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行为算不上什么大事。
即使我不在此处，这也是会发生的行为，明年、后年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应该露出稀松平常的微笑，于是我看着她们俩交换完礼物，然后挤出了笑容。
我把视线投向她们交换的礼物。
有一个里面应该是围裙，另外一个我不知道。围裙是宫城准备的，那好像是宇都宫说过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知道的礼物里大概装的是宫城想要的东西。
我好想知道。
我好想知道宫城不肯告诉我的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快点打开就好了。
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宫城却把这个不大不小的礼物放在了地上，叫了我一声「仙台同学」。
「这个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伴随着一个态度友好的声音，一个细长的物体被递了过来。
「谢谢。」
我露出微笑，接过礼物放在地板上，然后把我准备的礼物也交给她。
「我的是这个。」
「谢谢。」
虽然宫城没有回我以微笑，但声音挺开朗。
「还有宇都宫。」
「谢谢！」
一个兴奋的声音传了回来，一个小小的礼物随着一句「我也不知道仙台同学喜欢什么」一起递给了我。
「谢谢。」
「不用客气！」
「我也打开宫城的礼物看看。」
我应该选些更不一样的东西给她的。
护手霜用完了就没了，平平无奇但又很有用。
听到宇都宫的声音，我看向了宫城。
「可以哦。你们俩都打开看看吧。」
「那，大家一起打开吧。」
「宫城，你想要手套吗？」
我觉得在这种时候却选择这样保守的东西的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但我也没法突然改变自己。
我送的是一种被评价闻起来很香的护手霜。
「这样啊。」
我无法想象，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志绪理的这个可以吗？」
「因为很冷啊。」
「我现在在用的指甲油快用完了，我很高兴。里面还装了花，蛮可爱的。」
虽然我很后悔，但是，我现在能给她的只有这个。
「冬天手很容易干燥，收到这个我也很高兴。谢谢，明天就开始用吧！」
我一开口，她眉间的皱纹就消失了。
「对。」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柔和，我想我或许是搞砸了。
「也行。」
宇都宫的声音听上去是发自内心的，然后我也回答「用得上的话我也很高兴」。接着，我看向宫城，她却皱着眉头。
我觉得宇都宫的礼物是手套真的很棒。
可爱。
「舞香，我一直犹豫要不要选咖啡厅围裙，这个真的就可以了吗？」
「护手霜？」
「对。你们关系很好，所以就买了一对。虽然香味不同。」
我对宫城和宇都宫露出微笑，宫城也摘下了手套。两人卡沙卡沙地撕开了包装纸，然后同时发出了声音。
宇都宫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接着叫了一声「志绪理」。
「文具盒？」
视线所及之处，宫城的手正被一双连指手套包裹着。
「我正想要这个，我很开心。舞香，谢谢你。」
我并不是特别想要围裙，但心中却滴落着黑色的墨水，缓缓地扩散开来，侵蚀着我。只要和宫城扯上关系，我的心胸就会变得狭隘到令人讨厌。
「太好了。仙台同学的也可以打开吗？」
「和志绪理一起？」
宇都宫很期待地说道。
说完，宇都宫就把围裙贴在了身上。
那件围裙是可爱但又不会太花哨的简洁样式，看起来就算是哪家店的制服也不奇怪。它很适合宇都宫，原来宫城给朋友送礼物的时候也会送这种东西，以及她对宇都宫了解到能送出如此合适的礼物这个事实，都让我陷入了一种不该对他人产生的消极感情之中。
「谢谢你的围裙。我一直想要这个。」
宇都宫说完，小心翼翼地撕开宫城送的礼物的包装。我望向宫城，她也正准备拆开宇都宫送给她的礼物。
「这个，是花指甲油吗？」（译注：flower nail oil，本人不是很懂这些，查也没查出来啥门道，故直译。。）
一个软绵绵的，一个笑眯眯的，都非常可爱。
虽然我对于送给她们俩一样的礼物有些抵触，但我也不想我在宫城面前送出的东西一直留在宇都宫家，所以我选择了护手霜。
我的视线也落向从宇都宫那收到的礼物。我慢慢拆开包装纸，里面露出了一个装着五颜六色的干花的小瓶子。
手套和宫城都很可爱。
「宫城想要护手霜之外的东西吗？」
过去她送给我的细长的东西中，放着的是一条吊坠，但是今天，那样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避免着把包装纸弄破，拆开了礼物，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就好。」
「没有。和舞香的一样挺好，谢谢。」
「志绪理，暖和吗？」
「嗯，仙台同学的指甲很漂亮，所以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喜欢。」
「嗯。」
「嗯。在家里用的话，能遮住胸口的围裙更方便。」
她柔和的声音让我很在意，但我不能继续追究下去了，只好拿起了宫城送的细长的礼物。
对能够让宫城露出笑容的宇都宫我不可能没什么想法，虽然消极的情绪还没有消失，但能看见露出笑容的宫城让我很高兴。
细长的礼物中是一个普通的细长文具盒，一只小小的黑猫正端坐在上方。我拉开拉链看向里面，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方便装笔，用起来应该很方便。
「花猫的我找过了，但只找到黑猫的。」
「没关系，不是花猫也行。黑猫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很高兴。」
比起花猫，还是黑猫更好。
但是，就算不是黑猫，不管是狗，是牛，还是青蛙，总之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宫城送给我的东西，我都很高兴。所以，我对宫城露出了微笑。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那就好。」
宫城的声音与平时很接近，让我感到了安心。
「礼物也交换完了，差不多该把蛋糕拿出来了？」
宇都宫的声音传来，宫城便回答了一声「好啊」。
「宇都宫，蛋糕是那种圆蛋糕吧？」
「嗯。」
「那，就让我来切吧。」
我站起身，跟在宇都宫后面。宇都宫准备餐具的时候，我加热了菜刀。我们俩把蛋糕、盘子还有叉子搬了过来。既不用插蜡烛，也不用唱歌，所以我立刻就把妆点着草莓的白色蛋糕分成了三等分。
「仙台同学，切得正好。……就是，是不是太大了？分成六份是不是更好一点？」
宇都宫看着盘子里的蛋糕，一脸认真地说道。
「舞香，仙台同学粗枝大叶的，不用在意。」
「有什么关系嘛，不管大的还是小的，味道不都一样。」
我们再度干杯后，我把叉子插进了蛋糕中。
「宇都宫，你寒假也要回老家吧？」
这个约定确实没错，但被如此断言就很没有意思了。
「嗯，后天回去。你们二位是不回去的吧？」
「欸——，不是有新年参拜吗？」
「目前是这样的。但是，考虑到房租什么的，就算上了班也可以住吧。好吧，前提是在这边找工作的话。」
宫城不服气地说道，然后从我的蛋糕上抢走了一个草莓，我急忙说了声你干嘛，宇都宫听到后便笑了起来。这样并不特别的寻常对话让我们热闹了起来，时间就在欢快的气氛中流逝了。圆蛋糕消失得无影无踪，收拾完之后，我们就赶着电车的时间离开了宇都宫的家。
「因为我不觉得志绪理会照顾仙台同学呀。」
宫城停下脚步，低声叫着我。
宫城冷淡地说道。
视线所及之处，还能看见几颗星星。
「为什么送给我？要说会感冒的，不应该是仙台同学吗？」
「刚刚我没说，那个文具盒，你在大学还有打工的地方用吧。」
「不是圣诞节吗，今天。」
「怎么了？」
「志绪理要学习啊。……但是，至少也要放松一下吧？比如去玩什么的。」
「不打。我要学习。」
宇都宫向我们说道，我也挥了挥手。
「我倒是可以和宫城一起去新年参拜哦。」
「好吧，可能是吧。一个人住的话，怕不是就全偷懒了。」
几个月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我把雪白的蛋糕切成大块送到嘴边，咀嚼着光滑的奶油和松软的海绵蛋糕，却食之无味，吞下去之后，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向停下脚步的宫城走近了一步。我打开包，拿出了今天真正想送给她的东西，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为什么？」
「对。好好使用。」
「仙台同学，你老是说这种话。」
「我的话，不回去，准备去上次那家咖啡厅打工。」
宫城离家出走，我去宇都宫家接她的那天晚上，我们俩就走在这条路上。
「真好啊，我又想去咖啡厅玩了。」
「我会用的，也会珍惜的。」
面对宫城冷淡的态度，宇都宫笑呵呵地说道。
「是这样吗？仙台同学。」
「还真是意见不合的二位。大学毕业了就解除同居？」
包里放着的东西被指定了明确的用法。
见不到宫城的脸，光顾着看着脚下行走的那天，感觉比星星还要遥远了。今天比那天更冷，但比那天更靠近宫城了。然而，我还想更加靠近宫城。我想待在她身边，待在比她所允许的要更接近，更深入，能让我忘记寒冷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被照顾？」
「可不能感冒了哦，这个给你。」
「是送过了，但还是想送你这个。」
如果宇都宫送给宫城同样的东西，我就不打算再送给她了。
「仙台同学， 工作之后也要照顾志绪理吗？」
四年。
我们一边慢慢走向车站，一边仰望着天空。
「仙台同学。」
冷风拂过脸颊，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约定是四年。」
宫城把叉子插入草莓，然后回答。
「太冷了，不想去。」
「早点回来，和宫城一起来玩吧。」
萨克斯蓝的围巾。
宫城就像是一个因为日常帮忙而得意的小孩子一样说道，又不满地补充了一句「我才没有被照顾」。
「打工的地方，你是说家教？」
「我想是想，但感觉很难。志绪理不打算打工吗？」
「我也有好好做饭，还会打扫卫生，还会扔垃圾。」
和那蓝色的宝石不同，但是是同样的蓝色。
「因为，宫城很怕冷啊。」
「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
围着围巾的宫城很可爱，我觉得能送给她真是太好了。
我把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紧紧贴在宫城的脸颊上，一声生气的好冷传了回来。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吃了一口蛋糕。
我笑着说，来年再见，然后和宫城一起走上了夜路。
我喝了一口橙汁，看向斜前方。宫城说了句「不去。会感冒的」，又吃了一口蛋糕。
「已经收到过礼物了。」
「路上小心。」
宫城不高兴地叫了声仙台同学，推开了我。然后，她用围巾遮住了脸，一步两步地走了起来。于是我也走到了匆匆赶路的她身边。
「……这个，谢谢。」
耳旁传来小小的嘀咕声，接着又加上了一声更小的「我很高兴」。
「啊？」
「没听到就算了。」
「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那就别问了。」
说完，宫城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