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切洋葱,宫城你去准备一下平底锅。」
米已经淘好,电饭煲的开关也按下去了。接下来就只剩下做汉堡肉了,这个任务的分工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虽然宫城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交给她切也没问题,但我比她切得快一些。
「我知道了。」
说完,宫城就拿来了平底锅。
我们俩在厨房中,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我准备好菜刀和砧板,再将洋葱切成两半。然后,当我把其中一块切成丁后,宫城说了一句「我去拿碎肉」,然后就走向了冰箱。
「稍等一下。现在还不需要碎肉。把洋葱炒熟再放凉之前,都还轮不到它出场。」
「今天就别炒了吧。反正最后都要和肉混在一起煎。我肚子饿了。」
「炒一下会更好吃哦,稍微等一下吧。」
我阻止了对于料理只会说一些很随意的话的宫城,然后把剩下的洋葱放进冰箱。当我开始炒洋葱丁时,宫城便走了过来,一脸不满地盯着平底锅上的洋葱,仿佛是要把洋葱烤焦一样。
「宫城。今天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吗。」
我一边炒着菜一边说道。
「我没有看。」
她回以我一个不高兴的声音,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去洗菜刀和砧板。」
「放着就行。反正待会儿洋葱放凉还要一会儿,到时候我来洗。」
「我去洗。仙台同学看着洋葱就行。」
随着这个平静的声音,旁边的宫城洗菜刀去了。
这就意味着我和宫城的距离拉开了,也意味着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搞砸了。
「你要是道歉,我就生气了。」
「同样是指?」
宫城没有说话。
但是,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宫城便问了我一句「洋葱什么时候放进去?」
「……仙台同学。」
她说这发生在她学会做饭之前,而且再也没有见过她母亲了,也就意味着这并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这恐怕是宫城小时候的事。
宫城用着不算开朗,但也并非不高兴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
「嗯,的确我们以前关系很好,但我也没有专门学过吧。也就是她做饭的时候我帮帮忙而已。我开始认真做饭,是在和家人关系恶化之后。」
「仙台同学。」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母亲了。」
了解了些许如今的宫城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让我感到很高兴。
「做饭,你是和你母亲学的吗?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吧。」
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我,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在我学会之前,就抛下我了。」
宫城嘀咕着说道。
但是,就算我要现在的宫城回来,她应该也不会乖乖听话。
慢慢炒成淡黄色。
我有些事想问她,但从来没开口过。
做汉堡肉的时候,我总是会花时间炒洋葱。今天也同样在专心炒洋葱。厨房里只剩下锅铲撞击平底锅的声音和宫城洗东西的声音。
我看着默默地开始揉起碎肉的宫城,然后对她说了一句「要好好揉充分哦」,然后一直盯着她的手。
宫城把视线从碗移到了我身上。
「怎么了?」
「啊,现在就得放了。」
「欸?」
她只是在揉着碎肉。
但是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连手也停了下来。
我把面包屑浸入牛奶,然后与洋葱、打好的鸡蛋一起加了进去。接着,再让宫城把它们揉到没有疙瘩为止。
迄今为止都无从知晓的宫城的过去,与说过不喜欢没有人的家的她联系了起来。也与总是吃泡面的宫城,生日时不想吃生日蛋糕的宫城联系了起来。与我见过的所有宫城都联系了起来。
我们目光交汇,然后刚刚说了一半的话才继续编织而出。
洗完碗的宫城回到了我身边。
低沉细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于是我简短地回了一声「嗯」。
当洋葱接近金黄色时,宫城的声音传了过来。
中途我加入了盐、胡椒粉和肉豆蔻,然后继续让她揉。
虽然我一直是觉得那是不该问的事情,所以没有问,但现在我觉得就算问了也会被原谅。
把能洗的东西先洗了,是可以节约时间,但是我并不希望那样。重要的是让宫城陪在我身边,而不是节约时间。
宫城的母亲,抛下她离开了家。
「怎么了?」
「……做饭的事情。」
宫城这个人总是这样。
虽然她抛来的话题并不愉快,但我还是想和宫城说话,而且这也已经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情了。
宫城说了一句与问题的回答相去甚远的话,然后把我面前的碗挪到了她那边。
洋葱变成了金黄色,我关掉了火。宫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样啊」,而我也准备好了碗。我从冰箱里拿出碎肉,然后放进碗里,再看向宫城。
「关于做饭的事。」
所以我只好老老实实地瞪着平底锅,继续炒洋葱。
「可以让我来搅拌碎肉吗?」
但是,我一定是让宫城说出了她想隐藏的事情。如果这些对宫城来说已经过去了,那么她应该早就告诉我了,所以我还有必须对她说的话。
「我想把汉堡肉捏成形,仙台同学来教我吧。」
「……我可以问宫城同样的问题吗?」
宫城叫到我,但没有停下手。
准确地说,我想问关于「宫城的母亲」的话题。
宫城的话语就像拼图碎片一样零散,使我无法立刻理解。我在脑海中拼凑着她突然抛来的问题的答案。
她会用如同北风一般冰冷的言语把我冻僵,但也会突然吹起南风让我受宠若惊。她的字典里没有「舒适温度」这个词,她总是很极端。
「我可以教你怎么做,但不可以做成立体的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宫城一脸不服气地说道,但她曾经试图把饼干胚子像粘土一样捏成立体的猫。
「现在要把里面的空气排出来,你跟着我学。」
我将宫城揉好的馅料分成两等分,将其中一块简单地捏成椭圆形。然后,用双手将其抛来抛去,排出里面的空气,最后调整好形状,再轻轻把馅料中间按下去,然后放在盘子上。
「大概明白了吗?」
我如此问道,宫城便拿起了剩下的那块馅料。
不知为何,她并未把馅料简单地捏成椭圆形,而是捏成了圆形,然后双手抛来抛去排出空气。最后调整好形状,放在了盘子上。
接着,她把馅料的两点钟和十点钟方向拉长了一些作为收尾,然后轻轻地按了一下中央位置。
「猫耳朵?」
我向宫城问道,她低声回答了一句「不行?」
「真可爱。」
我露出微笑,然后开始热锅倒油。
在并排煎着椭圆形汉堡肉和猫咪形汉堡肉的时候,我做了沙拉,宫城把东西也洗完了。
汉堡肉煎好之后,和沙拉一起装在了盘子里。等到最后我做好酱汁淋上去时,宫城也把米饭和筷子都端来了,摆放在了桌上。当然,三花猫和黑猫筷架也都放在了固定的位置。
接下来就只剩下我来端装有汉堡肉的盘子,但这份工作也被宫城抢走了。
「我来端。」
随着这个冷淡的声音,盘子都端到了桌上,而猫咪形汉堡肉被放在了我平时坐的位置前。
「这个是宫城的吧?」
「一般来说,做成那种形状,不用说也应该知道还要画画的吧。」
「我知道了。」
但是,我却对她说我好好吃饭了。
此刻的宫城,和她一直在一起的宇都宫不知道,和她在同一个地方打工的澪也不知道。宫城会用更加容易理解的态度温柔对待她的朋友,而宫城只对我表现出的那种温柔,我想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知晓的特别之物。
宫城真的清楚地记得那个约定。
「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宫城依然没有对我说,这块蓝色的宝石是蓝宝石。但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这是她的诞生石。她还说这就是「她本身」。
「仙台同学的耳环,会看着仙台同学吃饭的,所以我打工的日子你也要好好吃饭。」
宫城嘟囔着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快点坐下」。
「不是约好了,开心的时候要说出来吗,在开心的事情的过程中说不行吗?」
「我才不喜欢。」
她在担心我。
「那个耳环的宝石。……是我的诞生石,它就如同我一样,所以不要打破约定。」
话题过于跳脱,我不禁发出呆住的声音。
「虽然很抱歉,但你要是想做这种事,就该早点说出来。」
虽然她没有明确地说出来,但我明白。
好吃到了让人不禁产生这种想法,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
宫城断言道,然后坐在了放着三花猫筷架的固定位置上。
「仙台同学。……因为,我今天很开心。」
虽非刻意,但我们却异口同声。
「欸?」
我也吃了一口汉堡肉,也说了一声「好吃」。或许是因为没吃午饭,汉堡肉被消灭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一半已经消失在了胃里,还有一半也正在被消灭。
我望向宫城,发现她正在吃最后一口,我静静地注视着她,看见汉堡肉消失在她口中,然后被咀嚼。随着她喉咙的一阵蠕动,筷子也被放在了三花猫筷架上。
我的确说过,开心的时候要告诉我。
「我说之前仙台同学就已经淋上酱汁了。」
好吃。
宫城叫了我。
一个小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开动了。」
宫城打工的日子里,我的晚饭会变得相当随意。
要是做了更大的汉堡肉就好了。
我耳朵上的蓝色宝石。
我细细咀嚼着,肉汁和酱汁在口中交融。
听到宫城的话,我想起了从水族馆回来时在路上做的约定。
「宫城你啊,还真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我喜欢宫城的存在本身,但她这种地方或许让我更加喜欢。
「是仙台同学的。」
「怎么了?」
是宫城的诞生石,蓝宝石。
宫城不满地说道,然后吃了一大口汉堡肉。
宫城又突然说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话。
「所以,你吃那个吧。……吃可爱的东西会更加开心一些。」
我看向宫城,然后她对我说了一句「我本来还想用酱汁画个脸的。」
我坦率地回答了一句「谢谢」,然后坐在椅子上。
比在任何地方吃过的都要好吃。
「为什么?猫咪汉堡肉,宫城不是为了自己吃才做的吗?」
「还有,这些收拾完之后,交换一下我房间的鳄鱼和仙台同学房间的鸭嘴兽。」
我虽然不知道宫城是否看穿了我的谎言,但我向她做出了「我会好好吃饭」的保证。
她那拐弯抹角的温柔,对我来说无比舒适。让我想一直待在会用只有我才懂的态度温柔对待我的宫城身边。
我吃了一口汉堡肉的「耳朵」。
宫城很在意我。
鲜嫩柔软,连我自己都觉得煎得很不错。
「仙台同学。」
「交换?为什么?」
「在我打工结束之前,吃完饭后,仙台同学要跟鳄鱼报告吃完了。还有,还要对鳄鱼说我回来了。」
「必须得这么做吗?」
「……这么做的话,你可能就不会寂寞了。」
宫城嘟囔着说道,然后站起身来。
在她开始收拾空盘子和碗之前,我试着说出了一个小小的任性。
「只是这样的话,可能还是会有点寂寞。」
因为宫城不在。
一切都归根于此。
宫城挖出的空洞只有宫城能够填平。
「仙台同学真贪心啊。」
「或许吧。」
「……我把黑猫玩偶也借给你可以吗?」
「洛洛?」
「嗯。」
宫城真是温柔。
洛洛是我作为礼物送给她的玩偶,也是有时候会出现在她床上的玩偶。
她居然想把它和鳄鱼一起借给我,看样子,我看上去已经虚弱到难以置信的地步了。
鳄鱼纸巾盒无法填补那个空洞。但是,我知道宫城是为我着想,所以我可以努力不去看那个空洞。
打工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终有一天会结束。
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和守护在宫城旁边的鳄鱼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