都不知道的人准备礼物,怎么想都很奇怪,而且我们也不是会互相送生日礼物的关系。
「要是我生日还没到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算这是生日礼物,也不一定非得当天送吧。」
「你这样都要把生日礼物给我,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不要就还给我。」
宫城粗暴地说道。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准备抢走教科书上的盒子,我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这个,要是还给你了会怎么样?」
「扔掉。」
「又说这种话。也没必要扔掉吧。」
「我又用不上,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送。」
不可能毫无意义就准备的生日礼物之谜还没有解开。但是,看起来没有时间悠闲地解谜了。我再犹豫要不要的话,宫城真的会让盒子里的东西变成垃圾的。
「总之我先收下了,给我吧。」
我从宫城的手里救下了这个小盒子。
「我可以打开吗?」
「不打开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宫城向我扔来这么一句话,她一个劲地和我抬杠,看样子心情很不好。
宫城一副就像是嘴里塞满了可可含量99%的巧克力的表情,看着这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我从没见过有人这么不高兴地给我送生日礼物。宫城肯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我倒也不是非得让她帮我戴,只是她说话的方式太无趣了。不过,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要是我再说一些无聊的话,她肯定会命令我还给她,那就不是什么好命令了。
「这么说还挺伤人的欸。」
面对她带刺的视线,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小心地撕开包装,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一条银色的项链——要分类的话,可能应该叫吊坠,总之里面装着一个首饰。
虽然我也预料到了,但宫城说得很冷漠。
「你自己戴。」
「什么都不要。」
收到小点心的回礼啊,借了笔记本的回礼啊,送或者收到一些小礼物是常有的事。不管是生日礼物还是什么,收到之后就要回礼,这可以说一种礼仪,而强硬地拒绝了这件事的宫城真是不会察言观色。不,如果不是我的话,她可能就会收了。
她这种地方一点也不可爱。
「可以是可以。但这种东西,不都是送的人来戴吗?」
「我想给你送点回礼。你想要什么?」
「不用给我送什么礼物。」
※译者注:简单提一下,日本传统文化里,非常讲究「义理」,其中就包含了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差不多的意思。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给朋友送特别贵重的礼物,因为不想给对方带来压力。所以,文中宫城的好朋友舞香和亚美给宫城送的生日礼物是文具盒和书皮这种比较礼轻情意重的小玩意儿。而宫城给仙台送的吊坠,虽然说不是很贵,但也算得上是比较重了。这些道理宫城也肯定是懂的,所以文中虽然没有描写,但是结合日本人这种心理特征,大家可以自行体会宫城为仙台准备这个礼物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态。
说完,宫城又把我好不容易盖上的盒子打开了。
「一般都会说,我帮你戴吧?」
我从盒子里拿出吊坠。
「意思是什么都可以?」
我一边把吊坠放回盒子里一边问。
上面挂着一个以月亮为主题的小装饰品,对我来说有点过于可爱了。我一边想着可能更适合宫城,一边拿起来打量着装饰品和链子。我想着要是很贵重怎么办,然后确认了一下品牌,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多想,我盖上了盒子。
「哦—。」
「只要我给你东西就够了。先不管那些,现在把它戴上。这是命令。」
比如,从宇都宫那里。
宫城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强硬。
「不说。」
真是难以打开啊。
然后,打开接扣,慢慢地将其戴上。
我已经从宫城那里得到五千元了。不管这个首饰是生日礼物还是什么,我也还是没有厚颜无耻到收到更多的东西还毫不在乎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