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了一个梦。
梦见我还是小小的老鼠,
连话都不太会说。
只理解
饥饿、寒冷,
还有身边小小的温暖。
无知是非常恐怖的事。
让我遇到什么都怕得不得了。
看到的、碰到的、感觉到的,
任何一切都觉得是敌人。
什么也没有得到,
只有失去的愈来愈多。
可是,只有那小小的温暖,
始终陪在我身边。
在我什么都不能相信的世界里,
只有妹妹是唯一的真实。
为了妹妹,我什么都愿意。
我的心愿,只有一个。
那就是和妹妹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打扰了!人类老师!」
「要跟千结做吱康饼吱。」
「请看。」
「那不行。」
少了戒指,手感觉怪怪的。
宝石镶在内侧,乍看之下是普普通通的银色戒指。
「嗯……永久到天上当星星了。」
「哇!」
「欸,戒指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社会规范会随时代而改变。
「不晓得耶~!」
我已经习惯栀子突然冲进社会科准备室。
「早安,千结?姐姐没跟妳一起,真难得。」
校长是么子,却也是长子。
「那么,妳一开始赞成这所学校吗?」
昨天栀子说的到底是什么游戏呢。最后不了了之,没问到。
「没错!」
「看完马上还给我,可以吗?」
「嗯,因为栀子和小缥辈分不够嘛!在那个年代很难见到权贵家的子女,就算是弟媳也一样喔~!说不定红姐姐有见过吧,她是长女嘛!」
接着栀子将戒指还给我。
比起校长,我比较关心怎么让理事长离开这所学校──也就是毕业的方法。
「这样啊?」
有的玩笑不能乱开。
「呀~!可以不要乱戳人家的脸吗!再说我又摆哪种脸了!」
找个好断点吗……
「嗯?我不会跟人类老师玩喔?所以……花梨不要摆那种脸啦~!欸欸!」
「戒指吗?」
栀子尴尬地移开眼睛。
栀子的那句「找个断点」,至今依然卡在心头。
「如果永久再活久一点,栀子可能就见得到了吧~」
「什么意思?」
栀子可爱地轻吐舌尖,并皱起眉头。
「老师,千结一个人也可以上学啾!」
──啊,这个反应,不会吧?
原来如此。当时辈分比血缘关系重要啊。嗯,毕竟是古代。
「所以栀子正在大力思考怎么找个好断点喔!希望人类老师以后也能继续帮我~!」
我当然只是问好奇的,没打算和栀子一起玩……算了。
弟弟的太太耶,还会有这种事?
从给她看戒指那天起,我们都没有得到什么新知,没有再私下对话。栀子放假而来到学校的日子,都会和同学聊得很融洽。
校庆以后,栀子和高级班同学交流愈来愈多。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昨天回老家发现有东西不见了,想加减看一下。」
「哎呀,什么事?」
在校外绝不能摘,在校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
这要求使我有点犹豫。
「校长夫人现在好吗?」
「这样啊!不错嘛!好好玩喔!」
「后来啊,大概是永久走了以后吧?那个红妖就来了。老实说,栀子当时还以为她是趁小白被悲伤冲昏头来骗他的,结果也没有那种感觉。反而找很多事给小白忙,让他忘记悲伤那样?」
校庆隔天没休息,直接开始上课。学生仍处在余韵当中,整个学校都飘飘然的。事情就发生在这般日子的放学后。
栀子感伤地叹了口气。
都快把独自走在前面的学生看成根津的妹妹千结了。
「这~种脸!」
「啊~对不起。今天有事吱!」
「……栀子小姐,妳买什么游戏?」
最近我又回去玩FPS,每晚都玩到忘了时间。
那是我进出学校必须配戴的理事长宝玉戒指。一旦在校外摘下,就会丧失这段记忆。
「好啦,栀子只是来仔细看看那枚戒指而已!有想到什么会再来喔!掰掰~!」
栀子指着我戴在左手小指的戒指说。
我又往左手小指看。
「是这样吗?」
我轻轻摘下小指的戒指,交到栀子手中。
「石英……是透明或白色半透明的矿石吧。」
「栀子,辛苦了。」
我始终摸不着头绪,歪起脑袋。
「谢啦!啊……戒指可以拿下来吗?」
接着原地转一圈,风也似的走了。
我直接伸出左手。
栀子仔细查看镶在戒指内侧,称为理事长宝玉的红色晶石。
「哪有!」
这所学校独有的戒指。
秋意与日渐深,起床会觉得冷的日子也变多了。
「就算没有万智,千结也活得下去啾!所以千结要暂时一个人上学啾!」
「开玩笑的!一定马上还给你~」
「嗯~……?颜色不一样……」
栀子站起来,要激励我似的轻拍我额头。
「嗯?那是什么──」
搞得我每天都有点睡眠不足,现在在上班路上都有点恍惚。
「可是,我们几个也不太清楚怎么了,连她本人都没见过呢!」
原来校长夫人叫永久啊。
「谢谢吱!再约喔吱~!」
校长有女儿乌丸老师在,即暗示了妻子的存在,而现在是第一次听人明说。
咦,不会吧?真的是千结?
「对呀!但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赞成,而且实在太久了啦!所以呀,栀子现在是反对派!我知道这所学校跟学生都是无辜的,不过差不多可以放小白自由了吧!」
栀子用手指扯高眼角装生气调侃龙崎。
「永久──呃,小白的太太带来的嫁妆里,有一个东西不见了。一个还满大的石英摆设!」
表示我已经那么习惯那枚戒指了。上次摘下是多久以前了呢?
「小万~!今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玩~?那个、那个,栀子买了新游戏喔!所以──」
以辈分来说,是最高层级。
羽根田也是老样子,看着栀子跟同学互动的样子微笑。
她开始学习独立了吗?
看千结一个人,还以为一定是万智感冒或怎么了,有点担心……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万智太保护千结了啾,所以千结要一个人做很多很多事给万智看,让她不要老是那么担心啾!」
千结鼻子喷着粗气,斗志满满的样子。
「这样啊、这样啊?这样的话,我会替妳加油。」
「啾哼哼!等着看吧!」
千结一蹦一蹦跳得好高,跑向学校了。那是她表现斗志的方式吗?
油催得很猛的样子。
那么……
「根津,露馅了啦。」
「呃──吱!」
和千结对话时,我感到后方强烈的视线而往那瞥一眼,发现根津躲在树后面偷看。
幸好千结没发现,可是……
「怎么会被发现……!」
「呼哈哈,最近我对别人的动静很敏感的。」
「吱……?什么意思?有什么烦恼吱?」
我只是FPS玩得很投入而已,结果被她担心了。
「这么嘛……就先别提了……千结好像很想独立耶。」
「吱唔唔唔唔唔唔……」
根津握拳咬牙,很不甘心的样子。
「那就叫做过度保护啾!千结都已经上中级班了啾!」
「嗯嗯嗯,原来是这样!」
「当然吱!发粉跟装饰也都准备好了吱,这样千结就不会搞错了吱!」
上次视线来自我的死角──即背后,没那么明显,可是从她背后来看,整个可疑到不行。
「很久以前了啾!现在不怕了啾!千结都已经上中级班了,可以自己来了啾!」
于是她心情都还没整理好,身体先不由自主行动了。根津一脸苦恼地抱起了脑袋。
「也──」
「就是这样吱。」
她心情很复杂的样子。
「…………不要啾。」
「这样啊,谢谢万智!再来是奶油──」
看来我背后也毫无防备。
我想根津是这样才会那么担心千结,但似乎没那么单纯。
根津仍旧躲在远处观察千结。
「嗯~……那妳是担心千结还不能独立吗?两年前发生过那种事,我也懂妳为什么担心啦……」
「不管啾!反正万智吃得下两人份啾!」
「不是那样啾。大概吧……」
是能理解千结的想法和行为,可是不能接受那样?
「千结怎么会突然想独立呢?」
过度保护啊……
「吱唔唔……!万智……自己也不太清楚吱!想支持千结……可是……」
「嗯~」栀子歪起头,像是听懂了状况,但不明白个中缘由。
「……换牛奶。」
「好期待啾!先从量低筋面粉开啾吧?」
「咦咦……?可是──」
「啊,万智已经准备好了吱。」
「总算问到重点了吱!三天前,万智跟千结要做花梨给的吱康食谱的时候──」
我是独生子,对兄弟姐妹的那种距离没概念。在我看来,根津对千结的态度就像父母一样。
接下来,栀子和根津都在聊当年勇。
千结单独上学后的第三天,我又看见了她们。
对,我也不太了解千结为何突然想独立。
听她们这样聊,我开始觉得栀子其实比我想像中更关心校长。
「应该要哀伤吧。」
想跟万智一起动手做,结果什么都被她做完了,自尊心不受伤才怪。
「哦嘿~!这样啊?千结是妳的妹妹嘛?所以妳才偷偷看着她?」
「……万智,妳都准备好了啾?」
「也准备好了。」
「吱!万智忘了什么吗吱!」
「那时候万智都不晓得该为能吃两人份的司康饼高兴,还是该为被千结排斥哀伤了吱。」
对喔,两个都是活泼又容易操心的姐姐属性。
搔到痒处的词语使我有些雀跃。
根津跟栀子突然就共鸣起来了。
「香金!万智也吱!可以组一个姐姐同盟了吱!」
又或是炫耀自己有多溺爱弟弟妹妹。
「栀子小姐,今天放假吗?」
栀子不知何时来到我背后。
「吱……这已经是两人份了吱……」
「非常鬼鬼祟祟好吗?」
根津一时理不出答案,只能先偷偷跟踪千结。
「再、再见……」
「没错吱。」
「哼!千结不理万智了啾!要脱离万智的保护了啾!以后要自己上学了啾!」
「炉吱也预热得刚刚好了吱!装饰的范例也准备好了吱!」
根津似乎不太能接受千结的举动。
「灵魂的共鸣吱。」
「可是万智……」
「吱哇!……讨厌,老吱不要吓人好不好吱!」
「总啾!就是那样啾!以后千结要自己做司康啾!妳那些是妳的份啾!千结要从量自己的份开始啾!」
不过听根津这样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千结的心情。
栀子也注意到了,替她摘掉。
「吱唔唔……是那样没错,但也不只那样吱……!」
「吱!为什么吱!」
她也实际跟在千结后面「守望」着她了。
「吱──!笨蛋是什么意思吱!万智是想要让千结轻松一点──」
「司康饼很简单,千结应该能做得很高兴吱~!」
「拜托,太显眼了。」
或许是两人平时都爱起哄,马上就连成一气,成立邦交似的紧紧握手。
「怎么,妳反对她独立吗?」
「没有,中午才开始,所以早上先来看一下!……所以小万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吱……总之先跟紧千结再说吱!老吱再见!」
「千结……千结一个人也可以准备好啾!万智大笨蛋啾!」
两年前,千结在校地内的森林迷路,在几乎要从高处摔落时得救了。
「就是啊!小万超奇怪~!」
「呃,姐姐同盟是怎样。」
「这……是这样没错吱……」
「虽然这么久了,栀子还是想当好姐姐喔!可是想帮小白的时候,经常会忍不住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这样啊!呃,然后是砂糖──」
「──喂,根津。」
「连香金都这样吱!」
「那就好啦吱!来,开吱吧!」
就像过年的亲戚那样。
「会担心对不对吱!可是好复杂喔,千结也是需要那种经验才能成长吱……」
「妳回想插得还真顺……」
「谢谢香金。是这样子,千结想要独立吱。」
「咦咦,千结……是没错啦……可是……吱唔唔……那好吧吱……」
仔细一看,浏海还卡着叶子。
唔,听起来好帅……
「万智……」
「可是、可是,我也能体会小万为什么担心啦!」
「吱哇!才没有鬼鬼祟祟吱!」
不过这也难怪。根津只注意千结的视线,背后毫无防备。
「咦,妳不是说会怕一个人上学吱?」
「万智也准备好了吱。」
「这我也懂……!」
这星期定期报告提供的是鲭鱼寿司便当。我这才想到现在已经是秋鲭的季节,各种肥美鱼鲜让人想到就流口水。
带有柚香的鲭鱼寿司口味清爽,我吃得很开心。
「栀子姐姐最近很忙的样子捏。」
栀子之前在逐渐减少演艺活动,现在又开始增加了。
内容包含课程、录影、网路直播,在校时间又跟原先一样少。
「是啊──啊。」
「怎么了捏?」
「前几天上班路上遇到她,她跟我说了一些校长以前的事。拿红枫和银杏的叶子装饰翅膀之类的。」
「栀子姐姐……居然还记得那种事捏。」
校长莞尔一笑。
「还会跟姐姐她们一起玩那时候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捏。不过感觉那时候的我真的会那样爱漂亮的捏。」
栀子说,校长以前会扑进落叶堆,或是请动物帮他装饰翅膀。是一段充满色彩又快乐的回忆。
「我还是不懂栀子姐姐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来管学校的事捏。都说我要在这里待下去了,她还是说不听捏。」
校长大大地叹息。
栀子说,她想当好姐姐。
能否告诉校长,我就不清楚了。
一知半解的第三者瞎搅和,很容易把事情复杂化。
在我看来,校长和栀子的频道有点对不上。
栀子想替校长找个好断点,可是校长别说断了,根本就是想永远做下去。
所以无论栀子怎么想,校长都不会改变心意。
但根津说的也有道理。
「栀子同学,请肃静。我们是认真的。」
其实我最近老是电动打到很晚,出门时间是比之前晚了一点。
不知何时,千结已经站在我和根津身边。
至于法官,就决定由我找合适人选。
前方是说桌与春名,而其两侧则各有一张相对的桌子。
我身边忙碌的人为了尽快完成工作,答复都很迅速。
感觉校长认为栀子是个麻烦。
「那万智──要动用姐姐同盟的力量,召唤香金吱!」
我也觉得春名对此一无所知,适合仲裁,就请她当法官了。
接着几秒钟后──
春名听得频频点头。
千结表情坚决地注视着我。
该怎么做才对呢?
「算了,反正等栀子姐姐腻了就没事捏。人间小弟,谢谢你帮忙我应付栀子姐姐捏,未来也拜托了捏。」
「人间老师,你有话想说吗?」
突然起立的栀子遭到春名警告,乖乖坐回去。
「都一个星期了,还没被千结发现啊?」
根津的话使千结眯起眼睛。
春名最近充满斗志,活力十足。
「不行啾。」
「谢谢老啾!」
这阵子烦恼比较多,我在家里几乎都是打电动散心。
「千结要找老啾当辩护律啾。」
我不想特别选边站,可是她都拜托我了,也不好拒绝。
栀子有工作要忙,没想到能回得这么快。
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吓得我停止呼吸。
「好吱!根津万智是千结的姐姐,高级班的老鼠吱!」
「吱!老吱到底是哪边的吱!」
千结更用力地抓我袖子。
「吱!刚那是诱导诘问吱!万智不说了吱!」
「吱唔唔……!果然迟早会变成这样吱……万智也会全力为自己辩护的吱!那老吱来当法官──」
「千、千结……!」
「首先请被告──也就是被骂的人作自我介绍。」
春名右侧的桌子,是我与千结。
「那好吧啾,千结陪妳玩这个模拟法庭,扮演控告万智的一方啾!」
「老啾知道万智跟千结的事,刚才也说不是不懂千结的心情,所以老吱适合当千结的律师啾。」
「咦咦……?嗯~!知道了。姐姐同盟先听一下好了……!」
「老吱!今天放学以后,可以借高级班教室开一场模拟法庭吗吱!看万智到底有罪还无罪吱!这样万智有机会可以辩护,千结听过以后再确定是不是万智的错吱!而且!这样还可以学到法庭的事!……大概吧吱。」
「有吱。万智偷偷看千结上下学,除了担心千结,路也是同一条吱,就是宿舍到学校吱。所以这部分请高抬贵手吱。」
「千结指称,那些笔记的范围显然都是千结正在学的范围!」
「……要说的话就是跟踪狂吧吱。」
我继续陈述:
「好吧,我就当千结的律师。」
「咦,我吗?」
「吱咦咦咦!老吱!你这个叛徒──!明明是万智的老吱……!」
放学后的高级班教室,难得弥漫着肃穆之气。
根津站在设于教室中央的桌子前。
「可以。谢谢,春名。」
虽然这听起来比较像是沟通,模拟法庭听起来倒是满有趣的。
根津紧张之余,努力运转她的好脑袋来博取千结的同情。
「话说根津,妳觉得自己会受到什么指控?」
那么,模拟法庭就此开庭。
「──一直都很明显啾。」
「吱哈哈,没想到她都没发现吱。」
根津见她这样的态度,受了不小震撼。眉毛垂成八字,还抖得很厉害。
「……根津,妳还在跟啊?」
「她OK了吱!」
「……知道了。」
根津当场取出智慧型手机,流顺地输入讯息。
「好快!」
「吱、吱哇哇哇哇……千结,这吱有很深的原因吱……」
「──咳咳。现在,请双方针对『根津万智对根津千结独立行动的妨碍行为』开始对话!……这样可以吗?」
晨间班会前和她简单聊了一下这件事,她就自荐了,我没有烦恼多久。
根津确实是有鬼鬼祟祟的举动,但毕竟目标相同,上学时间也有限,这部分是没问题。可是──
「吱哇!老吱是故意配合万智的上学时间出门的吗!」
「──所以万智的律吱就是香金了吱!」
某天上班路上──
「千结不太清楚那是谁,但还是会加油啾!老啾,拜托了啾!」
「吱咦!」
「就、就是啊,千结……其实我也不是不懂妳的心情啦。」
「有。我是千结的辩护律师人间。千结表示,根津还会装作写高级班作业,复习中级班的课程之类的,把笔记摊在桌上就跑出去。」
然而栀子想帮助校长的心也是真的。
「欸,这个模拟法庭会不会太可爱?栀子到现在只看得懂三成耶!」
那不至于迟到,没有对错可言,不过和根津的上学时间意外重叠也是事实。
就像当作身分信物那样,万智将自己与栀子的讯息画面举到我们面前。
「最好是啦。」
「……千结!万智要一个解释的机会!让万智为自己辩护一下!」
「还会复习,好棒喔……」
「嗯,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妳辩护。」
千结像是想好了,抬起头来。
那样子让我强烈感到千结对独立的渴望。
「妳都以为千结没发现吗啾?才不是,千结只是不理妳啾。妳从千结第一天一个人上学就在跟踪了吧啾?」
好像在说「什么?」一样。
「能干的人联络都很快吱!」
目前罪状是「根津万智对根津千结的跟踪嫌疑」──应该说「根津万智对根津千结独立行动的妨碍行为」。
我先给了春名一张简单的流程大抄,方便她主持。
千结突然用力扯住我的袖子。
根津嘟起嘴,把头撇向一边去。
我请春名来担任高级班这场模拟法庭的法官。
「原来妳有自觉。」
「……这是说万智同学故意想帮千结写作业吗!」
根津目光一变,狠下心瞪起我们。
左侧只有栀子坐在那里。
千结也对这提议有点兴趣,掂着下颔思考起来。
千结只是抬着头,静静看着慌张的我和根津。
模拟法庭是今天放学后开始。
「老吱,你要当千结的律师吗吱?」
「那我开始念千结的诉状。上面说『为了脱离万智,她想一个人学习独立,请万智不要一直偷偷跟着她』。万智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外,根津还有把中级班要带的东西放在桌上给千结拿之类的行为。我事先呈交的三角板和指南针就是证物。」
「小万好好喔!话说,还有证物啊?」
「对,有交过来。是这张吧?」
春名将三角板和指南针的照片贴到黑板上。
上面有贴名字,两样都无疑是千结的东西。
「根据以上证词与证据,我认为根津确实有妨碍千结学习独立的行为。」
「吱唔唔……看不出来老吱很会嘛……!」
「啊,小万也很入戏耶?太好了~不是单方面骂她的感觉!」
这的确有一半是胡闹。
不过另一半──
「那么,栀子同学有话想说吗?」
「这个嘛……啊,我是小万的律师?栀子香金!啾!」
「啊唔!」
「喂,春名,不要被飞吻射死。」
才刚说肃静而已,现在却抓着胸口扭动。
栀子看到春名那样,笑得得意极了。
「既然结果都是千结得到帮助,栀子觉得很好啊?不是吗!因为有人看着妳上下学,作业也有在注意,还会帮妳检查有没有忘记带东西耶?」
身旁的千结低下了头。
那表示栀子说得没错,千结真的有得到根津的帮助。
「这么说来,小万一点错也没有吧?客观来看,也不是在害千结,何况小万也没有害她的意思吧?所以栀子认为原谅小万也没关系~!完毕~!」
千结说到这里慢慢吐气,又大吸一口气说:
「吱嘿嘿,好久没跟千结一起睡了吱。」
「那么,千结请说。」
「……千结来说。」
「没关系啾……千结很高兴能听到万智的真心话啾。」
「呃……现在法官要做什么才好呢……」
「呵呵,只有今天啾。」
「我很喜欢以前那个充满活力,但不太表现自己的栀子。可爱又有点神秘感,很棒……不过我也喜欢现在的她。」
根津摇摇晃晃地走向千结。
「根津万智同学,无罪!以后要跟千结一起多互相着想,融洽相处!完毕!」
千结就此站起,使气氛紧张起来。
原本想跟风玩玩好就没碰的法庭游戏,但也许是模拟法庭超乎想像地费神,撑不住。
「因为千结最爱万智了啾!」
栀子留下耐人寻味的话就走了。
「小香──不,栀子同学最近节目上得比较多呢。」
「春名,做一个适当的判决,把它结束掉吧。」
「万智,妳不要误会吱。千结不是讨厌万智,也明白妳放心不下千结啾。千结只是希望妳多相信千结一点啾。」
很想吐槽春名干嘛对栀子道谢,但我忍了下来,准备反驳。
「什么──────!」
「关于这件事,昨天晚上万智跟千结谈过了吱。最后还是住同一个房间吱。」
根津一个人上学了。
没人说一句话,只有千结一步步走到桌对面的万智面前,蹲下来配合她的视线。
学生都会像今天的千结这样,渐渐有所改变。
「万智,千结不会不见喔啾?」
「不住同一间房,千结就会不见吗啾?」
「栀子小姐?那是什么──」
话说得有点支吾,但仍旧说得很努力。根津凝视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
「不客气,幸好妳跟千结没事。」
「很强人所难耶?好吧──咳哼,本席宣判!」
「有有有有有需要这么气吗吱……!」
春名往说桌拍出一声清响。
当然,有人觉得以前比较好,但跟春名一样喜欢现在版本的人占了多数。
「唔唔唔……万智不要孤单吱。千结长大以后就会从万智身边不见,万智不要这样吱。万智要永远跟千结在一起吱……」
根津哭得更惨,而千结又将另一只手叠上她手里的手。
笑容中,含有比什么都强的爱。
「啊,原来如此,所以才提早。」
根津来到千结面前,失去力气般瘫坐下来。
根津忽视春名的警告,依然往千结走。
「这样啊?太好了……」
「怎么时间又重叠吱?万智今天特地早一点出门了吱……」
在春名促请下,千结大口深呼吸。
根津的头猛一垂下,几颗泪珠滴落教室地板。
千结轻轻握起根津的手。
「当然啾。」
现在时间真的很早,周围几乎没其他学生。
大概是从自己以前塑造的「完美可爱」,变成敢笑敢怒,什么都愿意尝试,一身人性土气。
「……既然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以在同一个被窝里睡角吗吱?」
「万智,千结……不只是想被妳帮助,也想变得能帮助妳啾。妳知道为什么吗啾?」
根津抬起头,脸上泪水鼻水糊成一团。
我原以为事情是这样。
「吱唔唔……是怎样!怕孤单不行吗吱!」
根津差点又哭了出来,好不容易忍住以后用制服袖子擦擦眼泪。
「呃,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好吗?」
「……万智不是不相信千结,只是担心…………不对,不是这样吱。」
「万智,千结只是想靠自己努力,心里还是很喜欢万智啾。」
「好像是这样。」
我和春名都有事先问过千结的想法,但这件事是她第一次说。
根津的叫喊响彻教室,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根津像小孩一样,哭得唏哩哗啦。
「根津!」
在如此温馨的场面中,春名正暗自为不知该如何继续自己的角色伤脑筋,栀子则傻眼地看着根津姐妹。
──千结却伸手阻止我站起来。
根津姐妹刚才还在开模拟法庭,现在已经牵着手相视而笑了。
有人从慢慢走的我背后出声。
「吱唔唔唔……万智以后不会再管妳了,不要说那种话吱……」
我最近也看了几个网路疯传的直播节目片段。
模拟法庭就此闭庭,根津姐妹俩开开心心回宿舍去了。
昨天我回去没多久就睡了,今天特别早起。
然后开始说:
那个片段也提到,栀子香金最近有些变化。
「好的啾。」
说不定栀子也一直在改变,只是我们没注意到。
「话不是这样说~~~~!」
千结的独立计划。
「万智以后会比千结早出门吱!晚出门的话恐怕会忍不住跟着她吱……」
「谢谢栀子小姐。人间老师,你有话想说吗?」
「老吱,昨天谢谢吱。」
「所以──千结打算以后跟万智分房住啾。」
虽说强人所难,春名仍做出漂亮的总结。
「千结不像万智想得那么没用,什么都做得到啾,所以不需要她帮忙啾。就算做错了,千结也会思考怎样才不会犯错啾。」
千结远比我们想像得坚强太多太多。
只有几个中级班学生走在前方远处。
「……小白会不会也跟千结一样?」
「啊哈哈,万智的脸好好笑啾!」
接着千结露出可爱无比的笑容。
「根津同学,肃静!」
「千结……」
已经不需要什么模拟法庭了。
「没事!那我走喽!小春跟人类老师,再见!」
「万智以后只会在她说需要教的时候教她,需要帮的时候帮她吱。不过只要万智不是觉得孤单,而是真的担心她的时候,也会去帮她吱。就是这样吱。」
「……不是才说要分房吗吱?」
那张脸让千结吓了一小跳,随后笑了起来。
栀子大口吃蟋蟀和蝗虫的影片掀起了巨大话题。
「千结~~~~!」
难得早睡早起,平时可恨的阳光也柔和多了。
「要像现在一样牵手手吱。」
天气又好,偶尔这样也不错。
「万智只是怕孤单而已……」
然而,事实上是根津的独立计划。
栀子望着两人的背影,喃喃地说。
「……为什么吱?」
「──老吱!」
根津显得有些落寞,但透露出一股喜悦。
她也为了慢慢地放手妹妹而努力着。
「……对了,真亏千结愿意陪万智搞这出模拟法庭吱,还以为她会拒绝吱。」
「啊~……这个嘛。」
「吱?老吱知道些什么吗吱?」
「没事,我也是这样想。」
骗人的。
其实千结事先跟我讨论模拟法庭的事时,说过万智其实很胆小,也许安排一个能给她推力的地方,会比较容易说出真心话。
还说万智喜欢好玩的事。
那场法庭一半是胡闹,一半是千结的用心。
「话说,根津。」
「什么吱?」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她。
问这个千结说有推力会比较容易说话,爱玩的根津。
「妳为什么要那样说话?」
「吱……!」
根津仿佛被蛇盯住似的僵在原地。
「吱咦!……是说这样说话吗吱……!」
「对啊,就『什么什么吱』的那个。」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
哈哈大笑的根津,也会慢慢长大成人。
「不说你不知道,万智可是很尊敬捏捏校长吱。」
「吱哇──!……以后写字都要吱吱了!」
妳说「吱吱」的话,听起来会让人想到别的意思……
「不然我要怎样?」
她停下转圈的脚,张开双手无力地笑。
「妳写考卷时,不会有这个习惯。」
以「为了千结」为原点,渐渐扩大。
「因为实在太明显,想不注意也难。其他学生也会有些习惯,可是都没妳那么夸张,而且──」
根津眨眨眼睛,浑身颤动起来。
「呃……我只是好奇问一下,没有笑妳的意思……所以──」
「嗯~……万智不太在千结上高级班之前毕业吱……想脱离妹妹还是很难吱。」
我也停下来,与根津对上眼。
「想不到会在这里提到校长。」
「这样啊?」
「这种补救反而更伤人吱!」
「吱哈哈!老师好温柔吱。」
看着根津抱头挣扎的样子,让我觉得好像做了坏事一样。
「盲点……吱!」
「以前的龙崎或右左美,习惯经常会跑到写字上来,可是妳从中级班就不会这样了吧?而且之前葵的那个问卷,妳写的东西反而就是现在的习惯,所以我想说妳是不是会刻意切换。」
不是,妳眼睛也瞪太大了吧。
「吱唔唔……没有,万智才没有藏,以前根本没有这个习惯吱……」
根津露出软软的笑容,展开双手转圈圈。
「吱唔唔唔唔……!」
「所以今天也要偷吃便当吱!」
「是这样吗?校长是很好玩的人,一直在想办法逗大家开心吱。万智一开始是为了逗千结笑才这样说话的,现在已经快变习惯了吱。」
为了和千结过上幸福的人生。
「根津毕业以后,应该能过得比现在还快乐吧。」
虽然预告偷吃不太好,她现在正朝着实现愿望拚命狂奔吧。
转圈之余,根津微笑着垂下眼睛。
「根津,妳该不会刻意在隐藏吧?不好意思,我就当没有这回事……」
「不要这样。」
根津是个散播欢乐的人。
发现都发现了,我也没办法。根津一激动,我也跟著有点耍赖。
「好,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