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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玩家之前的幽鬼,不懂人类。
虽然在学校或职场有与人接触的机会——但那绝非足以了解人类的高密度接触。进入这个世界后,自己才第一次了解他人,了解人类。
那些他人,以各种各样的关系出现在幽鬼面前。有人是师父,有人是弟子,有人是劲敌,有人只是熟人。
她与那些人都不同。
她是〈敌人〉。不战斗的话,就无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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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的手机接到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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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专员传来的信息。内容是「再十分钟左右就到」。幽鬼确认完信息后,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环顾房间。
幽鬼的房间——是栃木庄的一〇七号室。
她是在成为玩家后不久就来到这里。当时十六岁的幽鬼无法自行签订租赁契约,但因为有营运方的人当她的代理人,才得以实现独居生活。
过去的幽鬼的房间,简直惨不忍睹。因为错过丢弃时机而一直留着的垃圾袋和纸箱散落一地,地板上也散落着大量脱落的头发,衣服就只有一件运动服,水槽附近散发出类似Scrap Building的气味,冰箱里塞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多余食物,房间四面的壁纸到处都长着霉。
不过现在的环境得到了显著的改善。垃圾袋和纸箱一个也不剩,脱落的头发也定期打扫。虽然衣服还是以运动服为主,但学校用的水手服也加入了选项。水槽附近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总算没有发出异味。冰箱里很干净,壁纸上的霉斑虽然还零星残留着,但大致上都成功去除。总的来说,比几年前明显干净多了。
有人说,房间是反映人心的镜子。
按照这个理论,我正在改变。朝着好的方向改变。
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
总结这次的事情,说到底,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幽鬼把手机收进运动服,背起放在自己旁边的包。不是学校用的包——而是在附近的便利店急急忙忙买来的肩包。里面装着手机充电器和存折等贵重物品。根据专员的说法,对方也会准备一套家具,所以只要带这个过去就足够了。幽鬼再次确认包里的东西,确定没有忘记带什么之后,穿上鞋子,走出房间,离开公寓,投身于还残留着蓝色的清晨天空之下。
「——你要走了吗?」
昨天的骚动结束时,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幽鬼以为在那之后公寓的居民们就寝了,现在应该还在睡——
「……是这样吗?」
同一时刻。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名字是白津川真实——别名白士。直到几年前,她都还是杀人游戏的玩家,是破关纪录高达九十五次的高手,但因为累积的伤势而退休。
「什么事?」
另外,虽然这是题外话,但就像我无法继续住在栃木庄一样,我暂时也无法去学校了。只能休学。
「……是的。」
「如果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幽鬼说道。
「是。」
说不定〈密会〉会盯上公寓的居民。如果发生这种状况,有缘鸟在一定可以放心。
幽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问道:「你不是要我别做危险的事吗?」
然后,把房间里的霉菌擦掉。
有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广场。
「呼。」房东吐了口气,然后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况——」
「趁现在努力去做,不要后悔。」
房东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有听出这是玩笑话吗?真相不得而知。幽鬼虽然感觉到老人与年轻人对话时常见的那种微妙的鸡同鸭讲感,但还是说了:「那我走了。」房东挥手目送幽鬼离开公寓。
她有点开心。房东的训话或许第一次打动了她的心。
「呜呃……」
看来他果然就是九龙。他正是白士一直在寻找的人物——
「要做的话,就做到自己满意为止。」
「不,不是那样。你想做就去做吧。」
房东看起来每天都过得随心所欲,但内心或许不是如此。
我一定会回到那间公寓。
九龙回答。
「关于你的身份。」
「……咦?」
两个人在某个广场会合了。
幽鬼与专员约好不在公寓前,而是在稍远的地方集合。因为栃木庄可能还有人在监视,所以要避免在公寓前碰头。幽鬼一边警戒四周,以便随时察觉跟踪,一边心想:
「你以前更阴沉吧?刚来这里的时候,你一脸死人样。虽然现在也是……但以前更严重。就算我对你训话,你也完全听不进去。不过,最近改善了吧?」
房东搔了搔眼睛上方,然后说道: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既然这样,你就去做吧。」
「老糊涂啊,其实不用睡那么多的。」
「等等。」
幽鬼没有回答。
房东说道。
「嗯……好像是这样。」
「昨天那些家伙是什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我从以前就隐约觉得你和缘鸟都不是普通人。说得更直接一点——你们都不是正派的人。你们不是正经人。」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多亏了那件事吧?」
「……对不起。」幽鬼回答。「我不能说。」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
房东闭上眼睛。她大概是在脑中思考该怎么说吧。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说道:
「因为我退出玩家身份,时间变得很多。」白士回答。「然后,我突然开始在意起自己原本待的是什么样的世界,经历了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我才是,很高兴见到你。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来到这里。」
「不,我睡了。」房东说。
幽鬼背起肩上的包包。
几年前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再开发工程,自那之后,广场的外观变得时尚许多。白天这里是市民的休憩场所,但因为现在是清晨,所以没什么人。顶多只看得到醉倒睡着的中年男子,以及彻夜确认彼此爱意的情侣。
「在你离开之前,我有件事想问你。」
关于杀手们的事情,最后没有报警处理。因为被害者淡姬已经被送回经营的医院了。淡姬为了见幽鬼——也就是说,因为幽鬼住在这里,公寓的居民才会被卷入,这就是她搬家的理由之一。
「抱歉我用小孩的模样跟你见面。因为去年我才刚完成『世代交替』。」
幽鬼老实地回答。
「嗯。」
「你就是白士吧?」
房东如此回答。昨天的事件中,缘鸟应该展现了可靠的一面吧。
「没错。很高兴见到你。」
「我走了。」
「我并没有要搬走哦。因为我没有写退租申请书吧?我只是暂时住在别的地方而已。等事情平静下来……应该说……等事情稳定下来,我还会再回来的。」
对方是个小孩,这让白士感到困惑。难道不是本人吗?是代理人吗——尽管心里这么想,白士还是向他搭话。「你好。」
然后——公寓前的房东叫住了她。
「嗯,谢谢。」幽鬼决定开个玩笑。「我一定会在房东去世之前回来的。」
「又少一个人了吗?」
「昨天不是发生那件事吗?如果我继续住在这里,说不定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只睡四个小时吗……」
「该怎么说呢?到了这个年纪,我更常这么想了。人啊,年纪一大,就会渐渐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变得搞不清楚状况,然后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应该更努力去做某些事。」
房东像是在对地面吐口水似地说道。
这是真的。虽然专员已经帮我安排了临时的住处,但我只是暂时去那里出差而已。我并没有要搬出栃木庄。
「嗯,拜托你了。」
「嗯,大概有。」
「……是,我会的。」
「您、您好,房东婆婆。」
「昨天,您在那之后没睡吗?」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寻找主办单位?」
早晨的公寓陷入沉默。
他这么回应。
「请联络缘鸟小姐。她一定很可靠。」
「那你就是九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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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回来之前,我也会继续当房东。」房东太太说道。「要是你回来之后发现体制变了,你也会很困扰吧?」
某个地方都市的某个广场。
「你好。」
房东继续说道:
幽鬼回答。
「…………」
「所以,你要走了吗?」
房东的话中带着一丝悲伤,幽鬼连忙解释:「啊,不,可是……」
「我零点就寝,四点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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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更自私的理由。如果继续住在这里——如果住址继续泄露给〈密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下次说不定会派出刺客来暗杀幽鬼。虽然这也是因为担心这种状况而搬家,但幽鬼不能向房东先生说明,所以含糊带过。
「没关系。」白士说。
「你在做什么?」
「……我也一样。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跟你接触。」
虽然不知道「世代交替」是什么意思,但看来他似乎有什么苦衷。既然如此,白士也不打算怀疑他。就算对方是个小孩,白士也不会做出不用认真态度对待对方的狭量行为。
白士走近广场上其中一个人。坐在设计感想必出自知名建筑师之手的长椅上的那个人,是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小孩。小孩双手抱着一个大包包。是卡通人物造型的包包。那是大约十年前流行的作品角色,如今几乎看不到有人会带着那种包包走在路上。那个包包可以说是〈记号〉。带着〈那个〉的人,就是白士约好要碰面的对象。
幽鬼没想到会遇到她,吓了一跳。
自从退出玩家身份以来——白士一直在调查主办单位。组织型态、规模、发祥、沿革、目的,她试图将一切纳入自己的认知。理由就如白士刚才回答的那样,但一方面也是期待或许能得知什么关于自己目标的九十九次通关的情报。
关于那方面的故事非常长,无法全部告诉别人。只不过,白士自认做得很好。经过大约两年半的调查,白士得知了一切。然后——她得到了接触主办单位高层的机会。
「我觉得理由不只那样。」九龙说。
「什么意思?」
「你的行动有几个地方令人费解。例如……你应该有一次机会立刻得知所有真相吧?你记得尸狼这个玩家吗?」
「记得。」
「你和她接触过。虽然我不知道详细的对话内容……但从状况来看,她恐怕对你提出了这样的交易:她会告诉你自己所拥有的所有情报——例如达成九十九次通关的奖励真相——相对地,希望你告诉她身为玩家的诀窍。条件是这样没错吧?」
正是如此。「没错。」白士回答。
「然后,你拒绝了这个交易。」
「没错。」
「这是为什么?你想要的真相明明就在伸手可及之处。」
「因为没有保证她握有真相。就算听到单纯的传闻也没用。我想要的只有真相。」
「……原来如此。那这件事就先不追究吧。」九龙将下巴靠在手上拿着的卡通人物造型包包上。「那么,你答应和我见面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我或许打算杀了你哦。谁能保证我没有在广场上安排军队,或是配置狙击手?营运方非常讨厌自己的身份被探查出来。如果营运方的首领说『想直接见面』——会对此有所警戒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如果真是如此,我打算先一步察觉到气息。」白士回答。「别太小看我。即使现在引退了,我仍然保有这种程度的感觉。」
「你的借口还真多。」
九龙说着,笑了出来。
「就我来看,你应该是做了某种〈自杀〉吧。故意与营运方为敌,好让他们收拾掉你。」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定是因为你感到厌倦了吧。九十九次的游戏通关。这个目标在眼前被断绝了。所以你才会在无意识中变得自暴自弃。」
「没那回事。我还有弟子。」
「完全猜错了。」白士立刻回答。「这是非常恶劣的解释。你会做出这种解释,是因为你找继承人找得很辛苦吧?」
「不,我第一次听说。」
「不能改变条件吗?」
「不能。」
「继承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太严苛了?九十九次通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九龙靠在长椅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也不是不行,但事到如今要改变也……要是做出那种事,对至今为止的挑战者很抱歉吧。例如,如果有人跟你说从明天开始只要通关九十次就好,你能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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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刚才提到的尸狼。」她说。
「要看尸狼怎么想。如果幽鬼达成九十九次并获得〈奖励〉,之后的游戏当然会照她的意思进行。如果尸狼认为和自己敌对的人坐上王座很危险,就算选择排除幽鬼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这很危险啊。」
「当然会注意到吧。虽然可能没有正确掌握状况,但应该会发挥直觉。毕竟那家伙也是玩家。」
「你的弟子会注意到这件事吗?」
「不,关于这点……你的弟子向尸狼宣战了。她说今后不想再和尸狼扯上关系。这也就是说——她宣告不让尸狼参加成为继承战的第九十九场游戏。你的弟子或许不知道这件事,但尸狼听起来会是这个意思吧。」
「是啊。」
「没必要起冲突吧?那个尸狼恐怕是为了〈奖励〉才玩游戏的。」
「然后,幽鬼那家伙对〈奖励〉没兴趣。我想她们应该能好好分配利益。」
这时,一阵旋律响起。是设置在这个广场的柱钟发出的声响。柱钟会在早上、中午、晚上三次响起旋律。这似乎成了一个段落,九龙开口说:
「因为彼此都以九十九次为目标,所以似乎起了冲突。」
「那就这么回事。」
「关于这件事,还是别再深入追究了。看来我受到的伤害会比较大。」
「游戏外的争执吗……真讨厌。我并不是为了这种事才设定〈奖励〉的。明明只要享受我们的游戏就好……」
九龙大概没想到会被这么说吧,他噗哧笑了出来。「被摆了一道。我输了。」她说。
「你觉得会变得很危险吗?」
「哎呀,你说得没错……但你也知道,这个游戏原本并不是赌命的游戏。应该说是做些危险的事情,借此赚取观赏费的表演……就算失败也不一定会死,难度也远比现在低。九十九次这个条件,是设定在那个时代的东西。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严苛的条件。」
「无所谓。我很有耐心。毕竟已经等了将近三百年……」
「你知道她和你的弟子起了冲突吗?」
「是啊。虽然会有点长,但你能奉陪吗?」
「闲聊就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你是为了『对答案』才来这里,没错吧?」
「争执是人类的天性。无法避免。」
「就是这个,这就是你扭曲的原因。也就是说,即使你打算将九十九次通关的目标托付给弟子,但你内心其实没有完全托付出去。所以你才会闷闷不乐。但是事到如今,你又不能回归玩家身份。因为表面上,你确实已经托付出去了——在那个游戏中将枪藏在狸猫底下,名副其实地〈托付〉给弟子的阶段,你就已经不再是玩家了。所以你才无可奈何地与营运方玩游戏。如何?这个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