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人群中——
和宫城牵手。
然而,即使不牵手,祭典也已经很开心了,而且还一起穿了浴衣。就算迷路了,这里也不是一个人回不去的地方。再说了还有手机,也可以定个碰头地点再会和。
所以,不牵手也没关系,就算不牵手,抓着袖子的宫城也很可爱了,所以这样就够了。
我有很多可以接受不牵手的理由,于是我对宫城露出微笑。
「要再看会儿神轿吗?」
我一发问,就立刻听到了一声「看」。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宫城这么开心,她的视线没有看着我,而是投向了那伴随着雄壮的吆喝声,晃晃悠悠前进的神轿。
眼前是一副与盛夏十分相称的景象,但我的眼中只有宫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温的原因,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那没有看向我的眼睛。
隐藏在乌黑的头发中的鸡蛋花耳环。
还有特别适合宫城的浴衣。
我轻轻动了一下被她抓住袖子的那只手臂。
宫城的目光转向了我。
神轿渐行渐远,于是我对她说道。
「宫城,张嘴。」
「……干嘛?」
「我喂你吃小蛋糕。」
我把装着刚刚买的小蛋糕的袋子给宫城看了看,然后她便皱起了眉头。接着,她向我伸出手,于是我把袋子拿开了。
虽然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和想吃的东西,但我还不想回去。我还想和宫城这样散步再散个一两个小时。
我放慢脚步,向她问道:
也许。
宫城有些生气地立刻回答道。
我将视线从随便看着的摊位转向了旁边。
即使是对于想和宫城再散步一两个小时的我来说,这个速度也算不上合适。
「……身体不舒服吗?」
「要不要再逛逛摊位?」
不,不是也许。
但是,但是。
宫城小声回答道,然后又从袋子里拿了一块小蛋糕吃。
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浪潮般的人群给卷走。
虽然已是傍晚时分,但外面没有风,所以并不凉快。
「随便。」
「说了我喂你吃。」
我们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逛着。
随着这个低沉的声音,刚刚伸过来的手也收了回去。
「想吃的呢?」
宫城行走的速度慢了下来。
「还是牵手吧?」
「好吃吗?」
从衣袖上传来的恰到好处的重量,让我知道宫城一定就在旁边,但我还是会时不时看向她。
「……那不吃了。」
「没有不舒服。」
回到刚刚走过的神社后,我向宫城问道。
「抱歉。难得来一次,吃吧。」
「仙台同学,我拿不到了。」
即使对上视线,宫城也什么都没说。
「不牵。」
因为人很多,而且她还在动,所以看不太清。
我们走得相当,相当慢。
虽然声音很冷淡,但抓住我衣袖的手没有松开。
「你说随便我也不知道啊。」
「有什么想要的吗?」
慢到都不需要问旁边的宫城,就能感受到明显不对劲的程度。
我的视线从宫城的脸开始向下移动。
我们在欢快喧嚣的气氛中悠闲地走着,原本一大袋的小蛋糕也被消灭完了,我们把袋子扔到了指定位置。
「随便。」
宫城的手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袖子。
不过,炎热也好,人来人往也好,沉默不语的宫城也好,都很不错。
「神轿已经走了啊,宫城还想留在这儿吗?」
如果是平时,那这只是代表她心情不好的声音,但现在听上去却不一样。
「要走了吗?」
洋溢着幸福感的人群也令人心旷神怡。
在神社中散步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对我来说这个理由比什么都重要。
「……不用了。去逛摊位吧。」
——太慢了。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我注视着试图继续往前走的宫城的脚。
我说了声给,然后递出了袋子,而宫城却怀疑地盯着我。吃吧,我又说了一次,她才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蛋糕,然后一口吃掉了这个散发着香甜气息的东西。
「仙台同学,别看我了,继续走吧。」
「交给仙台同学了。」
「宫城?」
「……脚?」
祭典这种活动,人总是很多。
宫城粗暴地推了推我的手臂。
「好吃。」
不管怎么想,原因就是成对的木屐。
「宫城,你是脚痛吧?」
我停下脚步,握住了抓着我袖子的宫城的手臂。
「不痛。」
「宫城。」
「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让我看看你的脚。」
「我都说了没关系。再说了,在这里停下来会影响别人的,走吧。」
宫城用着比以往更加不高兴的声音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但是,速度很慢。
她慢慢地,慢慢地走着。
我看着宫城的脸。
她紧皱着眉头。
眼神也很锐利。
这种时候的她原本会踢我的脚也不奇怪,但现在她只是默默地走着。
因为在外面。
因为穿着木屐。
她没有踢我的脚的理由或许是这些,但考虑到她走得这么慢,我觉得应该不止这些。
不管怎么想,原因都是木屐带磨伤了脚背。
「那就回刚刚吃章鱼烧的地方。那儿比较近,就在那儿让我看看你的脚吧。」
「不行。我去买凉鞋或者别的好穿的鞋回来。」
我因为迁就了我的宫城而感到高兴的时候,忽视了我本应该发现的东西。
我拉着宫城的手臂,把她带到了我们俩吃章鱼烧的地方,然后找了个空椅子让她坐下。
宫城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她穿了不想穿的浴衣,又穿了不想穿的木屐。
一起去祭典。
「我帮你脱,你别动。」
我抓住她的脚,仔细观察。
宫城不会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我。
「说了不要。」
「脚这点儿不算什么,不用在意。」
随着简短的话语,刚刚没有踢我的宫城开始试图踢我。
「宫城,对不起。」
「这不就是大事吗?真的对不起。」
这都是宫城不习惯的东西,我却想都没想就强迫宫城穿了。
宫城坚定地说道。
——那些宫城不想做的,抑或是不擅长的事情,明明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既然这样,那我也别无选择。
寡言少语。
十分显眼地红了起来。
我看向拇指和食指之间。
我不想把宫城一个人留在这儿,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然后,看向拇指根和食指根往上一点的位置。
看来她根本不打算听我的。
她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
而且木屐还是崭新的。
「还好。」
「不要。」
抓着我的袖子。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嘀咕着说道:
是我太蠢了。
约好去水族馆的那天,她感冒了,也是如此。
「……我自己脱。」
她就算是身体不舒服,也会隐瞒起来不告诉我。
我把这样的宫城当作了平时的宫城,但根本不是这样。
「别一副好像出了什么大事的表情。」
这样愿望全都实现了,而我只顾着为实现的愿望而欣喜,却没有好好关心宫城。
「宫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步伐缓慢。
我蹲着抬起头看向宫城,看着她的眼睛拜托她。
宫城嘟囔着回答道。
太差劲了。
我蹲下身,去抓宫城的脚。
「算我求你,别动了。」
宫城就像野猫一样,而我忘记了这一点。
「宫城,求你了。听我的吧。」
不高兴而且不怎么说话。
我发现宫城感冒的时候,我后悔着我应该更加关心她,可我现在却忘记了这份后悔。
「很疼吧。」
连我平时会注意到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让我看看你的脚。把木屐脱了。」
可以的话,再穿上浴衣。
回想这一切,便能得出一个答案:「木屐带擦伤」。
「不用道歉。我没事。」
今天的我让宫城勉强自己到无法以正常速度走路,还让宫城撒了谎。
宫城脱掉了木屐,然后轻轻踢了一下我的膝盖。
如果能一起穿成对的木屐,我会很高兴。
「不要。」
「不用。已经不痛了。」
「骗人。」
「真的。」
「我去买,你等我。」
我站起身,思考着神社附近哪里有卖凉鞋之类的东西的地方。
不管要多少钱。
尽可能近,能早点回来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是——。
「……是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吗?」
我浴衣的袖子被拉住了。
「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凉鞋有没有都没关系……。仙台同学,你就好好留在这里享受祭典吧。」
宫城用着小到几乎要被祭典的喧嚣吞没的声音说道,然后又拉了拉我的袖子。
「……那木屐怎么办?」
「光着脚就好。」
「那怎么行。光着脚就没法回家,那不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仙台同学,手机。」
「欸?」
「拿出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不容违抗,于是我拿出了手机。
那时候,我舔了宫城的血,让「宫城」融进了我的身体。而现在,交融在我身体中的「宫城」越来越多了。它们和融入我的身体的血一样无法分离,而我也希望以后能够和更多的「宫城」所交融。
你要干什么?
「用手机查一查这种情况怎么解决。」
我给她脚上变红的地方轻轻贴上了创可贴。
当初给被菜刀切到手指的宫城贴的创可贴,并不是为了宫城才携带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只为了宫城。
「这是创可贴的谢礼。买个炒面就回家吧。」
「高中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仙台同学的创可贴一点也不可爱。」
「那就回家了再好好清洗。把脚给我。」
「没事吧?疼不疼?」
「我明白了。」
「别管那么多,给我。」
「嗯。穿一下木屐看看。」
听到我的声音后,宫城小心翼翼地穿上了木屐站了起来。
「宫城被菜刀切到手指那次?」
「欸?为什么?」
变红的地方已经全部贴上了创可贴。
我按照宫城的吩咐,用手机搜索木屐带擦伤,马上就发现了一些可能是解决方法的结果。
宫城用着像是要把我丢下的语速,飞快地说道。
代表着身穿浴衣的宫城和我被保存在手机中的声音响起,然后手机便还给了我。
没有回应。
说完我便蹲了下来,宫城也老老实实地把脚伸了出来。
贴了好多枚。
左脚和右脚。
「可爱的更好的话,下次我就选可爱的。」
「上面说贴上创可贴就好了。创口贴我带了,但要不要先用湿毛巾擦一下再贴?」
咔嚓。
但是,我知道宫城想到的是我在她家做炸鸡的那次。那天,宫城切包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于是我给她贴了创可贴。
我如此问道,但她却回了我一句「仙台同学,把手机给我。」
在我开口之前,宫城就靠上了我的肩膀。怎么了,我又想这么说,可连这么短的话都没来得及开口,宫城就把手机举到了空中。
「这样的就行,这种更加符合仙台同学的风格。……贴完了吗?」
我刚从包里拿出的手机,一转眼就被从我手里抢走了。
「这样的话,不就又要我一个人待着了吗?直接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