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无趣。」
曾几何时,
我对那个红妖开始有这种想法。
她那总是被动的行动。
不抱希望的微笑。
仿佛无所不知的态度。
全都很无聊。
很不顺眼。
从前那眼中寄宿的,
是摇曳的火焰与青蓝闪光。
只想一味贪求的光辉。
──可是为什么,
现在不是了呢?
「欸,红姐姐。」
刮着冰冷高楼风的大厦屋顶上,有三个幽幽的人影。
红的一身红色休闲裤装,在半双马尾的栀子呼唤下转身。
「什么事?」
「栀子现在觉得小白的学校还不错耶,大家觉得呢?」
「缥有同感。」
「这怎么说?」
「呀!我明白!……所以红爱上小帷了吧!」
红踏响高跟鞋离去。
我只是单纯地寒暄一句。
「那个女的,也麻烦妳了。」
但就算是那些人,在多年以前──
春名也略显紧张,但大概是都第三学期了,比较惯于面对校长的姐姐。
走在柏油路上的人,个个都眼如死尸。
这会不会才是私下的红呢?
「小老鼠,妳不用闭嘴。」
好像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大概是力道控制得好,一点也不痛。
「骗人的~她很照顾真纪喔~」
「可以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吗!」
「呵,对喔。抱歉,我差点忘了,有个叫真纪的鬼族子嗣。缥提过妳。那家伙很懒散,以后也要多多照顾她喔。」
红的制服和缥跟栀子是同一种版型的红色版。
眼前是扎着侧马尾的少女。
可是红似乎不太高兴。
「各位幸会。我名叫红一色,缥和栀子去年受各位照顾了。」
「怎么?人类老师迷上我的新面目了吗?」
小此鬼软软地举手,打断红的自我介绍。
明明完全不是那种气氛,龙崎的大叫却使得整个教室缓和下来。
栀子还跳来跳去装可爱,可是对红一点作用也没有。
「哈哈哈!……这时候好歹该拍个马屁才对吧。」
即使红制造的紧绷气氛完全遭到破坏,她本人也仍游刃有余地抱着胸。
换来的只有大大的叹息。
「欸,红。坐我旁边开心吗?不是爱上我了吗?」
「真纪~现在还是跟小缥缥住一起喔~真纪很照顾她喔~」
我想再见到那光辉。
或许是感觉红就是该那样吧,即使姿态高得不得了,我也不觉得不舒服。
我只有在春假和校庆过后见过她,而且她当时口气都比较强硬,我自然就以为她难相处了。
「……妳们懂什么。」
「还以为妳要说什么呢……我都无言以对了。」
「……所以就是这样吗?妳们要我看在小白和人类老师的面子上放过学校。」
我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红是社长」才会这么想。
「怎么说,小白和人类老师都很用心!而且每个学生也很努力!而且我感觉太去妨碍小白其实也不太好嘛!」
「翅膀妖怪也闭嘴。」
「唉,这个人类老师真不讨人喜欢。」
「嗯~大概是喔!」
红有种上位者的风范。
「知了知了知道了~!」
栀子似乎不知如何解释,没自信地搔头打马虎眼。
红就此做完几经中断的自我介绍,前往空座位。
「来,带我去那个所谓的高级班吧。」
「……我?」
「没错,就是妳。」
根津得到豁免很高兴的样子,但我看她也没做什么会惹人生气的事。
「红小姐,请多指教。」
「哼,妳也只有现在可以得意了。这阵子一想到妳,我就夜不能寐,于是──」
只是校长咬着下唇……
「哈哈哈!好吧,嬉闹几句倒也无妨。就这样,红要叨扰几个月,高级班的孩子们,请多关照。」
脸孔变得稚嫩,使得目光没有那么锐利,从可怕变成臭屁的那种印象。
「红姐姐,缥也赞同栀子姐姐的想法。一旦没了那所学校,真纪肯定会难过极了,而只要会让真纪难过的事,缥都不能接受。请容我表示遗憾。」
「闭嘴,妳少得意。」
小此鬼正常运作是很好,但那仍然让我紧张一下,怕她惹红不高兴。结果红只是对小此鬼怜爱地微笑。
红将在接下来的第三学期加入高级班。
「──所以寒假结束以后,就换红姐姐到高级班上课捏。」
时间来到隔年一月。
即使她这么说,我也不晓得在这种时代,该怎么去称赞一个没对话过几句,双方没有信赖关系,还从大人变成少女的女性。
只有当事人羽根田不为所动,抬眼看着站在说桌后的红。
那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辉。
「妳们都不会怕吗吱!明显是火药味浓厚的挑衅吱!」
红居然愿意陪她这样耍宝,说不定比我想像中亲切得多。
小此鬼说话也开始带一点缥的怪词怪语啦?
「就是、就是,嗯……自然而然?」
不仅是栀子。
「好的,请多指教!」
红轻轻敲了敲正在调侃自己的羽根田脑袋。
「不,不是那样。」
红用她的学生皮鞋轻踢我的小腿脊。
面对小此鬼软软的敬礼,红则以标准的敬礼回应。
「尼德霍格闭嘴。」
「──好了,言归正传,继续自我介绍。我的目标是妳,羽根田帷。」
没想到连年纪最小的缥都希望学校继续下去。
她的高中生姿态,感觉比成人姿态温和多了。
无论如何,第三学期从今天开始。
红盘起手,然后摇头叹气。
「嗯,在这所学校还可以建立粉丝具乐部喔。」
肩膀没有第一学期那么紧绷。
猝不及防的指名使教室一阵哗然。
栀子听了很不是滋味,缥也走到栀子身旁瞪着红说:
红一改面对小此鬼时的亲和表情,挑衅地扬唇而笑。
谁都不了解事情的本质。
是缥吗?
「有劳了。」
「──哼。就让我红来终结那红妖的阴谋。」
「好耶吱!」
红的座位和缥跟栀子一样,都在羽根田和龙崎中间。
我身旁的春名靠过来说:
「红小姐融入得还满快的嘛。」
「就是说啊。」
第三学期由红对羽根田的宣战所开始。
这学年度就快结束。
学生们要开始制作毕业作业了。
毕业作业每年都是由校长和理事长为学生量身订做。
今年会出什么样的作业呢?
「若少爷!妳拿到什么作业吱?」
「嗯,我的是『油画自画像』。万智呢?」
「万智是『最强饼干报告』吱!」
「嗯?感觉很难耶。」
「最强是什么意思?」
这字眼颇吸引人,却又是个模糊的概念。
根津嗯嗯点头说道:
「饼干这东西看似简单,其实很深奥吱。做法有分冰盒饼干、模型饼干、挤花饼干以及蓝朵夏等好多好多种吱!奶油、蛋的分量和砂糖的种类会造成──说面糊的质地比较好懂吧吱?奶油放多一点,口感就会比较松脆吱。想弄硬一点则是相反吱。」
根津得意地解说。
不愧是根津,对吃真了解。
「原来如此……那是要在这里面找最好的吗?」
龙崎也对一百这个巨大的数字苦恼起来。
「那个啊~若少爷她啊~会跟emoemo老师借画画的用具喔~」
红替我将羽根田无法毕业归因为难度问题。
「有余力就会填的感觉吧?」
「花梨的是什么呢~?」
奇怪,难道红不是在帮我说话吗?
「看到了吧,红的试吃感想很厉害,帮上很多忙吱。」
红盘起手环视教室。
「结果跟看到的一样吗?」
「对喔~要吃掉喔~」
「好,完成。我去交给校长喽~」
「那小帷是什么呢?」
根津看着羽根田离去时的呢喃,让我紧张了一下。
「我也很期待妳的作业喔。」
「果然厉害。」
里面装有土。
春名也放心地拍拍胸膛。
小此鬼在头上比出圆圆的正确姿势。
羽根田看着学生们对我说。
「小此鬼去年的作业是『找出一百个事实』吧,也很不简单的样子。」
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饼干,红的饼干阅历也真够丰富。
我也觉得不容易,但看样子说不定很快就完成?
既然只能协助,当作红的立场比较接近我和春名应该可以吧?
那是我不懂的世界。
真是一点也没错……但我总不能说羽根田其实是理事长,不能毕业。
「小老鼠,妳自己要努力作业,我顶多是协助罢了。这点妳可别忘记了。」
若叶的作业是「油画自画像」。
她一手拿圆饼干,一手拿方条饼干各咬一口,交出试吃感想……其实根本是解说了。
小此鬼这个一百系列前辈抱起眼神缥缈的龙崎,为她打气。
「哼,这么多有趣的作业,不错嘛。」
这让我觉得,红应该比较接近羽根田。
「骗人的啦~是要照顾啦~」
「爆emo……?」
太好了……校长没有真的要学生吃土,差点就去抗议了。
「我是这个!」
小此鬼桌上摆了一个装在塑胶袋里的小花盆。
「若少爷呀~现在在爆emo老师那里喔~」
封面有个白色爱心,爱心里写了红色的一百。
「吱!太快了吧吱!」
一百个耶,真的行吗……
「……真搞不懂小帷怎么还在学校里吱。」
「白要我协助妳们做作业,不能超过协助的范畴。」
「──其实里面是巧克力蛋糕之类的吗?我有看过那种造型甜点。」
主要都是关于我……
「老师,好期待看到大家的成果喔。」
龙崎拿出一本红色笔记簿。
「对呀……一百个……」
「就填吧。妳不是很闲吗?」
「根津,妳进度怎么样?」
红轻轻捏起来看。
「答对~」
龙崎赫然抬头,抓起小此鬼的手。
红就这么被根津带走,问她喜欢什么饼干作参考了。
「好棒喔!也要填词吗?」
小此鬼用手在头上比出两片叶子。
作业开始一行其后,羽根田顺顺利利地完成,不出所料又是第一个缴交。
根津跟着拿出看起来很重的厚实饼干。
竟然出吃土这么夸张的作业。
「嗯哇……一百个好多喔~真纪去年也是一百个什么什么~」
「话说……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啦……红小姐没作业吗?」
「画油彩的话,在这里的确不太方便。」
化身羽根田的理事长每年都出完全是自己喜好的作业,而且对结果一点也不在乎。
话说回来,龙崎的作业很羞耻呢……
「吃土?」
我也记得。
「真纪,谢谢妳!对呀……要从一整座山里面挑出仅仅一百个……真的好难……」
「那对帷太简单了吧?出题者好像不太会设定难度的样子。」
红接着又跟根津讨论材料比例和烤炉的性质。
龙崎念念有词,已经进入心灵世界了。
昨天她还在教室想构图,用自拍抓感觉,看来她已经正式着手了。
「咦!红姐要帮忙吱!轻松多了吱!」
油彩有它独特的气味,比较顾忌在有其他学生在的教室里使用。
去年小此鬼也说想不到那么多。
所以羽根田的作业都是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然后早早结束。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瞧!等不及想看帷头痛的样子了!」
「对呀,今年作业可能对她来说太简单了。说不定明年会出更难的给她吧。」
「我的啊~是『制作乐团乐谱』喔。」
「吱唔唔……好难吱……每种都有优点,万智根本决定不了哪个最好啊吱~!」
「这样也很棒吱!谢谢吱!那能请妳试吱兼写感想吗吱?」
「万智的最强饼干,是先从硬的饼干开始做吱!」
「对喔~」
……校长太鬼畜了吧。
虽然她用手肘拄着桌子,又翘着腿,悠闲得一点也不像个学生,我还是决定顺着她说话。
根津似乎打算根据红的意见逐步改良饼干,都有做笔记。
「啊,是说绘本(Emoto)老师吗?」
根津抱着头念念有词,大概是其他饼干的名字,还说:「这也很好……那也很好……」
「小此鬼的作业是那个花盆吗?」
话虽如此,羽根田今年也会第一个交作业吧。
「对,我没那个必要。可是……」
「话说若叶人呢?」
「妳太急了吧?是可以啦。」
看着豪迈大笑的红,开始让我觉得那只是在挖苦了……不不,一定是在救场。一定是的。
「要写出一百个喜欢人间的地方。」
「哦?奶油酥和布列塔尼啊……嗯,不错。没做得太甜,可以当主食吃吧?个人觉得炉温再低一点比较好。」
她刚开始写了一连串「这是作业的第○○个」,真怀念。
旁观的春名也加入对话。
「嗯咦?跟真纪想的难不一样……」
「花梨~有什么能帮的就说喔~」
谁呀?很emo的老师……?emo老师……
美术室让我想起两年前黑泽那张图。
她几乎用黑色填满了画布。
有种无声无息,又仿佛盯着人看的存在感。那种感性真的是独一无二。
若叶会画出怎样的画呢?
「找时间去美术室看一下好了。」
「真纪也要去~」
「小此鬼的『栽培植物』怎么样了?」
「很好吃喔~」
「骗谁啊。」
不是,是能吃的吗?
结果小此鬼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植物。
她给我看了幼苗的照片,所以知道叶子是什么形状,但我没熟到光看幼苗就能判断是什么植物。
「老师~今天也要看吗~?来~」
小此鬼跟着展示智慧型手机的画面。
照片里有可爱的双子叶植物,以及戴刺刺眼镜和刺刺肩甲,一身庞克装扮的缥。
「缥小姐还是一样呢。这种东西要去哪里买,平常又放在哪里啊……?」
「好像是在网路上买的~等小缥缥穿过瘾以后~要送给出版社的人喔~」
「拿出版社当仓库……?」
像缥这样的大作家,还有这种特权吗?
「小缥缥说~出版社的人都是这样拿拿丢丢喔~」
「啊,不用急,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找更好的方法。」
「连观察日记都有,很用心喔。」
我回想着自我介绍时她跟羽根田的对话。
「因为那是真纪的作业嘛~」
听春名说龙崎遇到困难时,还以为是举不出一百个──结果相反。
「不会!没有那种事!零老师在我身边的话,会让绝对不能去掉的条目更明确!『一,很体贴』,『二,会看着对方眼睛说话』,『三,不会用有色眼光看我』。哎呀?都没变……?」
多成这样,光是写就很累人了。
「红姐姐对弱者总是很温柔捏。开公司当社长,也是为了用人类的力量让人类世界发展得更多采多姿捏。」
「三百六十五个──!」
写满了字。
「龙崎,妳写得怎么样?」
好个掷地有声的无邪腼腆笑容。
好危险,幸好现在有注意到。
「她经常在言语上刺激羽根田,这里比较需要注意。」
这一年来,对校长三位姐姐的印象变得真多。
「嗯?这是草稿吗?」
龙崎理所当然地念出作业内容,我却听得非常难为情。
虽然没变仓库,也当成二手市场了吧?
「……如果太多,把几个细项尽可能整理成一个大概念如何?不是删除,只是归纳,我想这样就能有效减量……妳觉得呢?」
我当然不至于不知道龙崎喜欢谁,但有此自觉,反而让我想太多了。
「唔唔……说得也是。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才去帮龙崎写作业。可是后来愈来愈难……所以说,先请人间老师看一下说不定反而──反而的反而会比较好……?」
感觉……虽然她只说过前三个和最后一个(暂定),已经感觉得到她是超乎想像地认真。
「我想尽可能写详细一点……不过既然零老师这样说,我试试看!」
「这更是想不到……感觉好厉害喔。」
好夸张的数字,竟然是作业目标的三倍。
我就这么被头大的春名推到教室角落,龙崎在那念念有词地动着笔。
龙崎又继续对着草稿簿想新条目的样子。
龙崎翻了翻草稿簿,又开始喃喃地检验内容。
对了,我还没为这些便当向红道谢呢。
如果会变多,让春名来才不会帮倒忙吧。
总是大方的龙崎表情突然这么稚嫩,感觉好新鲜。
「啊,可是……看到零老师以后,喜欢的事又更多了!『三百六十六,惊讶的手手很可爱』!」
不过,我也能谅解不想把家里写的东西带到学校来的心情。
……不过这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受到外观的影响吧。
龙崎写的不是那本红皮笔记,是普通的大学笔记。
说没想到,会不会有点失礼?
「对,现在写到三百六十五个。」
「咦?我怎么不知道。」
不就回到原点了吗……
「嘿嘿嘿!谢谢零老师,得到你称赞我好高兴喔。说实话,我一下就写完一百个了,只是我想要精减……」
「难道妳的作业不是『栽培植物』,而是『植物的观察日记』?」
又不是羽根田,每次的爆速交作业,能写一半就进展十足了。
像我这样的凡人基本上不会有那种想法。
但有这悬念的似乎不是只有我,校长也嗯嗯点头。
「没问题!完成以后要收下喔,零老师!」
龙崎眼睛闪亮亮地隔桌往我这靠,几乎要抱过来了。
「可以喔~」
都过了一个星期,我现在才知道观察日记的存在。
小此鬼用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脸傻愣地看着我。该不会是我误会了吧──
又再一次体会到自以为的可怕。
「嗯嘿嘿~观察日记也写得很顺喔~」
「呃……总之,看来苗还活得好好的,加油。」
虽然不能给她想要的,可是看到她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把知道她的心意当自我意识过剩实在很差劲。
自由奔放的缥,容易操心的栀子,很照顾人的红……
「这样啊……」
龙崎紧紧盯着我。
然而──小此鬼的作业才是重点。
一年分啊!
让我再次感到能举三百六十六个出来实在不容易。
这次是牛舌便当。
「是啊。」
我的天啊。
「……我现在吃的这个便当,也是出于那种想法吗?」
「人间老师,不好意思,能请你给龙崎的作业一点意见吗?龙崎同学写得很苦恼,凭我好像帮不太上忙……」
龙崎的视线从簿子移到我身上。
「小此鬼,我也想看观察日记,明天可以带到学校来吗?」
「是的。没想到她对待学生很亲切。」
第一次见时,觉得她们压迫感好强,现在已经一半当学生看了。
龙崎的作业是「写出一百个喜欢人间的地方」嘛……喜欢的人……
「没关系……既然零老师这么说,表示即使内容归纳了一部分,零老师也能感到我的心意吧?那我试着归纳看看!」
「反而的反而!」
话才出口,我就想鄙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红小姐现在很积极在帮其他学生做作业,只是──」
龙崎烦恼的是怎么如何缩减内容,提升品质。
从别种角度看,算是种施与吗?
小此鬼对根津的作业很感兴趣,和红一起吃她的实验成果。
「那当然呀,我一直都很爱你嘛!」
然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为情。
举了那么多出来,我当然不会感受不到。
糟糕,突然好想知道业界是怎么看她。
「太好了,没有变仓库。这样就妥当了。」
变闰年了……
星期五,要对校长作定期报告。
拿到作业时,她还说一百个不够写,结果还是没那么简单吧。
「……啊!零老师!你来关心我了吗!」
还怕自己变成强加意见欧吉桑,幸好龙崎接受了。
红的理念超乎想像地远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别看红姐姐那样,她是很照顾人的捏。说不定真的是那样捏。」
……嗯?真的妥当吗?
「反而的反而?」
「……真亏妳能写这么多。」
「这……咦……太厉害了吧……!」
有力量改变环境的人才会。
「……我不在这里会不会对精减比较有帮助?」
「加油,龙崎。」
「没错喔~」
「红姐姐已经习惯高级班了捏?」
她没问题吗?我一眼都没看过日记内容。
「~~唔!好开心喔!」
「我去的话会不会更难啊?」
这时,一直在看龙崎作业的春名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红订这些便当,是为了让校长吃点好吃的东西。
「嗯嗯捏。」
校长大口嚼着牛舌便当,陷入思考。
「吱哇~!软饼干会不会太难吱!」
「嗯……好吃是好吃,可是造型太有个性了。」
「老吱~!你看吱!这是蛋白霜饼干跟挤花饼干,可是面糊弄得不够硬,变成这样了吱!」
红吃得很顺口,不过那天根津带来的饼干歪七扭八,还坑坑洞洞。
「怎样的形状才理想?」
「这样吱!」
根津给我看的是像鲜奶油挤花的饼干。
眼前这个的确是不太像。
「不过吃下去都一样啦……」
「老吱,饼干的形状也是乐趣的一大来源吱!这样才不是最强的饼干吱!」
话是没错,但我对烘焙一窍不通,又想不到其他有帮助的话,只能「嗯……」地发出没意义的声音。
「──温度再控得严格一点,还有就是奶油的量吧?」
羽根田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边,对根津的饼干给意见。
「红之前不是建议万智炉温度设定低一点吗?所以万智大概是照着建议调低以后,这次却因为温度不够高,烤好之前就融化了吧?」
「小帷……!搞不好真的是这样吱!嗯嗯嗯……再挑战一次吱!」
根津非常认真地记下羽根田的建议。
「羽根田也会做饼干呀?」
「只有一点相关知识而已啦。」
「绘本老师也这么想吗?」
红和羽根田互看一眼,对我微笑。
不,作业说不定是羽根田出的?
把想写的都写出来,数量就爆炸了吗?
「嗯~我要毕业可能还很难吧。」
春名面色凝重。
场面霎时冻结。
小此鬼平时就经常涂鸦,善于勾勒外型特征。
「要记得带到南方喔(注:日文汉字为献)。」
「啊~说不定喔~那妳也要找事来做吗?」
羽根田对我还颇谦虚,对红就不太一样了。
龙崎和春名依然在教室角落对着笔记本小声议论。
「零老师~~!我喜欢你!」
「好的吱~」
「嗯,我都是照我自己的感觉上色的。」
校长真的很用心在观察学生。
我叫住刚完成作业正激动的根津,请她先给我看。
若叶今天也在美术社的大镜子前画自画像。
上次也是以为写不出那么多,结果却大幅超过,吓得我都傻了。
「变多了?比三百六十五还多?」
「完成了吱~!」
春名有国文教师执照,文字理解力高,词汇量也高于平均水准。
跟着订正几个错字后,检查工作也结束了。
那个数字的震撼尚未消散。
「有春名帮忙也那么难归纳啊?」
上星期是三百六十六日的润年,现在是蒸米庆祝的大化革新吗!不过近年认为年分不对的声音也不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糟了,零老师……可以听我说吗……!」
「根津,等一下,先让我看看。」
好吧,去美术室看看若叶的状况。
「若叶同学很有慧根。」
「当然啦。」
「自我愈是强烈的艺术家,作品愈有意思。校长真是出了个好作业呢。是人间老师建议的吗?」
龙崎能这么……喜欢……一个人……无疑是种才能。
「就是啊吱!很难的吱!」
无论如何,这作业正适合现在的若叶。
「帷,妳好像很闲嘛?再作一曲怎么样?说不定这样就能毕业喔。」
「小红是从坏的方向去想,万智不是吱!是尊敬吱!」
龙崎坐在椅子上叫唤,抓着低垂的头。
「春名,龙崎状况怎么样?后来有缩减吗?要从三百六十五缩成一百很困难……」
根津的最强饼干报告,最后把她做过的全写了上去。
「对不起零老师……还有未来老师……我不是故意要给你们添麻烦的。」
「太多了吧!」
内页顶端有天气与日期栏,上半有一块空白空间,下半分直行供写字,方便作图画日记。
小此鬼窥探我的脸说。
「怎么,万智不也觉得羽根田还毕不了业很奇怪吗?」
「真纪喜欢画画~」
只有羽根田不以为意,大而化之地说:
六百四十五……六百四十五……
「呼嘿嘿。」
「红小姐,羽根田,不要真的吵起来喔。」
小此鬼受到我的夸奖,开心地回翻图画日记。
目前是没出什么问题,但说不定哪天就失控了,总令人捏把冷汗。
「──可是毕不了业。」
所以我以为春名比较适合看龙崎的作业,可是……
「没有,我没有那种资格。」
明明主题是怎么做最好吃的饼干,却写得像毕业论文一样。
「好聪明的狗吱。」
「欸~老师,你看~」
「我跟龙崎同学原本也是想归纳,可是想说在那之前把想写的都写出来……」
说句难听的话,两人都很擅长这种看不出来在打什么主意的笑容。
听到油画,我想像的都是写实画风。
小此鬼迫不及待地摊开了一本常见的学童记录本。
「根津,这里的『参考文献』写成『参考文犬』了。」
「小此鬼。今天也要给我看观察日记吗?」
看样子,她应该是没问题了。
毕业作业出题两星期后,根津的最强饼干报告完成了。
「好,慢走!」
待会儿也去美术室看看若叶──
「当然不会。」
「没关系啦,我懂。作业本来就是要以妳的做法为主,不要急,先继续下去。」
但至少看得出她们彼此敌意还不算强。
说起来,小此鬼在课堂或考试上,对主要历史建筑的记忆力也很不错。
若叶的画还没完成,现在是属于漫画风格,抽象要素也多,用了很多强调色,色彩鲜艳。
「小红和小帷!谢谢妳们帮忙吱!要是少了妳们,万智在那个软绵绵饼干的时候说不定已经不行了……谢谢吱!那万智去交给校长──」
「很好玩吧~」
红对羽根田也是投以挑衅的眼光。
「帷真是无所不知呢。」
「我也来帮忙!」
这份报告写得还挺正式。
「…………又变多了。」
「现在是六百四十五个。」
「哼,不错嘛。」
「那这次真的要交给校长吱!」
这两人还是一样针锋相对。
「还好啦。」
「人间老师,关于这件事……」
若叶的画独特性强,美术老师绘本也赞誉有加。
「这样啊……」
再来还有若叶、小此鬼和龙崎。
于是,龙崎又跟春名一起忙作业了。
「吱哇!好的吱!」
红的发言让人有点紧张,但似乎被根津打了圆场。
我检查有无错漏字和怪异分段之后,将报告交还给她。
「对呀~呼嘿~你看~!」
「多出快一倍了耶……」
她的植物长很快,一天比一天高。
「写得很好嘛,照这样继续下去吧。」
「倒也无妨。妳做得到的事,我也做得到。」
我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妳们对彼此有什么意见,麻烦先找我谈谈喔。」
两人都不是会当场发脾气,先放在心里的人,反而像不定时炸弹一样可怕。
保险起见留下那句话之后,我就去看小此鬼的状况了。
「嗯啊,老师,你看~」
「喔~今天长怎样啦?」
小此鬼摊开的观察日记上,画了植物一天天稳定茁壮的样子。
内容也有确实书写──嗯?
「『根部愈来愈红了』?」
「对喔~」
这是什么,有这种植物吗?
等等……记忆的角落里……好像……
「这该不会是二十天萝卜吧?」
「不是喔~是中毒~」
「咦,生病之类的?」
「骗人的~老师猜对了~」
长这么快,果然是二十天萝卜。
「好怀念喔,我小学的时候也有种过。什么课……自然还是生活……应该是那之类的……」
「真纪小学没种过耶~」
「这样啊,大概时代不同吧。」
龙崎泄光的气似乎都回来了,又对着笔记簿一条条地斟酌起来。
「嗯,模特儿嘛。」
「哇,零老师……对呀,现在总算缩到接近三百个了。」
龙崎慢慢闭上眼。
「我尊重了。我想知道她们真正想要什么,她们的能力应该不只这样,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种安逸的地方呢?不要用尊重两个字遮住眼睛就当作没看见。」
龙崎捧起写满的笔记仔细地看。
而红则与充实的小此鬼相反,每天都很悠哉。
不过这种事就是会难为情才难为情嘛。
「龙、龙崎……还好吗?」
「好期待妳采收二十天萝卜的那天。」
「嗯,人间的状况怎么样?」
「呼嘿嘿,还在跟小缥缥讨论~」
「可是零老师,我写得有点难过。」
「不用归纳也不用丢,把要交的红皮笔记,当作是现在这本的结晶怎么样?」
「老师~你看~」
觉得非常悲哀。
「是怎样。小时候哪能算啊。」
「唉~帷和万智都这么快交作业,妳们真的有想要毕业的意思吗?」
「嗨,若叶。」
若叶将头发慢慢拨到耳后。
去美术室看状况时,若叶正独自作画。绘本老师会是在准备室吗?
「已经比我小时候漂亮很多了啦。」
龙崎好像稍微打起了精神。
「妳的话很有个性,很有趣。」
「嗯?怎么啦,老师?」
「可是,跟老师的画完全不同。看来我比想像中得粗浅太多。要多训练怎么画出心中所想才行。」
在某些场合,这会是最佳解,但以我的立场而言,这样想是不是错了?
龙崎站起来为自己打气,春名也跟着站了起来。
龙崎感觉快虚脱了。
我虽然想反驳,红的质问使我不禁思考何谓尊重想法。
若叶面前的画布上,是她色彩纷呈的侧脸。
「好吧,我就用雕琢宝石送零老师的心情来继续努力!」
现在想想,我好像是对龙崎说了很难为情的话,又好像没有……
「……跟我说这种话,会害我写更多喔。」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龙崎同学!已经缩减很多了!再撑一下就好!」
「惊吱!」
「真好看。」
若叶笑咪咪地打发绘本老师的建议。
小此鬼就此回到自己座位,用彩色铅笔为日记仔细上色。
「没事,别在意。」
有没有办法补救呢……
「哈哈,没错。」
坐在若叶身旁的绘本老师显得十分满意。
「因为缩减条目吗?」
犹豫再三,我还是直接说出感想。
即使有春名打气,龙崎依然双眼无神。
「对……有种逐渐放弃对老师的爱的感觉。」
龙崎羡慕地用她虚无的眼望着小此鬼。
「……我是不是也来一起跳比较好。」
作业期限进入倒数,已经交的人都闲闲没事干了。
「人间,刚好我也想去找你。」
若真是如此,这个作业肯定让她非常痛苦。
听起来有些落寞,又像是单纯陈述事实。
小此鬼大概是情绪高涨起来,啪啪啪地用身体打着拍子跳起奇怪的舞。
「这是我的话吧?」
她大概是很喜欢看二十天萝卜长大,后来就每天都主动向我报告了。
听对方的要求,帮助其实现。
对。
「过半了……了不起!」
不知道在脑袋里绕了几圈。
「嗯,有在考虑。」
「快可以采收喽~」
龙崎喃喃自语。
仿佛跟自己无关一样。
上周还有六百四十五个,进展相当大。
「要敷衍是妳们的自由,但妳们可千万不要害了用心的人喔。」
「讨厌~当然有啊~」
「……如果是要给零老师的信,我再用更漂亮的字写一遍。」
「咦……?」
「若叶同学,要不要干脆往创作方向发展呀?虽然这幅画很粗略,这种活泼的笔触已经能带给人活力了呢。」
若叶的画进度比昨天高出不少,还添加许多细节。笔触与用色也更有个性,很有意思。
界线到底在哪里?
心神已十分憔悴的感觉。
「太好了,一切顺利。采收以后要怎么吃,沙拉吗?」
「红小姐,这种事不一定吧?就算她们认为那样就够了,也应该尊重她们的想法──」
我对羽根田这种自我牺牲的自弃想法──
「真纪没概念~不过也很期待~」
也可能因学校或学年不同而异。
她停下作画的手说:
以对方为优先,交给对方决定。
她柔柔一笑说:
尽管如此,我仍相信龙崎一定能完成作业。
红又讥讽起羽根田,连根津也受到牵连。
羽根田注意到我的视线。
待在教室有太多烦心的事,我便躲到若叶所在的美术室。
我已经想不太起小学的课是怎么进行的了。
有好几条画线删掉了。
小此鬼对我展示观察日记的后续。
「嗯,你看,感觉是不是很棒?」
只要羽根田还是理事长,羽根田就不能毕业。
「嗯,现在的我在我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拜托,这里才不是什么安逸的地方。」
「哦哦!只剩一点点了吗?」
羽根田烦闷地说:「说这有什么用~?」向根津征求同意。
全部列出来再加以归纳,一定是最适合这作业的方式。
「我也来帮忙!」
「……这样好了,龙崎,写了太多条的那本笔记,交完作业以后可以给我吗?」
我说「归纳就好」其实有点诡辩,说不定对龙崎来说是接近削除感情拼图的行为。
尊重意愿。
去年她迷惘不定的样子很引人注意,今年却显得坚定多了。
「真好看。」
「嗯,总算完成了。不过我还是画不出老师那种感觉。」
现在说这个有后知后觉。说不定──这种偏漫画的风格,是受到她创造者青井老师的影响。
然而画布上的,依然是若叶自己的作品。
「那我去跟校长说我完成了。」
若叶就这么春风一般,不带云彩地走了。
「嗯……如果若叶同学愿意走美术这条路就好了……」
绘本老师对若叶先前的回答仍感遗憾的样子。
「算了,那是她的自由。」
即使这么说,绘本老师仍望着她离去的门口。
「话说回来,我们的工作其实是让学生知道自己是个可造之才,教导她怎么去雕琢自己吧,你觉得呢?年轻老师或许不太一样吧,像我们这种老一辈的老师,见到那种事都会觉得可惜得不得了,时代真的不同了吗?」
绘本老师试图以柔软态度替自己与若叶的想法之间找个平衡点。
我托词看若叶的状况,跑来美术室逃避思考这种问题,结果又被抹到脸上了。
我习惯用「尊重」来逃避吗?
我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返回高级班教室的路上,若叶的画始终流连在我脑海里。
怎样对学生才是最好?
这种事往往是因时制宜……不过我也是有需要反省的地方。
「零老师,没事吧?」
仿佛不愿遗漏任何一点她投注的心意。
肯定是不会讨厌,但说喜欢嘛,意思又不太一样。
不需要想那么多。
与学生交流的过程中,我心里始终有这样的感受。
羽根田帷不会毕业。
「特别……也许吧。」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辛苦妳了。」
先前还为尊重的界线在哪,我究竟想表达什么想来想去,现在都没必要了。
提起它,就能照亮世界,看得好远好远,看清未曾见过的世界。
先前还那么多。
龙崎轻声细语地问我。
那不是龙崎一个人的话。
龙崎又愉快地「哼~」起来。
「那我继续喔。『九十九,在这所学校遇见我』。」
虽然不可能,还是会不停祈祷下去。她们就是这样的人。
「可能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人间老师,你是累了吗?」
「我也会有放弃的时候。」
龙崎已经只希望我能收到,没有更高的期待。
她栽培的二十天萝卜,在昨天跟缥一起做成沙拉享用掉了。
「是这样吗?」
在笔记簿写下最后一项之后,便大大摊开给我看。
龙崎身旁的春名,不知怎地笑咪咪的。
龙崎所说的恋爱碎片,扮演的就是明灯的角色吧。
眼中虽是同样的景物,观察得到的却愈来愈多。
千纠结万纠结之后留下的,是无比单纯的念想。
我还是抹不掉拉人信可疑宗教的感觉。
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
「……哼~我幸福的话,零老师就会开心的意思?」
这样说,比喜欢贴切多了。
对自己和我做过思考,没有逃避。
「完成了!」
龙崎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吸口气。
「『一百,谢谢零老师这么爱身为学生的我们』!」
「好的……我也谢谢零老师。那么,我去把笔记本交给校长喽!」
「零老师,你喜欢学生吗?」
一时间还以为会出差错,幸好龙崎归纳得很顺利。
我的确会有在学生面前装模作样的时候。
现在问我这个,还真难回答。
期限最后一天,小此鬼的观察日记也顺利完成。
龙崎知道她不会成为特别的她,但可以是特别的学生。
「不管。就算这样,老师还是会在学生面前装装样子吧?」
在我思考时,龙崎写完了的样子。
「大概是希望学生都能幸福吧。」
羽根田看着小此鬼离开教师,悠哉地在桌上拄着手肘。
我一点头,龙崎就放心地微笑了。
「感觉那比喜欢还要更高一层。」
「现在归纳到剩下三个就结束了,可是一直下不了决定。」
「谢谢!距离一百个的最后三个,我觉得有必要说给零老师听。」
「……零老师,我再一下下就能完成作业了。」
不能让她们为无谓的事操心。
「这就是我对零老师的爱。我爱零老师!好爱好爱!全──部都爱!所以,零老师。因为你不会爱上我,因为你是零老师,所以我喜欢你!」
「可是见到现在的零老师以后,我觉得老师一定会懂我全部想说的──那个,我有好多话想对老师说喔。」
「那个,零老师,虽然你可能很累了,看到老师努力的样子,受到老师的鼓励,让我有力量可以继续加油。」
「当然。」
春名一直在协助龙崎,而龙崎当然也在认真处理作业。
喜欢……?喜欢啊……
从那可以轻易看出龙崎有多少话想说。
「谢谢。我全都收到了。」
「嗯,我听得懂。有时候我看着学生也会这样想。」
桌边堆着龙崎的草稿。
这样就好。
「啊哈哈,是就好了。」
没有喜不喜欢,只是特别希望她们过得幸福。
「好啊,当然可以。」
龙崎往我逼近。
「哎呀~不晓得今年谁会毕业耶~」
「那是我的荣幸。」
龙崎就此离开教室。
无论结果如何,不要逃避,接受就好。
「然后这是因为零老师不轻言放弃,活到现在的缘故吧?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爱着零老师。」
「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不定毕业的会是帷喔?」
用想得还好,说出来就觉得很怪。
她眉头一皱,骜然微笑。
「『九十八,活到现在』。」
学生在生活中能遇到一点点好事,我就为她们高兴,也希望她们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那是龙崎将自己的心意和我的想法全部嚼碎、理解并接受而得出的答案。
那是龙崎尊重我对学生的感情而导出的话。
「不是,我很好。抱歉让妳们操心。」
「啊,龙崎……」
像是路边拉人信教的那种?
说起来单纯,但我知道那有多么困难。
但不是以前那样,会保持一定距离。
「对我来说,现在这一刻也是宝贵得不得了。多亏了零老师到这所学校来,我才能找到恋爱留在我心里的一点点碎片。只要把那个碎片抓在手上,我的视野就变得好宽广。这样说听得懂吗?」
──「身为学生的我们」。
别强塞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就好。
「那真纪也去交毕业作业了~」
看来我烦恼之中不自觉地来到了龙崎桌边。
意外的否定,使我一时说不出话。
「对零老师来说,学生一定非常特别。」
「哎呀?不然是怎么想的?」
我只需要保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不过龙崎好奇地看着我。
是朴实且纯粹的感情。
「这样啊。最后一步往往是最难的呢。」
所以最后一项才是「我们」而不是「我」。
「欸,零老师,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告诉我不少从未发觉的事。
老实说被她肯定成这样,我也觉得很夸张,但我不知是太单纯还是现在比较脆弱,觉得龙崎的话沁入了我的心。
龙崎语气轻柔,咬字清楚地念出笔记。
红与我对上眼睛。
因为学校即是以理事长为中心存续。
红也知道这点。
「我回来了~那个~校长也来了~」
「咦?」
「Congratula~~~~tion捏!」
校长也跟着小此鬼来到高级班教室。
出场得这么亢奋──表示今年有学生能毕业了。
「……我说帷,白平常都是这么激动的吗?」
「有学生能毕业的话都是这样。」
红难得被校长的气场压倒。
这么说来,校长在学生面前时,可说是比谁都更懂得逗笑学生的专家。
「各位同学,毕业作业辛苦了捏!经过我严正的审核,今年也有学生可以毕业捏!」
学生们挺直背脊,刚回教室的小此鬼坐回自己的位置,也学其他学生挺直背脊。
「本年度的毕业生有一个。她从憧憬怀抱梦想,并毫不保留地表达了由此产生的爱。由于她爱得如此之深,才学会了何谓尊重,决意迈向未来。」
校长拿出一本小簿子。
用红笔画着白色爱心,是我见过很多次的本子。
「──根据以上评估,本年度的毕业生就是妳,龙崎花梨捏。」
「是我……?」
「笔记打完分数了,还给妳捏。」
校长将笔记交到龙崎手上。
看得真仔细……
这本笔记对我的了解比自己还多。
「花梨~不哭喔~」
「龙崎……」
一直以来,龙崎都把我放在她所见的美丽世界里。
连我不知道的习惯都有。
龙崎毕业以后,能看见更多美丽的景色。
「对,就是写了很多我喜欢零老师哪里的草稿簿。」
「真纪~!不行啦~!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哭成这样!」
这么说来,我来到这所学校以后的确经常看天空。
在这里能望见的天空无比开阔,美丽且清澈。
「帷,妳未免太不识趣了吧。这里拍手祝福也好。」
五百二十五,思考时会摸戒指。
这条凑出闰年,印象特别深。
至少,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春名为龙崎的毕业作业出了不少力,感慨也特别深吧。
六百三十一,其实喜欢晒太阳。
我又垂眼往笔记本一看。
三百六十五,其实走路步幅很大。
「这个……!可以请零老师收下吗?」
「我会好好保管这本笔记。恭喜妳可以毕业了。」
三,不会用有色眼光看我。
说起来,我认为这也是我的缺点,龙崎却将它列为喜欢的地方第一号。
季节的更迭,天气的变化,都写在了天上。
「零老师,我还有东西没有交给你……!」
小此鬼抱起龙崎安慰她。
一百一十四,拿筷子的姿势很好看。
即使面对那两人,语气仍像姐姐一样。
像在大声宣告。
若叶、根津和小此鬼在一旁看着龙崎。
龙崎低着头,不晓得现在是什么表情。
六百三十,有空就会看天空。
然后以双手将笔记送到我面前。
「就是啊吱。花梨的笑容最可爱了吱。」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
我能感到高级班学生和校长的视线,可是眼前龙崎的心念更强烈。
原来我会这样……我还满会东摸西摸的。
「……讨厌啦!小帷和小红,不要为了我吵架!」
还没能多做思考,龙崎已抱着笔记,摇摇晃晃地往我走来。
我继续翻阅。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
才刚哭过,眼眶有点红。
一,善解人意。
「龙崎同学毕业以后,教室里会冷清很多呢。」
筷子的拿法,是小时候受过父母的严格要求。
「啊~老师又把花梨弄哭了~」
完全没注意到。
──尽管如此。
我大致浏览了一下。
龙崎抬起头,哭得比我想像中还要惨。
我也见过这本磨损严重的笔记。
我多半是将自己对美的向往投射到天空上了。
交给我的破旧笔记,一共有三本。
天空对谁都是一样平等。
「那个,虽然这本很脏……」
啊,之前看她状况时有看到这条。
她稍歪着头,注视我的眼睛。
龙崎呜咽地用小此鬼的连帽外套袖子擦眼泪,然后惊觉什么似的表情一变。
「花梨一直都很口爱喔~」
还是用无视笔记横线的大字。
最后,她这么写着:
突来的毕业宣告,使得龙崎有些不知所措。
龙崎注视笔记封面片刻,再往我看。
大概还有一半。
也能飞向无限开阔的天空。
二,会看着对方眼睛说话。
第一点善解人意,让我既欣慰又害羞。
零老师的全部我都好喜欢!
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龙崎赶紧介入。
龙崎似乎尚未脱离毕业的震撼,带着略显彷徨的表情站在我面前。
「零老师……」
翻开来看,里头满是数字与文字。
我算是夜猫子,常常在咒骂太阳耶……
三百六十六,惊讶的手很可爱。
「嗯,花梨就是笑起来才好看。」
五百二十六,一尴尬就会玩头发。
「零老师请说?」
于是收下了龙崎的笔记。
龙崎的眼又堆起泪水,滴滴滑落。
「呜呜~~~~!谢、谢谢零老师!」
一百一十三,偶尔睡眠不足。
「这是……」
龙崎打开自己的书包,取出另一本笔记。
龙崎和羽根田跟红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