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了一声,宫城,她便回了我一句,干嘛。
然后,房间就陷入了沉默。
宫城遵守了吃饭前的约定,现在正在我的房间里。
只是,她不像平时一样在我旁边,而是待在我的斜前方。
还没开始说话,我就明白宫城的心情不好。
「我去给你倒点汽水来?」
背靠在床上的我,伸手去拿空着的杯子。然而,我的手还没碰到杯子,一直默默坐着的宫城就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宫城没有看我的耳朵。
她的视线投向了放在地板上的鸭嘴兽纸巾盒。
「是。」
「那就快点说。」
宫城冰冷的声音让我的体温都降低了。
回来之后,虽然打工的打字我都没说出口,但宫城却意识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开始打工做家教的时候,我能很轻松地说出口。
但是,现在不行了。
我变得比那时候更胆小了。
这次的打工和家教不一样,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不会持续很久。因为是短期的,所以这只是赔个笑脸坚持到底就能成的事,也应该这么做。打工本身就是不需要得到宫城同意就能做的事情,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仙台同学,别不吭声,你说话啊。」
宫城皱起了眉头。
为此,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增加打工应该也不是什么会让宫城讨厌我的事情。就算她心情不好,我觉得那也只是一时的。虽然她也说过要我辞掉家教的打工,但到现在我也没有辞职。
「宫城呢?」
「早上的约定?」
我在心里堆了一堆借口,才把打工这个词挤到喉咙处,却说不出口。
「我就是想问问,我打工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说是说过。」
「这样子啊。」
「就像决定做家教的打工时一样,你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没有关系,但又有关系。
「不是说打工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放弃打工?」
「……关于打工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样的,但为了揭开隐藏的部分,我又问了一句「你回老家吗?」,宫城便嘟囔道。
她的声音变得比刚刚更加不高兴了。
我简短地回答完,便听到了一个毫不掩饰的不满的声音。
宫城看着我的耳环。
「这事你为什么跟我说?」
一个听上去没有自信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我想对她说,现在决定吧。但是,我感觉要是我催她,她就会说要回老家。
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都好,为了能和宫城一直一起生活,我想打工。
「我听到了,然后呢?」
因为,我害怕现在说出口,宫城会逃走。
「打工的话,我希望宫城能说可以。」
「既然我叫你不做你还是要做,那和我的意见不就没关系了吗?」
「仙台同学,然后呢?」
「那,你别打工了」
宫城的心情越来越糟糕,我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从三楼到一楼,甚至挖通地面直达地幔的感觉一样。
总算是把想说的话的一部分挤出了身体,然后我用指尖戳了戳放在桌上的筷架。但橘猫并没有喵喵叫,而是轻轻贴上旁边的白猫,发出微弱的声响。
「你不是说,我让你给我涂唇膏,你就听我的话吗?」
但我不会说出我的想法。
「……还没决定。」
「是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想先告诉宫城。」
我希望能得到宫城的允许。
「话是这么说。」
「就这么不喜欢吗?」
「这样。」
我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这不在常识的范围里。」
带刺的声音穿透了我的耳膜。
宫城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
「宫城大学毕业之后准备怎么办?」
宫城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然后,她把鸭嘴兽拉了过来,向我扔来。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忆。
我并没有接受不要打工这句话的意思,但我却想要得到一句可以打工。
「是另外的打工。虽然只是一个月左右的短期,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咖啡店打工。」
「兑现早上的约定。」
「我感觉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如果就这样不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的话,恐怕我这辈子都说不出『打工』这个词了。
「我要说的就是那个。」
「说了这些,仙台同学想要我怎么做呢?既然你有想要打工的理由,那不就不用在意我的事了吗?」
「不怎么办。正常去工作。」
「我不想说。」
当我告诉宫城我打算打工做家教的那天,作为惩罚游戏,我答应要听宫城的话一次,这也就成了我为她戴上耳环的契机。虽然今天「听话」的内容和那一天不同,但我感觉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那个先放一边,总之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家教的?」
我明确地说道,然后看向斜对面的宫城的眼睛。
我已经被宫城侵蚀得连这种话都说不出来了。
宫城的话,隐藏了我最想知道的那部分。
「……仙台同学呢?」
「我大学毕业了也不打算回家,所以打算在这里找工作。还有,就算工作不顺利我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我想先打工,存一点钱。」
长着纸巾的鸭嘴兽打中了我的脚。
「仙台同学又不遵守约定,我不要。」
她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说道,然后又想把鸭嘴兽拿过去,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除了不去打工,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说吧。」
「真的什么都可以?」
「现在的话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握住她的手,露出笑容,宫城的视线犹豫地飘动着,最后落在鸭嘴兽身上。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许久没有开口。
我叫了一声宫城,她的手便从我身边逃走了。
看向鸭嘴兽的眼睛转向了我。
但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盯着我,然后移开了视线,再然后又看向我。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告诉我那之后你自己做过吗。」
一个小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差点下意识反问出口,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之后,不用问我也知道是指什么。
那便是宫城触碰我的那天。
然后,自己做过,我也知道是指什么。
一定是那天被宫城提问时我回答的事。
「……你觉得我会回答吗?」
「要是打破约定,有惩罚游戏。」
虽然很羞耻,但也不需要犹豫,只要宫城坚持要问,我就会回答。
我没有必要回答到这个地步,宫城也应该知道这是不用问的事情。
「——想着什么事,做的?」
「……做过。」
我再缓缓地吐出来,把视线从宫城身上移开。
我亲了一下宫城的耳朵,肩膀就被她用力推开。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小,我感觉我说了非常非常羞耻的话,身体内部一阵发热。
宫城静静地说道,紧紧握着鸭嘴兽的手。
「我出于什么理由都行吧?只要你回答,我就不说要你别去打工了。」
宫城用着似乎难以启齿,但又十分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她只是想故意问我一些我不能回答的问题,然后让事情朝着我答应不去打工的方向发展。
「和宫城做的时候的事。」
「是约定。向耳环发誓。」
还有,这也应该不是什么她想知道的事情。
宫城不情愿地回答到。
这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该问的问题。
我简短地回答完,宫城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算吧。」
正是因为我能够理解听到的话的意思,所以才很难坦率回答。
尽管如此,宫城又叫了一声「仙台同学」,不容我不回答就逃走。
「不是约好只听你的话一次吗?我已经回答了两个,已经是额外服务了,这算是遵守约定了吧?」
我看着宫城握着鸭嘴兽的手,不撒谎地回答道。
宫城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仿佛能听见我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我惴惴不安地抬起头,一脸惊讶的宫城映入我的眼中,她大概是觉得我没法回答吧。
「这是约定吗?」
「我知道了。」
打工关系到我的未来,所以我无法接受宫城所说的希望我不要去,但是其它的事我基本上都可以接受。现在的提问也是。
「这话,你可不能不算数啊。」
「你刚刚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好。」
「十月份应该会很忙,不过我听说打工只会到学园祭为止。要是会迟点回来,我会提前联络的。」
「可我还有想问的事。」
我的回答没有得到回应。
我一口气回答完,感觉宫城又想说些什么,为了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我马上补充了一句「已经可以了吧?结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宫城还不够了解我。
我听到一个生硬的声音,然后吸了一口气。
「你这只是为了刁难我吧?」
说完,我来到宫城身边坐下,结果脚被她踢了一下。
看来她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
但是,她好像允许我待在她旁边,既没有逃跑,也没有继续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