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盛着吐司和炒蛋的盘子,还有橙汁。
而仙台同学正坐在我对面。
我还是不习惯,曾经不管是学习还是吃饭,都一直在我旁边的仙台同学在我的对面。
不过,还要一周。
也有可能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我觉得我应该能习惯吃饭的时候仙台同学坐在我对面。
我往吐司上涂上黄油和果酱,然后看向杯子。
「仙台同学,为什么是橙汁?」
「汽水更好吗?」
「我还以为会是红茶。」
喝什么都可以。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早餐是仙台同学准备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我对她没用昨天专门去买的电水壶这件事,感到有些不满。
「想喝红茶的话,也可以明天开始喝红茶。」
我看向仙台同学。
我们目光交汇,没有逃开。
对此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我不想大清早就心情变差。
「红茶什么的都无所谓,但电水壶呢?」
「你是说用吗?」
「不用的话,那没必要去买了。」
她拉着我的手臂,我反射性地伸出了手。
我还不知道电水壶明天会不会被使用,仙台同学就改变了话题。
我用食指触碰自己的嘴唇。
「没事,我来。」
就像仙台同学对我做的那样,我也把拇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我的指尖用力擦过她的嘴唇,她嘴唇上的唇膏沾到了我的手指上。
「我要走了。」
「至少涂点唇膏吧?你嘴唇都干裂了。这点时间还是有吧。」
刚刚照镜子的时候,我的嘴唇应该没有干裂。
「我不是说这个。」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我不知道仙台同学接下来会做什么。我问的话,会觉得太干涉她的生活了,于是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清空了盘子和杯子里的东西。
「是不赶时间,但时间也没那么多。」
果然是骗我的。
「倒也没有。」
「要去啊。」
我跟坐在椅子上的仙台同学打了声招呼。正当我要走向玄关时,她站起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都说了我给你弄。」
我又照了照镜子,镜中映照出的我,嘴唇并没有干裂。
染上淡淡颜色的拇指刚触碰到嘴唇,仙台同学柔软的嘴唇便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拿开了手,然后开始洗手。
「我给你化妆。」
我仔细地洗掉了指尖上的颜色,然后离开了家。
我听到一个不高兴的声音。
我咬着吐司,然后喝了一口橙汁。仙台同学也吃了一口涂上了黄油和果酱的吐司。
我不讨厌仙台同学的手指。
我甩开仙台同学的手,转身背对着她。
「说了不用。」
指尖划过嘴角。
我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
「你都准备早饭了。」
套着鸭嘴兽外套的纸巾盒放在收纳盒上,但是,我没有拿纸巾,而是走向了洗面台。我来到镜子面前,在打开水龙头前先放下了包。
每天早上都要思考穿什么太麻烦了。我很嫉妒过去的自己,一件制服就能解决一切。我叹了一口气,拿起了包。我打开一门,发现化好妆的仙台同学正在公共区域。
我拿起桌上两人份的盘子和杯子说道。
搓啊搓。
仙台同学的大拇指碰到了我的嘴唇。
「重新涂这个就没时间了吧?」
「让我给你化个妆都不行吗?真小气。」
「就当是这样吧。对了,宫城。吃完之后你就要去大学了?」
「赶时间吗?」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这样啊。」
仙台同学发出有些生气的声音,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喂,宫城!」
「那就交给你了。」
「宫城,可以吗?」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她要做的事,似乎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干裂了。马上就好,快坐下吧。」
「你是笨蛋吗?」
「宫城,等一下。」
「没有。」
我看向我的大拇指。
它和仙台同学的嘴唇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脸?」
「我来洗。」
指尖离开,我被问道。
「干嘛?」
「就算现在不用,也是必要品啊,而且购物很开心吧?」
「不用了。」
「我会迟到的。」
「才没有干裂。」
「你明天有空吗?」
说完,仙台同学回到了房间。我迅速洗完碗,也先回了房间一趟。虽然并不赶时间,但到大学还是需要花一些时间,所以得留出一些余裕。
「你刚刚不是说不赶时间吗?」
这种时候,要是有制服就好了。
「仙台同学,真啰嗦。我要走了。」
「留点时间出来。我会给你弄可爱点的。」
嘴唇上久违的指尖触感很舒服。
她的指尖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触感一样温柔地抚摸着。
「脸借我一下。」
我乘上电车,去大学还要花一点时间。
其实我希望能近一点,但也没有办法。
我穿过大门,走进大学校园。
只会让我感到不合时宜的大学,还没有成为属于我的地方。而那些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朋友的人,虽然能够交谈,但也谈不上令人感到愉快。而且,还有很多很多麻烦事。
其中最麻烦的,就是选课。
决定自己要修的课程,然后安排日程。
为了毕业考虑必须的学分,然后安排自己的日程表,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如果仙台同学和我同一所大学的话,她应该会帮我考虑,但她上的是另一所大学。
我走进教室,环顾四周。
仙台同学并不在这里,尽管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然后砰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放下来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紧接着,我听到有人叫我「志绪理」,我抬起头,发现是舞香。
「没睡好?」
舞香说着,坐在了我的旁边。一开始我有些不习惯不穿制服的舞香,但现在也已经习惯了。高中时代她没有化过的淡妆,现在也成为了我心中舞香的一部分。
「没有,睡得很好。对了,昨天的事很抱歉。」
星期六早上,我已经给舞香打电话说了抱歉。
但今天我又向她道歉了一次。
我对仙台同学说的是没有安排,但其实星期天我约了舞香见面。我拒绝了应该优先的约定,而把后来的约定放在前面,这让我感到很内疚。
「没事。不过你昨天买了什么?」
要和一起住的人去买一些共用的东西。
我是这么对舞香说的,然后和仙台同学一起去购物了。
「电水壶。我们没有烧水的东西。」
环境变了,舞香也变了。仙台同学却没有变,但不在我面前的仙台同学可能也变了。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自己好像被丢下了的感觉。
「嗯。」
上了大学之后,看上去会戴耳环的仙台同学没有戴耳环,而是舞香戴了耳环。这让我感到有些奇妙。
「嗯——,我觉得是个普通人吧?应该。」
「普通人啊。嘛,行吧。」
我和仙台同学是室友这件事我没说。
「耳环?」
太无聊了。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得说出真相,但如果我告诉她对方是仙台同学,肯定会被要求解释我是怎么开始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但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只要给她发一条信息,我就能知道。
「之前有点忙,没能去买。」
我对这种事情感到不满。而且,我也不满会对这种无聊的事感到不满的自己。
「和你一起住的,是你亲戚吧?」
「意外是多余的。」
但是,我却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我看着耳环说道,舞香刻意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用指尖抚摸了自己的嘴唇。
从高中时我就搞不懂的她,到了大学我更加搞不明白了。我对在大学的仙台同学也是一无所知。
「说起来,昨天志绪理不来和我玩,于是我试着去穿了耳环。」
我看向我的大拇指。
「叫朋友来家里都不行,感觉有些神经质。」
「意外地还挺适合你。」
我并没有觉得舞香变花俏了,或者她交往的朋友变了。但我觉得她确实变漂亮了。化妆也是,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个人,神经质吗?」
仙台同学什么时候也会穿耳环吗?
并不是没有机会告诉舞香,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仙台同学的事,最后,我只好说我是和亲戚一起住的。
我循着舞香的声音看向她的耳朵,发现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耳环。
所以,我当时就捏造了一个「不能叫朋友来」的规则告诉舞香。虽然一再说谎让我感到很愧疚,但以现在的状态,我还不能让舞香知道我的室友是仙台同学。
「现在才买?」
以前,听到仙台同学朋友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的容貌;听她说上课的事情,脑海中也能浮现出老师的容貌。我曾经可以想象出她在学校里的一切,但现在我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舞香她一直都很温柔。
遵守着应该遵守的规则的仙台同学也好,我自己也好。
我说我是开玩笑的,然后问她是在哪买的,然后教室的门就开了。一个表情有些吓人的老师走了进来,开始上课。
「怎么了?」
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承蒙着舞香的温柔,到了大学还是这样。
要是舞香来这个并不是和亲戚而是和仙台同学一起住的家里玩,事情就麻烦了。
这个时间,仙台同学在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对。」
「你自己弄的?」
舞香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并没有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