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们要开班会了。」
听到我的声音,学生们接连就座。
我如以往那般简单说明了今早的要事,班会便如以往那般正常结束了。
是随处可见的都立高中之中稀疏平常的一日之初。
「你看,这张照片也好可爱啊。」
「好美~!哎你好懂哦。话说她是不是又换了造型?KARIN真的好可爱呢。她难道是人偶吗?话说昨天的恋爱咨询直播你看了吗?」
「看啦~!」
教室里的女学生们手上拿着手机,彼此谈笑。
「听我说啊,我也想请给KARIN化妆的同一位美容师做做发色呢。」
「啊是那位吧?我也看了。是之前说的白色挑染的美容师吧?她的视频非常火呢。推的Live上出得美发化妆集超棒的呢。」
「还想再顺便剪个发呢。」
「你不是都留这么长了吗?剪了好吗?」
「其实我已经腻了长发啦。干脆换成波波头也不错。」
「啊,波波头也绝对很合适!挺好的嘛!我正好有个不错的视频,你看!……嗯?」
「怎么了?」
「我打开了刚刚聊到的那位美容师的账号,不过这个人好像是双胞胎啊?她的妹妹?就是短波波头的,看着很不错哦。就是戴眼镜的那个。」
「啊我也看过!我就是看到她才觉得波波头不错呢!」
「这就看过了吗!好快!」
将这些稀疏平常的对话当做耳旁风,我茫然地思考起来。
直到3年前我都还在职教的高中,私立乌丸高中。
肯定他才是更坦率的好人。
我迈步而出,顺着人海通过了检票口。
我试图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段轻哼。
而在走向月台的途中,先前在人行横道上撞到的年轻男子整满脸困扰地四处踱步。
我急忙穿过人行横道。
不过,那所学校明明是私立学校,学生却不多。我有点担心那所学校的经营。
车站前因各种人而热闹不已。
我忽然脱口而出。我总感到一股既视感。
街上播放着最近在媒体上引发讨论的音乐剧的主题歌。
「呃……那个……我想去这个地方,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个月台。也找不到车站的工作人员,我很头疼……」
我在乡下的那所学校职教了6年,但不知为何每年都在负责3年级的学生。
那首歌本是为乐队编写的歌曲。
「是,谢谢!真是对不住像大哥你这么好的人!大哥你也要幸福啊!!那我告辞了!」
填满人行横道的人类从我的身边穿过。
如果做得到就好了。
我过去也有产生过相似的心情。
此刻是夜幕前不久的时间。
男子注意到了我,一瞬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立刻就把手机画面展示给我。
我只记得在那里职教过,但我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但是,我不知是何处感受到了这股既视感。我的视线回到自己脚边。
这次是我不好。
穿过人行横道,一段轻轻的哼歌声与我错身而过。
一如既往——但是好像有什么。
但我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我遗忘,感觉很是诡异。
只要走过这段交叉路口,就能抵达车站。
我刚一转身,便立刻被身后一个年轻男子撞到。他大声怒斥了我。
爱着家人,爱着人类。
对了,我是被什么人教会的。
我想要喜欢上人类。
再者,我的银行账户冒出了金额难以置信的存款。
各种人又从我的面前走过。
像这样被初次见面的人类毫不做作地祝愿幸福,这可能还是第一次。
我端详起男子给我展示的手机画面。
已经找不到了。
他的语气确实可能重了点,但那种情况下我们都有错。倒不如说错主要在我。
男子的表情一下笑了起来。
我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会这样思考了呢?
我曾在学校见到过一个书包上别着小小兔子玩偶的学生。
「啊,对不起……」
四处可见的柏油路与人行横道。
——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抵达不了。
「不不不,刚才也是因为我突然站住而已,请别在意。比起这种事,恭喜你。」
然后又立刻变成过意不去的表情,低头说道。
男子脸上的阴霾一下散去。
「……明天也继续加油吧。」
我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到那段轻哼的旋律。
男子一口气说完。他似乎对先前的态度抱有罪恶感,有在反省,表情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好像有什么我必须要回想起来的事情。
一定是我在哪里弄错路了。
我记得我曾经的学生春名未来也在那所学校职教。
真是个表情丰富而可爱的人啊。
学校的主页确实存在,我对那个时候的事情也多少保有印象。我记得学生,也记得同事。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又是一如既往地完成授课,一如既往地做事务工作,一如既往地离开学校,一如既往地踏上归路。
是因为私立学习都是那个样的吗?
那个时候我也感觉自己像是要想起什么。
但这只是因为我不了解罢了。
浅大波斯菊色的兔子玩偶。
但是我想不起来。
那是我曾经听过的旋律。
果然只是我的错觉吧。
可以确认的是,我今后也会在容许着人类与被人类容许的过程中生活下去。
明明和那位春名重逢了,那份记忆却到现在都满是暧昧之处。
「那个,刚才对不起!其实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但是我完全没来过这个车站,啊,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然后刚才太着急,所以语气才会那么过分……真的很抱歉!!我这样可当不了一个好父亲呢。哈哈……对不起。」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多数时候,担任班主任应该是从第一学年的学生开始才对……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个音乐剧女演员?
忽然,我感觉自己听到了并无印象的歌声。
有这个金额,我肯定会开开心心地拿去花才对。但是,那些钱我却几乎没有动过。
信号灯变红。
之后只要一如既往地坐上电车,走一小段路,就能一如既往地回到我独居的房间。
但是,我感觉自己曾经有听过它。
「——喂!大叔!别突然停下来啊!」
「啊,去这里的话,是坐5号线的电车。就是橘色的那个。就是这边看过去的那段楼梯往上走就行了。我看看,大概3分钟后电车就会来了。」
我不由转过身去,寻找发声之人。
恐惧的我决定把那些存款放置不管。
过了段时间,我也有试着依照记忆前去那所学校。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如果见过那么漂亮的人,我绝不可能忘掉。
明明大致的事实与记忆都没有出错,但我时不时还是会产生奇妙的违和感。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不由得搭了话。
母亲说是我中了彩票。但关于此事,我也不是记得很清。
刚才的年轻男子,拄着杖的高龄女性,身穿制服的团体,彼此欢笑的男女,从外国来的观光客,看似父亲的男性,职业女性,似乎从事接待的西装团体,在于某人通话的女性,不知性别、背着背包的人,中学生上下的女孩们,受了伤的男性。
我试着思考过,但毫无头绪。
信号灯变作绿灯。
只是因为我只把讨厌的部分看在眼里了而已。
街头宣传广告上绿眼蓝发的音乐剧女演员迎合着这段音乐,轻快地歌唱舞蹈。真棒的笑容。
我一直以为自己讨厌人类。
我没能找到发声之人。
说罢,男子带着那副笑容赶往了5号月台。
「……看上去真欢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