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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机车上。
幽鬼与茜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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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车碰轰轰地驶过夜路。
驾驶是石蕗茜,幽鬼坐她后面,两人正在进行拉蒙娜营救作战。茜透过幽鬼扔到绑匪车顶上的手机查出了停车位置,要赶过去。
「──友树。」
茜对幽鬼说话。
两人戴的安全帽都内附对讲机,行驶间也对话无碍。
「那个,关于绑走拉蒙娜的人。」
「嗯。」
「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个嘛,是怎样呢?幽鬼摸索记忆。
「……呃,不知道耶。全身都黑的,又完全看不出体型。怎么问这个?」
「如果是年轻女孩子,可能是我们的人。」
「妳们的人……是说『RED BEAR』?」
「对。」
茜回答。这是幽鬼第一次听她亲口说自己是「RED BEAR」的人。
「听说我们这个车队搞掳人勒赎的事愈来愈多,大概都是那几个干的。」
「……掳人勒赎……」
「是比较好没错啦。」
「我想不是没害到谁喔……」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虽这么想,但时间总是无情。随着叮叮当当的开门声,一名高挑女性走进店来。她对店员说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喀喀踏响尖头靴向她们走来。简单说声:「久等啦。」在她们对面坐下。
「想吃什么尽管点,我买单。」她说。
「RED BEAR」的成员──苏芳和珊瑚心中郁闷极了。
「怎样。」
这是因为,她们必须回报自己的失败。
红艳取出两个褐色信封,各推到苏芳和珊瑚面前。两人道谢后收下。
被红艳踢──受到她施暴,不一定代表她在生气,因为她时常这样。无关必要与否,她一有机会就会以施暴取乐。苏芳已经有过多次经验,觉得这表示她其实没那么气,于是决定照常点一、两样价格适中的,并以呼叫铃请来店员点餐。珊瑚看了依样画葫芦,红艳什么也没说。究竟对或不对,犹未可知,连正解是否存在也不知道。
红艳从桌边架上抽出菜单,推到苏芳和珊瑚面前。
「反正,我想就是她们干的没错。」茜说:「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嘛。」
膝部一阵剧痛。被踢了。来得太突然,使苏芳「呃啊……!」地叫出声。见她那样子,红艳得意地笑了。
接着茜稍微转头,查看装在龙头上的手机。
苏芳与珊瑚这么说,望向自己的上司。
「呵呵呵。」红艳笑了。
「还是有界线的。我们好歹也知道,跨出去是真的很糟糕。虽然那条线的位置跟一般社会认为的不太一样,但有还是有。可是现在,连那条画歪的线都没有了,这样只会不断沉沦而已。这样不是会一天比一天糟糕吗?」
「咦!不不不,我们没有──」
「也许不是完全没有,但那至少比掳人勒赎好多了吧。」
「妳不用跟我道歉啦。」幽鬼回答:「要道歉的话,就去跟拉蒙娜说吧。」
「有品的集团,不会飙违规改造的车吧?」
「可是……以前没有这么烂,算是更有品一点。」
「说来丢人。」
「…………」
听了这件事──
「……什么事?」
「……这样喔。」
「现实中真的有这种事啊?」
「不过……我看对方本来就不期不待吧。虽然我们在这里很有名,但社会大众一样当我们是小混混,就算成功了也不会另眼相看……订金少归少,该拿的还是有拿到,我照样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客户联络不上了。」
她说。
红艳大约是一年前回归「RED BEAR」。成员基本上都会在就职、升学等进路决定后退队,但不时有人会因为走得不顺等理由回来。
「RED BEAR」对当地居民造成的危害有许多种,其中最严重的就属噪音污染了吧,她们经常在深夜怕人不知道似的到处飙车。幽鬼日夜颠倒,不怎么困扰,可是大半居民都很讨厌她们吧,可以说伤害了居民的脑细胞。
「不是因为烂掉才会加入不良团体吗?」
苏芳一阵紧张,坐旁边的珊瑚多半也是。
「大部分情况都是容易解决多了。怎么说……就像勒索的强化版那样。只绑个一、两小时,要长也不过几天而已,赎金也只有几十几百万。因为损失不多,不容易成案,是一种很有效率的零用钱来源。前提是不管它违不违法。」
「是怎样?」
当两人为该如何是好如坐针毡时──
然而茜却回答:
「不会特别怪罪妳们。」红艳看着自己的指甲说:「已经快三天了,没听说有警察找『RED BEAR』问话……茜没提到妳们的名字,也不会去报警吧。所以说,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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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星红艳。
「不是这样吗?」
「那好吧,这次就算了。」
用一句话形容对她的印象就是──看起来很能干。体型匀称,从五官能感到高度智慧与坚强的意志。眼镜底下的双眸,不停放出能射死她们的眼光。简直是在外资企业第一线奋战的OL──不,直至前不久,她还真是如此。要不是发生暴力冲突,她今天还是。
不是因为红艳表示要请客,每次都是那样。这次她们失手,处在需要反省的立场,点餐得考虑到这点才行。
「不好意思,我们的人跑去做那么无聊的事。」
茜低声说:「原本我们是专门修理那种下三滥……结果现在我们也沦陷了。好丢脸,这个车队已经烂掉了。」
「怎么啦?」
「真的有。友树──一听到绑架,妳应该是往很夸张的方向想了吧。例如绑架大富翁的女儿,要求几亿赎金这样。」
「……红艳姐,辛苦了。」
「呃,这是……!那在我们那里没问题啦!这样又不会害到谁?」
不往下看,她也知道原因。红艳踢了她。她脚很长,能轻易构到桌子另一边,踢苏芳的膝更是不在话下。不只咔咔咔地连踢,还抵着脚尖去钻,而苏芳默默忍受这一切。
「话说……」
这个人每次笑都会露出牙齿,一口白牙像照片上的模特儿一样。不知是保养用心还是假牙。苏芳不敢问。
起先只是以为她没那么生气,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宽大的处置,太意外了。她们不认为红艳会放过能合法修理部下的机会。
这段沉默好长好长,只听得见机车行驶声。糟糕,惹她生气了。幽鬼做好在车上打架的准备时──
「──……!」
「……我无话可说。」
苏芳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膝部痛了一下。
「那,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不过请妳们自己说一次。」
「……是……」
「……说不定会。」茜回答:「可能下一次,换我变成她们的目标。到时候可以帮我吗?」
红艳已经决定,要在「RED BEAR」开启事业第二春。于是大刀阔斧改造车队,比上班时代更为守规矩,做起更为自由的生意,并一一送上轨道。苏芳和珊瑚就是编入那当中处理掳人勒赎的小组,所以红艳是她们的直属上司。
「这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可以吗?」
「是不想让我钱包失血吗?人真好。」
「……也对,说得没错。」
幽鬼没有完全认同,总归先这么说。
红艳问来。从视线能看出那是在问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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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回答:
「RED BEAR」的副总长南南星红艳,将她们叫去问话。日前动手绑架的四人之中,小豆和海老名的层级太低,所以只找了苏芳和珊瑚。
她强撑表情,没有往下看。
听茜这么说,幽鬼又有个问题:
「嗯……是没错。」
「这样好吗?妳们不是同伴吗,会不会被当成叛徒?」
「嗯。」幽鬼说:「妳帮我,我就帮妳。一言为定。」
「那个──」幽鬼开口。
幽鬼想起仁实在学校说的话,起了点兴趣。既然现在有不良集团成员可以问,幽鬼决定问问当事人的说法。
指定地点为城里的家庭餐厅,时间为午夜零时。两人都不敢迟到,提早了三十分钟抵达,在几乎没人的餐厅里找个桌位等待红艳。轻柔的钢琴BGM、亮过头的灯光、从厨房传出的餐具碰撞声等,种种家庭餐厅在深夜特有的魔力,融化了苏芳的心。
红艳脸上隐约浮现嗜虐的笑容。「该不会是想要我处罚妳们吧?」
「……咦?」
绑架──幽鬼对这两个字是耳熟能详,但只当它是一种概念,对「这种事」本身感觉很陌生。就像抢银行、劫机这样名称响叮当,实际上却是极少发生的犯罪行为。
等待期间,红艳先开口了:
苏芳亲口说明一切。照一般程序掳走目标后,茜追了过来,她们只好撤退。也没忘补充她们应该没留下证据,目标也没受伤,事情不太可能曝光。
茜没回话。
资讯量好多啊。幽鬼这么想,并问:
不过对幽鬼来说,信守承诺比命还重要。
答得很干脆。
「也是啦……」
苏芳和珊瑚都哑口无言。
原来可以这样。现实中的犯罪,比虚构故事狡猾多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放任自家人乱来。一定要阻止她们。」
说完以后,苏芳静待裁决。摆在腿上的双手逐渐渗汗,直到像没擦手就出了厕所那么湿时,红艳说话了。
茜的手机荧幕──正显示地图画面,有两个点在闪动。分别是现在位置,以及幽鬼手机的位置──也就是拉蒙娜的所在地。两点已经离很近了。
「妳原本就是不良了吧?那不良还有分烂跟不烂的吗?」
「不,我──」
接着红艳背靠椅背,说道:
「这件事本身就到这里……可是,还剩下茜的问题……」
这么说的同时,红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苏芳知道,这张脸可怕得多了。这个人笑的时候会使用不必要的暴力,不笑时就是必要的暴力了。这个人和人打架时,脸上不会笑咪咪,一旦分出胜负,可以任意教训对手时,她又会换上满面笑容。
「听说她也经常跟其他组别的人起冲突……我看啊,是差不多该开铡了。」
「……铡是什么?」
珊瑚问。她似乎不懂「开铡」这个词,并为自己的无知受罚了。红艳将她摆在桌上的手拉过来,用拇指指甲抠她骨头突起的部位。「啊啊呜!」珊瑚叫出红艳最喜欢的性感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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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时某地。
幽鬼正在挑战第六十六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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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场游戏──「MINE FOREST」。
前面的「MINE」不是指「我的」,是「地雷」的意思,也就是旨在逃出地雷区的游戏。场地在杂树林中,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幽鬼拿着游戏配给的地雷探测器,小心翼翼地前进。
游戏已经开始几个小时,原先高挂的太阳已经西斜,阳光中带有不少红色成分。天很快就会黑了,在那之前多走一步是一步──幽鬼这么想,但心里一点也不焦虑,只是保持高度紧张。
或许是太过紧张,汗水滴落下巴。
滴在粉红色罩衫上,渗透进去。
幽鬼垂眼看看自己的服装。以粉红与黑色为主,猛堆可爱元素──也就是所谓的地雷系装扮。那多半只是为了搭配主题,可是现在被炸的是我了吧?幽鬼抱着这样的疑问,步步前进。
走着走着,她在树林中发现其他玩家的身影。
从幽鬼的位置看,对方在斜前方。和幽鬼一样穿地雷系服饰,而她似乎遇到地雷特别密集处,探测器往左往右都会叫,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她原地苦恼时,幽鬼仍继续前进并赶上了她,从稍远处──隔着即使她触发地雷也不会受牵连的距离,看她的侧脸。
结果──
疑问脱口而出。
今晚是「RED BEAR」的定期聚会。
在机车奔驰的风中,茜一点都不感到舒爽,以前从来不曾这样。即使在烂透的日子,只要大家聚一聚,飙个三分钟,心情就会畅快到那些烦恼简直可笑。但是现在,却仿佛在逃离些什么。茜想起以前在教育节目上看到斑马在大草原上成群奔跑,记得那时在躲避天敌猎豹──这时候的猎豹,究竟是谁呢。
「……妳叫我纱九良?」
「…………」
「没问题。」幽鬼尽可能冷淡回答。
纱九良忿忿地说。
「少抢我们的话。不要用我们的招牌去奉承社会,当他们的跟屁虫。妳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抛弃旧观念加入我们,第二是乖乖滚出去。我现在就一个一个问妳们,给我说清楚!」
哭痣女扫动视线,在茜的方向停下。
茜见过那张脸,特征是右眼下有颗大哭痣。
「是啊,勉勉强强。」
「我们要像那些人对待我们一样对待别人,还要狠狠修理,让更多人尝尝我们受过的痛苦,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悲哀。以后这才是铁则。」
尸狼的说法频频挑动幽鬼的神经,但游戏里不适合感情用事,只好压下去。视线离开尸狼,指向前方,停止对话继续游戏。
周围的机车停下来了。
「妳在说什么鬼?」
这是因为,来车实在太少。
哭痣女怒目瞪来。称为美女也不为过的脸庞起皱、扭曲。
「……奇怪?」
「我就是多亏『那一杀』才活下来的。还记得吗,在那场游戏里有着『因死亡落败胜于投降』的规则吧?我们这队的胜场数在淘汰边缘,是多亏玉藻死掉,我们才在平手决算上取得优势,保住一条小命。」
石蕗茜骑上机车,前往公园。
深夜。
「再跟我多聊一点吧。怎么,那场决斗让妳气到现在吗?」
之后,尸狼仍继续跟幽鬼闲扯,缠到幽鬼都觉得不可思议了,然而又不太像想害她分心误踩地雷。尸狼虽让幽鬼觉得很不舒服,但感受不到恶意或敌意,而她又不像单纯喜欢闲聊的人,感觉有些玄机。她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ROYAL PALACE」中,尸狼利用幽鬼缺乏右眼视野,并攻击她的左眼──这个部分幽鬼并不怪她。针对弱点攻击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幽鬼不会在这种事上记恨。
「六十六。」
头发像狼一样黑白交杂,身材高瘦。在前不久的游戏──「ROYAL PALACE」中,曾与幽鬼决斗。
幽鬼口中泄出这样的声音。
「那随便妳们,但别想用我们的招牌。以后让我看到妳们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是喔。」
纱九良回答。已经完全是面对敌人的语气。
「──晚安呀,纱九良。」
会有一大群红色机车在事先指定的时间地点集合,一起上路。有时强制有时随意,今天属于随意。石蕗茜──即使与同伴起了点口角──仍旧骑上机车前往公园集合。
即使心里满是这种疑问,幽鬼仍平安无事地完成了第六十六场游戏。
纱九良说话了,声音明显带有怒气。
那玩家名叫尸狼。
「我们不是规定不碰那些下流的事吗?」纱九良说:「就算命再苦,被人瞧不起,做不到跟别人一样好而落魄,我们也绝对不能像那些人对待我们一样对待别人。这应该是铁则才对,不是吗?」
没有错,她们都是「RED BEAR」的成员,今天没来的人全都聚在这了。数了一下,大概五十个,数量也一致。
「……喔喔!」
「那──她搞破坏不是应该的吗?」
「竟然会少成这样。」
茜也赶紧踩煞车,往前路望去──知道她们是不得不停。她们行驶的宽敞公路上──有一伙机车集团将整条路拦起来了。每一辆都是红得像泼了血,过半没戴安全帽,每张脸都是品行恶劣的女性面孔。
「又见到妳了,幽鬼小姐。」
纱九良问。队里有些人开始赚黑钱的事,已经是众所皆知。
更糟的是,大部分茜都见过。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总长』才对吧!妳们在这里做什么!」
提及玉藻这名字时,幽鬼的心猛然一跳。她小心掩饰,不透露在脸色上。
「并没有。」幽鬼看着前方回答。
「RED BEAR」有规定不可私下车聚,但没有严格执行。不过这一次,显然是对车队的背信行为,也难怪纱九良会发火。
她表情倒是很高兴。
茜试图思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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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组织,需要更强的凝聚力──这是我们红艳姐的想法。我们不能允许车队里有人搞破坏,所以今晚要彻底清理门户。」
「妳他妈在骂小孩啊!过太爽是不是!」
「奇怪,妳是重听吗?那边那个……」
不是动粗,是「干得好」的意思。茜看看身边,没有任何敌视的眼神。这让她眼眶一热,用力忍下。
服下安眠药,在后座躺下时──幽鬼还不知道,也无从知晓,几乎在同一时刻,有大量「RED BEAR」的红色机车聚集在春榆市的某座公园内。
「『RED BEAR』要在今晚浴火重生。」
也不知道接下来她们会闹出怎样的事──
「……啊?」
周围视线集中在茜身上。茜紧握机车握把。
日前那件事,茜没跟队上任何人说过。她无法预估会有什么后果,不敢乱说。
筱崎纱九良──是「RED BEAR」的第二代总长,车队里资历最老的人。
集团中的一人对她们喊。
「我听人家说,妳后来又破了好几场游戏,这次是第几场了?」
「妳已经不是总长了啦。」
「……是喔。」
是不是哪里没做好──联络不周之类的?
然而,受她怒骂的那个人却冷冷一笑。
纱九良看着手机回答:「会有几个晚点会合,大概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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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人数有减少的倾向,这个事实显示「共度欢乐时光」的意旨有所动摇。但尽管如此,一次少这么多还是很反常,会不会是某种预告?茜心里一阵不安。
哭痣女恢复恭敬语气说道:
「辛苦了。」茜问候道。
一般而言,这已经够多了。约有百辆、百人,但这仍比正常数量少得多。「RED BEAR」是三百人规模的车队,任意参加的聚会通常会超过一五○人。
「喔!」纱九良简短答声。
「……今天只有这样喔?」
「那么,妳的左眼后来怎么样?」尸狼问。
她只是不太懂得怎么应对这个叫尸狼的女性。她的遣词用字、语调和举止,在在都挑动着幽鬼的神经。如果情况允许,幽鬼实在很想立刻离开这里。可惜她人在雷区,只好暂时与她共处一地了。
不久时间到了,聚会开始。总长纱九良讲解路线与出状况时如何应对后,车队便一举出发。
「……所以才需要改革啦!」
「如果妳要那样说的话,就是那样吧。」哭痣女说。
同时,对方也往幽鬼看来。
「找到了,叫石蕗茜是吧?妳都没听她说过吗?」
「那个人,跑来破坏我们的业务。」
这次没受什么伤,幽鬼直接搭专员的车返回自家。
「……呃……」
「是啊。」
茜扫视周围成员说。
尸狼回答。「话说……我们最后一次见是在『ROYAL PALACE』没错吧?最后一场战斗里,妳杀了玉藻对不对?还记得玉藻吗?」
这时,茜身边的成员顶一下她的肩。
「妳还活着啊……」幽鬼说。
茜这么想着停下了车,与车队成员打招呼,穿过车群和人群,找出总长筱崎纱九良。
「……业务是说妳们那些破事吗?」
可是尸狼却缠了上来。
「咦……!太厉害了吧。」
并这么说。
纱九良放声大喊:
「答案是三!我要把妳们全部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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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结束游戏后,在公寓房间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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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与检讨都结束了。
将枕边的地雷系服饰收进衣柜的同时──她觉得自己最近频率有点太高。平常是每个月两、三次,这个月已经三次了。她想趁状况好多跑几次,请专员多发邀请──但自己或许不该这么得意忘形。她一面考虑降低频率,一面关上衣柜,在房间里伸个大懒腰。
接着──有人咚咚敲响窗户。
幽鬼往窗户看。没装窗帘这种美观的东西,一眼就能看清来人是谁。
是石蕗茜。
戴着机车安全帽,但仍认得出来。
而她的表情──透露事情非同小可。神经紧绷的人,置身战场的人才会那样。在非生即死的世界混饭吃的幽鬼,有迅速辨识那种氛围的嗅觉,很快就解锁开窗。
她──没有说话,直接行动。一脚踩上窗框,跳进房里来,然后紧紧抓住幽鬼的双手。
「帮我躲一躲。」
她说。
说得很快,夹杂喘息。
「之前有约好嘛?拜托。」
幽鬼不懂出了什么事,先上锁再问茜需要什么。「有人会来吗?先躲起来?」
「应该会有,先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例如衣柜那边……」
「不行,衣柜不方便。先躲浴室再说。」
接着趁隙关窗上锁。
出入口另一边──「有一大群太妹等在那里」。从这看不出总数,但感觉起码有二十个。是接到幽鬼她们跑出来的通知,集合到这里来的吧。到底是有多少人在追茜啊。幽鬼不禁想。
幽鬼当然知道,还知道「RED BEAR」垄断这里的骑车权,非成员骑车会被打。可是幽鬼却回答:「是喔。」装成学到新知识一样。
但这时,粗皮女插嘴了。
「呃……」
这瞬间,幽鬼知道她「打开」开关了。这类的非法之徒──虽说幽鬼自己也是──都有个精神上的开关。一旦打开,再怎么凶残的事都能不当回事。平常动不动就会动粗的人反而缺乏这种主动切换状态的能力。
但是──她不太擅长只凭气息威逼对手。球藻女不屑一笑。
「不要,我房间不太能见人……」
「呜嘎────!」
拿卷起的浴缸盖一阵乱打,第三个也倒了。
「不让我进去,小心倒大楣喔。」
「对不起,闹成这样!」
「这么晚了,有事吗?」
「那无所谓,进去喽。」
房东发出不知打哪来的巨大吼声,冲进太妹群里。
「在这里看到红色机车,就是我们的人。记好了。」
──两人嘴角抽搐,停了下来。
(11/45)
「喂,等等。」
然后──
「KAGIYA来了。」
「小姐,妳最好配合一点。」
并回头往窗口看。球藻女傻傻地伸出手,大概是想抓她的头。幽鬼感到动静而躲开,予以反击。往她胸口狠狠击了一记掌底,使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同时,幽鬼也触犯了窃车以外的法规──未戴安全帽。驾驶茜一直戴着自己的安全帽,幽鬼则是整颗头裸露在外。机车尾部的置物箱应该有放一顶,但行驶中不能拔钥匙开。而且她们正在决死逃亡,没时间中途停车了。茜不停闯红灯,过弯也不减速,触犯危险驾驶等更严重的法规──反正没人受伤,这样还好吧。幽鬼如此说给自己听,话几乎跟茜之前说的一样。
要直接偷走。
「辛苦啦……这样,我也是共犯了呢……」
「不认识的人按门铃我不开。」
门铃响了。
茜将车完全停下,呼地喘口气。幽鬼对她说:
幽鬼说:「我掩护妳,要跑哪里随便妳!」
跑了一会后,只见右手边出现一大排墓碑,公墓到了。茜放慢速度进入公墓,入口处有个小广场,周围还有石墙和树木围绕,从外头不容易看见,是个避风头的好地方。
茜就此与幽鬼跑出房间。
幽鬼立刻察觉她的变化,也打开开关准备对抗──
然后再往门口走。穿鞋子踩进来的女人共有三人,其中一个已经打过来,幽鬼以反击拳将她打趴。第二个想翻衣柜,被高踢头部而倒下。而幽鬼往浴室走时,第三个正想开浴室的门──
「……我们是『RED BEAR』,给我记清楚。」
那人说道。皮肤和鲨鱼一样粗。
即使明知如此,她也不能怎么样。茜已经发车了,避开停在周围的车阵并逐渐加速时,幽鬼明白一件事。
只能硬干了。幽鬼握紧双拳──
然后,门铃声停了。
这时,有一连串快门声。
「胆子很大嘛。」
「感激不尽!」
(10/45)
「妳知道我们是谁吧?」
她披头散发凄厉尖啸,两只手上都拿着菜刀──凶相宛若妖怪一般。
「妳知道我门铃按多久了吗,为什么不开门?」
「我们正在搜这间公寓……可以帮个忙,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不要乱来,我报警喔。」
「──叽耶────!」
紧接着是敲窗的声音。转头一看,窗外有个穿机车夹克的人,与房里的幽鬼对上了眼。窗口和门不同,有敲破的选择。幽鬼便开了窗,对那人问:「什么事?」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并说。
好像有点误会。看样子,她是把「RED BEAR」的人当成强盗集团了。而事实上,那也是她们的业务之一。她们会结伙袭击普通设施或车辆,抢夺钱财。现在房东不报警也不逃跑,直接选择反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幽鬼心中不免涌上尊敬之情。
当机立断。既然躲藏失败,那就让她快点跑吧。
「滚!滚回去─────!」
那当然是──下追捕令。
「还是不可以。」幽鬼坚决回答。
「要拚就来啊!谁怕妳们啊!强盗啊!敢抢我就跟妳拚命!混帐王八蛋──────────!」
「是吗,我不觉得。应该是相反才对吧。」
「叽耶──!叽耶──────────!」
「是我害的!我马上走!抱歉吵到妳!」
──现在,自己也是她们的目标了。
房东抓狂的样子使太妹们提心吊胆地后退,大概是不想跟疯子打吧。看对方后退,房东也跟着前进,幽鬼和茜偷偷跟上。
走廊也有几个像是「RED BEAR」的人。走廊没有岔道,无路可逃。两人如横向卷轴游戏般一一打倒进逼的敌人,来到公寓出口附近。
「不知道,很有名吗?我最近才刚搬来……」
「……对不起……」
这么夸张。幽鬼回答:
路上,幽鬼不断往后看,都没见到红色机车,似乎没人追上。大概是因为房东争取了时间,让她们追不上来。幽鬼感谢房东之余──也心想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没事了。希望不会日后跑来报复,反因此丢了性命之类──
这时,离出入口最近的房间──即一○一号房的门开了。
幽鬼这么想着,原地压低姿势。
幽鬼尽可能释放杀气。
「──去死啦!混蛋!」
不过她很快就了解那是指锁匠,因为背后传来金属彼此摩擦的喀喀声──具体而言,就是往钥匙孔插入非钥匙物体的声音。幽鬼回头望,犹豫是否该过去处理──很快地,没必要犹豫了。
刹那间,幽鬼脑内爆出烟火(注:KAGIYA和TAMAYA都是日本看烟火时常用的欢呼用语)。
「啊?干么?」球藻女问。
因为门已开启,走廊的光射进房间。
直接开锁了。
球藻女说。幽鬼继续装傻。
这时又来了一个女的,头发要短不短,染成绿色,给人球藻的印象。
躲在里面的茜吼叫着冲了出来。
「没有,没看到。」
「喂!妳干么──」一个太妹试图喝止这抢夺行为,但房东还在挥刀,无法阻止。茜转动仍插在车上的钥匙发动引擎。幽鬼也上了车,以上次的姿势抱紧茜──
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我才不会乖乖出去──幽鬼这么想着忽视铃声,在房里打转作准备。具体来说就是将手机、钱包和行动电源塞进运动服口袋,往钱包里多放点现金,在窗边摆双鞋预备。她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有备无患。
茜从背后对抓狂的房东说:
不知道房东听见了没有。没时间确认,只能祈祷她有听懂。
「既然知道了,可以让我进去吗?」
说完就带茜到浴室去。由于情况紧急,没脱鞋也不追究了。当幽鬼回到三坪房间时──
门缝传来喧闹声和一串脚步声,几个人闯了进来。从她们一脸非善类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人的同伙。糟了,得阻止她们──
理所当然的事。幽鬼心想。毕竟这公寓已有三十年历史──不,应该还要更久──到处都老旧不堪,锁也一定是老款。有技术的人,两、三下就能打开。
「我在找人。我们的人应该跑来这间公寓了……有看到吗?」
幽鬼往声音望去,见到几个太妹拿手机在拍她。这是为什么?
幽鬼跟着装傻。
KAGIYA?
总之,幽鬼和茜沿着房东开出的路前进,离开了公寓。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茜已经跨上停在附近的大量机车之一。那不是她的车,应该是那些太妹的吧。
粗皮女手抓窗框就要爬进来,幽鬼先拨掉那只手,并说:
球藻女用拇指往背后比,那里停了辆红色机车。
房东跳了出来。
「没关系啦……都答应妳了……」
幽鬼又问:「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妳是被『RED BEAR』追没错吧?」
「对,是她们没错。应该说是『RED BEAR』的一半才对。」
「一半?」幽鬼重复这个词。
「我们那里事情变得有点复杂……呃……」
茜手托下巴,整理思绪。
「之前我有说过,『RED BEAR』里有些人会搞绑架吧?」
「嗯。」
「其他还有很多人会去碰那种下流的事。像是强盗,偷工厂物料什么的……总之很多很多。管理那些人的是副总长红艳,全部加起来有『RED BEAR』的一半那么多。」
红艳。幽鬼记下新出现的名字,嗯一声应话。
「然后剩下这一半,就是不会做那种事的人。有的是像我这样说不做就是不做,有的只是不敢而已。这边带头的是总长纱九良,两派都看彼此不顺眼。」
茜继续说:
「然后今天──我们正式打起来了,原因就是上次那件事。红艳那边──副总长派是说,以后不能再发生那样的事,要排除异己,然后逼我们总长派的选择屈服或是离队,而我们这派则反过来要把她们赶出去。就这样,变成牵涉到整个车队的内战。」
茜再次托起下巴,确定有没有哪里说漏。
「目前大概是这样。」
她说。
「如果还有哪里不懂,请尽管问。」
「……感觉规模比想像中大很多耶。」
幽鬼说出感想。原本想像的不过是上次的绑匪带人来报仇而已,结果规模大了不少。
「『RED BEAR』有多少人啊?」
南南星红艳沐浴在夜风与便利商店的灯光下。
男子以求救的眼神望向红艳。那张脸实在太滑稽,使她不禁喷笑。实在看不下去的红艳掏出手机,点开通讯App。
「……是吗?」
查看同伙的留言,得知眼下的内战正往有利的方向进行──敌方人数顺利减少,使她面露微笑。总长纱九良的行踪也已经掌握,这样下去,胜利很快就会落入红艳手里。
「喔对,把那个红艳干掉就好。她在哪里……」
「哼~这样喔。」苏芳说。
「我们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开战的。」
紧抱男子右手的女孩说,并拿出手机给他看。
「RED BEAR」就是那样的地方。
「是喔。」
女孩们猖狂地笑着。
「是啊~反正单身嘛。」
「了解。那我们最好是去找副总长,呃……」
「至少,红艳会在这里面。」
「妳被超多人追的耶,那是怎样?」幽鬼想着来到公寓的二十来个太妹问。
她也不晓得为何是在那一刻。这种没神经的言论很容易听见,而每一次,红艳都会压抑心中的暴力冲动。但不知为何,这次红艳「失控了」,将同事的眼睛鼻子揍到认不出来。完全是打算杀了对方,要不是有第三者阻止,应该能达成目的。后来听说对方没死,太可惜了。
「再说留在春榆市里也够大了,没必要冒险跑出去……欸,友树我问一下。」
「……妈的,要死不会自己去死……」
「嗯?」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打起来了……」茜想了想。「至少有哪边全灭了就一定会停吧。」
她往左看。
一个女孩这么说着走出商店。
「哇~!叔叔你好厉害喔。」
那就是跟「CANDLE WOODS」的情况差不多吧。幽鬼心想。确实是一场颇具规模的内战。
幽鬼放心多了。看来不会像「游戏」死那么多人。再怎么说,她也不希望自己居住的城市发生那种惨案。
渐渐地,不满变成使命感。既然不懂,那就教到懂为止。就把人生奉献在这上面吧,把小人物的悲哀、愤怒散播到世界的边缘。捏住冷漠世人的耳朵,直接说给他们听。不用理由,爱抢就抢,爱打就打,爱笑就笑。要制造一个能让边缘人团结起来凝聚力量,且能传承下去的方法。
「红艳。」
(16/45)
「反过来说,一旦总长或副总长倒下,内战就快结束了。被打趴的样子拍下来传出去以后……看到的人大多数都会知道是哪边输了。我想最后会是这样结束。」
「不行啦。同一个地方有两个车队的话绝对会打架。」
幽鬼说。无论如何,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结果是哪边赢了?」
原来是这样。幽鬼心想。
「咦……一直射,该不会是真枪吧?」
她往装在机车握把上的手机架看。茜的手机装在那里,画面上是地图App,显示着幽鬼她们所在的土地──春榆市全域。虽然她们对红艳的位置全无头绪,所幸该搜的位置其实有限。红艳至少在春榆市里面。
「那转移阵地呢?」
或许没人能理解,但是对自己很重要。
「那有特殊意义吗?」
「副总长派在定期聚会上堵人,直接在那里打了起来。」
「不会的。逃到外面,等于是把自家纠纷带到别人的地盘。其他地方也有当地的车队,这样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制造不必要的冲突。」
「不行,还不能放你走。」
幽鬼和茜又骑上机车,往别处移动。
「有人躲在暗处一直射。她们来这套,我们也只能退了吧?」
茜从口袋取出手机放在地上,画面上的讯息正快速卷动,快到都看不清每条写什么,只知道「退败」「被干掉了」「埋伏」等字眼。大概是在分享资讯吧。
对车队里的人下手。
茜动着手说:
「呃……对,我、我是单身。」男子回答。「而且我没什么兴趣……没花到什么钱……」
听在幽鬼耳里,倒也不是没有共鸣。
「我也不晓得……」
「那个,我钱给妳们了嘛,可不可以放我回去了……」男子说。
「再陪我们大概三十分钟就好了啦~」紧抱男子左手的女孩说。「没关系吧?能跟年轻女孩子这么亲近,叔叔也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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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将视线移开手机,查看左右景物,并想起一件事。
(12/45)
「对。那面旗子提供被学校社会淘汰、排挤、虐待的人一个聚集的地方,有特别意义。所以我不想看到车队往我看不下去的方向堕落,不想看到那面旗子被不懂的人挥舞……别人或许不太能理解,可是对我们来说就是那样。」
是苏芳。「RED BEAR」成员,红艳的手下。她手上有一把钞票,是从商店里的ATM──用从男子抢来的提款卡和密码弄来的,而且把今天的提款上限一口气用完了。
红艳当上班族的某一天,电车误点了。据说是有人跳轨身亡。
「她们还准备了暗器。」
在对施暴者科处的一连串法律程序中,红艳深感不满。会被逼到选择跳轨──痛苦程度最高的死法的人──心里究竟有多难受?红艳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感到无限的同情与共鸣。因为她曾经也有同样想法,觉得这个口无遮拦的同事死不足惜。她想起在「RED BEAR」──弱者的聚集地理所当然的事,到外界就不存在了。
「你看,快过十二点了吧?这样提款上限也会更新吧?可以再领一次钱对不对?」
「重点是……这场战斗怎样才会结束。」
但这是必要的仪式。能让车队更强更大,让更多人知道她们的怨恨──
「不是,应该不是真枪。我也有被打中,但只有瘀青而已……大概是改造瓦斯枪吧。」
「那么……很有可能是去便利商店的ATM领钱吧。」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
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男子穿西装,双手被那两个「RED BEAR」成员抱住。虽是左拥右抱的构图,事实上却近似「嫐(注:戏弄之意)」。证据就是男子一脸惶恐,女孩笑得不怀好意。
「……这样啊。」
「很有钱嘛你,一点都不像有钱的样子。该不会是单身贵族吧?」
听见上班迟到的同事这样发牢骚,红艳心里有根线断了。
幽鬼提出疑问:「不会躲去市外吗?是我就会。」
茜看看手机,时间是二十三点半。「快换日了。」她说。
(13/45)
那里停了几辆机车,全是红的。它们在便利商店流泻的灯光下,映出红唇般的光泽。
「不用说那个啦。」
「是渐渐变成那样的吧……原本我这边也是大概十个一起行动。可是随着一个又一个挂掉,最后寡不敌众这样。后来我觉得真的要躲一躲,就丢下机车跑进栃木庄……结果还是被看到了的样子。对不起,把妳卷进来。」
苏芳看男子不说话,又补了声:「不会说话喔。」用钞票打打男子的脸。
茜在公墓这么说。
目标决定了。想结束这场内战,非打倒红艳不可。
茜打开机车置物箱取出安全帽摆在地上,自己也就地坐下,从衣服口袋取出多种小东西,往安全帽到处贴。那大概是在装设对讲机吧,否则行使中不方便对话。幽鬼也坐下来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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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她人在何处,只好自己到处找了。幽鬼和茜骑上机车──这次两人都有戴安全帽──发动引擎离开公墓。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跑,寻找疑似红艳的人物。
「这个嘛……我个人是可以接受,不过总长跟副总长都不行吧。她们都想要『RED BEAR』的旗子。」
「大概三百个吧。」
「『RED BEAR』是以春榆市为据点的车队。」
再往右看。
茜大概不想被幽鬼认为胆小,加强口气。
先前与茜的对话中──
「她们那边。大势很快就定了,所以含我在内都先撤退再说。」
同一时刻。
南南星红艳──幽鬼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过茜也提供了照片给她辨识。在流逝得跟机车一样快的景物中,若有红艳的身影──哪怕只有豆粒大小──幽鬼也有自信一定能看见。现在的幽鬼──连开关都彻底按下的幽鬼,有这样的能力。
「当时情况太不妙,所以先撤退了。不过那只是撤退,没有投降。内战还在继续,现在城里到处都有零星战斗。」
「不能是哪边『退让』的方式吗。某派退出『RED BEAR』,成立新车队独立活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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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像理所当然就加入我们的内战了……可是妳还是能选择自己跑掉喔?既然内战的范围局限在春榆市里面,跑出去就不会被牵连了。」
「不,这样不行。」幽鬼摇头说:「或许过得了今晚,但以后会更麻烦。尤其是红艳获胜的情况。」
幽鬼想起日前仁实的事。她遭到集团报复,脸上贴满OK绷──先不管OK绷的部分,前半的事也很可能发生在幽鬼身上。
「嗯……是没错。」茜说。
「既然这样,我就干脆好人做到底了。不用替我担心,之前也说过,我很习惯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也是啦,很有那种感觉。」
茜也像缘鸟那样,在幽鬼身上感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要幽鬼藏匿她吧──
(18/45)
机车疾驶不止。幽鬼始终找不到红艳的身影。
偶尔会见到独跑的红色机车,幽鬼认为那大概是侦察作用。像幽鬼她们一样,寻找敌人的位置。听茜说,两军在市内到处有零星冲突,但不知道对方位置也打不起来。需要划分战斗部队与侦察部队,互相配合。
这么说来──总长派输面大多了。开战的一方──副总长派有时间事先演习,有时间决定每个人的角色、紧密联络,学习如何协同作战,有时间训练以多击少或夹击。敌帅红艳似乎是个精明人,肯定会有这类安排。这差距大得无法言喻,也不是临机应变可以转圜。因此──幽鬼不太喜欢这种战法,但也只能赌在一次决胜负上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出红艳,彻底解决她,除此之外毫无胜算──
茜停下机车。
前方的路被堵住了。一整排横停的红色机车构成路障,车前站了一排女孩,人数和车一样多。八成是副总长派的人。
茜原想掉头就走,可是后方也来了一伙机车集团。在距离几公尺处横停当路障,纷纷下车。
要夹击她们的意思。
(19/45)
不是巧合吧,想必是路上经过的副总长派之一见到了她们。还以为一辆会放过,结果还是通报了。
幽鬼迅速计算前后默默走来的敌人数量,两边各九人,共十八人──这是视线范围内的部分。说不定还有人躲在暗处,也可能还会有援手来到。总之至少有十八人。
「……话说茜,妳打架强吗?」
幽鬼的声音里,不免有几分紧张。
「…………」
茜问:「还是很奇怪吗?都快退队的人了,还对车队未来的走向管那么多……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懂。友树,妳觉得呢?不考虑利害关系,说妳最直接的想法就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幽鬼想了几秒,回答:
看来不是因为出声费力。
「对呀,考上了……」茜回答:「而且是不错的国立大学,隔壁县的。」
可是──没别的选择了。
考上大学──表示她多半还是高中生。为何高中生一人独居在外,跟父母对她使用某种难听称呼是否有关,幽鬼都不知道,但她想必是吃了不少一般人不会吃的苦头。
中了头槌的人──「RED BEAR」副总长派的一人──不禁踉跄。纱九良趁隙猛攻,倒在对方身上似的冲撞,将其压在地上,然后往脸和身体一阵乱打,确定对方晕过去才停下。
但是──幽鬼不仅不觉得危险,反而认为这样更省事了。她理所当然地躲开这一刺,抓住鸟眼女的手腕用力一掐,使其丧失握力,再以另一手接住滑落的刀,然后──
「妳怎么想?」
幽鬼默默倾听。
「少装傻了──『妳考上大学了吧』?听珊瑚说的。」
在明知如此的状况下──不──正因明知如此,纱九良开始想。
「妈的……!这种事不是我专门的啦!」
(22/45)
入队原因是无法融入学校。那是本地常居榜首的知名私立学校,据说她怎么也无法适应那种上流社会的氛围。对于绝大多数都无法在桌前坐上五分钟的「RED BEAR」成员来说,这种理由相罕见,但没有任何人反对。
(21/45)
「RED BEAR」就是那样的地方。走歪的人、无法适应环境的人、遭到不当贬损的人、家境差的人──受过各种恶劣对待的人,可以在这里疗伤。
茜以爬出严冬被窝的方式使力起身。大概是全身都在痛吧,脸上是不可见人的表情。
看她那样,幽鬼也愣了一愣。
幽鬼找个合适的时间问。
「……妳考上大学啦?」
茜以同样紧张的声音回答。
于是幽鬼往茜──与她交战的九人看。
捶下去时会有脑子晃动的感觉,特别痛快。而且攻击的同时,自己也有挨打的感觉。纱九良认为,打架的醍醐味不只是打人,也包含挨打。互相传递疼痛这个人类的共通语言,能加深彼此联系。这才是打架。这就品尝其精华的最棒打法。
茜没有回答。
这是纱九良第三次与副总长派──站在红艳那边的人交战。第一次觉得太不利而撤退,第二次是在公路上遭到包夹而开打,第三次也被堵住去路,不得不应战。
「妳在说什么鬼话?」
「……可以。我试试看。」茜回答。
「茜,妳还好吗?」幽鬼问。
九人份的拳一起逼来,幽鬼一一躲避并予以反击。九名敌人中最前面,是个头发完全漂成了白色的女孩。幽鬼抓住她机车夹克胸口用力拉近,另一手的掌底打在脸上,并趁她退缩时用整个身体冲撞上去,再拿她当肉盾撞向其余八人。两个女孩被他们撞倒,跟幽鬼一起倒在柏油路上,垫在最底下的蛙脸女叫了一声「呱!」
红艳刚入队时,还是高中生。
幽鬼注视着手腕被划了一刀而呆住的鸟眼女。
纱九良对同伴下令。
幽鬼很怀疑她到底行不行,但也只能让她试了。幽鬼没驾照,连引擎都发动不了。两人骑上停在一旁的偷来的机车,拿起安全帽时──
「啊……?」
没昏过去的一名敌人对她们呛声。
战斗开始了。
(23/45)
「没有啦……就是溜进一个没什么人报的科系的感觉,感觉挺微妙的……不过还是谢谢。」
这里是公路,两端有机车拦路,不让车进来。这样的擂台上,女孩和机车一样多。大多是瘫坐或倒趴在柏油路上,无一例外都挂了彩。看情况,已经没人在打,纱九良和倒在她胯下的女孩是最后一组。
是血。
那边的九人注意到她接近,很单纯地上来应战。是没看见刚才那一摔吗──「小心一点!」「全部一起上!一起上!」先前打倒的九人在旁边喊,都没提到那一摔,而且看情势有利之后也加入了她们。总共十八人──扣除处理茜的人,大概十五人──同时面对这么多人,不管怎样都很辛苦。有人抓手就扭身甩开,有人从背后抱来就强行前翻甩开,有人拉头发就顺势往后肘击,如此是能避免被她们单方面架着打,但打击仍四面八方地来,全身都很痛,气得幽鬼忍不住开骂。
「可是妳也不希望自己的车队变成犯罪组织那样吧。」
幽鬼和茜都下了车,自然而然采取背靠背的站位。不必多沟通,幽鬼也知道要各自分担九人──多半茜也是。当对方来到伸手可及的距离时──
当然,这是建立在先前白发女说的话上。「爸妈是怎么叫她」的部分最好别挖掘,幽鬼绝对不会问,但也觉得大学的部分应该没关系。
即使说话都费力,茜仍回答她:
「妳路都铺好了是吧?再没多久就会离开『RED BEAR』吧?那不就好了吗?不要管我们行不行?乱什么乱啊!要走就赶快走啊!干么妨碍我们这些没那种命的人啊!」
「是喔~厉害喔。原来妳很聪明。」
茜说:「她说得没错,我还有地方可以去,没有她们那么急迫。她们除了车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对她们来说,『RED BEAR』是不能离开的地方。」
纱九良也已经知道结果了,只是打死不说出来而已。
同样红的机车队伍就此退散。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
是白发女──幽鬼最先反击的那个。
茜没有「咦!」也没有「喔!」,被麻糬噎住了似的发出怪声,透过对讲机传进幽鬼耳里。这功能也没有故障的样子。
「不管会受到多大的怨恨,都该打垮她们。」
在鸟眼女手腕上划开薄薄一层皮。
在所有攻击中,纱九良最爱头槌。
「所以怎么说,我的立场是比较轻松啦。」
「……还好……」
「那就要打垮她们才行了。」
想告诉她:「是妳自己要动刀的。」但不知是否有传达过去。至少她看起来是失去战意了,幽鬼便转移目标。其余五人也各自拿出武器,却有四个被幽鬼轻砍一刀就乖了,只有一个还想抵抗,被她华丽的抛投重重摔在地上。这时白发女和两个肉垫都爬了起来,可是幽鬼最后的抛投实在太华丽,不敢再上前。
「喂,妳!说个好玩的给妳听!以前听说的!妳知道她爸妈怎么叫她──」
「对。」
幽鬼捡回了安全帽。砸得很用力,镜片上出现裂痕,但反正是偷来的,无所谓。戴上安全帽坐上后座后,茜发车了。风撞上安全帽镜片,从裂缝钻进来,细细吹在幽鬼脸上。除此之外,功能并无问题。
「妳倒好,还有地方能去……」
「……妳要问那个喔……」茜说。
筱崎纱九良,给对方一记头槌。
为什么把那种力量用在这种地方?
接着白发女往幽鬼看。
茜说不出话,目瞪口呆地看着幽鬼。
然后问:「……让她说完比较好吗?」
总之,幽鬼打倒所有人后跑向茜。她的伤势比幽鬼略重──具体而言就是脸上到处是瘀青,倒在路上。
然而幽鬼跟自己约好不在游戏外杀人。她不该将玩家的规矩套在一般人身上,何况杀人本来就是重罪。可是现在的幽鬼已经没余力去顾虑那种事,注意到时,她已经毫不客气地采取戳眼、折手、把头砸在柏油路上等残忍战法。后半段的情况,幽鬼记不太清楚了,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的状态。那十八个里面,应该有半数以上是这样打倒的。希望不至于导致重伤。
「抱歉……有点好奇……」
「RED BEAR」也会落入红艳手里。尽管懊恼,也只能认栽。她人望更高,统驭力也更强。比起纱九良这样的呆瓜,她精明得多了。
纱九良摇晃着起身。鞭笞着严重消耗的肉体绕行擂台,叫起一个又一个的同伴。还有一半还能动,剩下的不是倒在地上,就是只剩应声的力气。这种的也只能留在这了吧。淘汰出局。
说得也是。幽鬼心想。她当死亡游戏的职业玩家这么久了,也没有一次跟将近二十个敌人对打的经验。即使有茜分担是一打九,但这种打架也不算打架了,根本是围殴。
接着环视周围。
聚集剩余成员的过程中,远处传来警笛声。是路人看到打群架报警了吧。时间在午夜,经过的人车很稀少,但不是完全没有。有几十个女孩子在打群架,也难怪会引来警察。今晚官兵恐怕有得忙了,春榆市里这样打群架的事到处都有。
「妳这个叛徒……」
「是有点自信啦……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跟强不强没关系了吧?」
再这样下去,她会输给红艳。
(20/45)
刀子抽开之后──红色的水珠答答淋湿了道路。
才刚上路,纱九良就注意到机车噪音变弱了。毕竟机车──同伴人数少了很多,第三次交战更是让她们损失惨重。第一次交战时,纱九良她们分成约十人的小组分头逃跑,后来命令没来聚会的成员参战,会合后约有三十人,可是现在只剩约十个。能切实感到人数一直在减少。
幽鬼起身回头,见到一个还站着的敌人大概是觉得她不好对付,手上亮出了武器──一把看起来颇吓人的小刀。这个眼睛像鸟的女孩,发出像极了怪鸟的叫声挥砍过来。
幽鬼举起手上安全帽用力一扔,结实砸在白发女头上。她瞬时失去意识,像个断线的傀儡无力倒下。
「走了。」
战况已经很危急了。只见茜被一个人从背后架住,只能靠甩动双腿来抵抗。幽鬼──考虑到可能误伤茜而丢下小刀──立刻过去支援。
「……妳还能骑车吗?」幽鬼问。
幽鬼进一步补充:
红艳入队时,纱九良已经在队上,跟大家玩各种游戏。例如冲墙试胆,在深夜互殴,借疼痛感受生命,有时跟鬼鬼祟祟的商人买些来路不明的药片嗑得天旋地转。觉得一直玩不好,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时,还会充当正义之士。「制裁」爆出丑闻的当地公务员,把暴露狂打得全身瘀青,隔壁区的车队做坏事就过去教训一顿。或许社会并不容许那样的行为,但那仍是她们与心中仅存的品格对话后所做的决定。如果队上出现品格低劣的人,也会受到惩戒。
后来,红艳升上三年级。这时的她似乎已经能与校风找到折衷点,反抗心也自然降低,成绩随之提升。最后顺利考上志愿校,在毕业的同时退出「RED BEAR」。没有理由留下就该退出,这便是她们的规矩。当时纱九良是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天,目送红艳离去。
但是──她却回来了。
带着远超当时的深沉绝望。
而且她回来以后,开始涉足有愧车队宗旨的工作。成员当然会劝阻她,她却死性不改──还反而到处游说成员加入,说那才有意义。世人都不了解她们的痛苦,要让世人了解才行。为此,「RED BEAR」需要变得更强大,大到任何人听了就怕。这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到这时,纱九良才感受到红艳在高中时不曾展现过的领导魅力。一个又一个成员倒向红艳,副总长派日益壮大。过了一年,「RED BEAR」就陷入了称为犯罪组织也不为过的状态。原本走偏了也要珍惜守护的某种精神,彻底没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RED BEAR」没能愈合红艳的伤痛吗?纱九良还记得红艳离队那一天,她临别的笑容究竟是什么呢?只是种敷衍吗?难道说不过是她临时的慰借吗?
因为这样──我们就该毁灭吗?
(24/45)
幽鬼和茜骑着机车在春榆市到处打转。
风在身上拍打。前不久造成的每个新伤,在风的刺激下阵阵刺痛。两人咬牙忍耐,不停寻找红艳。
或许是疼痛活络了神经回路──
忽然间,幽鬼有个直觉。
「──停车。」
幽鬼说。
茜随即在路边停下,问:「怎么了,要上厕所?」
「不是,有发现了。」
「咦……」
「那里。」
幽鬼指的方向,全是午夜过后的夜景。没有红色机车,也没形似红艳的年轻女孩。
说出来以后,幽鬼也觉得这样推论漏洞不少,但直觉就是这样说的。幽鬼十分相信这种忽然冒出来的直觉,最近更是如此。她对直觉的信任,使她下了车。
(28/45)
「怎么知道的?」
但牡丹无法说做就做,因为那非常丢脸。
在这场车队内斗里,她属于总长派,从定期聚会就一直跟着总长纱九良──直到与副总长派第三次交战,才因为头部大力撞击路面而昏厥。
可是──牡丹还是犹豫了。向离队的人求救,那个人会怎么想?牡丹无法想像。说不定会被臭骂一顿,搞不好还会被她宰了。就算她愿意帮,那个人也不一定还住这里吧?能及时赶来吗?什么都不知道,但没有其他办法了──
(27/45)
即使没有事先见过照片,幽鬼也会觉得她是主将。就像日前在「BLOODY PIRATES」交战的女孩,和以前那位高傲大小姐御城等──立于他人之上的人,控制欲高的人,都有那种独特气质。不会错,她就是南南星红艳。
公路中央,有个女孩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离队以来,她一次也没来过这里,就连见到这里的街景都是时隔多年。她以低于在乡间赶路的速度,在城里绕了绕。
「是啊……」
犹豫到最后,牡丹仍拨出了电话。那个人在离队的同时也退出了App群组,不能用讯息联络,只能直接通话。幸好牡丹还留着她的号码。就那么一次──记得是她换手机时──曾打过一次。牡丹拨出了那个号码。本来还怕她换了号码,结果接通了。
「……咦……」
「我现在就过去,马上就到。」
真熊抵达春榆市。
接着,牡丹说明了原委。从红艳归队,将车队变成不法集团,今晚发展成大规模内战,可是情势变得很不利,想请她过来帮忙。
很快就出门了。
「……应该吧。」
可是电话另一边的人却这么回答:
接着──
「…………」
「那个方向,有一间满大的便利商店没错吧?」
便利商店很快就到了。幽鬼和茜从后方贴着墙悄悄移动,往店门口的停车场看。果不其然,有一群骑红色机车的年轻女孩集团围在那。
无聊透顶。真熊想。
说穿了就是向初代总长求救。她是「RED BEAR」的创始人,一骑当千的强者──在数年前退队,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里做些什么。然而只要她回来,相信事情会有转机。她虽然可怕,却不是个坏人,应该会站在总长派这边才对。
电话传来开衣柜的声音。她已经开始整装了。
真熊结束通话。
(26/45)
她成立这个车队,才没有那种目的。
「……真的吗?」
而那之中──
「我也去。」
后来──正好从那时候起,车队走向有点偏了。机车全变成红色、攻击队外骑士、做些正义使者的行为等──而真熊也是在那时候离队的。她切肤地感到车队开始走样,不是给自己待的地方,也因此体会到集团的麻烦之处。本来只有真熊一个骑红车,她却为了车队特地改色,装成被赶出以她为名──本是她成立的车队。
「哟。」
真熊跨上停在门前的机车。脱离「RED BEAR」以后,车已经不再是红色,改成普通的黑白。发动引擎后,她以一般外出──例如进城上超市购物所不能比的速度奔过乡间小路。
真熊──本名赭熊早百合──的住宅,位在视野良好的高地上,周围没有任何房子。对喜欢孤独的真熊来说,这个郊外的住处简直是乌托邦──但现在就有点可恨了。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住啊。刚才在电话里说「马上就到」,事实上不可能,要有等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不幸中的大幸是,这里离春榆市并不远。
真熊不禁咒骂。
来堵人了──真熊早料到会有这种事,路上已经见过像是侦察兵的零星机车,于是她自投罗网。她来就是为了与「RED BEAR」的人接触,对方找上门来更省事。真熊放慢速度,停在那伙人面前。
警笛声呜呜地响,离得很近。打这么大的群架,警察不来才怪。牡丹尽可能挪动疼痛的肢体,狼狈不堪地逃走。离开她们打架的公路,钻过几条巷子──然后用尽力气,就地倒下。牡丹为身体真的动不了感到难以置信之余心想,弄成这样子,今晚别说打不下去,车也不能骑了。完全出局。
对那伙人说话。
没有理念,也没有成立宗旨,只是带几个投合的同伴一起飙车──「RED BEAR」就是在这样的关系下开始的。
接着流畅地脱下安全帽──
基本上,真熊是个人主义的人,见到他人有难也不会伸出援手──只有关乎「RED BEAR」时例外。不,应该说可能例外才对。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车队其实这么执着。真熊觉得,原因可能是出在自己仍在「RED BEAR」时,性格还不是「这样」。因为是以前的事,所以带出了以前的性格。
「风里有一点笑声,而且是年轻女生的。」
(29/45)
老实说,是有那么一个。
「──喂?」
「还好妳告诉我,牡丹。」
「我不是总长了啦,单纯叫名字就好。」
牡丹回答。她是很想跟着叫她名字,可是人已经累得难以动口。
然而,那或许是个不太负责任的行为。
「……总长,好久不见……」
可是──她仍有不愿只是躺在这里的骨气。
有听错吗……牡丹怀疑她讲的是不是「还有脸告诉我」,不过──
牡丹愈说心里愈惭愧。我怎么会跟已经和车队无关的人说这些东西?牡丹说什么──说什么也绝对不想哭,话里的呜咽却愈来愈重。解释结束后的下一句话,是「对不起」。
「我去看看。」
刚接到了号码不认识的电话,结果是牡丹打来的。以前好像有通话过一次,号码就是那时留下的吧。她现在似乎还在队上,将一切都告诉真熊了。红艳与纱九良争权,强调「RED BEAR」是让边缘人展现力量的地方,而纱九良则认为那是让边缘人疗伤的地方──
「我都不知道──车队现在变成这样。把她们整并进来的我,要负起责任。我一定收好这个烂摊子。」
同一时刻。
对方问。从「打架吗」能窥见她依然没变,使牡丹安心多了。
茜也下了车,两人在黑暗中奔跑。
与记忆相符,强而有力的声音。
迎接真熊的是林木蓊郁的景象。
这样的事实,使真熊觉得自己要负起责任。
因为总长派快输了。牡丹也感到情势对她们不利,不能没事一样躺在这里,非得再做点什么不可。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是这个状态下也能做的──
「对不起……跟妳说这么蠢的事……」
她也不喜欢这样,但还是骂了。
约十五分钟后,前方出现机车集团。车子打横停下,充作路障,女骑士们站在车前。真熊眼睛一扫,总共二十二个。
牡丹听见那许久未闻的声音。
即使好几年没联络,对方仍记得她的声音。令人感动。
「……是……」
(25/45)
幽鬼深呼吸一、两次,很快就让心情平静下来,并在脑中一再重复怎么去偷袭红艳。
「──不会。」
(30/45)
某天,她们照常飙车时,被春榆市当地的不良集团缠上。说什么只有我们能在我们的地盘骑车之类𫫇心巴拉的话,把他们打回去了。当时的真熊还不是玩家,只是普通的赭熊早百合,没打过架。可是她天生大得跟熊一样,赢得轻轻松松。后来不时有人来找麻烦,真熊一时火大便选择主动出击,将他们一举歼灭,自己再成立「RED BEAR」取而代之,成为春榆市的王者。车队就是这样形成的,没什么抚慰弱者、展现力量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没有边缘人。
幽鬼说。喜欢深夜散步的她,将春榆市的地图记得差不多了。「她大概在那里,跟同伴在一起。」
对真熊而言,「RED BEAR」──没有任何目的。
「RED BEAR」这个名字,是一个同伴取的。来自真熊的名字和她的红色爱车,其实让她很难为情。但只要能安心骑车,她也懒得计较了。
昏厥并不长,牡丹很快就醒了。战斗已经结束──一堆鼻青脸肿的女孩像垃圾一样散落在路上。看起来,人数比记忆中少,纱九良等当时的自己人少了一半,是已经离开了吧。留下牡丹走了。
但幽鬼知道,就在那方向。
而方法──就是挥下晚了许多年的拳头。
「妳声音像死人一样,是怎么了?打架吗?」
幽鬼说。要是直接骑车去,红艳她们说不定会闻声而散。徒步偷袭最保险。
说不定她不该离队,应该要抓紧缰绳,不让车队走歪,又或许早该直接解散。由于真熊的处置不上不下,「RED BEAR」才会打起与当初氛围毫不相干的教义,最后导致内战。
被茜当着面问,幽鬼也有点失去自信,不过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听见。虽然细小,但真的有那样的声音──以时段来说,当成「RED BEAR」的人并不为过。还笑得出来,表示是副总长派的人。首领红艳很可能就在里面──
「这是牡丹吗?」
总之,打起车队招牌之后,想加入「RED BEAR」的女孩接连不断。或许是女性车队很稀奇吧,不仅是春榆市,还有邻近地区的不良少女也慕名加入,「RED BEAR」日益壮大。
有个个子特别高,脸上充满自信的女孩。
那个女孩──名叫牡丹──是「RED BEAR」的成员。
「……可恶……!」
「上次看到妳们,是好几年前了吧。」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RED BEAR」的不良少女们面面相觑,像在找由谁对话。
不久一人上前,是个头发短得像球藻的人。
「好久不见了,赭熊姐。」她说。
「喔。」赭熊──真熊回答。「妳们现在是在堵我吗?」
「对。」
「我想也是,已经看到好几个侦察的了……可是妳们怎么知道是我?安全帽戴着看不见脸,车也不是红的。」
「……当然知道啊。车那么大台,身材又那么高大的女人还会有谁?过再多年我也认得。」
真熊往爱车看一眼,确实跟她体型相当。
「也对。」
真熊回答:「我都听说了,妳们在搞内战是吧──有件事我想趁早问一下,妳们是哪边的?」
「…………」
没有回答。这沉默不像忽视,而是正在审议。大概是认为假如骗得过真熊,或许能得到她的帮助。
可是真熊断了她们的企图。
「我看也不用问了,妳们是红艳的人吧。」
真熊记得她们每一个人,包含名字和个性,清楚到令人惊奇的地步。不用问也知道,那样的人八成会跟红艳走。她这样问,只是想看看反应而已。
「我们也有一个问题请教。」球藻女说:「赭熊姐──妳是哪一边的?」
「哪边都不是。」
真熊即刻回答。语气经过心里各种情绪研磨,十分锐利。
「我才不管妳们搞什么意识形态,我来这里就是要全部破坏掉。今晚就是『RED BEAR』的死期,我会亲手杀了它,让它没有复活的机会。我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我会负起责任破坏掉。」
真熊打量男子几眼。
总之先过去看看吧。真熊心想。
茜的话使幽鬼更混乱了。总长?是她?不是叫纱九良吗?啊,话说真熊在之前的游戏说她以前很「叛逆」──
陷阱也无所谓。真熊也想过到了那里却发现有一大排敌人等着她的情况,但就算如此,那也正合她意,真熊本来就是想修理她们所有人──于是她将男子给她的手机装上龙头手机架,发动爱车。
真熊插嘴道:
「辛苦啦。」她回答。「……话说助手先生。」
球藻女看了看背后二十一个同伙,然后转回真熊。
「会吗?是不是有点太过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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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回前方时,不良少女脸上的不安比例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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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或许是有点不太好看──但总归是达成目的了。原本只是想交给总长派的人,现在赭熊一定能做得更好。
「结束以后,手机就随您处分,能放进春榆市车站的投币式置物柜更好!详细步骤我都写在笔记本里了!来,请收下──」
「总……总长?」茜叫道。
「──太棒了!大姐妳好强喔!」
「……妳……在这搞什么东西啊?」
茜机车上的手机画面动了。
刹那间,视线对上了。
是同伴传讯联络。从幽鬼的角度看不清内容──却能感到茜的心乱了。强烈得隔着安全帽都感觉得到。
「没事没事,我的名字不足挂齿……」男子在面前急摇手。「重点是我刚听妳说,妳要强行解散『RED BEAR』。」
然而──她不认为男子说的都是实话,肯定有所隐瞒。他究竟有何目的?想要真熊做些什么?
助手目送名字似乎是赭熊的人骑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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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车聚就自己聚,我不会插手,但今天以后不准再打『RED BEAR』的招牌,不准妳们拿我的名字来宣泄自己的不平不满。妳们私自给车队强加本来不存在的意义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所作所为,都是我的目标。我会两边各揍一拳,然后事情就这么结束。小孩子打架,这样结束正好。」
不过,那反而是真熊最拿手的领域。二十二人──对「RED BEAR」时代的她十分吃力,所以对方才大声得起来,但她们不知道现在的真熊在做些什么。不知道她成为死亡游戏的玩家,撑过比以前更多场死战。不知道她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处理四面八方伸来的手。不知道她晓得打击哪里能使人体当机。不知道她能察觉哪里有躲人。不知道即使从背后拿刀砍,她也能以护肘顶刀,直接以肘还击。更不知道她将所有人都揍到无法动弹的同时,还有避免给她们造成后遗症的余力。
那是幽鬼。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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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着地图,中央有个光点在闪烁,那八成就是红艳的位置了。
「那么,能请您教训教训那个叫红艳的女人吗?」
真熊一直都知道他躲在一旁。他不像与「RED BEAR」有关,可能只是看热闹的,便搁置不管──可是打完之后这样跳出来,到底存的是什么心?
然后往右看向路边的植栽。
这时。
十五分钟就全部摆平了。
就在这时。
看来他知道红艳是谁。「嗯,我会的。」真熊回答。
男子继续说:
男子双手捧出某物。
「我当然知道。」真熊立刻回答:「还知道妳们有人躲着,不只二十二个。」
幽鬼想暂时停车,给真熊通讯器材,但那样并不明智。现在重点是追逐红艳,要尽可能避免减速。最后两辆机车始终没有对话,就这么并行着追红艳。
「你给她手机的时候,我在车上全看到了……你的演技也太烂了吧?」
幽鬼吓了好大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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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该扇醒一个,问出其他人的所在呢──当真熊这么想着,在死尸中物色对象时──
路上,真熊罔顾交通法规操作手机,试着将窃听器的收音传到安全帽耳机,随机听见刺耳的噪音。是机车声吧。发讯器的位置不停移动,红艳应该正在骑车。
「……妳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球藻女说:「就算是妳,我们这么多人……」
当然,那是缘鸟八代衣。
「那个女的……!抢了我很多钱!我下班时,她们好几个人把我押去ATM领钱……而且是两天份!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拜托妳替我惩罚那个贱货!」
「不太对吧。你怎么会随身带那种东西?」
「什么事,请说。」
面对缘鸟的挖苦,助手只是以微笑带过。
「……唔耶……!」
她注意到还有其他机车在追红艳。
「有什么关系呢,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两掌之上的,是一支手机。
「好啦。」
红色的车,双载。哪边的人──真熊骑上去并行,了解情况。她往旁一瞥,见到那两人的模样时,两人也在看她。
真熊走向她们,并说:
即使对方不可能听见,真熊还是出声问了。
「还以为你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很漂亮的人……原来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你又是谁?」真熊直接问了。
就在这时。
植栽后果然有几个女孩探出头来朝她射击。不像是真枪,但也不是普通玩具。真熊跑起来躲避子弹,冲进不良少女集团里。混战使得枪声消失了,换来却是与二十二人正面对打。
被真熊点出疑点后,男子顿时收起略显兴奋的态度,只留浅浅的微笑。
真熊更进一步接近发讯器的位置,确认推测无误。远处,能见到看似红艳骑车的身影。视野开阔的公路远端,只有个尘芥大小的光点,又戴了安全帽与夹克,看不清长相身材──但真熊仍明确认出那就是红艳。即使在夜路上,离得又远,她仍能辨识自己认识的人。再加上发讯器的位置资讯,完全没有怀疑的余地,那就是红艳。真熊转动油门把手加速,锁定那辆机车──
真熊收下了手机。
「我已经偷偷把『有窃听功能的定位器』装在她身上了!可以用这支手机接收她的位置和声音!」
并将脖子扭得咔咔响。
见到安全帽底下那两张侧脸中后面那个时──真熊都傻眼了。
幽鬼往真熊看,而对方也注意到并行机车上有个熟人,说了些话。可是对方在车上,根本听不见。引擎声、风声、安全帽的阻隔,抹消了所有外来的声音。
换作别人,也会觉得不对劲吧。下班途中遭到红艳等人勒索,于是偷偷放发讯器聊以抵抗──表示他平时就会随身携带发讯器,简直是明知会遭到勒索一样。
不像是想陷害她。虽有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至少不带恶意。这支手机标示的,应该真的是红艳的所在地。
「…………」
这人有点古怪。乍看之下是个不起眼的上班族,却弥漫着些许可疑的气息。感觉有点接近主办方的专员。
有个男子拍着手走出暗处。
助手回到附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时对副驾上的人说:「久等了。」
「真……真熊?」幽鬼叫道。
在便利商店发现红艳以后,幽鬼和茜决定偷袭她。
真熊说到这里时,不良少女的氛围开始紧绷。三成不安──七成敌意。
旁边的机车骑士,竟然是真熊。
但是敌人不会傻到这样就能解决──结果红艳在同伴掩护下,先行骑车逃走了。幽鬼她们和公寓那时一样,又偷了辆机车追上去。
「既然这样,我有个东西送给您!」
真熊继续说:
忍不住叫得像干呕一样。
经过几秒的犹豫。
「我还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吗?告诉我好不好?」
车不是红的,是普通的黑白搭配。一般人吗──这是幽鬼的第一印象,但很快就被推翻了。幽鬼侧眼查看并行骑士的长相,结果──
「那些树后面还有躲人吧,是准备拿枪射吗?太明显了吧。」
男子说:「无论实情为何,您都能知道红艳的所在地。那么,请您收下吧。」
──然而她们骑车,对方也骑车,差距迟迟无法缩短,愈追愈气。开车追车叫car chase,那机车呢──幽鬼想着这种问题,在后座看着茜追红艳。
结果这群不良少女,花了十五分钟来给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二十二人,加上躲在植栽后五名伏兵,总共二十七人,全都以各具特色的姿势倒在地上。真熊独自站在遍野横尸中央,几乎无伤。
「对,是这样没错。」
前方岔路有辆机车跑上这条路。
「总长她,被干掉了……?」
茜说。
这话使幽鬼皱起眉头。总长──不就在旁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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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艳停车了。
(37/45)
那里是春榆市郊外。
废弃旅馆前。红艳她们掳人时常用的地方,前几天就用过一次。以当时失败而言,或许不太吉利,但红艳想不到哪里好去了。
在停车场停车后,红艳回望那视野开阔,一直延伸下去的公路──远方,有两个光点。是机车头灯。两辆机车都紧咬不放,甩不掉的样子。
「……啧……」
红艳不禁咂嘴。
石蕗茜与协助她的奇怪幽灵女──那两人真的有够难缠。
而且路上还多了一台。听报告说,前任总长赭熊也参战了。是总长派有人去告状了吧。原本以为都过这么久,她不会来了──结果来这出。红艳真想对她说,离队的人少来说三道四。
但无论如何,红艳认为自己是躲不掉她了。所以来到这栋废弃旅馆不是为了逃──是为了迎击。她已经联络手下,做好该做的准备。快步走过停车场时──
「辛苦了。」
这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好几个女孩走出旅馆,问候红艳。
「大家辛苦了。」红艳回答。「都到了吗?」
「是,全部到齐。点过名了。」
红艳踏入旅馆正门。这里没电,只在地上到处放了些偏暗的灯光,但这样已经够亮了。
幽鬼心想,一旦「RED BEAR」解散,当然也就不会来找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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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艳走过门厅,穿过人群之间向前进。那里有个倒在地上,全身用绳子捆住的人。
「打扰啦。」
真熊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摆动。路上的战斗,已使她们鼻青脸肿。
但只有一件事,她从小就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说穿了就是厌恶蠢蛋──听到蠢人说蠢话就很容易脑子一热,动手打人。有过几次会出大事也仍动手的状况。
她轻声这么说,又拿起了破旗霍霍挥舞,不让不良少女接近。有几个鼓起勇气冲过来,全都被水泥块砸飞出去,倒地不起。
这么说来,红艳不会再逃了,应该有点时间可以讨论。或者说前面就是最终决战了,岂有不讨论的道理。
要扯掉桌子抽屉似的粗暴拉开。
而真熊似乎也明白现况,哼了一声。
然而──有人想毁灭「RED BEAR」。
「就是要清算过去吧……妳们想怎么做?在这里打吗?如果妳们可以──」
总重应有几十公斤的破旗,如履行义务般飞旋,从敞开的正门闯进旅馆之中。淡光照耀下的凶恶女孩们也不敢抵抗飞来的水泥块,匆匆为破旗让路。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啊?」幽鬼试问。
她已经大手一挥赋予惯性──往前扔了出去。
到了某个阶段,她断线了。
两辆机车停在废弃旅馆前。
「没有啦,发生了很多事……后来跟总长派一起打了。」
「RED BEAR」现任总长,现在十分凄惨。仍穿着夹克,看不清伤势,但从皮肤裸露的部分──也就是只看脸,即可见到无数伤痕。红艳再往那张脸踢出新伤,大概是失去意识了,没有反应。红艳觉得很无聊,本来想呛个几句的。
里头有些许灯光,能看见结构。有许多女孩在等候她们。本来就是逞凶斗狠的脸,现在灯光从下方照来,更丑恶了。要打倒这么多人,好辛苦喔──幽鬼这么想着,往扛下这任务的真熊看。
「……这样也不错。」幽鬼呢喃。「我无所谓,不会跟妳敌对。」
「就是啊……」茜附和道。
红艳手中的剩余战力,全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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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楼就没有灯光了。顶上没灯,也没有她们自备的灯,完全黑暗。
「慢、慢着慢着,让我想一下。」
是广告旗。
「咦……为、为什么?」意想不到的答案使幽鬼问。
有光从走廊深处渗来。
红艳打开二楼最深处房间的门。
(40/45)
淡淡地──
红艳又狠踢纱九良的头一脚。
她并非不善于忍耐,算起来还是走过菁英路线的人,念书也好工作也好,在大多方面都有高于平均的耐力。
「妳好。」幽鬼说。「辛苦了。」茜回答。
她看见几个人登上门厅最里头的楼梯。
真熊也从如此开出的路入侵旅馆。
她是筱崎纱九良。
「……等等!先等一下!」
「是啊。她从高中就动不动想搞事……小心点啊,这个人内心很扭曲,不输我们。如果只当她是太妹头子,恐怕会吃大亏。」
(39/45)
然后思考。
此时真熊下了车,当另一辆完全不存在似的断然忽视幽鬼她们,大步走过停车场──
「那我们就是往同一方向走。」
「哎呀呀。」红艳在见到她时这么说。
双肘倚上扶手,人往椅背一靠。
「不,我两边都不是。」真熊摇了头。「两边都是我的敌人。我是来各揍一拳,解散车队。」
很快地,来到有人躲藏的转角。
就在这时──真熊伸手抓了一样东西。
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
红艳弯下腰,交错十指抱头。
啊,对喔──幽鬼也知道她本名叫赭熊。路上无法和真熊对话,所以就问茜了──得知真熊是初代总长,已经离队,名字是早百合等基础资讯。
可是幽鬼感到多人气息,想从黑暗中偷袭。即使明知如此──幽鬼仍刻意取出手机,用手电筒功能照亮周围,然后完全不提醒茜伏兵的事,走进二楼走廊。
「妳怎么会在这里?」真熊问幽鬼。
在餐厅或房地产门前常见的那种旗子,停车场也有。原本印有「营业中」或「用餐休憩」的旗子,如今劣化得破破烂烂,不过旗杆和水泥底座都仍完好。
(42/45)
而且还是它的创始人。
果不其然,伏兵在她们走过转角时出手,拿球棒扑了过来,却被幽鬼借力抛了出去,对方摔在地上翻滚时,头撞上墙而呜咽挣扎起来。幽鬼不管她,继续前进。
真熊抓起旗杆──理所当然地举了起来。
幽鬼往旅馆看几眼。里头热气滚滚而来,还有无数动静,甚至有几个人从破窗和正门探头出来。副总长派的人恐怕都聚来这里了,欲以数量优势打垮她们。
这时。
没有反应。同时,外头传来机车煞车声。
说完,真熊看了看旅馆,幽鬼和茜也是。
这个人果然是怪物──幽鬼目睹这景象,她毫不怀疑地这么想,甚至有点感动。同时与茜踏入旅馆,钻过真熊挥舞的破旗深入门厅,四处寻找红艳的身影──
但看样子,是她想得太美了。
「我也是总长派的……」茜继续说:「赭熊姐也是吗?既然您在追红艳……」
这么厉害啊。幽鬼这么想着,回答:「我会小心。」
「这样排是有根据的吗?」幽鬼问。
里面──有一把能装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
「我也是。」茜跟着说:「与其看车队变成犯罪组织,还不如……解散算了。有点可惜就是。」
「妳们打群架没那么厉害吧?」
「……算妳眼尖。」
「真熊!先讨论一下!有必要啦!」
幽鬼急忙往那背影喊。
三人走向旅馆入口。
然后深呼吸。像是要将怒气全吐出来,可是吐不尽的部分仍会累积。红艳全身充满愤怒,看什么都气。气自己、气世界、气「RED BEAR」、气茜气幽灵女气赭熊,甚至气自己坐的这张椅子。
她已经派几个刺客潜伏在黑暗里──但她知道八成会被干掉,茜和幽灵女迟早会到这来,也知道自己没胜算。以量取胜是她来到这里的重点,如今她们已穿越人墙,没戏唱了。红艳已经看见,破灭是必然来到的未来。
幽灵女和赭熊都有过一打二十的报告,这些人还不够,需要再找更多过来。要用超过负荷量的压倒性人数压垮她们。
这里本来是客房,锁坏了,可以自由进出。探入窗口的月光所照出的装潢,仍勉强留有旅馆房间的余味。红艳坐在原有的椅子上。她不时会使用这个房间,知道这张椅子撑得住她的重量。
脑袋深处,有讨厌的感觉在发烫。
「对了,这里叫我赭熊,记住喔。」
大批女孩填满了这样的门厅。她们都是红艳的同伙。一眼看不清数目,如果全员到齐,应有六十五人。
「话说回来,红艳那家伙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真熊说。
幽鬼回答。
王八蛋,烦死人了,怎么会变成这样。红艳在心里连声咒骂。我是做错什么了,惹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搞破坏、扯后腿。我都指出了正确方向,还不跟上来,这种人怎么不滚出这个世界。
这坏习惯使得红艳的人生多绕了好几段路。例如小学时,她被矮小又不卫生的女老师无端辱骂,便以美工刀割烂她的脸。爸妈要求她去道歉,她抵死不从,离家出走一星期。在公园和陌生大哥哥处得不错,便去他家过夜。现在想想,这种规划实在很危险。还有一次是刚上高中时,后座同学以高压态度找上她。有些人就是随时随地想带小妹在身边,而她选上了红艳,红艳便用椅子告诉她谁才是老大,受到短期停学处分,而她就是在这段时间接触到「RED BEAR」。出社会以后──那时的她已经烦到受不了了,走到哪里都是蠢蛋,所以才决定回归「RED BEAR」,认为这次一定能在这里取得成功──
不过她事先就收过照片,知道纱九良已经变成这样了。照片也传到了总长派那边,可以说这场内战在照片公布后就宣告终结。或许会有些总长派的人打过来,但那点战力屁都不是,「RED BEAR」已经是红艳的了。
「小喽啰我全包了。」真熊说:「妳们两个,要专攻红艳。」
「快抓狂了」。红艳使劲压抑心中的暴力冲动。
幽鬼很快就注意到,先前拉蒙娜也是被绑来这里。路是同一条,建物的破败状况也一模一样,不可能看不出来。
「还真巧。」真熊先打个招呼。
没看清楚,但直觉告诉她红艳就在里面,便带茜追上。穿过真熊开出的路,踏上阶梯,双腿快速移动爬上去。
不是幽鬼她们身上的手机照明。
光是来自走廊深处流泻而出,表示有人点了灯。
「…………」
幽鬼和茜对彼此默默点个头。
接着往光线的方向前进,发现走廊一整排客房中,最里面那扇门开着。在幽鬼的认知里,旅馆房间的门通常会自动闭合,而那扇门可能是坏了,没东西挡着也保持全开,动也不动。门后,有些光线。
幽鬼和茜小心翼翼地踏进房间。
「──晚安。」
这时,房间深处传来声音。
幽鬼对那声音的印象──与日前的尸狼有些接近,令人发毛。有领袖魅力的人特有的声音。
「两位请进。」
对方都这么说了,幽鬼和茜也就照办。
房间里──扣除废墟化而破败的部分──感觉就是普普通通的旅馆客房。有个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一旁的灯照出她的脸。脸上没有血色,仿佛人造物,给人缺乏人性的印象。幽鬼已经在照片上见过那张脸,也在便利商店前拜见过本人,如今离这么近看,不是人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就是──南南星红艳。
「晚安。」红艳又说。
「妳好。」幽鬼回答,茜只是点个头。
这时,幽鬼的右脚顶到东西──或许说「去碰那样东西」比较适当,因为她当然事先就知道那在地上。她视线暂时离开红艳,捡起了「它」。
那是──
一把左轮手枪。
「这什么?」
幽鬼拿起手枪晃了晃,并问。
「怎样?」
幽鬼眉毛一挑,回答:
「…………」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就是做做样子。
「俄罗斯轮盘这东西──」
可是红艳不愿退让,回答:「不行,一定要玩。不玩的话,就是全部陪葬。」
下一刻,红艳动了。
「友树,先等一下。要玩不如让我玩。」
没事。红艳浅笑起来──将枪丢给幽鬼。幽鬼依然左手插口袋,只用右手接,接着跟红艳一样抵住太阳穴──
幽鬼看着自己手中的枪说:
幽鬼觉得丢枪也很危险,最后还是照做了。她以枪口不对任何人的方式抛出去,红艳双手接下──
想找个地方去死。
「说不定那些人其实很了解底线在哪里吧,跟现在的妳不一样。」
「没规定一次只能扣一下扳机吧?」
都没打出子弹。红艳继续扣,让弹巢转了整整一圈,还是没有。红艳解锁甩出弹巢往里头看──
「就让我先吧。」
这个人,八成已经自暴自弃了。
咔嚓,只有击锤扣下的声音。
红艳也在这一刻假装枪声。
幽鬼注视红艳。
「妳不怕我开枪射妳吗?」幽鬼问:「还是说,妳真的认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当我三岁小孩吗。」幽鬼冷冷回答。
只是咔嚓一声。
「啥……!」
「呵呵呵。」红艳笑道:「都没吓到啊,算妳厉害。」
她的气息依然浑浊,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脑袋肯定不正常。不然才不会赌这种东西,第六发也会对幽鬼开枪。如果想赢,她就该那么做才对。
她面不改色地──拿枪抵住太阳穴。
幽鬼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拨转弹巢。咔咔咔咔──在如此轻得不像准备赌命的旋转声中,幽鬼又问红艳:「我先还是妳先?」她知道胜率不会改变。
音量并不大,但那模仿的爆裂声仍使茜的肩膀抖了一下。幽鬼不为所动。
当然有,就是互相举枪抵着自己太阳穴扣扳机,直到有一方爆头为止的赌局。
幽鬼再度往红艳看,红艳也往她看。她的眼神带点孩子的光辉,有种吸引力──幽鬼拉下铁门似的闭眼,强行阻断她的视线。
红艳浮现融合愤怒与微笑的复杂表情,两手前伸准备接枪──
可是,红艳却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虽然刚叫她「少骗了」,但还是有点难以分辨真伪。以状况而言,这九成九是虚张声势,但就是那百分之一补不起来。即使最近幽鬼感官状况好,也摸不清她怎么想。该怎么说呢──感觉她气息浑浊。虚实、正邪、生死,恐怕都在她心里搅成一团。真熊说得没错,就幽鬼目前所知,她是最棘手的一类。
(43/45)
「闲聊一下嘛。是不是到处都是?张嘴就是不堪入耳的话,脑袋里全是偏见和歧视,对每件事的观念都很扭曲,喜欢带手下走来走去,一点也没有羞耻心,肆意妄为地攻击身边的人,却又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什么惩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那种人可以在光天化日大摇大摆,我却要被排挤到不见天日的暗巷里……我真的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那些人不去死一死?」
对话之中,幽鬼若无其事地收回弹巢,左手插口袋,右手稍微举枪。「我来转,可以吗?」
她说:
幽鬼翻出弹巢查看子弹时──红艳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下。幽鬼立刻趁隙动了手脚,移除子弹。说穿了就这么简单,一点小把戏罢了。
立刻对自己的太阳穴扣了第二次扳机。
红艳所率领的副总长派好像有用改造瓦斯枪──而幽鬼手上这把枪可是真货。如果这是游戏,将受制于规则,玩到一方毙命为止。无论死的是谁,幽鬼都不要。她来不是为了这种事。
「现在又是怎样。」
幽鬼接下枪并回答。
接下来却这么问。因为幽鬼没抛枪。
「我已经在旅馆各处装上炸弹。」
掌心里,有一颗子弹。
看着红艳那个样子,幽鬼微笑了。虽然有点犯规,但没有完全出轨吧。刚才的问题──俄罗斯轮盘到底能不能扣超过一次扳机,幽鬼并不清楚,但应该是可以。因为这么做,并不会使机率对自己有利。
幽鬼没等她回答。
幽鬼凝视红艳的眼。
「好吧,玩就玩。」
幽鬼预测,红艳接下来的行为有两种。一是宣告投降,另一种是按下引爆开关。对于后者,幽鬼已经有扑上去抢的准备──
红艳手伸向一旁的桌子抽屉,拿出一个车钥匙大小的小型遥控。
「……我不能接受。」
「无可奉告。」
「……?怎么了?」
扣下第六次扳机。
她的手猛然伸进一旁桌子的抽屉,抓出几颗子弹要装填进去──幽鬼也立刻动身。悄无声息地跑过劣化的地毯,在红艳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往扳机上的手指施力之前──
「停。」但受到她的制止。「请直接丢给我。」
这把左轮只能填装六发子弹,即表示──
然后毫不犹豫地抵住太阳穴。
无论如何,扳机都扣了五次。
幽鬼回答并扣下扳机。只是咔嚓一声。
「少骗了。从妳进来到现在也不过几分钟,哪有时间装炸弹。再说炸弹哪来的?而且要炸平一整栋楼也不是简单的事,威力需要经过精密计算。妳只是拿车钥匙唬人的吧。」
「妳觉得是为什么呢?」
「…………」
「不要乱说。」幽鬼苦笑道:「我来就好。别担心,没事的。」
红艳抛出枪说。
幽鬼垂眼看看手里的枪。转轮式──不是第一次碰,解开锁扣,很轻松就能翻出弹巢。往里头一看,确实有一发子弹。
打从第一次见面,幽鬼就有种感觉。
接着幽鬼──砸也似的把枪丢回去。红艳虽然表情错愕,却仍稳稳接下,没有出糗掉枪。
「喂,妳不觉得这世上笨蛋未免太多了?」
扣下扳机。
红艳又扣了第二、三、四次扳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然后又将枪交给红艳。红艳两手接下,却不像上次那样立刻开枪,而是拿在手里把弄着说:
「看来妳很习惯这种场面的样子。要我猜的话,妳也不是什么善良老百姓吧……?」
她说:
「不是妳自己要玩的吗?」幽鬼回答。
身旁的茜十分错愕。
她回答。
「天晓得。」
「妳到底是什么意思?」幽鬼问:「想找死吗?想用手枪自杀吗?这样的话不行,当面抽掉子弹都没发觉,太差劲了。别想靠这种方法找死。」
「事情就是这样啦。」
「妳是什么意思?」幽鬼又问:「我没必要陪妳玩这个吧。我们是来这里解决妳的,不用枪,用空手……」
子弹没出来。
然后露齿而笑。
弹巢停止,幽鬼走向红艳要给枪──
「游戏器材。」红艳回答:「我们用这个决胜负吧。俄罗斯轮盘──没玩过也有听过吧?」
红艳这么说着,对太阳穴扣下扳机。只是咔嚓一声。
「我不是说这个游戏……是说更根本性的问题。我为什么会被逼到这种状况呢……?」
「炸弹是以前就装好了。」红艳没有退却。「因为我们平常都把人绑来这里……一旦出事,随时可以湮灭证据。炸弹这种东西,有大学程度的化学知识就做得出来了。至于威力的计算……其实是拆除工程才有的事吧?他们需要将炸药的量减到最小,又要避免伤害周围建设,才会去想那种事。单纯炸掉就好的话一点也不难。」
「我在开弹巢的时候,把它倒出来了。」
「只要轻轻按一下就会引爆,然后就是整栋倒塌,谁也活不了。除了跟我玩以外,没有平安落幕的方法。」
幽鬼装傻并扣下扳机。只是咔嚓一声。
视线指向幽鬼的同时,幽鬼抽出口袋里的那只手,摊开。
「要开就开,如果妳敢的话。」红艳回答。
「好,给妳转。」
但是,她没有举枪抵住太阳穴,也没有抓起握把,就只是看着双手构成的碗里那把左轮。
幽鬼的拳先一步抵达红艳的脸。
在她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然后──枪声响起。发射的子弹掠过红艳被揍歪的脑袋几公分处,也掠过幽鬼的拳上几公分处,击中客房墙上的画作,裱框玻璃顿时粉碎,劈哩啪啦掉满地。
这当中,幽鬼抢下了红艳的枪,将弹巢和子弹一并抽走,把枪的主体丢在床上。这下再怎么样也不能用了。
「……让我死了算了……」
红艳喃喃地说。
她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大概是脸上挨了一拳的关系,口齿不太清晰。
「我已经累了。这世上到处都是白痴……」
幽鬼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这种话,也不认为有自以为是的权利。但她仍试着思考──找出一句能说的话。不知她会不会懂,总之先说说看。
「『想玩真的』,就到游戏世界里来。」
幽鬼对她耳语:
「在那里,我一定会杀了妳。」
(44/45)
幽鬼和茜回到旅馆一楼。
简直是地狱图。几十个女孩倒在地上,遍体鳞伤。幽鬼找出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当然是真熊──对她说:
「辛苦妳啦。」
「喔。」真熊回答:「妳们那边搞定啦?」
「对。」
「红艳她怎么样?」
「真的是一个麻烦的人……」
「还准备了这种东西,花了我一点力气才在她用到前抢过来。」
(45/45)
「什么事?」
真熊一副怀疑的脸。
这个人太洒脱了吧。幽鬼心想。
可是真熊却反问:「节什么哀?」
「啊。」
茜忽然说:
「呃……因为这不是一个很伤心的决定吗?揍自己以前的伙伴,还解散自己创立的车队……」
然后大声这么说,对真熊敬礼。
「对了,赭熊姐。」
「我哪知道。我是没故意下死手,但也不保证可以活命。人数太多了。」
「不是,那算是一种比喻……」真熊支吾起来。「单纯是表明决心,不是真的都要揍一拳啦……而且不只有妳,有很多人我都没直接揍到啊,妳都已经被打得这么惨了,这就行了吧。」
──真的搞不懂不良文化。幽鬼不禁想。
「……对了,赭熊。她们没死吧?」
「谢谢指教!」
「才不会。」真熊说:「我是觉得这样才自然,所以就过来了。心里一点纠结也没有。」
以左拳往斜上揍在茜脸上。
「我还没被打。」
真熊试着解释,但茜听不进去。
「……啊?」
「您不是说要各揍一拳吗?」茜说:「所以说,我还没被揍到。」
「请节哀顺变……」
幽鬼一边说,一边举起空的左轮手枪。
于是真熊重叹一声──
茜稍微悬浮了一下,摔在柏油路上滚了几圈。不会死了吧──幽鬼颇为认真地担心,不过茜很快就摇摇晃晃地站起。
「这样啊。」真熊回答。
「牙齿咬紧。」
幽鬼怕她们走了以后红艳又拿来用,也把手枪带走了。在回去的路上找个地方扔了吧。
离开旅馆,走到停车场的机车边时──
并这样说。
幽鬼看着满地女孩这么说。似乎全都失去了意识,难保会不会有几个已经没气了呢。
幽鬼忽然想这么说。
她只是闭上眼睛,表情跟姿势像在等真熊吻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