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慢。
仙台同学还没有从浴室回来。
我绕着公共空间的桌子转了一圈,然后叹了一口气。
难以面对她。
连说话都困难。
今天,是我对仙台同学说「要做」的,我也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但是,刚才看到的仙台同学和迄今为止的仙台同学都不一样,我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和以往都不同的自己。
可以的话,我真想逃离这个家,去别的地方。可是,如果我逃走的话,要是仙台同学去了别的地方我也就无从得知了。
我的所有物,要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得不属于我了,可就麻烦了。
所以,就算感到羞耻,我也要待在这儿,而且还必须看着仙台同学。
然而,仙台同学却没有回来。
我问她晚饭怎么办时,她说了句吃方便面就好这样她平时不会说的话,然后就消失在浴室里了。
要是能像方便面那样定好时间,计时就好了。四十五分钟或者六十分钟,只要划分好时间,就只需要看着表度过了。也就不需要再在意,仙台同学什么时候才会从浴室回来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我将桌面上准备好的两桶方便面中,右边的那一桶推倒。长桶状的容器骨碌骨碌地向桌子边滚去。在它掉到地板上之前,我将它停了下来。
「……绝对很慢。」
我把刚刚滚动着的方便面放在了没有被推倒的方便面上。
感觉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可能在浴室里倒下了。
我觉得如果再这样在这儿等下去可能就晚了,所以我最好去看看情况。没发生什么那还好,要是有什么事,去浴室就有意义了。
我离开了公共空间。
穿过短短的走廊,我紧紧盯着洗面所的门。
「我很好,没事。待会儿就出来。」
我迈开脚步,走近门口。
仙台同学用着清楚的声音说道。
但是,她不是我的毛绒玩偶。
「……宫城,你还在那儿吗?」
这没有错,这是作为室友的正确行为。
我看向分隔洗面所和浴室的浴室门。
我从来没有在仙台同学洗澡的时候打开过这扇门,也没想过要去打开它。
她的声音听上去只是有点大,音色和平时差不多。
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我又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并不好。
「你一直没出来,我还以为你晕倒了。」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还活着吗。」
我就在这里,却看不见仙台同学。
「我可以开门吗?」
「还活着,怎么了?」
虽然我知道了她没有晕倒,也很健康,但我的脚就像是长了根一样挪动不得。我已经没什么事可以做了,我应该离开了,但我还是一直盯着门。
「为什么?」
我就像是锤门一样,咚地敲了上去。
——虽然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浴室里唱歌就是了。
我再次咚咚咚地敲着门,将手心贴在门上。
我觉得这扇挡住了属于我的东西的门很碍事。
刚才她还被我抚摸身体,发出了平时不会发出的声音,但她现在的声音却好像忘了这回事一样。我应该已经知晓了仙台同学的全部,可她只要在门后,我就感觉她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一步、两步。
我走向洗面所,说了一句说了也没用的话,然后打开了门。当然,仙台同学并不在这儿,这只放了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物。
不像睡在我房间里的企鹅那样,我可以让它向右转、向左转、打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擅自打开门,她可能会不想和我说话,也可能会讨厌我。
「我只是担心而已。」
她不在我的视野之中。
「仙台同学。」
「嗯。」
「你不用守着我,我不会泡晕头的。」
要是仙台同学身体不舒服就不好了。
「怎么了?」
「这算啥。」
「还活着吗?」
听不到水声。
我现在就想打开门,好好确认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里面灯亮着,但看不见她的身影。
门后传来哗啦的水声,紧接着又传来了仙台同学的声音。
「……怎么了?」
我小声说道,然后呼出一口气。
也听不到歌声。
隐约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声音。
「我开门了。」
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深意。
「……不行。」
她比我还容易感冒,光我知道的她就卧病在床过两次了。虽然也没有到身体虚弱的地步,但我觉得她也并不强壮。我只是担心她这样的人没法从浴室里出来而已。
我敲了一下看不清另一侧的门,叫了一声「仙台同学」。
所以,我等待着回复。
「那就好。」
「还为什么,这是我的台词吧?为什么要开门?没有必要打开吧。」
「……因为我想看。」
我用着仙台同学刚好能够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但没有了回应。我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热水拍打浴缸的声音。
仙台同学没有说话。
明明她平时都没有羞耻心。
明明她平时都不会害羞。
今天却不肯回应我的话。
我催促地叫了她一声,结果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接着我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要是和我一起洗澡的话,就可以打开。」
一句无聊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我轻轻踢了一下门。
「……我回房间了,在泡晕之前出来。」
「宫城小气鬼。」
一个巨大的水声传来,然后浴室里便安静了下来。我把粘在门上的手扯了下来,把在地板上生根的脚拔了出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打开灯,从书架上拿起黑猫玩偶,放在枕边。我把已经睡好的企鹅赶到床边,然后躺了下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无法还回去的玩偶贴在了墙上。
「你要回仙台同学那儿去吗?」
从隔壁房间来到我的房间的企鹅,待在我身边变得越来越理所当然了,总感觉没法还给她了。仙台同学也没有催我还给她。
所以,放在我这儿或许没问题,可是,说不定玩偶自己想回去。
「说话啊。」
企鹅不会说话。
这是当然的。
明天是白色情人节,但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如果反复做这样的事情,我会变得不正常。
三百六十五天中有个一天「想做」也没关系,仙台同学也接受了。就算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和以往都不同的自己,那也只是今天一天而已。
我又摸了一下它的喙,犹豫着要不要亲一下,然后把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向天花板扔了出去。
只是春假的一天而已。
所以,只要下定决心就好。
但是,我很不爽。
我把企鹅放在胸前,拍打她的头。
吸气,呼气。
我捏了捏企鹅的喙。
虽然没有必要把时间倒回到我一个人吃方便面的时候,但我觉得,要是能回到还不知道在这个家的床上看到的仙台同学的样子的我就好了。
我把手从企鹅的喙上拿开。
「你不要和仙台同学一样都不说话啊。」
算不上很容易想起来,很容易记住的日子,也无法成为什么纪念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所以没关系。
我看着它那副脑袋空空的表情。
把想看她,想触碰她,想被她触碰,这些朦胧的情感,和仙台同学交给我的企鹅一起还给她,我就再也不会想做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