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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狼挂断电话。
呼,她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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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得比想象中久。原本预定稍微聊一下,让幽鬼加入〈密会〉就结束——却变成连〈奖励〉的事情都聊了。确认通话时间,画面上显示一般而言称为聊得久也不为过的数值。与那个数值相符的疲劳感,也出现在尸狼的下巴与喉咙。
然而——虽然付出这种辛劳,却称不上有成果。该问的事情问了,该厘清的事情厘清,对于尸狼的疑念应该已经消除的幽鬼,对于加入〈密会〉这件事……
「让我考虑一下。」
却是如此回答。
「……为什么?」
尸狼理所当然地发问。
老实说,当时她有点不耐烦。
「你还在怀疑我吗?」
「不,不是那样……该怎么说,总觉得有地方让我在意。」
尸狼心想,那不就是怀疑吗?
「该说是还没完全理解状况,还是方针还没确定……我想花点时间仔细考虑,可以暂时保留吗?」
「……我明白了。」
虽然尸狼其实完全不明白,但她还是如此回答。
「我也不想逼你,所以请慢慢考虑。等幽鬼小姐心中有了结论,再麻烦你联络我。」
「嗯,我会的。」
就这样,通话结束了。尸狼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呼地吐了口气。
「有还是没有?」
九龙回答。
「不是。我找你来……这个嘛。」九龙稍微思考了一下,「老实说,应该算是临时起意吧。」
「你家里有家谱吗?」九龙问道。
「我叫九龙。没有姓氏,也没有名字,只有这个称呼。」
当然,应该是这样吧。从尸狼的角度来看,那是好几代以前的人物——不可能还活着,也不可能还是这样的少年。这样理解比较妥当。
尸狼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室内。那是个只有桌子和两张椅子的单调房间,让人联想到电视剧或电影中常见的侦讯室。尸狼被绳子绑住,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车种〉和〈打扮〉都一样。尸狼走在路上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的车道上,几名黑衣职员下车。第一次玩游戏时——〈Underrealm〉时,对方没有问〈准备好了吗?〉,而是不由分说地抓住尸狼的手臂,把她拉进车里。接着,他们没有使用锭剂,而是用针筒注射液态安眠药,同样不由分说地让尸狼睡着。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她一直认为现在和未来就是一切。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老家是有点历史的名门,但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深入挖掘。
「我有同感。」
「你可以这么想。」
「……是。」
「和你们的活动有关吗?」
「……你是说……你继承了我的祖先的名字吗?」
而且,那不是小孩子装成熟的感觉。就像是面不改色地将针筒刺进患者手臂的护士——或是平淡地宣告重大判决的法官——那种从经验中培养出来的,感情稀薄的感觉。那种感觉出现在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身上,实在很诡异。
是个孩子,外表看起来像是小学生或初中生。虽然气质中性,但应该是少年。他的视线高度和尸狼几乎相同。既然尸狼的身材高大,不可能和少年的坐姿高度相同,那么少年不是调整了椅子高度,就是椅子上铺了垫脚台。
然而——她没能做到。
尸狼认为,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那就是〈饿鬼〉。
尸狼勉强挤出这句话。
结果,她在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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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狼的内在世界,开始显示出奇妙的图案。
实际上,还没有证据。这个叫九龙的人物只是这么说而已。
「不过,我有听过藏里这个姓氏。」九龙继续说。
「实际上,情况还要更复杂一点……不过,这不是重点。问题在于,你对我们来说是应该注意的存在。」
因为她是在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因为前任没有告诉我这种案例的处理方式……说起来,我直到最近才知道有像你这样的人存在。」
失去热衷的事物,尸狼带着郁闷的心情在街上闲晃时,遇到了专门挖角的专员。她似乎知道尸狼引起的暴力事件,于是用「有个地方很适合你」的邀请,将尸狼招待到游戏的世界。
「反过来说,从津津二的角度来看,他的曾祖父九重国辰——就是我以社会框架来看的模样。也就是说,我和你有血缘关系,你是我的直系子孙。」
九龙的语气依然平淡。
「看来,惊讶的不只是我。」
尸狼被掳走了。
「〈营运方〉总负责人的直系子孙。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人存在。而且,你似乎过得相当不错嘛。」
「你是藏里士郎吧?」
尸狼问道。
九龙用他唯一像小孩的圆润眼睛看着尸狼。
因为他说得太过平淡,尸狼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我是谁?因为这种事而高兴的我,到底是谁?
「我是你前几天参加的〈游戏〉的主办人,担任支配人。」
尸狼的本名是藏里士郎。藏里家的祖先代代都是某个地方都市的名士。他们拥有以藏里控股这个直白名称的控股公司为顶点的复合企业体,不只在经济上,在政治和文化上也深深扎根于那个都市,发挥巨大的力量。尸狼生在这样的家族,可以理解她为什么是欲望和竞争心的集合体,但这无法解释她在游戏世界中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应该还有其他原因。我的家族应该还有其他秘密。
尸狼决定寻找自己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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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的另一头,坐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曾祖父。」
九龙看穿了尸狼的内心。
那孩子先说了这句开场白,然后回答:
尸狼心想,真是莫名其妙的回答。她大概不打算让尸狼理解吧。九龙的语气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总共是十代后的子孙啊。有用来表示这种关系的称呼吗?」
九龙斜眼看着尸狼,用双手折起手指。「……嗯。」
「……啊啊……那个啊。」九龙回答。「对了,还有这件事……我反过来问你,你是从哪里找到那个的?」
那孩子说道。
这是她一开始寻找自己根源时做的事。根据本国现行制度,可以追溯到大约一百五十年前的系谱。如果要追溯到更久以前,就必须委托这方面的专家调查各种文献,当然尸狼已经委托过了,但似乎没有留下纪录,所以没有得到什么成果。
她从那栋在现代很少见的古老建筑中,发现了几份比建筑本身更古老的文件。前几天给幽鬼看的古书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她几乎看不懂内容,但即使只是稍微看得懂的部分,也显示出浓厚的可疑气息。这些文件让尸狼非常兴奋,她确信自己找到了线索。尸狼决定对这些文件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离开宅邸后,回程的路上。
他的说话方式很平淡。虽然声音是孩子的声音,但语气很成熟。
「在可以追溯到的最远的祖先中,应该有个叫九重津津二的人。没错吧?」
「该不会是要邀请我参加下一场游戏吧?」
不过——话虽如此,这毫无疑问是前进了一步。之前她回答〈我不要〉,这次则是〈让我考虑一下〉。这句话听起来更积极。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的态度逐渐变得积极。只要耐心地继续努力,总有一天能拉拢她加入——虽然尸狼认为凡事都该速战速决,但关于这件事,即使要违背自己的信条,也必须谨慎地进行。
尸狼将调查对象扩展到亲戚——就在这个时候,她得知藏里家支配圈内的某个都市郊外有一栋废弃住宅。那栋住宅的主人是藏里家最乖僻的人,对尸狼来说是高祖父的哥哥——也就是高祖伯父。别说那个人,尸狼连高祖伯父这个词都是第一次听到。总之,那个人死后,那栋宅邸就无人居住,也几乎没有管理,建筑物已经腐朽,庭院杂草丛生,土地本身也几乎没有资产价值,变成无用的累赘。老实说,尸狼并不期待那里会有什么,但正好她觉得调查陷入瓶颈,所以抱着转换心情的心态前往那栋旧宅邸。
「嗯,我想也是。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毕竟是非法的组织。想必你一定很惊讶吧。」
「——那本古文书。」
尸狼转换话题。
虽然有些犹豫,但尸狼还是老实回答。
「什么意思?」
第一次参加的舞台,是名为〈Underrealm〉,以黑手党抗争为题材的对战型游戏。虽然尸狼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动摇——但还是被吓到了。真正的杀人游戏。年轻女孩互相散落花朵的世界。话虽如此,「战斗」是尸狼的拿手领域。尸狼鼓起与生俱来的竞争心,参加了游戏。或许是因为在足球这种严苛的竞争世界中一路走来的经验,尸狼横扫其他玩家,存活下来,顺利地进行游戏。
尸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回答:「没有,但我查过户籍。」
「一度断绝的联系,竟然以这种形式复活……」
但是,即使听到一个孩子这么说,她还是无法立刻相信。
但是——在进行游戏的过程中,渐渐地。
「……命运真是可怕。」
她立刻明白,对方是〈营运方〉的人。
尸狼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皱起眉头。
「我都会浏览新玩家的个人资料……然后在其中发现了你。我心想『该不会』,调查了一下……就是这么回事。我很高兴能见到你,我的子孙。」
她这么想着,持续调查老家——但是,即使她彻底调查藏里家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能回答尸狼疑问的事实。当地名士。就只是这样。要说可疑的地方,顶多就是和当地的黑道多少有点来往。
多亏了这种感觉,尸狼成功通关,存活了下来,但作为代价,她变得非常狼狈。参加杀人游戏的冲击——应该不只是这样。她对自己轻易地适应游戏,甚至感到平静的生存方式,感到恐惧。她不会说自己讨厌这样。她血气方刚,也做过暴力事件。她甚至有点以这样的自己为傲。但是,这实在太异常了。她记得自己在第一次游戏的最终局面做了什么。她用狩猎用的粗犷小刀切开敌人的胸口,用手抓住心脏,杀了对方。尸狼的心对这个行为感到喜悦,同时,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惧。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
「如果你有听过,说不定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那真是抱歉。虽然我很想以有威严的模样登场,但毕竟前几天才刚交接,所以就以这副模样失礼了。」
她发现自己渐渐地对这个世界感到平静——在这个枪林弹雨、惨叫不绝、白色毛茸茸的出血缠绕在身体上的世界,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母亲的胎内,仿佛前世也做过同样的事,仿佛从灵魂深处不断涌出的平静,充满了胸口。
「有什么事吗?」尸狼问道。
尸狼一直很饥渴。无止境地饥渴着。那是一种无法满足的饥渴,一种无法治愈的干渴。从出生以来,尸狼就一直被这种饥渴所驱使——虽然她出身于还算有名的家族,家里既宽敞又有资产,即使只是吃饱睡睡饱吃,也能毫无问题地度过人生,但这种生活完全无法满足尸狼的饥渴。她想要更多。她想要更压倒性的、能够满足我的巨大事物。
「你好。」
一开始,她从足球中寻求那种事物。她的风格血气方刚,甚至被评价为流血代替流汗,虽然她取得了无人能及的成绩,但这种血气方刚却招来了祸害,有一次她狠狠地殴打了教练,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这份恐惧,不久后变成了猜疑心。
尸狼没听过这个名字。当时的她还不知道,那是玩家之间流传的名字。
「因为上一代没有告诉我……不,上一代可能也不知道吧?说不定连第一代都不知道。因为九龙对家庭没有兴趣。我真是不值得称赞,明明对家庭没有兴趣,却还生了孩子。」
「那么,你又是哪位?」
「你看起来不像能担任组织首领的年龄。」尸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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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尸狼直觉地明白,这就是她所追求的答案。怎么会这样——我的祖先竟然和这种非法的世界有关。
「……没错,有。」
所以,尸狼从九龙那里听到了说明。
没想到她是个这么不起眼的人——尸狼心想。原本期待她会干脆地下决定,结果她却拖拖拉拉、犹豫不决。她真的是那个圈子里最强的人吗?不,正因为如此吗?正因为疑心病比一般人重,再三小心谨慎,才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吗?
「从亲戚的旧家找到的。虽然已经变成废墟了。」
「原来如此。嗯,就算留下来也不奇怪……」
九龙停顿了一下,说:
「如你所料,那是我们发行的东西。应该说是……继承我们流派的团体吧。组织的形态会随着时代而改变。你有读过内容吗?」
「怎么可能。我完全看不懂。」
「要是能读懂,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九龙浅浅一笑。
「其中尤其是广告传单……现在应该叫传单吧……上面的内容,对你来说应该很有意思。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翻译成现代语吧。」
「可以吗?」
「反正,只要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九龙说。「不过,要是你在调查的过程中,把东西交给某个机关,那就有点麻烦了。因为我们的活动可能会因此曝光。虽然我们也可以因为担心这一点而强行没收,但你已经拍照传给别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而且强行没收个人资产也不是我们的作风。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主动告诉你文件的内容。」
「而且,」九龙继续说。
「这么做——或许能成为刺激你这个人的动力。」
九龙用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尸狼。
尸狼的心跳稍微加快。
「关于你这个人,我所知不多。」九龙看着尸狼的眼睛说。「不过……我想,你一定是个欲望特别强烈的人吧。想做一番大事,想成为大人物,无法原谅不是那样的自己。平凡、不特别,对你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不名誉,想尽快消除。你每天都抱着这种心情活着。不是吗?」
尸狼一边注意不让自己的感情表现在脸上,一边回答:「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也一样。既然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那么你也会有同样的郁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尸狼看着九龙的眼睛。
这么一看,尸狼发现他的眼睛和自己很像。那是藏里家的人特有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是欲望过剩的证明。
「那么,我就告诉你吧。」九龙说。
「那也按照你的要求。我拜托毒茸在乌鸦的脖子上装了摄像头。详细情况你去问她吧……不过,你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吗?」
「你才是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这个声音,让尸狼停止了思考。
但是,她却突然消失了。那里只剩下攻击淡姬的几只乌鸦。乌鸦们似乎也跟丢了淡姬,正在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看起来像是不知所措。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我知道。你就是因为讨厌人类,才会成为驯兽师吧。」
「所以,我就直说要求了……三亿圆。只要给我这个,我就收手。」
「谢谢你。」
尸狼注视着被扔在桌上,以稍微倾斜的状态横躺着的古书。看着这本书,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刚成为玩家之后的事。从亲戚的旧家发现这本书的时候的事。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意想不到的人物——尸狼和其他玩家相比,处于稍微特殊的立场。她是〈运营方〉创立者的直系子孙,从她那里直接听说了九十九次达成者奖励的事。
尸狼把身体靠在沙发上。
「我很高兴有机会和你谈话。」
但是——她到底是怎么移动到玄关的?简直就像瞬间移动一样。虽然尸狼至今为止也经常被她的技术吓到,但这次又再次感受到她的厉害之处。要称之为技术,又显得太过不可思议。〈密会〉参考她的技术,创造出了步行术,但完全比不上正宗的技巧。
「什么事?」
「不用全额付清啦。嗯,大概三千或四千左右……说这是〈和解金〉,塞到她手里就好。这样她就会接受了。那种人意外地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她刚才躲在暗处监视着这场会谈。如果发生冲突,她就会放出乌鸦,立刻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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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狼小心注意,绝不让视线离开朝这里走来的淡姬。这是不可或缺的举动。毕竟,她曾经忽然从眼前消失——在学生时代似乎是所谓〈不起眼〉类型的她,消除自身气息是她最大的特技。〈密会〉开发出来,在玩家之间普及的步行术——她是这种步行术的原创者,而这也是造成纠纷的原因。
「就算是玩家,那种金额……」
「只要联络一声,对方就会立刻开始〈工作〉。那个业者是以迅速为卖点,只要一个小时,就能把她送到黄泉吧……」
「你夺走了我的人生。这是适合的补偿金额。」
「我讨厌拐弯抹角。」
尸狼拿出手机。「其实,我事前已经跟〈业者〉谈好了……」她说道。
淡姬拍了桌子好几次。
「鹰三小姐,你还在追踪她的位置吧?」
「那要一直争下去吗?」
「我说老大。」她说道。
「不可能。你明明有这么大的房子和土地。」
「意思是?」
鹰三回答。
尸狼说道。
「你要我卖掉吗?……就算卖掉也不够。因为花了很多钱。」
即使如此,淡姬还是对着尸狼大喊。
「砰」的一声,从稍远的地方传来。
「老大,怎么办?」鹰三问道。
「是这样吗?」尸狼感到怀疑。「就算一时接受了,过一阵子不满又会再次燃起吧?假设我们乖乖付了三亿的全额,达成计划后,她会不会又说〈把分红给我〉?就我的观察,她是那种人。会巧妙地把自己正当化,摆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高声宣扬不合理要求的家伙。」
「你知道你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吗?威吓只对暴力比自己弱的对手有效。你是这么想的吗?」
尸狼身为九龙的子孙,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恩惠。应该说——除了当时的对话之外,完全没有。在那之后,九龙再也没有和尸狼接触,游戏的难度也没有降低的样子。看来并没有偏袒。这种行为——游戏的不公平化——似乎是〈运营〉最讨厌的事。尸狼现在虽然已经通关了三十二次,但所有游戏都是靠自己攻略的,作为辅助系统的〈密会〉也是完全靠自己构筑的。
「我拿不出手。」尸狼说道。
「我让乌鸦们自动追踪出入这栋建筑物的家伙。虽然不知道淡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应该有好好追踪才对。我按照你事前的要求,做好准备了。」
「鹰三小姐也听到了吧,我们付不出来。」尸狼说道。
尸狼没有动。就算自己不特意去应门,家里也有佣人。走廊那边传来应该是心音的脚步声,然后是玄关的门打开的声音。某人脱鞋进门的声音,某人和心音简短对话的声音,然后是某人走近客厅的脚步声。这时,尸狼才终于移动视线,看向客厅的入口。
「我也是。」尸狼答道。
鹰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宠物饲料。虽然是狗食,但乌鸦是杂食性动物,所以没问题。鹰三喂食停在手臂上的乌鸦。
幸好,尸狼没有跟丢她。淡姬坐在尸狼对面的沙发,两人形成面对面的姿势。
尸狼应该有在注意她——却没跟上她的动作。在哪里?她去哪里了?就在尸狼左右张望的时候——
「不,我认为用更不会留下后患的方式比较好。」
「是啊……」
「好久不见,淡姬小姐。」尸狼说道。
她是〈密会〉的成员——鹰三。
淡姬拍了桌子。
尸狼不知道她的本名。不过,她是尸狼的同伴,是〈密会〉的一员——至少,现在还是。
「…………」
「那家伙说还会再来耶。」
几只乌鸦飞到两人身边。
啪沙。
「不过,我喜欢你哦。」
「我们约好只在小队内分享!所以我才告诉你!可是你却!毫无顾忌地扩散出去!」
如果她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把尸狼——
「请别说傻话。」
「你提出这个数字的根据是什么?不过,我大概想象得到……」
尸狼为了联络那个〈业者〉,操作起手机。
「我啊,从以前就非常讨厌人类。」
「我还会再来!在你收下该收下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5/42)
淡姬喜欢这种把话精简到最低限度的说话方式。
「摄像头呢?」
「看来我们的讨论偏离了正题。」尸狼回道。「我从一开始就没在讨论付不付得出钱。金额不是问题,是道义的问题。我不会付我无法接受的钱。」
尸狼的旁边,站着一个长相凶恶的女孩。她水平伸出手臂,手臂上停着一只乌鸦。
「嗯,没错。」
说完,淡姬跳进沙发后面。
然后当然——关于这次的纠纷,尸狼也打算靠自己解决。
那是玄关门开关的声音。从时间点来看,应该是淡姬发出的声音。她看到形势不利,就逃走了。
「只要给她一点钱,她应该就会安分了。」
鹰三发出像是口哨又不像口哨的吐气声。
门铃响了。
「你拍桌子是在威吓我吗?」
这个国家的终身收入,大概就是这个数字。两亿或两亿五千万,这类数字的金额范围印象中相当大。或许是因为没有进行值得信赖的大规模调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淡姬的发言实在太愚蠢,尸狼不禁思考起与正题无关的事情。
尸狼也立刻绕到沙发后面。
淡姬一边用单手驱赶乌鸦,一边挥下另一只手——也就是拿着刀子的那只手,但就在那一瞬间,尸狼勉强从淡姬的身下逃脱。刀子划过空中,刺进铺在沙发和桌子底下的地毯。刀子没有被拔出来,因为那个时候淡姬已经忙于应付乌鸦的攻击。
淡姬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说道。
是个给人朴素印象的女孩。她穿着汉服,衣摆长到几乎要拖在地上。让人强烈联想到织姬或玉姬等名字里有姬的中华系人物。她喜欢这种打扮,或许是意识到要塑造角色形象。毕竟,她是〈公主〉。
「不是付和解金——而是支付委托费。」
尸狼看准时机说道。
尸狼被拉住脚,被拖进桌子底下。桌子底下——说是桌子底下,但那张桌子的高度正好和沙发差不多,没有足以容纳两个人的空间。淡姬用背推着桌子,立刻将桌子推开,只剩下淡姬和尸狼两人扭打在一起。由于淡姬在上,尸狼在下,尸狼被迫陷入不利的战斗。不久后,淡姬从怀里拿出一把尖锐的刀子,试图将刀尖刺进尸狼的身体——
年轻女孩走进客厅。
正确来说,应该是飞到淡姬身边。因为那些乌鸦全都只攻击淡姬,而不是尸狼。有的乌鸦攻击淡姬的头发,有的乌鸦攻击淡姬的脸颊,有的乌鸦攻击淡姬的眼睛,用尖锐的鸟喙啄刺。
那是前几天给幽鬼看的古书。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把书放在家里的客厅,偶尔有空的时候,会心血来潮地拿起来看看。
「付不出来的话,可以之后再付。」淡姬说道。「等你完成计划之后再付剩下的钱就好。和你得到的〈奖励〉相比,这很便宜吧?」
当然,尸狼并没有完全相信九龙的话,而是对情报进行了核实。尸狼的专员、周边业界的人、游戏的〈观众〉、已经引退的玩家等等,她尽可能地向各个相关人士打听,确信了这件事似乎是真的之后,尸狼才开始认真地参与游戏。
淡姬。
淡姬突然停了下来。
「…………」
尸狼的心随着每次的威吓行为逐渐冷却。不是因为恐惧而冷却,而是因为轻蔑和厌烦而冷却。
淡姬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抓住尸狼的脚踝。
尸狼把文件扔在客厅的桌上。
「嗯……应该吧。」
「——真是好险啊,老大。」
她消失了。
「关于那份文件的内容,以及我们正在进行什么样的游戏——」
鹰三原本就长得凶神恶煞,此时又露出更凶恶的笑容。
「为什么呢?……因为你是人渣吗?」
尸狼心想「真意外」。鹰三偶尔会用这种扭曲的角度看待事物。虽然尸狼和她很合得来,但尸狼不太喜欢她这一点。尸狼用略带不耐的语气回答:「你在说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处置。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7/42)
离开尸狼的宅邸后,淡姬走在夜路上。
她的脑中充满不满。尸狼的态度——令人难以忍受。所谓的「冷淡无情」就是指那种态度吧。她完全不尊重自己的要求,让淡姬很不高兴。
虽然淡姬对尸狼说「我会再来」——但不管再怎么谈,尸狼都不会改变意见吧。她是那种人。她没有寻找妥协点的想法,是那种在交涉时只会靠气势突破一切的家伙。
对话没有意义。只能采取强硬手段。
要用某种方法威胁尸狼,向她勒索金钱。该怎么做才好呢?绑架尸狼本人,或是〈密会〉的成员吗?那样或许有点太直接了。尸狼应该也预测到淡姬会这么想,加强了自己和身边人物的戒备。就算成功绑架了〈密会〉的某人,那个冷血的尸狼说不定会轻易舍弃一名同伴。那样不行。必须掌握更决定性的把柄。那到底是什么呢?
「——幽鬼吗?」
淡姬喃喃自语。
在和〈密会〉疏远之前,她曾听过这个名字。对尸狼的计划来说,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去接触她吧。
抓住她,向尸狼要求赎金——不是这样。淡姬不会对和这件事无关的幽鬼做出这种事。她似乎是个实力高强的玩家,就算想做也很难成功。
不是这样,这种情况下,光是接触她就能成为交涉的筹码。毕竟尸狼正处于向幽鬼提出交易的状态。这时淡姬去接触她,然后详细告诉她尸狼对她做出的残忍暴行。如果让她知道尸狼这个人是黑暗面,是完全不值得信任的人渣,会怎么样呢?——KABOOM!游戏结束。只要暗示她这种毁灭的未来来威胁尸狼,她一定会答应淡姬的要求。
淡姬知道幽鬼的住址。这是因为她曾经从心音的闲聊中听过关于她的事情。幽灵般的女孩。懒散的外表,总是穿着运动服。虽然是老练的玩家,赚了很多钱,却不知为何一直住在「枥木庄」这栋破旧公寓,心音对她的评价是这样。
淡姬拿出手机,在搜寻字段输入公寓名称,调查地点。
(8/42)
话说回来,这时淡姬有两个误算。
第一个误算,是淡姬正在调查枥木庄所在地的这个时候——有一群监视她的乌鸦在她头上。那些乌鸦的脖子上绑着小型摄像头,每公克的价格比白金还高,将淡姬的高分辨率影像不断传送到尸狼他们那边。
在场的四人,都还不知道。
「嗯,也是啦。不想说就算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职业贵贱之分了。别在意。」
「咦……」
拉莫娜说。这栋公寓现在百分之百由房东自主管理。
「就是这个火锅……这种辣味火锅就叫做精力料理。其他国家也有这种说法吗?」
「……啊,是这样啊……」
房东的视线依然看着电视,如此回答。缘鸟和拉莫娜也点头表示没问题。
就像这样,晚餐会适度地交织沉重的话题与轻松的话题,继续进行。
「哦,没关系。」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今年三月——也就是年度交替的时期,发生过这样的事。幽鬼等人一如往常被房东叫出来,接受说教的时候——
「我会多付钱,可以请你用最快的速度开过去吗?我赶时间。」
司机透过后照镜看着淡姬。
「不会不会。」
「所以,为什么啊?」
「不是。」她摇头。
「话说回来。」
「话说回来,幽鬼小姐。」
「前几天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
幽鬼房间的门铃响了。
虽然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但为了以防万一,淡姬向出租车司机搭话。「那个,不好意思。」
「我想搬出去。」茜说。
幽鬼听着电视上播放的轻松深夜节目,用筷子夹起火锅。火锅的食材大部分都是蔬菜,这锅也不例外。幽鬼的饮食生活和蔬菜无缘,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尽量补充。她从锅子里夹起堆积如山的白菜,放到盘子上,再从盘子移到嘴里,用乌龙茶将吸饱辣味汤汁的白菜冲下肚,这时她想起有话要说。
幽鬼事先就知道要开晚餐会。她跟着房东走,来到房东的房间,也就是一〇一号室。
在街上散步的时候——当然,是自己没有〈消除〉的时候——她被挖角了。杀人游戏的世界。虽然很惊讶竟然有这种东西存在,但淡姬的技能在那个世界也毫无问题地通用。她心想,或许找到了天职。淡姬怀抱着淡淡的期待,认为自己学会特技,得到容身之处,人生接下来或许会开始好转。
在享受这种无聊游戏的期间,淡姬的心中存在着两种感情。没有人能注意到自己的优越感,以及自己只有这种才能的自卑感。夹在两种感情之间,淡姬感觉到原本就已经扭曲的人格变得更加扭曲。
司机大概只是随口说说,淡姬也随口回答:「谢谢。」
所以——这件事,当天就会有个结果。
「毕竟年纪也大了。」房东继续说:「自己全部包办越来越吃力,我想说干脆交给管理公司。」
幽鬼打开玄关的门,一位老婆婆站在那里。她是这栋公寓——栃木庄的房东。她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婆,但幽鬼知道她没有外表那么讨人厌。她性格粗鲁,前几天发生〈赤熊〉事件时,她双手拿着菜刀,勇敢地冲向不良少女集团。
「客人,你好年轻啊。」
淡姬来到大马路,招了一辆出租车。她用地图APP打开栃木庄的地址,告诉司机「这里」。「好哦。」司机大叔熟练地回答,开动出租车。过了一段时间后——
「……?」
为了避免房客继续减少,房东采取了挽留的策略。她不再说教,而是请吃饭。幽鬼推测大概是这么回事,拉莫娜和缘鸟也有相同的见解。不过,幽鬼他们只是觉得能白吃一顿饭很幸运,所以没有特别解开误会,就这样一起吃饭。
淡姬一定是打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下贱的人民。头脑无法理解复杂的概念,稍微运动一下就气喘吁吁,手不灵巧,也没有被艺术打动的感性,无法以社交的方式在团体中确保自己的位置。几乎没有可以称得上是优点的地方,淡姬单纯地觉得不想用这种容器度过人生,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淡姬努力消除自己的存在。不被周围的人发现,不被注意,消除气息,让一切事情过去,这就是淡姬的处世之道。
「啊……是。」这么说来还没说过,幽鬼这么想,「托您的福,我顺利升级了。谢谢您。」
「我做的是不太想告诉别人的工作。请体谅。」
职业无贵贱吗?这句话就像漂亮话的代表。有这种格言,就证明有很多人强烈意识到职业的贵贱。表面上虽然这么说,但每个人都想成为高贵的人。而无法实现的人,只能怀着悲惨的心情度过一生。拿到和真正想要的东西完全不同的微薄配给,只能无可奈何地珍惜,想办法从中找出意义活下去。淡姬最讨厌这种世界了。
他主动搭话。
这种事偶尔会发生。
「比方说?」
「那个!」
不过,聚会的气氛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只是把大家叫出来说教,最近却会像这样请大家吃晚餐。房东的心境似乎有所变化。幽鬼心中大概猜得到原因。
房东每个月会找大家出来聚会一两次,这是栃木庄的例行活动。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以晚餐来说非常晚。因为幽鬼是夜间学校的学生,所以这个时间才能自由活动。
(11/42)
那时,淡姬在出租车的后座皱起眉头。
「什么?」拉莫娜回答。
学会这个特技后,淡姬的人生稍微增加了自由。即使穿着邋遢外出也不会被投以异样眼光,如果在街上看到讨厌的家伙,可以偷偷地绊倒对方,当手上的商品和钱包里的钱不相衬时,可以选择不结账就直接带回家。
淡姬内心觉得麻烦。不只是出租车,不管是美容院、服饰店,淡姬都不擅长应付会主动搭话的店员。对淡姬这种内向的人来说,对话需要付出庞大的成本。
「是学生吗?」
「别问那么多。」
「考试没问题吗?」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幽鬼说。
「……你说什么?」房东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回答。
茜所说的〈前几天〉,是指她和幽鬼与〈赤熊〉发生纠纷的时候。当时幽鬼听说茜要到隔壁县的大学念书,因此搬离这栋公寓比较方便通学,但房东似乎误会了什么,以为茜是讨厌这栋公寓才搬出去。
对话很轻松。吃饭时的对话总是比较轻松。
「这有什么好吉利不吉利的?人总有一天会死。」
「最近我打算退休。」
然后,另一个误算,是她以为自己是进攻的一方。淡姬认为,就算尸狼会反击,至少也有几天的缓冲时间。但是,尸狼支付委托费的那支暗杀者团队,是尸狼喜欢的快速工作者。他们是以迅速的工作为最大的卖点,同行通常要花几天到几周才能完成一项工作,他们却只要一两天就能完成。如果事先得到关于目标的情报,这段时间会变得更短,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完成委托。
石蕗茜。她曾经是这栋公寓的房客,隶属于〈赤熊〉的不良少女。
她感到胸口有点不舒服。
「是可以……但为什么?」
「还有,请尽量不要走小路,只走大马路,走显眼的地方。拜托你了。」
幽鬼跨过一个学年升上三年级。虽然英文考试需要补考,差点无法升级,但是多亏会说英文的拉莫娜帮忙,才得以顺利过关。
突然听到这么重大的话题,幽鬼等人顿时语塞。
「饭煮好了,过来吧。」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死掉。如果到时候还是由我自主管理,继承的亲戚们也会很麻烦。还是交给外面的人比较好。」
「啊?」
种类有点不一样呢,幽鬼想。感觉像是单纯对身体好的食物。大概是日式英语吧。
房东说。
那就是淡姬直觉的运作方式。当有不好的预感时,淡姬的胸口就会不舒服。她往后看,透过后车门确认后方车辆。但是,光是这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虽然现在才说有点晚了。」幽鬼开口。「谢谢各位配合我的时间。以晚餐来说,现在的时间有点晚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她知道了游戏的世界。
茜喊了一声。
缘鸟和拉莫娜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那是一张矮桌,冬天可以当作暖桌使用。桌上摆着各种餐具,中央放着一个锅子,就像城堡的本丸一样,稳稳地坐在炉子上。房东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幽鬼闻到辣椒的味道。看来是辣味火锅。
最终,这成为了淡姬的特技。只要淡姬稍微有那个意思,谁也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淡姬独自开发出无论移动得再快也不会发出声音,甚至不会产生风的隐密步行术,训练自己立刻找出从他人的视线来看属于死角的领域,进入其中,整形脸部,管理体型,调整自己的身体,使其尽可能地不起眼。除此之外还使用了许多技巧,但淡姬自己也不清楚全部加起来有多少。虽然在提供技术给〈密会〉时将一部分化为语言,但大部分都成了淡姬的血肉,已经习惯到连意识都不会意识到。
「话说回来,拉莫娜小姐。英文也有精力料理这种说法吗?」
「power lunch是……在进行商业会议时吃的午餐。和stamina料理完全无关。」
那里已经有两位女孩。一位是身材像小鸟一样娇小的女孩,缘鸟八代衣。另一位是身材高大,与缘鸟形成对比的女孩,拉莫娜・斯奎亚。她们是栃木庄的邻居,包括幽鬼在内,这三人就是公寓的所有住户。
这时,房东毫无预警地说:
(10/42)
拉莫娜开口。
幽鬼和尸狼通完电话后,去学校,然后回来。她把装着三年级课本的书包放在桌上,把水手服换成运动服,然后,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门铃响了。
幽鬼和房东也在桌子旁的空位坐下。大家随意打过招呼后,喊了一声「我开动了」,开始吃晚餐。
「没听过呢……不过有被认为能增强精力的食物。」
对淡姬而言,这是第一次称得上是特技的事。
对话结束后,一行人吃了一阵子火锅。缘鸟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时间点开口说:
「我好像听过类似的词汇,叫做power lunch,那是什么意思?」幽鬼问。
(9/42)
但是——并没有变成那样。
有一辆车正在接近这栋公寓。
「比方说……绿茶、豆类、鸡肉、未精制的碳水化合物等等。」
当然,这些是接受过鹰三调教的乌鸦。淡姬不知道她能做到这种地步。虽然同样是〈密会〉的成员,但彼此并非完全知道对方的技能。只要发挥想象力就足以预料到,但淡姬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气到发抖,还是因为对自己的技术有自信的人,会无意识地小看别人的技能,这种习性使然呢?
(12/42)
在那段对话的数十米后方——
在某辆车上,男人咂了咂嘴。
(13/42)
「……她可能发现了。」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说。他是个体格丰满的壮汉。
「发现什么?」
副驾驶座的男人问。他是个脚够不着车底的矮子,正把手机横拿在手上玩手游。
「当然是目标啊。」驾驶座的壮汉回答。「她回头看了我们。大概是发现被跟踪了。」
「怎么可能。我们又没有那么死缠烂打地跟着她,她不可能发现。」
「这可难说。」
后座传来声音。
第三名男人躺在那里。是个高个子男人,即使躺在后座的两个座位上,看起来还是有点挤。
「这次的目标是杀人游戏的玩家吧?大概是生存本能特别敏锐吧。光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接近,她就发现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居然有人会花钱做那种事。」矮子男人说。「不过,我们的客户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这些男人是所谓的杀手。
而且,他们赚了不少钱。迅速、便宜、粗暴。他们以这三点为卖点,接到的工作比同行多。
这些男人认为同行的思维都太古板了。杀手业界还保留着传统的商业习惯,至今仍有许多业者采用世袭制,而且这些业者还会彼此勾结,导致委托费用居高不下。他们异常执着于不留证据地解决目标,导致工作速度缓慢。这些男人改变了这一点。他们以合理的价格接受委托,即使手法有些粗暴,也重视迅速完成工作。结果,他们比同行更出类拔萃。
他们迅速的工作方式,从现在的状况就可见一斑。这次的客户——名叫尸狼的高个子女人——正式委托他们还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就凑齐了人员和必要的工具,正在追踪目标。
「稍微拉开距离比较好。」
她的服装有些奇怪。和服——但又有些不同。是汉服吗?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不可思议的是,她给人的印象并不显眼。她的长相就像把一百个人的脸集合起来,用图像处理软件取平均值一样。我曾经听说过,人们似乎很容易喜欢上平均值的长相。她就是这种类型的美女。
另外——这也是她们两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她们两人的邂逅,是在杀手们使用电波干扰器的几秒钟之前发生的事情。因此,用来传送摄像头影像的无线模块毫无问题地运作,将两人高分辨率的身影传送到尸狼她们那里。
听到这句话,幽鬼露出为难的表情。
「咦……这、这是什么?」
毒茸跟在她身后,问:「……来得及吗……?」
——从脸和脸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超近距离。
车子停在公寓前。
「不,没什么。呃……」
幽鬼停下筷子,问道。
毒茸一边这么说,一边走出房间。
因为——屏幕的影像突然停止了。
「……尸狼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身体反射性地动了。
(16/42)
副驾驶座的矮子男人操作着手上的手机。
这时。
「你、你什么时候……」
这是个主语暧昧的问题。来得及什么?如果来不及,会发生什么事?
(18/42)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整片画面。这是从上空拍摄的影像。目标乘坐的出租车和男人们驾驶的车都清楚地显示在上面。
「你认识我?」幽鬼问。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毒茸把嘴里含着的茶全部喷出来,把眼前的电脑主机、键盘、鼠标和六台屏幕全都弄湿了。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么问。
最后,尸狼收起了手机。「我直接过去。」她说。
汉服少女问道——
她看起来一脸冷静。但是,毒茸看穿了她的态度只是表面,内心肯定很焦急。这个人就是有这种地方。乍看之下冷静沉着,精明能干,但实际上却相当慌张,做事也很粗暴。
然而,就在这时。
「怎么了?」
「没有。因为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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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汉服少女从适当的距离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电波干扰器。
车子停在建筑物前。虽然这是极其普通的事情,但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普通。公寓的居民已经全部到齐,而且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人送货上门。幽鬼的专员——这个可能性浮现在脑海中,但离游戏的邀请应该还早。
尸狼回答:「我不愿去想。」
(15/42)
不知为何,幽鬼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和淡姬是偶然住在同一栋公寓吗?不,不对。那本来就不是淡姬的家。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幽鬼那里。她大概是向尸狼或心音问到了地址吧。毒茸不知道淡姬和幽鬼的地址。虽然一直在监视,但没有正确地认识到事态会如此棘手。
「是的。」拉莫娜回答。
「我先失陪了。我得去跟专员说一声。」
「……有人来了?」
当然,两人并不知道,监视着那个影像的〈密会〉成员——毒茸,表现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惊讶。
(17/42)
幽鬼心想,该怎么办呢?如果继续跟她说话,就得中途离席了。虽然觉得为了自己而特地调整时间,却中途离席很不好意思,但让这个女孩等下去也不忍心。
「认识。我一直在找你。」
「……又是这种模式吗……」她小声嘀咕。
「你是幽鬼小姐吧?」
「我无法断言。」尸狼摇头。「因为那是个以粗暴工作为宗旨的集团……说不定会连同幽鬼小姐一起杀害。总之我会联络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采取行动,会有很多问题。」
「听见什么?」
毒茸把附近的面纸叠在一起,擦拭机械类的物品。可是,不得不说她有点混乱。现在完全不是悠哉擦拭的时候,而且,就算擦了也无法继续监视。
「咦?什么?」
她把那张取平均值的脸转向幽鬼。
她的脸立刻变成了平均值的喜悦表情。
「——真的吗?」
毒茸心想,为什么打不通呢?说不定是为了防止报警,所以使用了电波干扰器。如果是这样,杀手自己的手机也无法使用,摄像头无法运作也说得通了。
「……!」
「就算不刻意待在看得见的位置,也能知道目标的所在吧?」
然后,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
淡姬为什么试图接触幽鬼——?
她向后跳,回到公寓的屋檐下。她背靠着墙,警戒地环视四周。
「嗯,好……」
屏幕的影像,在捕捉到那个冲击画面——淡姬和幽鬼的接触——的时候,静止了。并不是两人没有动,而是影像本身停止了。应该不是屏幕坏掉了吧。不是稍微喷点茶就会坏掉的东西。恐怕是摄像头那边出问题了。
「你有跟杀手们说过幽鬼小姐的事吗?」毒茸问。
与此同时,高个子男人操作起便携式机器。那是个形状类似对讲机的器具——但与对讲机不同的是,它的顶部有大量天线,其目的也与对讲机完全相反。这个器具不是用来与他人通信,而是用来阻止他人通信。它会向周围释放强力的噪声电波,使周围的通信器具无法使用。
尸狼操作自己的手机。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过了一会儿又拿开,接着再次操作手机,然后又贴在耳边。就算从几十米外看,也能明白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义——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时的动作。
在栃木庄的屋檐下——汉服少女对幽鬼说。
「……你没听见吗?」幽鬼小声回答。
高个子打开开关后,看了看手机。画面右上角显示着〈无信号〉。
「唔哦……!」
对淡姬的监视仍在继续。公寓附近的电线杆上,几只乌鸦混在黑暗中停在那里,它们像黑珍珠一样的双眼,以及脖子上的摄像头镜头,全都对准了淡姬她们——淡姬自然不用说,幽鬼也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出手吧……?毕竟还有无关的人在。」
不是「有什么事?」而是「真的吗?」,是因为已经用手机信息说明了情况。毒茸给她看了手机的画面。那是刚才监视器的影像,拍到了淡姬和幽鬼两个人。
话虽如此,但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幽鬼站了起来。「我去看看。」说完,她走出一〇一号室,离开公寓,让月光照在身上。
「怎么了?」
总之先听听她要说什么吧。幽鬼正要开口——
毒茸对机械的痴迷,足以让房间变得乱七八糟。准备监视淡姬的摄像头的是毒茸,把影像传给杀手们看的也是毒茸。为了确认工作的进展,她自己也看了影像。淡姬坐出租车回家之前都没问题——但没想到,这时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毒茸吓了一大跳。
因此幽鬼又向后跳了一步。
(14/42)
「……看来是真的。」尸狼说。
这个影像来自客户提供的资料。似乎是用绑在乌鸦脖子上的摄像头拍摄的。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收到如此稀奇的情报,但只要参照这个影像,即使不亲眼跟踪也能知道目标的所在位置。男人们将车开到岔路,避开目标的视线,继续追踪。
毒茸咳了几声。咳了三次左右,她冷静下来了。
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目标的车停了下来。那里是屋龄几十年的破旧公寓前。应该是目标的住处吧。虽然是集合住宅,但保全系统似乎很松散,正合他们的意。男人们将车停在离公寓稍远的地方,下车追赶目标。
幽鬼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大致上可以想象。毒茸的血气一下子消退了。
喀嚓,远处传来声响。
这里是毒茸的房间。〈密会〉的成员,都在尸狼邸拥有自己的房间。不愧是怪人云集的〈密会〉,房间的风格也各种各样。毒茸的房间,看起来就像Scrap Building一样,各种各样的机械类,不管是桌子、架子还是地板上,都摆得到处都是。就算是相当昂贵的道具,也会若无其事地放在地板上,如果不小心一点走路的话,马上就会出现以十万日圆为单位的损失,所以除了毒茸以外,没有人会踏进这个房间。虽然经常有人说「收拾一下啦」,就在几个小时前,来拿给乌鸦装的摄像头的鹰三也提到这件事,毒茸试着说了句「这不是乱七八糟,而是堆积如山哦」的理科笑话,但很遗憾,鹰三似乎没有听懂。
在中途的走廊上,遇到了尸狼。
「是的。」
看到幽鬼的举动——
尸狼快步走在走廊上。
虽然试着大叫,但因为房子很大,声音传不到。毒茸一边用手机传信息,一边大叫着「不好了不好了」,走向尸狼的房间。
后座的高个子男人说。
幽鬼用肢体语言表达那个声音可能代表的意义。她轻轻握着右手,左手从前面往后拉。
「大概是——拉动手枪滑套的声音。」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这么认为。在这个国家,一般人是不允许持有手枪的,但幽鬼毕竟是玩家,这种东西无论何时何地登场都不奇怪。事实上,前几天〈赤熊〉那件事——虽然那是左轮手枪——她也曾有过意想不到的遭遇。
幽鬼看着汉服少女,用严厉的语气说:「应该不是你的同伴吧?」
「你们的作战计划该不会是趁我跟你说话分心的时候,从远处『砰』地一枪……」
「不、不是。」汉服少女摇头。「应该说,是敌人。尸狼大概派了杀手过来。」
「尸狼?」
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现了。幽鬼复述了一遍。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可是,我明明确认过没有跟踪的车……」
「应该是骑自行车来的吧。」幽鬼随口说出脑中浮现的玩笑话,「……不对,呃……」
幽鬼心想,话题有点乱了。
她按着额头,思考该问什么的时候——
这次,她听见有人从楼上跳到屋顶上的声音。
(20/42)
缘鸟跳到栃木庄的屋顶上。
(21/42)
缘鸟喜欢高的地方。
因为能感受到开放感,所以喜欢——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还有更实际的理由。因为站在视野开阔的位置,就能如字面意思〈俯瞰状况〉。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事,她都会先爬到高处看看。
这次的〈可疑的事〉是手枪的上膛声。虽然很微弱,但她确实听见了。缘鸟立刻——打开房东房间的纱窗——来到外面,靠着贴在公寓墙面上的室外机和管子进行攀岩,立刻跳到屋顶上。
「原来如此……」
缘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东西。
男人的脖子有种奇妙的触感。
而且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幽鬼的耳朵听见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声音的大小和间隔听起来都不一样。恐怕三个人的体格都不一样吧。
男人的脸上有种柔软的手的触感。眼前有个身穿绿色服装的女孩——她抓住男人的脸,堵住他的嘴巴。
「这是很重要的事。」缘鸟平静但坚定地说:「请回答是或不是。」
停电了。原本以为有线电话可以通——但电线被切断了。电话线恐怕也被切断了吧。
这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会说的〈杀了你〉。与其说是攻击性,她的语气更像是在处理公事。是把暴力当成道具使用的人的说话方式。光是这句话,就让男人知道对方是同行。
缘鸟连忙说。她从拉莫娜手中拿走手机,趴在地上。同时熄灭瓦斯炉的火,切断房间里的所有光源。
「没有时间了,详细的之后再说……那么,我走了。」
「我连〈密会〉的人都没告诉他们我家在哪里。他们看见我下了出租车,走进这栋建筑物,就以为我回家了。」
「他们以为我是这里的住户。」
「喂,你说枪声……」
「那个,呃……」拉莫娜收下并问:「八代衣小姐,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真正的目标是谁?快回答我。」
看到她的反应,男人也感到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状况吗?话说回来,为什么同行会在这里?是淡姬事先叫来的吗——?
然后,房间的灯光、电视和电风扇同时停止。
房东太太这么说,但缘鸟无视她。「然后,如果有人闯进来——」
女孩虽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但似乎姑且相信了。「还有另一件事。」她问。
那么——他们的目标是谁?缘鸟吗?还是友树?也有可能是拉莫娜或房东。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的事件,〈赤熊〉的余党才会委托他们。刚才的车子——虽然已经从公寓前消失——应该是杀手们的车。不管怎样,应该想成公寓所有人都有危险。缘鸟也听说过他们〈粗暴的工作〉的评价。他们或许打算杀光所有人,封住众人的嘴。
「杀、杀那么多人,会、会被发现吧。我们不会做那种事……」
「不可以开灯。说话也要小声。拜托了。」
停电是因为公寓的电线被切断了吧。虽然很难想象切断电线的人不会连其他线路——电话线和光纤线路也切断,但不小心看漏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应该试试看。
「我听说你们的工作手法很粗暴。你们不是打算把公寓里的居民一起解决掉吗?」
两人将耳朵贴在地板上。这是为了听即将来到公寓的〈杀手〉的脚步声。
「……来了。」淡姬说。
他没有说谎。他们讨厌引起大事件。虽然他们做事不留证据,也不怕事情闹大——但不会随便进行虐杀。因为如果事件规模太大,公安也会认真进行搜查。
「你们全部——」
女孩开口说道。
男人感到困惑。不可能。目标确实回到那栋公寓了。
「我没有骗你!」男人发现自己太大声了,于是压低音量。「……刚才有一辆出租车停在公寓前面,目标从车上下来了……」
拉莫娜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当成临时的照明。
缘鸟沿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往回走,回到一〇一号室。拉莫娜和房东——大概是因为缘鸟的特技表演——都张大了嘴。缘鸟也张开嘴说:「室内电话。」
「房东太太、拉莫娜小姐,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缘鸟对两人说。「我知道你们很在意外面的情况,但请留在这里。把门全部关上,也上锁,绝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就算门铃响了也请无视。然后……请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开灯,找找看有没有家用电话。说不定电话线没事。」
是从公寓传来的脚步声。女孩用力拉扯拿着线的手,勒住男人的脖子。由于男人全身都被绑住,无法做出像样的抵抗,意识逐渐模糊。女孩打开旁边的窗户,进入公寓的其中一间房间,就是男人最后看见的景象。
缘鸟将它们交给拉莫娜和房东太太。
女孩用力拉扯线,男人的脖子被勒住。她用被压迫的气管辩解:「不、是。」
「你的目标是谁?快回答我。」
女孩露出疑惑的表情。
「……唔……」
「……他们在看信箱吗?」
「咦?怎么了……」
黑暗中,男人转动小刀的刀尖。
缘鸟看着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光——瓦斯炉的火,咬牙切齿。
「请用这个保护自己。」
是暗藏的电击棒。
为了获得更详细的情报,幽鬼将耳朵贴在地板上——脚步声消失了。因为那三个人停下了脚步。同时听见了像是在对话的声音,以及金属摩擦的声响。这恐怕是——
幽鬼小声地说。
是男人切断的。男人是飞刀高手。他原本是街头艺人,拥有异色的经历,只要是在射程内,他能百发百中地射中目标。切断公寓的电线时,比起用枪瞄准,用刀子比较容易射中,声音也比较小,所以由男人负责这个工作。
(24/42)
一群男人走在夜路上。他们的打扮姑且算是上班族风格,但身上却散发着浓厚的黑道气息。他们以单手插进西装里这个极具特征的姿势走着,其意义很明显。他们怀里藏着枪。
这下糟了。那三个杀手接下来应该会一间一间地调查吧。最先调查的当然是离入口最近的一〇一号室。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调查,也许会正常地按门铃,也有可能撬开门锁闯进去。也不知道房东他们会怎么应对。杀手的目标终究是淡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房东脾气火爆,有可能会演变成奇怪的纠纷。不能就这样静观其变。
「请用。」
「你是同行吧?回答我YES或NO。」
「……好、好的……」
拉莫娜应该还不清楚状况,但或许是因为缘鸟的气势,她这么回答。
他将已经不需要射出的刀子收进怀里,就在这时——
女孩说完后,将手从男人的嘴巴上移开。「……YES。」男人回答。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当他再次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在水泥地上。那是一条以男人的肩膀宽度来说,感觉有些狭窄的小巷子。旁边可以看见那栋公寓的外墙。这里应该是栃木庄与隔壁建筑物之间的空隙。
缘鸟在那景色中,看见了蠢动的影子。
女孩话说到一半,就听见了脚步声。
缘鸟留下这句话,穿过窗户离开一〇一号室。她静静地在和隔壁民宅之间存在的狭窄空间——因此敌人很难看见的领域移动。
淡姬回答。
「公寓里没有那种人。」
「……我和友树先生是同行。」
「——接下来……」
「这个房间里有室内电话吗?」
现在,男人的脖子上依然缠着线。线的前端握在女孩手中。也就是说,她随时都能勒住男人的脖子——看来不只是脖子,男人全身都被绑住,无法自由行动。
「才没有那种事。」
他小声呢喃。
「咦?」
「可是,为什么……?」
「家用电话在停电时也能用吧?如果能接通,请打一一〇。可疑人物在公寓附近徘徊,还听到类似枪声的声音。我想这样讲应该行得通。」
「只有在我允许的时候,你才能小声回答。要是敢不遵守,我就杀了你。」
「……来了呢。」幽鬼回答。
「——等一下!拉莫娜小姐。」
就在这时。
(23/42)
她认为这样就能传达了。因为她知道拉莫娜前几天和友树有接触。
栃木庄的玄关处有每户的信箱。没在使用的信箱会用胶带封住,所以只要调查信箱,就能知道住户的数量和位置。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调查?淡姬明明不是这里的住户——
「啊,嗯……」房东被缘鸟的气势压倒,「可是,放到哪里去了?已经好一阵子没用,因为都是骚扰电话,我就把电话线拔掉——」
他一开始以为是虫子停在上面。可是,以虫子来说,力道太强了。有人在勒他的脖子——男人这么认知的同时摸了摸脖子,勒住他脖子的线太细,陷进脖子里面,所以他无法将线扯掉。
缘鸟拿出手机,打算打一一〇报警——但是,缘鸟的手机已经显示「无讯号」。他们大概用了电波干扰器吧。这是杀手为了断绝联络的常用手段。
一个是粗一点的圆珠笔,另一个是移动电源。虽然它们也有原本的功能,但这些小东西的真正功能在其他地方。缘鸟双手分别拿着圆珠笔和电源,按下按钮,两个不起眼个电极之间便产生火花。
既然如此——
传来「啪」的微弱声响。
(22/42)
幽鬼和淡姬听见了脚步声。
缘鸟回答。
他的视线前方有电线。从电线杆拉到公寓的电线,每一条都不正常。它们断线,无力地垂下。
缘鸟更仔细地观察这群男人。缘鸟因为工作性质,夜视能力相当好。根据缘鸟的双眼观察,这群男人之中有几个人似乎不是日本人——缘鸟将这个情报纳入考量,领悟了这群男人的真实身份。他们应该是新崛起的杀手集团。缘鸟上次回老家时听说,最近似乎有这种集团兴起。他们收费比同行低廉,工作又迅速,从既有业者手中抢走了不少客户。杀手业界是个排外的世界,如果有新面孔出现,通常会由旧家联手将对方物理性地排除,但这次的对手背后似乎有国外犯罪组织撑腰,难以排除。这个影响也波及到缘鸟家,最近工作数量开始减少,亲戚们都在抱怨,但缘鸟其实很讨厌杀手这份工作,希望就这样直接停业。
幽鬼先带着淡姬回到一〇七号室。两人将耳朵贴在玄关的地板上,小声地交谈。从她的名字是淡姬开始,正要问出更详细的事情时——就听见了脚步声。
「啊……是一个叫淡姬的女人。不是你。」
「中了。」
缘鸟抓住避雷针,支撑着体重,环顾四周。栃木庄是两层楼的公寓。以建筑物来说,高度并不高,但附近建筑物的高度也差不多,所以视野十分开阔。
幽鬼这么想着,站了起来。她打开门正要出去——
「——等一下。」
淡姬抓住了她的运动服袖子。
「你打算做什么?」
「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你的事。」
幽鬼回答。她下意识地用了〈你〉这个第二人称。她对不太友善的对象会这么称呼。
(原文:幽鬼は答えた。无意识のうちに〈あんた〉という二人称を使った。あまり友好的でない相手のことを、こう呼ぶ。)
幽鬼一来到走廊上,就看到三个男人。他们果然在信箱前交谈,而且三个人的体格都不一样。幽鬼在心中替他们取了「大块头」、「矮子」和「高个子」的绰号。
「请问!你们是哪位?」
幽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
「你们不是这栋公寓的人吧?」
她的声音似乎传到了三个男人那里。他们转头看向幽鬼。「哦,正好。」矮子男说。
「欸,小姐,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这栋公寓里有没有一个叫淡姬的人?」
在对话过程中,三个男人若无其事地靠近幽鬼。幽鬼站在原地不动。
「她穿着和服,是个不起眼的女孩子。你认识吗?」
「不……我不认识。你们有照片吗?」
「喏,就是这个。」
矮子男把手机屏幕拿给她看。
男人倒下。子弹的入口和出口——两个洞流出血液,洒在水泥地上。淡姬冷冷地看着她的样子。
「一定是被干扰了。那三个人之中应该有人带着电波干扰器。我要把那个东西破坏掉。跟尸狼交涉的事,等那之后再说。」
刚才躲在室外机背面的淡姬,从背后袭击了三人。
男人真的踢飞了室外机。前面的两人回过头。
在第三十场游戏中,她遇到了那个恶魔——尸狼。
他们的目标是一〇七号室的门——不对,是那间房间的窗户。要强行闯入的话,从那里比较方便。
子弹贯穿了高个子男人的脸。
淡姬加入时,除了尸狼以外还有两名玩家。鹰三和毒茸。虽然都是个性强烈的角色,但淡姬的个性也很强烈,所以很合得来,在〈密会〉的生活相当愉快。此外,〈密会〉提供的各种技术,也进一步提升了淡姬作为玩家的水平。
说完,矮子男把手机收进西装口袋里。
这时,有人对淡姬说话。
淡姬心想,要骗过人类的眼睛简直易如反掌。
淡姬提起约定。她应该答应过只教〈密会〉的人。
这栋公寓和隔壁的建筑物几乎没有空隙。只有一条勉强可以称为小巷——比起让人通行,更像是用来放置室外机和瓦斯表的狭窄道路。男人们在那条路上排成一列前进,目标是一〇七号室的窗户。
这时,缘鸟在101号室。
「因为必须让他们来善后……」
淡姬放开了矮子。她让矮子吃了铅弹后,再次让自己〈消失〉。
然后她开始——该怎么说呢——追求淡姬。你的技术太棒了,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拥有奇特技术的人,我想接近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希望你务必加入我们的队伍——尸狼的攻势简直可以用捧上天来形容,淡姬很没出息地露出笑容。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吹捧,她不知道尸狼的常用手段——淡姬被邀请参加〈密会〉。
「这样啊——」
三个男人快步前进。
淡姬当时的心情难以言喻。简直就像灵魂被抽走一样——就像自己的身份被夺走一样——就像自己这个存在被压扁、拉平,被摊薄到无法称为自己的程度一样,那种恶心的想象浮现在脑海中。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对那个技术如此执着。
「……什么时候……」她喃喃自语。
这里是公寓外面。建筑物后面有个小小的停车场。在和两个男人战斗的时候,她来到了这里,而战斗刚刚才结束。不只是高个子男人,大个子男人也在旁边被射穿脸死了。矮个子男人也在刚才的小巷子里死了。淡姬确认了周围没有杀气,确定自己杀死了三个人。
「连上了。」淡姬说。
不用把耳朵贴在地上,走廊那边就传来脚步声。幽鬼拿出手机。当然是为了报警。幽鬼虽然从事非法工作,也没缴什么税金,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她要教教那些家伙在这个国家乱开枪会有什么下场。幽鬼在手机的锁定画面上按下紧急通报按钮,立刻就要拨打一一〇——
「——漂亮。」
在101号室。
「我知道。」
「……怎么这么粗暴……!」
对此,尸狼露出呆滞的表情。她一副直到刚才都忘记的样子回答:
人类的眼睛很随便,大脑更随便。而且,本人还不觉得自己很随便。所以很容易就能骗过他们。将自己的身影〈消除〉的绝技——淡姬在习得这招时,曾大致浏览过人体生理学和心理学,所以很清楚人类的认知有多随便。她认为人类终究只是从猴子进化而来的生物。
幽鬼回答,自己也拿出手机。她环视周围的惨状,说:「我来联系专员,可以吧?」
幽鬼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她发现房间的窗户开着。
幽鬼说。
直到步行术开发后过了几个月,她才无法忽视这种感觉。
(28/42)
「……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况。」幽鬼说。
「是这样吗?」
「我的手机也没有讯号。」
那款游戏结束后,淡姬立刻逼问尸狼。不是〈密会〉的人使用了我的步行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淡姬散发出好战的气息。她打算跟那三个人打起来。
「嗯。交给你了。」
淡姬用手机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途中,他们经过室外机旁边。走在三人最前面的高个子男人,确认了室外机的背面。确定没有人之后,他通过室外机旁边,继续前进。
「我故意把那个步行术传出去了。为了增加〈密会〉的名声,得到更多的会员……从长远来看,这样对我们更有利吧?」
幽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附近。
淡姬回答。关于湮灭证据,交给幽鬼的专员处理应该就行了。因为自己也有该打电话的地方。淡姬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按下最上面的号码,准备联系尸狼——
「我也擅长消除气息。虽然比不上你。」
淡姬现在也能想起尸狼当时呆滞的表情。
在那之后,淡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她记得自己大发雷霆。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个错误。如果冷静地逼问,至少能让她道歉吧。或许还能得到一些赔偿。但自己猛然发火,反而让尸狼的态度变得强硬。任务从与人类的〈对话〉,变成了〈消灭怪物〉。因此交涉陷入僵局,直到现在。
她在房间里保护着拉莫娜和房东。
(26/42)
她靠近高个子男人,进行身体检查。淡姬则去搜另一个——也就是大个子男人。幽鬼抽中了「大奖」。从高个子男人的西装内袋里,找到了一个让人联想到朋克时尚的天线尖尖的装置,幽鬼操作了一下,淡姬的手机就恢复了信号。
淡姬回答——
然后突然消失了。
不过说到不幸的相遇,她倒是心里有数。
因为在某款游戏中,她目击到〈密会〉以外的玩家使用了步行术。
「太棒了!」
幽鬼撒谎说:「我见过这个人。」
虽然不知道淡姬的来意,但幽鬼还是先这样警告她。
淡姬也考虑过这种情况。她从矮子男人手中夺过手枪,对准高个子男人。一只手拿着武器,另一只手拿着盾牌——说起来就是这么回事。淡姬把被勒住脖子而昏厥的矮子男人当作盾牌,向剩下的两个敌人开枪。
缘鸟察觉到杀气消失了。
(30/42)
对淡姬来说,从对方应该确认过的地方现身,简直易如反掌。在物理上,男人应该有看到淡姬的身影。但是,单纯〈映入眼帘〉和〈看见〉是不同的。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异。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不可思议的体验——以为〈弄丢了〉,找了几十分钟的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淡姬对男人们〈施加〉的,就是同样的手法。淡姬巧妙地逃过高个子男人的认知,成功从背后突袭,首先袭击了三人中走在最后面的小个子男人。
她满脸喜色地说道。
幽鬼说出自己的感想。
不久,轮到淡姬提供技术了。将自己耗费一生磨练的技术〈化为言语〉〈说明清楚〉〈让任何人都能学会〉〈传授给他人〉——虽然淡姬对这种状况并非毫无意见,但既然自己先接受了教育包,尸狼也说明过共享的范围仅限于团队内部,淡姬便接受了这个做法,开始开发〈步行术〉。为了让任何人都能学会,淡姬无法将自己使用的技术大半都加入其中,结果完成的成品在淡姬看来,顶多只是初步技能的范畴,但对尸狼等人而言似乎已是莫大的恩惠,让他们非常高兴。看着〈密会〉的成员们练习与自己相同的走路方式,然后学会,淡姬在无意识中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被切离出去的感觉,但她强迫自己忽视这种心情。
早知道就直接揍她一顿了。因为太过愤怒,反而没有想到这个选项。淡姬仿佛要发泄后悔一般,在想象中杀了尸狼几百次。不可原谅。她夺走了我的人生。在脑海中杀害她。用尽各种方法,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就是淡姬的战斗方式。
他们大概是想稍微教训一下幽鬼,让她说出实话吧。这样一来,疑虑就消除了。那些家伙是非法集团。幽鬼心想,幸好自己有出来应门。
这就是淡姬今晚最愚蠢的瞬间。
(25/42)
〈密会〉。尸狼成立的团体。那似乎是一个聚集了〈拥有独特技术〉玩家的地方。淡姬正是如此——将拥有其他罕见技能的玩家聚集在一起,共享技术,试图提升玩家技能,这就是〈密会〉这个团体的目的。
那是一个名为〈HeavensSky〉,以飞机为舞台的游戏,玩家分成机组人员和劫机犯两个阵营战斗。淡姬属于机组人员阵营,穿着空姐的服装,和同样穿着空姐服装的尸狼交谈。
「但你可别把公寓的住户卷进来。虽然情势所逼,只能在这里战斗,但如果伤到任何住户,我就不会帮你。」
「不行。」
「……什么时候来的?」
——小个子男人发现,自己可以踢飞旁边的室外机。
(29/42)
可是,不知为何,手机没有讯号。
尸狼听说淡姬拥有的〈技术〉后,
然后——他再次把手抽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这时,男人们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影子。
在矮子男释放出杀气之前,幽鬼就先采取了行动。她迅速打开门,然后关上,回到一〇七号室时,枪声砰砰砰地响起。
淡姬说。
但是——淡姬的意图再次落空。矮子男人的手枪口径比想象中大,扳机很重,而且后座力也很大。淡姬纤细的手臂很难驾驭,射出的子弹全部都射偏了。射了三发,两发没中,勉强有一发擦过高个子男人的肩膀,这时男人们开始反击。这也是淡姬的失算——男人们比淡姬想象的还要粗暴——矮子男人完全无法发挥盾牌的作用,高个子和瘦子各自拿出自己的手枪,毫不客气地开枪。淡姬躲在室外机后面。
淡姬直接问了这个问题。
那么——淡姬是消除气息的高手,也是玩家,她也很清楚偷袭的技巧。她用汉服的袖子捂住小个子的嘴,用另一只袖子勒住小个子的脖子。小个子拼命挣扎,但走在前面的两人没有发现。淡姬期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抹杀他,但是——
迅速地让自己〈出现〉和〈消失〉,不断躲避对手的视线战斗。在互相残杀的游戏中,这个技术是无敌的——淡姬至今为止参加了三十多场游戏,别说陷入危机,连惊险的经验都几乎没有。如果是对战型的游戏,只要稍微让自己〈消失〉,就能随心所欲地料理对手,即使是逃脱型的游戏,如果是以主办方准备的〈敌人〉为障碍,淡姬的技术也能顺利通用,即使是陷阱或地形为障碍的纯粹类型,在快速移动的技术方面也多少有些帮助。根据专员的说法,业界存在着〈三十之壁〉的迷信,据说在接近第三十场的游戏,玩家的生存率会因为发生不可能发生的不幸而大幅下降,但淡姬的亲身感受是,老实说,她不认为有这种事,她怀疑那只是迷信。
「她应该不住这里吧。这附近有很多跟这里很像的公寓,你们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太好了。」
「啊……那件事啊。」她若无其事地回答。
(27/42)
不过,她看不太清楚。因为男人们和幽鬼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话虽如此,但其实一次也没有遇到危险。这恐怕是多亏了友树。缘鸟从房间外传来的声响,大致掌握了状况。闯进公寓的三个男人和友树战斗——然后,友树赢了。缘鸟能推测友树获胜,是因为公寓周围的杀气消失了。这代表杀手全灭,友树胜利了。
在那之后,缘鸟确认手机的讯号恢复了。应该是电波干扰器停止运作,或是遭到破坏了吧。这样就能打电话给警察了——可是事到如今,她并不希望报警。因为友树应该杀害了杀手。于是缘鸟联络了自己的支援者——平常工作上很照顾她的搭档。
缘鸟一边联络,一边绷紧神经。
这样就先减少了三个人。
但是,不能大意——因为杀手还剩下一半以上。
(31/42)
没错。
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住在栃木庄庄里的,只有缘鸟的认知是正确的——男人们一共有十个人。三台车分别载了三个人、三个人、四个人,追着淡姬来到这栋公寓。缘鸟让其中一人失去意识,淡姬又杀了三个人,现在还有六个人活着。这六个人是负责在目标逃亡时进行补救的〈监视者〉。他们没有直接踏进公寓,而是尽可能地隐藏气息,潜伏在公寓周围。因为没有气息,当然也没有释放杀气——无论是幽鬼还是淡姬,都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缘鸟误以为矮子、高个子、胖子三人就是杀手团队的所有成员。
——而且。
这是连缘鸟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了暗杀淡姬而组成的团队,这十个人并不是全部。
在离公寓很远的住商混合大楼——屋顶上,还有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用双筒望远镜,另一人用狙击枪的瞄准镜,监视着公寓。
狙击枪——在平常的工作中,他们不会拿出这种东西。对男人们来说,这正是无用之物。违反了〈迅速完成工作〉的理念。选定狙击地点,慎重地瞄准,扣下扳机——这些对男人们来说,都是极为麻烦的作业。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准备了狙击班,是因为这次的目标拥有特殊技能。他们从客户尸狼那里听说了她的能力。她是杀人游戏的玩家,能够敏锐地察觉杀气。而且,她还拥有消除自己气息的特殊技能。毫无前兆地忽然消失,明明走在眼前,却不知为何无法察觉——听到尸狼这么说的时候,他们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还是姑且准备了对策。准备狙击班,从气息无法读取或消除的远距离狙击。
就结果来说,这个准备奏效了——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狙击手男子,捕捉到目标走出公寓停车场的身影。
扣下扳机。
——先察觉这个事实的,是幽鬼。
(32/42)
「嗯,我等你——」
淡姬发出了不成话语的呻吟声。
(34/42)
「我是尸狼。」她简短地说道。
「你们杀了她吗?」
「我被夺走了。要是相信那家伙,你也会变成那样……」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也已经来到公寓附近。等我到了那边,想直接与您见面,向您说明这次的事件。我想在公寓前碰面,您方便吗?」
「请你们撤退。」尸狼说。「善后工作由我来处理。至于委托费……我想想,如果她死了就付全额,就算没死也会付一半。这样如何?」
这时,幽鬼的视线偶然地转向淡姬。她似乎也察觉到预兆,采取了回避行动,可惜的是她比幽鬼慢了一拍。幽鬼虽然感到抱歉,但已经半预测到一瞬间后会发生的事,于是她转动左眼,注视淡姬的头部。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35/42)
幽鬼的手机震动起来。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不再呼吸了。
「谣言?」
幽鬼用下巴示意公寓的走廊。话虽如此,从这里看不见淡姬的身影。
「啊……?什么意思?」
尸狼回答。关于这点,她事先就告诉过对方。「啊,对对对。」男人回答。
伴随着直觉,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是平常的那个。作为玩家锻炼出来的脑髓,在极限状况下暂时提高处理能力。宛如在粘稠的液体中游泳一般——缓慢的时间缠绕在肌肤上一般——在这种感觉中,幽鬼行动了。她几乎无能为力。从杀气的方向来看,她预测自己可能会受到来自远方大楼的〈狙击〉,所以她让手、脚、身体、头部等身体部位的位置全部错开,让身体逃离射线,这是幽鬼能做到的极限。
她继续说:
「……你要打电话给幽鬼小姐吗?」心音问。
幽鬼看不到淡姬的脸。她把脸埋在幽鬼的胸口,紧紧抓住她,幽鬼只能看到被白色毛茸茸物体覆盖的头部。淡姬维持这个姿势说道:
幽鬼正要回答的时候,听见车子停下的声音。
「见过了。」
幽鬼感受到一股仿佛被石头砸到神经的强烈战栗。
看来没有必要等了。幽鬼让安静下来的淡姬躺在原地,走出公寓。她一边警戒狙击,一边观察四周,发现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车门打开,尸狼从车上下来。
尸狼说。看起来只是形式上的道歉。
在电话接通之前,淡姬抓住了她。
时间的流动恢复了。
没有来电铃声。因为现在是这种状况,幽鬼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幽鬼维持被淡姬紧抓着不放的姿势接起电话,听见尸狼说「晚安」的招呼声。
尸狼的专员正在开车。
「死了。」
「不要——相信那家伙。」
「别把你们的内讧牵扯到我这边。」
尸狼没听完就挂断电话。
「是啊。」
幽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连「你没事吧?」这种话,她也烦恼着该不该问。因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而且对现在的淡姬来说,就连回答「没事」都会很辛苦吧。幽鬼不想给她增加这种负担。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这种白色棉絮般的物体,是血液变化而成的。所有玩家都施加了人体改造——〈防腐处理〉,因此血液接触到空气后会变成白色的毛茸茸物体。伤口被毛茸茸物体覆盖后,出血就会停止,即使是通常会致命的伤势也能生还——可是,那可是脑部耶?还能活着吗?不——还是说子弹其实没有直接命中,只是擦过表面而已?不管怎样,幽鬼把淡姬带进公寓,关上了门。门是薄薄的钢制门,没有坚固到能抵挡子弹,因此幽鬼他们又往建筑物内部移动。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靠近一看,就更清楚地知道——她的头部受伤了。应该不是只有擦伤而已。白色毛茸茸物体溢出的量明显很多,淡姬的表情和话语中,也透露出脑部受损的气息。
「应该吧。我透过专员联络了营运方的医院。在那里应该就能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啊,咕……」
幽鬼感觉不到淡姬的呼吸,感觉不到她抓住自己的力道,感觉不到她的脉搏。幽鬼稍微动了一下,摇晃淡姬的身体。
(36/42)
尸狼说。
「她是怎么跟您说的?」
幽鬼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说什么?」
「这次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是的。她最近似乎有被害妄想……她似乎觉得自己的技术被〈密会〉偷走了。之前也跟您提过的那个步行术——那是以淡姬小姐的技能为基础的。当然,我们并没有偷走,而是事先取得同意后才请她提供技术,但不知为何在她脑中却变成是『被偷走』了。所以她向〈密会〉提出了赔偿请求。」
尸狼的电话接通了。
「……看您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详情了吧。您见过淡姬小姐了吗?」
「那家伙、那家伙、那、那家伙。」
「什、什么?」幽鬼带着困惑回答。
「嘿嘿,说得也是。毕竟我们关机了嘛。」男人笑道。「总之啊,大哥,就算你要我们住手也没办法啊。因为已经动手了。」
接着她看向旁边。尸狼坐在车子的后座,心音就在她旁边。「心音小姐,请借我手机。」尸狼说。
「哎呀,刚才听狙击手说,好像有射中头部。不过,就算这样她好像还是在动……这叫什么来着?呃,防腐什么的……」
先察觉这个事实的,是幽鬼。
「——那、家伙。」
「啊,尸狼大哥。怎么了吗?」
然后,尸狼制造了一段沉默的时间。这段沉默代表两种意思。一种是思考说话顺序的沉默,另一种是编造故事的沉默。不久,尸狼开口说:「这个嘛……」
「她似乎试图与幽鬼小姐接触。她向您灌输不存在的谣言,企图破坏我和幽鬼小姐的交易。」
她请专员开车,正要前往幽鬼居住的公寓。在这段期间,尸狼也不断打电话给杀手集团。然后——就在公寓近在眼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防腐处理〉吗?」
淡姬倒在地上。
「不不不,大哥,只付一半的话我们会很困扰耶。因为我们已经用掉一堆子弹跟人手——」
「就是关于您被卷入的事件……我已经让暗杀者团队撤退了,今后您不会再有生命危险。请问您现在在自家附近吗?」
「哦。可是啊,大哥,就算你要我们停止,也得早点说啊。现在才说已经太迟了。」
「……唔……!!」
「不是应该『向您说明』吗?为什么是我被你接连问问题?」
「那家伙骗了我。你也会被骗……」
「多亏这样,她好像还活着哦。听说她跑进公寓里了。至于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们就不知道了。哎,就是这样……大哥,现在还来得及住手吗?我们已经在公寓里闹得很大了,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吧。」
「不……不知道耶。搞不好还没死。」
经过一段不知道该不该说是「犹豫」的短暂时间后——幽鬼拿出了手机。她要追加要求,让专员安排医院。她从通话纪录的最上面拨出电话,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淡姬还站着。
「不……这已经不是用打扰就能带过的骚动了吧……」
光是这两个字,就能听出对方的语气很粗鲁。
「失礼了。」
幽鬼接下来的行动非常正确。她重新站稳因采取回避行动而有些不稳的姿势,全力奔向淡姬——她并没有这么做。因为这么做是没用的。毕竟头部中弹,不可能还活着。所以幽鬼能做的,只有避免重蹈覆辙——因此她急忙奔跑,打开从停车场通往公寓的后门,躲进屋内,但在关门时回头看向停车场,她才知道自己的认知是错的。
「到底是怎样?」
白色的毛茸茸物体,爆开了。
「淡姬小姐?」
(33/42)
她头上洒落着白色的毛茸茸物体——朝着幽鬼的方向跑来。
「我要取消委托。请立刻停止行动。」
「没错。」
「喂。」
「是你们不接电话吧。」
比子弹更快,比枪声更快,比枪口焰的闪光更快——宛如心电感应般传递过来的强烈〈杀气〉,赋予幽鬼的身体力量。直觉告诉她,有人要开枪了。
「她现在在哪里?」
心音没有再多说什么,解除手机的锁定后交给尸狼。尸狼迅速拨号给幽鬼,将手机贴在耳边。
「如果在那里动手就糟了。那里不是目标的家,而是幽鬼……」尸狼犹豫了一下,「……是我认识的玩家的家。我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请你们停止行动。」
在公寓的停车场。
尸狼流畅地继续说:
「具体金额是三亿日圆。她说〈因为你们夺走了我的人生〉。大概是根据这个国家的终身薪资计算出来的吧……但我们没有道理也没有义务支付这笔钱,所以断然拒绝了。然后,她对没有进展的交涉感到不耐烦,于是想到要接触幽鬼小姐……实际上她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是期待接近对我们来说最重要人物的幽鬼小姐,交涉会有所进展吗……还是想说些有的没的,破坏我们对〈密会〉的信赖……又或者是为了骚扰〈密会〉,想杀害幽鬼小姐呢?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想到她会采取那样的行动,因此把幽鬼小姐卷了进来。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尸狼向幽鬼低头致歉。即使如此,她的头还是比幽鬼高。
幽鬼思考着尸狼的话。幽鬼并不知道实际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只能就印象来判断——总觉得有点可疑。她感觉到说话技巧高明的人特有的,扭曲事实的气息。至少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扭曲部分。就是派出杀手去杀淡姬的那件事——尸狼在叙述时,若无其事地含糊带过。
尸狼不等幽鬼回答,就抬起头来。
「哎呀,她真是让人伤脑筋。」
她这么说。
「有技术的人,往往都很偏执……她更是超乎寻常。她不是能在团体中生存的人。那种不起眼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那样扭曲事实呢?……总之,今后我们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幽鬼闭上眼睛。
她再次回想淡姬最后说的话。
那家伙骗了我。你也会被骗——
〈那家伙〉指的是尸狼吧。淡姬说她〈被骗〉〈被夺〉,不知道那番话是真实还是妄想。从幽鬼的立场来看,无从得知。
但是——她感受到了。这种事是感受得到的。至今为止也有过好几次机会。幽鬼自然而然地能够读取到对方削去灵魂所发出的话语,从内心深处发出的话语。没有生气的自己,或许是对那种东西有所憧憬。那个叫淡姬的女孩,为了某件事奉献自己,然后受到残酷的背叛,这件事不用确认也能感受到。
「尸狼。」幽鬼说。
「我在。」
「今晚的〈那个〉,对不起。」
「什么?」
「就是,你明明跟我说明了〈奖励〉之类的事情,我却对加入〈密会〉的事保留回答。就是那件事。」
「啊啊……」尸狼一副理解的样子回答。「不用在意。不过为什么要说那种事?」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犹豫呢?之前见面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管是〈奖励〉的事,还是提供教育包的事,对我来说明明都是好事,我却有种不想接受的感觉。总觉得不想牵扯进去。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好像很沮丧呢,我的子孙。」
话虽如此——老实说。
在那之前不久。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么,我今后也期待你的表现,我的子孙。」
电话一接通,她就说:「啊,喂,专员小姐——」告知来意。
(38/42)
这时,九龙像是想到了什么,「呵」地笑了一声。
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游戏的总负责人。
幽鬼的本能告诉她,必须远离那家伙。
对幽鬼而言,这并不是什么令人雀跃的报酬。幽鬼对金钱与权力都没有兴趣。九十九这个数字本身要来得沉重许多。从尸狼那里听到关于〈奖励〉的事实时,幽鬼内心松了一口气。因为什么感觉都没有。〈奖励〉的存在并没有扭曲或破坏幽鬼的心。她认为那终究只是附属于九十九次通关目标的赠品罢了。
因为尸狼在发呆,所以她慢了一拍才察觉到那是对自己说的话。
「幽鬼小姐,受伤的玩家是——」
但是——有人认真地想要得到那个东西。尸狼。头发像狼一样的玩家。一看就知道她散发着欲望强烈的气息,原来如此,她应该对那个〈奖励〉非常有兴趣吧。而且,为了得到那个东西,她甚至会把杀手派去杀死过去的同伴,然后杀害对方。
「我讨厌你。」
她难得地——产生了类似羞耻的感情。那是被戳到痛处,被人说出不想被提及的事情时的感情。当然,这终究只是比喻,尸狼不承认自己会抱持那种感情,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尸狼闻言。
九龙坐在步道的护栏上。
公寓附近又停了一辆车。那是一辆黑色的车——不对,是纯白色的救护车,但肯定是主办单位派来的医院。那辆车没有鸣笛,静静地停在公寓附近,几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其中一人是幽鬼的专员。
夜深了,天亮了。
幽鬼如此喃喃自语。
「所以,我不会跟你合作。不管你用尽多少手段都没用。因为我讨厌你。不管带什么伴手礼来都不行。只要被你碰过,对我来说就毫无魅力可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合作。就算我迎接了〈适当时机〉,也不会找你……虽然你教了我很多,但我劝你还是选其他人执行计划吧。」
幽鬼注视着尸狼,不放过她表情的任何变化。
「那么,就是这样。」
「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明白这种感情的真面目了。我讨厌你。」
尸狼不记得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无法整理思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受到打击还是感到沮丧,处于连自己的心理状态都不清楚的状态。回过神时,她已经回到家,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心音整理好的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间,尸狼已经恢复了正常。或许是因为听了九龙的话吧。
尸狼紧张起来。虽然应该没有表现在脸上,但九龙说:「放心吧。」
不管怎么说,覆水难收。她必须设法处理这个状况。幽鬼打电话给现在应该正坐在救护车上的专员。
他们转眼间就把淡姬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然后离开了。在这一连串的作业过程中——以及在车子的引擎声逐渐远去的过程中,幽鬼一直在思考。思考与这次事件有着密切关系的事情——也就是〈奖励〉。
尸狼回过头。就在尸狼刚好经过的步道上,就在尸狼几秒前经过的地点,有个小孩。过去看起来介于小学生和初中生之间的外表,现在已经成长到可以明确判断是初中生的程度。个子长高,身体变大,喉结也逐渐浮现。以成长期的小孩来说,这一年的成长算是很健全。不过,中性的气质和不像小孩的老成气息,还是和以前一样。
幽鬼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车子的停车声。
(40/42)
幽鬼不等尸狼回答,继续说下去:
尸狼和来时一样,搭乘专员的车回家。
但是,她无法入睡。仿佛大脑被搅拌的恶心感觉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入睡。她果然受到打击了吗?不知道。尸狼之后也暂时躺在床上,但因为实在睡不着,她决定去散步一下。
那个〈营运方〉的一切——可以说是黑暗街之王的组织——将会成为自己的东西。其估计价值究竟会有多高呢?至少,应该会比一个人的性命要高得多吧。是值得赌上性命的报酬。
「——不。」
「…………」
「……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我终于知道理由了。」
幽鬼正在思考。
「你必须知道,这世上也有你这种做法行不通的对象……总之,你惹她生气了。你的计划将会化为泡影,你打算怎么办?这样下去,事情不会如你所愿。〈奖励〉会变成她的东西,你将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知道。」
她说道。
「再见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是吗?」
「事情不会变成那样。既然她不能用,那就找其他人。我还有很多方法。得到〈奖励〉的人是我。成为你的继承人的人——是我。绝对不会是她。」
(41/42)
(42/42)
来到公寓的职员们,工作能力非常优秀。
「没错,我是九龙。好久不见了,我的子孙。」
走到外面,天空已经泛白。是黎明时分。尸狼心想,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吗?自己在床上躺了比想象中更久的时间吗——还是说,虽然自己认为没有睡着,但其实有段时间是睡着的?不管怎样,现在是黎明时分。尸狼把一天中最舒服的这段时间,用来在自家附近闲晃。
「你该在失败的时候好好学习。」九龙说道。
因为很久没见到她——以时间来说,大约是一年没见——所以她慢了一拍才察觉到那是他的声音。
「真的是这样吗?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况……但就我所见的印象,不管怎样,要让那个叫幽鬼的玩家点头答应,都是不可能的吧?她似乎很不喜欢你这个人。」
「抱歉。你特地来一趟,我却说这种话。」
「这么说来,我听说——你好像也没能攻陷自己的师父?」
九龙说道。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愿意听我说吗?」
幽鬼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这次的事件,让幽鬼〈树立了敌人〉。以她来说,这是很罕见的情况。幽鬼长年以来都是以不特别与任何人交好,也不特别与任何人敌对的立场在当玩家。刻意树立敌人——像以前的大小姐那样的案例——她只做过极少数几次。明明是肉体损伤不断累积的糟糕状况,却做出这样的行为,感觉就像是下了一步坏棋。
(39/42)
「我想也是。」九龙无奈地摇头。「因为你太明显了——虽然你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你根本就是只要自己舒服就好。我闻到你身上散发着为了私欲而践踏他人的野兽气味。你完全没隐藏住自己的黑暗面。一流的人对这种事很敏感。」
尸狼一边回答,一边斟酌着下一句话。因为她无法判断九龙知道多少内情。
听见专员的话,幽鬼指向走廊。目送专员和几名职员进入公寓后,幽鬼再次看向尸狼。
这个事实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今晚和尸狼通电话时,她得知了奖励的真相。达成九十九次通关的奖赏——是那种听了之后会让人觉得「什么嘛」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老套。
尸狼说出那个小孩的名字。
但是,她认为应该这么做。
仔细想想,这或许是自己第一次讨厌一个人。幽鬼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只拥有稀薄的人际关系,不曾特别喜欢或讨厌过谁。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感情。因为太过陌生,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明白这种感情的真面目。
「不过,这是意外。我不知道淡姬要去幽鬼小姐那里。把她卷进来是结果论。」
(37/42)
就在这个时候。
但是,没有变化。这表示她没有特别动摇吗——还是说,虽然动摇了,却掩饰得很完美呢?不管怎样,幽鬼该说的话都一样。
「你所说的话,每句都让我很不爽。你所做出的每个举动,都让我无法接受。我再也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我希望你待在跟我无关的世界。不是表面上的得失问题,而是生理上无法接受。我的本能告诉我,不该跟你扯上关系。」
「玩家的动向,我随时都在掌握。」九龙回答。「尤其是——玩家之间在游戏外发生争执的时候。」
幽鬼很清楚,身为杀人游戏的〈主办者〉,拥有强大的力量。不但拥有足以设置大规模游戏的资金与组织能力,还拥有大量出手大方的〈观众〉,以及以〈防腐处理〉为代表的走在现代科学最前端的技术,而且拥有只要出现抵抗势力,就能立刻将其扑灭的执行力。并且拥有不将这些活动公诸于世,持续活动长达数十年的持续性。
「……九龙。」
「看来事情变得很麻烦呢。你们原本是打算和那个叫幽鬼的玩家共乘吗?如果是这样,只能说你们失算了。」
幽鬼看着尸狼的眼睛说:
幽鬼对那样的尸狼做出了敌对宣言。
尸狼回答。
「关于这件事,营运方不打算多说什么。在游戏外,你们是自由的。只要你们不做出威胁我们存亡的行为……我之所以来,单纯只是因为好奇。」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