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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
在某个广场上,有两个人在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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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是身材纤细高䠷的女性。过去在杀人游戏的世界中,她以白士这个名号活动,拥有九十五连胜的传说级战绩。
另一人是外表中性的少年,名叫九龙。他是统括杀人游戏世界的〈营运方〉——的领袖。
白士能够与他见面,是多亏她长久以来的奋斗。辞去玩家身份后,白士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寻找营运方。她试图揭开这个神秘组织的面纱。她的尝试成功了。白士得知了营运方的一切,甚至得以与领袖九龙见面。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白士说。
「什么事?」
九龙用与外表不符的成熟语气回答。
「关于〈三十之壁〉,那真的存在吗?」
那是侵蚀这个世界的〈诅咒〉。在第三十次左右,通常不可能发生的异常状况会频繁发生,导致玩家的生存率大幅下降。
「哦……这个啊。」九龙搔了搔鼻头。「如果要问存不存在,我想应该是存在的吧。毕竟玩家们似乎都深信不疑。」
「营运方没有在操作游戏吧?」
「没有。我们公平对待所有玩家,不会因为是第三十次就给予不利的设定。」
九龙从放在脚边的包包里拿出平板电脑,一边操作一边说:
「我们也知道〈三十之壁〉的传闻,还做过统计。结论是,生存率不会因为接近第三十次而下降,也不会更容易受伤。不得不说这种现象并不存在。」
说完,九龙将平板电脑递给白士。PDF文档已经开启,每一页都充满了各种图表。这就是他所说的〈统计〉吗?
白士盯着屏幕,眼神充满疑惑。
忽然,弟子的脸浮现在脑海中。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络,但如果她顺利地通关,差不多也到八十次左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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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话,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幽鬼说。
幽鬼敲敲玻璃柜。感觉起来不脆弱,但也不特别硬。
「差不多该准备了。」幽鬼说。
「再过不久,这辆巴士就会抵达美术馆。各位将从那里……」
从游戏名称和〈解说员〉的打扮,神乐忽然好奇地看向自己。自己穿着燕尾服和大礼帽,是各种创作中经常看到的〈怪盗〉装扮。神乐看向周围的座位,观察其他玩家的装扮,发现每个人的装扮都不一样。有人穿着亮面紧身衣,也有人像鼠小僧一样蒙着脸。总之,就是某种〈盗贼〉吧。
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看出那栋建筑物的构造很奇怪。窗户全都被堵住,也没有入口。这是为了游戏而特别准备的设施。乍看之下似乎无法进出,但神乐等人知道实际上可以自由进出。
「那么,加油吧。」
九龙用手抵着下巴。
设置在玄关大厅的落地式屏幕开始播放影像。画面上出现一个像是儿童节目里会出现的警部人偶,它一边动着嘴巴一边发出声音。
「展示品被偷走时,受到惩罚的玩家是随机决定的。也就是说,失态的责任会落在整个集团身上。就算每个玩家再怎么巧妙地进行游戏,光是这样也无法确保生存。这完全是一场团体战。」
「……嗯。」白士喃喃自语般回答。「我经常听说在接近三十次时遇到异常状况的玩家,我自己也是如此。先不论发生机制,我一直以为这种现象是存在的。没想到竟然是迷信……」
朴素的沙发和桌子,水槽、微波炉、冰箱、小型电视等现代生活所需的设备一应具全。但是,这里太缺乏生活感,不像是单人公寓。感觉像是便利商店或餐厅的员工休息室。幽鬼很久没打过工,不可能在这种房间里醒来。她立刻明白〈游戏〉开始了。
画面最左上角有一个像是美术馆的图示,打开后出现疑似这栋建筑物的地图。地图上标示着幽鬼的现在位置,看来她似乎在二楼的走廊。这是这个游戏的专用APP——主题公园之类的地方经常看到,但以一个设施为对象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欢迎,各位玩家。欢迎来到〈Phantom Thief〉……」
「你不相信吗?」
二十名玩家各自拿出游戏道具——终端装置。这是在市售的智能手机上加装改造而成的。打开冠上美术馆图示的专用应用程序,上面显示了入侵建筑物的路线、馆内监视器的位置、最重要的展示品位置等许多资讯。
幽鬼向女孩们打招呼。
走在走廊上,幽鬼发现外套口袋里放着什么东西。是智能手机。和幽鬼的手机型号不同,是这个游戏的道具。按下电源键,手机似乎没有上锁,直接跳到主画面。
白士没有回答。
〈解说员〉说明规则。从被迫打扮成这样也能知道,这似乎是偷出美术品的游戏。每个人从二十个展示品中,偷出任何一样东西就算过关。
房间中央设置着玻璃柜,里面收藏着关键道具之一——镶着大颗宝石的权杖。〈解说员〉说二十个展示品全部都放在玻璃柜中。这是为了游戏准备的小道具,应该没有真正的美术价值,但看起来很特别,应该不会在游戏途中搞混。
〈怪盗〉们似乎也是玩家。她们一共有二十人,每个人至少要偷走一个展示品,这就是游戏过关的条件。
一小时——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不管怎样,还是尽快把事情处理完比较好。幽鬼她们开始着手准备游戏。由于人数众多,没有时间让大家自我介绍,但就算不这么做,也一定会有一定数量的人认识幽鬼。这次是第八十二次的大能玩家——毕竟没有人经验比她更丰富,所以幽鬼自然而然地成了警备方的指挥。
游戏期间为一晚。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游戏结束时间是隔天早上五点。主办单位保证怪盗们至少会在晚上九点之后闯入,也就是说,幽鬼们有一小时的准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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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她们偷走任何东西,让敌方全灭。
「即使不存在,也容易产生这种错觉,应该是有某种原因吧。三十次的话,应该是在玩家中也屈指可数的强者吧。不会轻易输掉。反过来说,如果输了,就只有在大爆冷门的情况下。一定会伴随着异常状况。」
幽鬼们持有的游戏用终端——专用APP的地图上,标示着展示品的地点。二十个展示品的地点散布在建筑物中,幽鬼们从玄关大厅前往最近的展示室。
「哎,毕竟在怪盗作品中,也没看过这种对策……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世界的警察要特地在展示状态下等待呢……」
幽鬼站在集团前方说道:「根据刚才的规则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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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睁开眼睛前,她就想到是巴士。
神乐心想,是谁来着?虽然在巴士上互相自我介绍过,但神乐记性很差,马上就忘了别人的名字。不过,她记得对方是这次第十五次参加,经验相当丰富的人物。
幽鬼从沙发上下来,走出房间,宽敞的走廊迎接了她。灯光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为整个空间营造出沉稳的氛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等间隔的画作。数量相当多,似乎不是单纯作为室内装饰,而是展示品。这里应该是美术馆吧。
「我虽然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经验,但一个人无法撑过这场游戏。我需要大家的协助。为了不让任何人死去,就以完全比赛为目标吧。我们要守住所有的展示品。」
幽鬼在坚硬的沙发上醒来。
在巴士上已经讨论过谁去偷哪个展示品。神乐的目标是镶着粉红色石头的胸针。
「〈解说员〉说禁止这么做。」其他玩家回答。
「欸,要不要合作?」
看来这间美术馆似乎被怪盗团盯上了。铜像、王冠、首饰等大大小小总计二十个展示品,收到了〈前来取走〉的预告。守住这些展示品,就是幽鬼们——〈警备〉方玩家的任务。
「有说明规则之类的吗?」
这一点,从自己的打扮也看得出来。幽鬼身上不是穿着爱用的运动服,也不是学校制服,而是米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形状有点奇怪的帽子。前后都有帽檐,头顶上装饰着小小的缎带。记得这叫猎鹿帽。正如其名,原本是狩猎用的帽子,但在现代被当成侦探的象征。侦探的角色扮演——似乎是这样。
每被偷走一个展示品,警备方就会受到惩罚。主办单位在幽鬼们的体内装了剧毒的注入装置,当展示品被偷出馆外的瞬间,就会随机选出一个人启动装置。毒液会在体内循环,立刻致人于死。警备方玩家一共有四十人,最坏的情况,四十人中会有二十人死去。
但是,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自己参与过的所有游戏,他都记得很清楚。第八十三次和第九十次。让白士受到重大损失的游戏,都是——
「这并不限于三十次吧。你的肉体,一定也是因为不讲理的机缘才失去的吧?」
其他玩家向神乐搭话。
总之幽鬼先按照地图,前往最宽敞的房间——一楼的玄关大厅。在不知道规则和目的的情况下,先前往宽敞的房间是基本做法。
神乐在疾驶的巴士中醒来。
「也许是吧。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的……或许可以说是胜负的反论。越是厉害,就越难接受自己输掉。只有不讲理、侮辱、难以消除的东西会残留在眼前。比任何人都要真挚地玩游戏的人,会受到最残酷的对待。」
九龙看向白士。
「合作?」神乐皱起眉头。
幽鬼她们将装着手枪的枪套系在腰上,衣服口袋里塞满子弹,将美术馆内大致巡过一遍。这栋三层楼的建筑物相当宽敞,有许多房间。比较奇怪的是,没有像是出入口的地方——玄关和窗户都被堵住,无法窥见屋外的状况。
这就是给予怪盗们的有利条件。足以弥补四十人对二十人的人数劣势。
那家伙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吗?
「大家好……」
「怪盗团寄了预告信到这间美术馆……」
「这个游戏是个人战吧?就算两个人合作偷走展示品,也只有一个人能过关不是吗?」
应该至少能偷到一个。
〈说明者〉以装模作样的语气传达的游戏规则如下:
「嗯,真有意思。」
女孩正要回答,却被「噗滋」一声打断。
二十名怪盗为了入侵美术馆,三三两两地散开。神乐当然也打算这么做,但是——
神乐也很困惑。从状况来看,应该可以视为〈游戏〉开始,但这种案例是第一次。玩家一般会在游戏会场醒来,不会在运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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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了什么差错吗——?神乐的这个想法,被装在巴士几个地方的屏幕点亮,映出打扮像怪盗的〈解说员〉给打消了。
不只神乐,似乎还有二十名左右的乘客。她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看起来很困惑。
「不,大概等一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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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因为巴士特有的感觉成群结队地造访神乐的五感。不太舒适的座位触感、微微传来的震动、闷热的空气——睁开眼睛一看,果不其然。虽然窗户被堵住看不见外面,但那明显是大型巴士里面。
怪盗们会从哪里进来呢?〈解说员〉没有提及这点。毕竟她们是怪盗,应该有秘密的入侵路线吧?不过幽鬼们似乎没有时间找出那条路线。由于建筑物相当宽敞,绕完一圈之后,距离晚上九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能在战斗中掌握对手的底牌。
根据〈解说员〉的说法,警备方玩家禁止故意破坏玻璃柜。这种情况下,也会随机给予一名玩家惩罚。不过,如果是在怪盗方破坏玻璃柜之后,就可以自由移动展示品。
「是啊。所以,我们两个人一起回收两件展示品吧。」
「对玩家来说,这种感觉有那么强烈吗?我们倒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说法。」
不出所料,那里聚集了幽鬼以外的玩家。服装各种各样,有人和幽鬼一样打扮成侦探,也有人穿着像是刑警的破旧大衣,还有人穿着像是普通巡警的笔挺制服。人数粗略估计,大概有四十人左右。
巴士停了下来。神乐等人下车后,眼前是一片被整平的宽敞停车场。稍远处有一栋大型建筑,就是〈解说员〉所说的美术馆。
没有人回答幽鬼的疑问,接着前往仓库。仓库里准备了人数份的手枪,以及充足的子弹。虽然其中也有人打扮成警察,但不需要逮捕怪盗,就算杀了怪盗也无所谓。比起坚持到天亮,幽鬼更倾向以全灭怪盗的KO胜利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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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似乎不复杂。对脑袋不灵光的神乐而言,这样正好。虽然这次预定是最后一场游戏,但有个好的开始,真是谢天谢地。虽然还不知道详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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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说。
某人这么说。其他十九人也点头同意。
这不是为了提升士气的虚张声势,她是真的打算这么做。由于惩罚是随机决定的规则,为了确实存活下来,只能以完封为目标。
「所以才会觉得〈被做了什么〉?」
第十五次参加的人从终端装置的专用应用程序开启美术馆地图,给神乐看。
「神乐小姐负责的展示品是这个房间的胸针对吧?」
「是这样没错。」
「我的展示品也在隔壁房间。也就是说,从这条走廊入侵……」她用手指敲敲画面。「这样走,依序绕过两个房间,从这个点逃脱。这样我们两个都能过关。」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
「警备人员有四十个人对吧。也就是说,每件展示品都有两个人在看守。单独偷窃在人数上处于劣势,我认为我们应该团结合作,你觉得呢?」
神乐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其他玩家也分成两人或三人一组。她们应该也持相同意见吧。
神乐思考。不,思考这个说法并不正确。神乐非常不擅长动脑,与其说思考,不如说问心更符合实际状况。她能做的,只有基于模糊的印象做出决定。她一直以来都依靠这个方式过活。
最后,神乐的直觉下达神谕。
「……不,我一个人做。」
她这么回答。
「想合作的话,请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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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品总共有二十件。警备人员有四十人。
也就是说,就人数上来说,每件展示品都有两个人在看守。
不过,实际上,只有三十个人在玻璃柜周围警备。考虑到周围的环境和各玩家的经验,每件展示品只配置了一或两个人。
剩下的十个人中,有两个人被分配到监控室。这个房间位于二楼,放置着许多屏幕,即使不开灯也十分明亮,可以一眼浏览馆内监视器的影像。如果其中任何一个屏幕出现怪盗的身影,他们就会立刻报告。
然后,剩下的八个人是游击部队。这八个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可以在馆内自由行动,迅速击退进入馆内的怪盗,寻找入侵路线,或是当某个展示品被一群人盯上时,以增援的身份赶过去。工作量很大,也需要临机应变的判断力,因此由四十人中经验丰富的玩家负责。当然,幽鬼也属于这个小组。
八个人分成两组,分散在馆内的各个地方。幽鬼和她的搭档走在三楼的走廊上。这里挑高,往下看就能看到二楼的地板。
「这个地图真有趣。」
随后,毒茸猛力撞上二楼的地板。
「在事前的身体检查被发现。」
幽鬼没有说自己就是当事人。
毒茸毫不迟疑地确认千夜已经死亡后,将视线转向幽鬼,只见她正看着终端机,小声地喃喃自语:「来了啊。」
这就是神乐这个人的本性。她对任何事都异常淡漠,无法认真看待。虽然她是在参加〈游戏〉后,才第一次发现自己连对自己的性命都抱持着这种态度——但她本来就是个随便的人。正因如此,她才会当个玩家。
那是与纱那的第二次相遇——与她一起逛游乐园时发生的事。到了中午,两人进入园内的餐厅。她们毫不客气地点了游乐园特有的昂贵料理,在等待上菜的期间,两人进行了这样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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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已经把各个监视器的位置记在脑中,所以立刻就知道地点。二楼的楼梯旁——也就是这个挑高走廊的正下方。换言之,这是幽鬼他们应该处理的案件。
千夜的头微微晃动。直到刚才还慌慌张张的她,表情突然停止变化,从额头上的弹痕冒出一小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
她这么说道。
毒茸笑了。不是陪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应付场面的笑容。
幽鬼心想,这么说来确实如此。这个专用应用程序的地图,只要跨越楼层就会自动切换。因为这个功能太过理所当然,所以直到她指出之前,幽鬼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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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为只要一发就几百万对吧?感觉正常工作很蠢呢。」
幽鬼这么喃喃自语,走向附近的楼梯。
毒茸注视着她以漂亮的姿势破风奔驰的背影。那副模样,看起来简直毫无防备。
幽鬼的搭档说。她的双眼看着终端装置的画面,上面显示着专用应用程序的地图。
第一,入侵,避开监视器移动。第二,避开警卫,偷出展示品。第三,顺利将展示品运到馆外。
照片上拍到一个像是玩家的人物。那人不是幽鬼这种侦探打扮,也不是刑警或警官的打扮,而是穿着黑色紧身衣。很明显是企图〈潜入〉的人会有的打扮。
「啊——这个嘛,很难说呢。」
「怪盗们好像也拿着跟我们很像的手机。」
幽鬼抓住扶手,探出身体。
「哦……我不是学生。算是自由业吧。虽然自从成为玩家后,我连一天都没有工作过。」
真是个会在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的人——幽鬼一边这么想,一边叫她的名字。
白色毛茸茸的东西在周围散落一地,穿着紧身衣的少女挣扎着。〈防腐处理〉真是伟大。即使被四发子弹击中,也不会造成致命伤,还能很有精神地痛苦挣扎。
而千夜在三重筛选的第一关卡被拦了下来。
千夜穿着全黑的紧身衣,在走廊上偷偷摸摸前进的身影被一台监视器拍到,花了八秒。监视室的玩家认知到这件事,又花了两秒。报告传到警备方的玩家耳中,花了七秒。距离最近的毒茸赶到现场,花了十秒。
「…………」
毒茸简短地回答,然后开枪。
「没怎么听说过呢……第一次姑且不论,第二次以后都是自由参加。或许叛乱者本来就很少吧。啊,不过,我听说过有人把发讯机放进胃里参加游戏。」
除了威胁的话语之外,毒茸还把还残留着热度的手枪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于是紧身衣少女似乎也感到胆战心惊,变得安分许多。
她「嗯嗯」地点点头。
幽鬼往旁边一看,毒茸已经越过扶手,跳到空中。
「怎么样是指?」
「是啊……」
这时发生的事情,实在称不上战斗。毒茸举起手枪,朝还不清楚状况,以为自己正在隐密行动的千夜背后开了两枪。千夜倒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挣扎,毒茸靠近她,又朝双脚各开了一枪。这些过程不到十秒,入侵馆内不到一分钟,千夜就失去了破关的希望。
「怎么办?她还活着,要问她什么吗?」
「意思是靠游戏奖金过活?」
「啊……毒茸小姐!」
「好。」
「咕,啊——」
幽鬼虽然随口附和,但耳朵对〈几百年前〉这句话起了反应。
毒茸一边报告,一边用双手展示回收的手机和手枪。
「这不是普通地图吗?GPS的精确度好像很高……」幽鬼回答。
是怪盗。
因此,毒茸如此低语。
「嗯,这方面应该不会疏忽吧。毕竟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办活动了,应该没有那么容易钻漏洞吧。」
「嗯,算是吧。」毒茸回答。「硬件软件,我都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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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茸心想:太好了。这样一来,对方的底牌就全部摊在桌上了。
这场游戏,怪盗阵营有三个课题。
「啊……辛苦了,毒茸小姐。」
咦?你知道这件事?幽鬼虽然想这么问,但口袋里的终端装置在这时震动起来。幽鬼重新确认,发现专用APP的聊天室里有人上传了照片。是监控室的玩家上传的,似乎是用手机拍下监视器的影像。
二楼走廊上展示的画作之一——她从藏在画作后方的隐藏通道入侵成功,仅仅八秒后就发生了这件事。虽然所有监视器的位置与角度的情报都提供给怪盗们,但并非所有玩家都能正确运用这些情报。毕竟到处都会有笨蛋。
「关于这次的游戏,我觉得应该很难吧。不但缺乏有用的材料,而且我也试着对终端装置动过手脚,但似乎有严密的防护……话说回来,幽鬼小姐才是,你没听说过这种事吗?你参加很久了吧。」
「你看,这种杀人游戏,不是会有理科的诡计制造者出现吗?从手边的材料制造炸弹,或是黑入营运本部的电脑……然后让管理方手忙脚乱。那种事怎么样?实际上做得到吗?」
「救、救救我。」
「嗯~做什么是指?」神乐反问。
「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怪盗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主画面果然有专用的应用程序。虽然跟警备方的应用程序一样,有美术馆的地图和聊天室等几个共通功能,但也有监视摄像头的位置和入侵美术馆的路线等独特的功能。
「从理科人的角度来看,这种游戏怎么样?」
她大概是——跑酷高手吧。
真是简单啊——毒茸心想。既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临死惨叫,也没有悲伤的背景音乐。也看不到什么〈灵魂〉、〈心〉、〈气〉之类的神圣事物。只是坏掉了而已。毒茸心想,终究只是系统而已啊。就跟车子或飞机一样,是具备复杂机构的系统。就只是这样,跟其他东西比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神乐小姐平常是做什么的?」纱那问道。
「结果怎么样?」
——她跳下去了。
「这可是赌命的哦。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什么啊……」
「好。」
「……真是个怪人……」
「大概是会场里装了天线,可以从那里获得资讯吧。最近的测量技术,不是只依靠卫星资讯,还会根据周围基站和装置的位置关系进行修正……和这个是同样的想法吧。做得很好,真是不错的功能。」
「我先走一步!」
毒茸发现千夜的紧身衣口袋部分鼓鼓的。她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两个道具。跟发给警备方玩家的道具一样——也就是手枪,以及智能手机。
「千夜小姐,请告诉我密码。」
「不。」幽鬼摇摇头。「没时间了。其他怪盗应该也快来了,得去应付她们……动手吧。」
「……2032……」
毒茸按下手机的电源键,手机似乎还很嚣张地设定了密码,出现了锁定画面。
这时毒茸已经落到二楼了。她在空中灵巧地扭身,转头看向幽鬼。
这个挑高空间的高度将近十米。要是运气不好,这种距离足以致命,但她却在地板上翻滚,巧妙地化解了冲击。她没有死,也没有受伤,甚至还对幽鬼挥挥手,跑向那张照片上的地点。
「哎呀……是这样没错。该怎么说,没有真实感呢。就算死了,除了自己以外也没有人会困扰。感觉就是到时候再说吧。」
「千夜……」
毒茸注视着手上的枪。
「听说有三个人入侵一楼。走吧。」
「毒茸小姐,你很了解机器呢。」
纱那傻眼地说道。
「蹬!」这时传来蹬地的声音。
神乐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幽鬼跑了起来。毒茸也跟在她身后。
啊啊,不行——她心想。必须不要产生奇怪的好奇心才行——
毒茸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幽鬼就在那里。她追上来了。
「我会杀了你哦。你要是不乖一点的话。」
「不只是这样哦。比如现在,上面显示的是三楼的地图……普通的GPS无法识别Z轴,不知道对方在几楼。」
「像是工作之类的……还是学生?」
(11/39)
真是个奇怪的玩家名称。幽鬼心想,但不能对年轻女孩说这种话。为什么会取这种名字呢?从外表来看,她是个完全感觉不到「毒」的稳重的人。蓬松的头发让人联想到香菇的菌盖,或许是因为这样才取了这个名字。
神乐开始感到内疚。相较于因为与营运方的〈契约〉而不得不战斗的纱那,自己却是「想要玩乐资金」。认真程度的落差太大了。
「总觉得,很抱歉。」
「不,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纱那眯起眼睛,直盯着神乐看。她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后,开口说:「神乐小姐。」
「你没有开过枪对吧?」
她是在说之前的游戏——〈Undead Mall〉的事吧。当时神乐虽然持有枪支,却无法好好使用。她认为这并非没有练习就能办到的事。
「是啊……因为突然拿到那种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嘛。」
「为了面对『突发状况』,大家都有在练习哦。」
「练习……在哪里?国外吗?」
纱那点了点头。
「神乐小姐,你有护照吗?」
(14/39)
神乐选择的入侵路线是通风管。
她像往年的好莱坞电影一样,在通风管中匍匐前进——途中撬开通风口,侵入美术馆。
那里是二楼的角落。不用竖起耳朵,也能听见四处传来危险的声响。枪声与惨叫。她实际感受到〈游戏〉已经开始了。自己何时会被卷入这场动乱之中也不得而知。神乐从燕尾服的口袋中拿出手枪,双手握着。
手枪——她很擅长使用。因为纱那带她到邻国的射击场,让她练习了无数次。不只如此,神乐还从纱那那里接受了所有身为玩家所需的训练。前辈玩家教导新人如何生存,似乎是很常见的事,但纱那为什么会照顾神乐这种人呢?神乐身上应该没有会让人想帮忙的要素才对——或许是因为神乐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蠢,让她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不管怎么说,那些训练帮助了神乐。为了买下纱那的遗体,这一个半月来神乐参加了六次游戏,但都没有受重伤。然后,这是最后一次了——遗体拍卖会的日期已经确定,考虑到到那天为止的缓冲时间,这次游戏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神乐一边注意不要被设置在各处的监视摄像头拍到,一边开始移动。目标是展示胸针的房间。
但是——才刚起步,就遇到了障碍。
弯过第一个走廊的瞬间,就遇到了双人组玩家。
(16/39)
幽鬼还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宿命。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神乐心想。她正被追杀。对方似乎在楼梯平台下方,所以看不见身影,也只听得见一个人的脚步声,但警备方的玩家已经瞄准蒙面女孩。在情急之下,发现神乐在楼梯上方,于是立刻将礼服抛给她。
神乐现在几乎都待在二楼——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她坐在连接一楼的楼梯上。屁股勉强坐在二楼的走廊上,双脚则悬在楼梯上。
这种时候,决定胜负的是第一动作。动作快一点,先开枪的人就赢了。换句话说,一切就看事前的训练——神乐的训练似乎比那两人组还要好,神乐的手枪接连射出两发子弹,分别射入两人组的眉心,夺走她们的性命。
神乐的终端装置震动了。专用APP的聊天室里,有人上传了附照片的贴文。那似乎是某人从斜上方拍摄警备方的玩家之一。那人穿着让人联想到侦探的大衣,散发出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的毛骨悚然的氛围。下面还附加了文字——
幽鬼的故事,让神乐想起琴乃红通通的脸。
神乐喃喃自语。
神乐苦笑——但马上收起笑容。因为现在实在不是笑的时候。
幽鬼奔跑着,前往二楼的其中一间展示室。从房间里传来枪声。有人在互相开枪。幽鬼将子弹装满手枪的弹匣后冲进去,发现了两名警备人员和三名怪盗。三名敌人虽然都躲在遮蔽物后面,但从幽鬼的角度看过去一清二楚。在她们对闯入者做出反应前,幽鬼先举起了枪。她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是这里吗?
是没见过的面孔和服装。不是怪盗阵营。是警备方的玩家。
她从挑空的楼上感受到视线。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神乐吓了一跳。「什、什么——」
对方从一楼爬了上来。
幽鬼在问题的留言上贴了「我过去」的贴图后,前往该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人啊?明明只要撑过这次,一切都会顺利的。资金应该足够,几天后的拍卖会也准备好了。然而——在最后的最后,居然碰上恶魔。
幽鬼将终端装置收进大衣口袋,露出严肃的表情。
身为玩家,这实在是很丢脸,但谁管他。我又不想被当成高手。我的目的只有夺回纱那。不管是侥幸还是幸运,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也就是说,她失败了。但不只是神乐,其他怪盗的状况也差不多。顺利偷出展示品并成功逃脱——这种辉煌的报告并没有出现在聊天室里。所有人都被警卫挡下,不是四处逃窜就是被杀。
斜阳正是在此次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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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神乐陷入沉思,所以没有及时发现接近的脚步声。
「陪我喝一杯。」
在她还没说完之前。
(19/39)
开头不顺。是偶然遇到巡逻的玩家吗?不,如果是这样,时机也太刚好了。会不会是故意过来这边的?通风口的入侵路线被发现了,为了确认才过来这边——会不会是这样?怪盗阵营的某人被夺走终端装置,所有情报可能已经泄漏出去了。如果是这样,这场游戏会很严峻。
「哦……」神乐应和着,「如果有机会遇到她,我会跟她打声招呼的。」
神乐曾从琴乃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她根本不会发现,那与幽鬼的愿望正好相反。现在的幽鬼追求的是〈心服口服的败北〉。她追求着作为玩家的落日,追求着与之相称的瞬间。然而,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有的反而是不讲理、屈辱、甚至可说是嘲弄的对待。若非如此,就不足以威胁到她。
玩家名称,幽鬼。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到目前为止,游戏的进展中警备阵营没有犯下任何失误。玩家的配置、彼此的沟通、每个人的专注力,全都无可挑剔。怪盗阵营虽然也拟定了最低限度的作战计划,但整体来说是警备阵营技高一筹,因此得到符合实力的结果。
「……幽鬼?」
有人朝她的头开枪——神乐急忙逃走。当然,手中还抱着礼服。
她补充子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这次是三楼的边间——她发现两名怪盗正要进入房间,于是迅速将他们送往另一个世界。接着是前往一楼的楼梯前。她在途中的走廊上发现单独行动的怪盗,顺便解决掉后,来到现场,发现有三人组正从天花板的通风口爬下来。她对准每个人的要害,每人各开一枪,将她们杀害。转轮手枪的六发子弹都射完了,于是幽鬼一边重新装填子弹,一边继续奔走——
蒙面女孩的右太阳穴迸出白色的毛球。
幽鬼以精准无比的射击夺走三人的性命,恢复秩序后,她迅速离开现场。
一看之下,聊天室有新的留言。是来自监控室的报告。留言以【紧急】开头。她们事先说好,遇到紧急报告时,开头会加上这个字眼。
「……!!」
老实说,她有点紧张。自从攻破八十大关后,她就一直是这样。据说师父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依赖义体。她也不是没有「差不多要来了吗」这种近似预感的心情——是自己太担心了吗?
「饶了我吧……」
不对。还不是这里。
「咦……!?」
琴乃如此评价她。
太感谢了。我走运了。这就是所谓的天上掉馅饼。回想起来,我的人生总是这样。第一次玩游戏也是靠新手运撑过去,玩Beginner's Rack时也顺利地得到纱那的帮助。每次陷入危机,都会出现恰巧的幸运拯救我。不对,应该说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活到现在。因为我没有真正的实力,只能靠侥幸存活。
如果要先一步公开的话。
那是展示品之一。对方成功确保了吗?
她同时打开终端装置的聊天室,迅速浏览过上面的留言,得知幽鬼以外的少女们也勤恳地在工作——已经掌握二十名怪盗的行踪,其中十二人已经被成功解决。进行得很顺利。幽鬼这么想。照这个步调下去,不久后应该就能将她们全数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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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里没有任何人,但幽鬼不认为是〈错觉〉。她对自己的感觉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她确实被看到了。
幽鬼的视线望向斜上方。
琴乃抱怨了一堆服务业的辛劳后,开始说起自己的事。她不只担任游戏的中介,自己也曾是玩家。在第五次——名为〈Scrap Building〉的逃脱游戏中,她遇见了幽鬼。
神乐感受着丝绸的滑顺触感,说:「那个,谢谢……」
「总之,她是个怪人。」
神乐知道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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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会输,那也只会因为失误。
怎么办?要放弃胸针,去偷其他展示品吗?事到如今,负责的展示品这种规定已经没有意义了。或许应该找找防守薄弱的地方,集中攻击那里。或者现在开始请求其他怪盗协助?不,现在应该先出去外面重整态势——
在她语塞的期间,礼服仍持续飞翔。因为是布料,所以受到很大的空气阻力,但还是以大致上可以视为抛物线的轨道飞过来,神乐虽然惊慌,还是设法接住了。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管那个了。幽鬼的终端装置在这个瞬间也不断收到发现怪盗的报告,她为了应对而在馆内四处奔波。她已经和毒茸分开行动了。考虑到安全,她希望至少两人一起行动,但人手不够。
根据留言,展示品被夺走了。地点是一楼。离幽鬼的所在地很近。要是被带出建筑物外面,就会产生惩罚。必须在那之前夺回展示品。
不管怎么说,警备阵营有幽鬼在,这点应该影响很大吧——虽然有很多玩家个人经验丰富,但很少有玩家在运用数十人规模的集团上经验丰富。累积了八十二次经验的幽鬼没有死角。就像过去的师父一样,身为玩家的她无限接近完美。
她对神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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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并不知道几个月前在某个广场上进行的对话。她完全不知道白士在第八十三次以及第九十次游戏中体验到的,被九龙称为〈胜负的反论〉的事。
面对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神乐心想,这下不妙了。这个领域是监视摄像头的死角。刚才的战斗行为,还有这两人的尸体,应该都没有被拍到。但是,进入死角的两人组的影像应该有被拍到,如果她们失去消息,其他人应该会察觉到〈发生什么事了〉吧。
时间才九点半——怪盗们闯入后才经过三十分钟——但已经有十五名玩家死亡。其中怪盗阵营十二人,警备阵营三人。目前虽然有一个展示品落入怪盗手中,但还没有被带出建筑物。幽鬼提出的完全比赛目标依然维持着。
「那个,这个!请收下!Pass!」
琴乃挥了挥连指尖都红透的手。
对手很难缠,而且相当有纪律。大概是因为那个幽鬼在对方阵营吧——毕竟她都超过七十次了,负责指挥的应该是她。她的手腕肯定不是一般玩家可以比拟的。
「那个人是幽灵。就算看到幽灵,也不能跟她搭话。要是跟她扯上关系——连我们都会被拉进那个世界。」
「不不不,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在这个时间点,游戏可以说已经进入中盘。
因此——
神乐成为玩家后,也常常去琴乃的旧书店——某天,神乐在打烊前去店里,发现琴乃鼓着脸颊,似乎被麻烦的客人缠上了。
「不过,她是个非常厉害的高手。我听说她现在好像还在当玩家……如果是真的,那她破关的次数应该相当多吧。」
「啊……呃,神乐小姐!」
啊,糟糕——当神乐这么想的时候,出现在视野下方的楼梯平台上,出现了一名玩家的身影。
神乐在二楼奔跑,朝离这里最近的出入口前进。
神乐扬起嘴角。
刚收进口袋的终端装置,像是害怕暗处的宠物般动了一下。
她高声大喊,同时将礼服抛了出去。
那人身穿全黑的面罩与全黑的夹克。似乎是怪盗阵营的玩家。大概是因为慌张地冲上楼梯,对方喘得非常厉害,但看不出胸部有起伏——因为对方的胸前抱着闪闪发亮的东西。是一件缝着许多宝石的礼服。
蒙面女孩认出了神乐。
她手上没有展示品。她空手逃了出来。虽然按照计划冲进放置胸针的房间,却因为要对付两名警卫而陷入苦战。在她拖拖拉拉的时候,又有两名警卫赶来支援。四对一实在不利,神乐只好撤退,跌跌撞撞地甩开追来的警卫,但这时已经离胸针的房间很远了。要再次进攻应该很困难。
算了,既然可以免费喝酒,神乐也没有理由拒绝。在拉下铁门的店里,神乐和琴乃干杯。
神乐和那两人组立刻举枪。
「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自己拿的话——」
琴乃从店里的冰箱拿出一瓶酒。神乐原本以为里面没有酒精,但琴乃的眼神已经完全发直了。
〈注意!警备中有幽鬼。是超过七十次的高手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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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为意外降临的幸运感到高兴,但是——
实际上,她还不够高兴。她得到的幸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这件礼服会落入神乐手中,也是因为许多巧合重叠。
首先,这件礼服在二十件展示品中,处于最容易偷窃的状况。玻璃柜旁只站了一个警卫,而且离出入口也比较近。在决定警卫配置的阶段,幽鬼们还不知道出入口的位置,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疏忽。
蒙面玩家——九段带着另外两名怪盗去拿礼服,结果和那名警卫展开枪战。这时,更幸运的是,九段这辈子第一次碰枪,子弹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射中警卫的头。排除警卫后,九段等人打破玻璃柜,偷出礼服,朝最近的出入口——二楼楼梯附近——前进。
但是,这时警卫们已经透过监控室收到报告,偏偏派出了最强的怪物——第八十二次玩家幽鬼。怪盗们也都知道这位高手,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九段等人面前,射出两发子弹,立刻让九段以外的两名怪盗死亡。
接着,她将枪口对准九段,扣下扳机——
「……啥!?」
幽鬼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的左轮手枪——没有发射子弹。
从她那张仿佛在说〈不可能〉、〈为什么〉的表情来看,九段认为应该不是没子弹了。一定是卡弹了吧。卡弹的概率大概是多少?虽然不知道,但肯定相当低。运气真是太好了。
多亏如此,幽鬼必须换手枪,九段趁机跑到楼梯。她一边跑上楼梯,一边往后看,幽鬼将枪口对准她的身影映入眼帘——不可能连续两次卡弹。九段领悟到自己到此为止了。再过几秒,子弹就会贯穿我的脑髓,我将失去一切知觉。
但是,这时她发现有人坐在楼梯上。记得是叫神乐吧。这时九段心中产生的感情,正是累积的偶然的最上层。也就是无私的心情。我已经不行了。既然如此,至少要托付给有希望的人。
九段大喊:
「神乐小姐!请收下这个!」
随后,她的脑浆被子弹搅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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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蒙面女孩摇晃倒下——
被摆了一道,幽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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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神乐这样,她也有纯真的一面。
神乐醒来,感觉胸部像是被放在火炉上一样刺痛,同时领悟到自己是隔着礼服中弹的。怎么会这样?这是展示品耶。开枪射它好吗?
然而,这时怪盗也已经采取了防御对策——她高高举起展示中的礼服,让布料在自己背后飘动。
「嗯……想被鱼吃掉吗?真是奇怪的性癖。」
神乐将枪口对准幽鬼。
瞬间,她和怪盗四目相交。
幽鬼很清楚,那是最棘手的类型。下定决心的人,能够发挥超越实力的力量,达成目标。长年待在这个业界的幽鬼很清楚这件事。她自己也达成过目标,也看过许多人达成目标。
神乐对全身的肌肉发出紧急命令。快点。动啊。错开位置——!不知道是神乐在枪声响起前一刻倒下,还是听到枪声腿软,神乐在旁人看来无法判断的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子弹。
两人激烈交战。瞄准,躲开,瞄准,闪避。换算成数字只有短短十几二十秒,对神乐而言却是片刻都不能松懈的时间。然后决胜时刻到来。神乐按住幽鬼的右手腕让手枪失效,同时用另一只手握的枪瞄准她。
神乐重新站好,同时不禁感到惊讶。居——居然会是空蝉!? 第一次看到。原来真的有这招。就神乐所见,幽鬼除了腹部那发以外没有其他弹痕。被躲过了——光是没被反击就该庆幸了吧。
超过七十次的高手?那很好啊。你一定很努力吧。但是。
就算你是无敌的超人。
楼梯上还有同伴。看来这场你追我跑的游戏还没结束。幽鬼懊悔不已——要是没有那发没打中,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从她对纱那感到自卑就能明显看出这一点。因为自己是吊儿郎当的人,所以对认真的人总是感到自卑。
「你有想过死后的事情吗?」
糟了——神乐心想。神乐的枪还没瞄准好。对方快了一瞬间。神乐领悟到自己输了。
幽鬼眯细眼睛。
然而——
而且,那个怪盗虽然用枪对准幽鬼,但瞄准得非常精准。只要看到枪口,就能知道她是否要朝这边开枪。如果在那种状态下扣下扳机,子弹应该会贯穿幽鬼的身体吧。虽然临时举起的枪应该很难射中目标——不过她恐怕事先受过训练。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似乎有个好老师呢。
「——算了,如果纱那死了,我会帮你做的。」
这次换幽鬼将手枪对准神乐的脸,开枪。
首先,中弹的神乐失去意识几秒钟。多亏如此,她不自觉地摆出装死的姿势。
虽然多少有些可疑,但幽鬼认为〈可行〉。尽管作为美术品的价值会荡然无存,但还不至于损坏到无法偷窃的程度。应该没问题才对。反正要是被偷走就得接受惩罚——与其被夺走,不如破坏掉。
她让右手握的手枪滑落。
不只手臂,脚也动了。彼此都往前走,靠近对方。尽管拿着枪,却尝试接近——彼此都感觉那样比较有利吧。神乐不知道幽鬼有什么盘算,但神乐这边可以明确说明理由。
「我想要回归大海。」
为什么不是左边,而是右边?直觉。没有根据。但是,不管怎样,神乐看见了压低姿势移动的幽鬼——她右手的枪已经瞄准了神乐。
那是意志坚定的人的眼神。
那么,打中哪里了?神乐注视着礼服自由落体——
神乐根据这种想法,悄悄扣下扳机——神乐抓住了更大的幸运。她迅速剥掉礼服,爬起来,转身向后,就看到按着腹部痛苦的幽鬼。她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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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也累积了不少无后座力射击的训练。她可以只靠手腕的感觉,让子弹飞往大致想要的方向。问题在于目标——也就是幽鬼的位置。幽鬼就像幽灵一样,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衣服摩擦声,不直接看是不知道位置的。几乎只能靠直觉射击。但是,神乐认为命中概率还算高。枪炮是线状攻击。就算不知道正确位置,只要射线对准就好。
怪盗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她也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只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是死了吗?还是昏倒了?又或者是——在装死?如果可以,幽鬼很想再补上几发子弹确认她的生死,但那件礼服是个问题。要是射个两三发,说不定真的会出事。
就是她吗?
「希望有人能将我的骨灰撒到海里。然后,成为海洋生物的饵食,周游世界。」
就算不提精神论——幽鬼也知道对手怪盗是个强者。
纱那靠在栏杆上,眺望着仿造的港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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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问题在于是否可以开枪射穿那件礼服。根据游戏规则,破坏展示品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因为要是让怪盗陷入无法偷窃的状态,游戏就会无法进行下去。就像警卫方破坏展示柜会受到惩罚一样,破坏展示品同样会受到惩罚。虽然〈说明者〉并没有明言到什么程度的损伤会被认定为〈破坏〉,但至少在规则说明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不会因为只是装饰品少了一个,或是留下一道刮伤就受到惩罚。
她急忙爬上楼梯,来到楼梯间。抬头看向二楼,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但可以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果然有人接过了礼服。
幽鬼又从刚才转过的转角折返回来,躲藏到怪盗的视线之外。枪声响起,确认子弹不是射向自己而是射进墙壁后,幽鬼稍微压低身子,再度转过转角。她举起手枪,迅速瞄准怪盗。
这种近距离的枪战是玩家特有的。由于有〈防腐处理〉的效果,枪伤不一定会造成致命伤。实际上,神乐和幽鬼都中了一枪,却依然活力十足地行动。对玩家而言,枪绝对不是必杀武器,除非在无法找借口的极近距离打中要害,否则无法造成决定性打击。
我怎么能被你随便踩扁。
在以港都为主题的区域,纱那开口了。
但是,神乐将枪口对准礼服——对准礼服另一边的幽鬼。神乐认为再开一枪应该没问题。就算因此弄坏展示品,只要能解决幽鬼就值得了。毕竟要是被杀掉,就别提什么过关了。
纱那瞪了神乐一眼。因为是第三天,两人已经熟到可以这样互开玩笑。
这次的奇袭反击,有几个幸运的要素。
神乐已经连看都看不到了,闭上了眼睛。
首先,幽鬼在转过转角的瞬间,她立刻就看向这边了。真是优秀的洞察力。幽鬼应该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才对,难道她连那微弱的声响都听到了吗?还是说她是以距离为线索推测的?又或者纯粹是直觉?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能轻易办到的事情。真是了不起的技巧。
那么,我也要反击。神乐这么想。幸好神乐处于能够实现这个想法的状态——虽然她是以趴着的姿势倒在地上,但右手偶然钻到身体底下,握着手枪的右手抵着左侧腹。只要巧妙地弯曲手腕开枪,就能在姿势完全不变的状态下隔着礼服朝背后开枪。
走在街上,看到漂亮艺人的广告海报时,她会感到厌恶。仿佛被说「我每天都在努力,你呢?」一样,很难受。大家不都是这样吗?为什么要捧那种人?虽然这种感情几乎像是迁怒,但难以抹灭,是神乐日常生活中挥之不去的不满之一。
有时候。
在两人之间设置遮蔽物。
「没有耶。死后的事情怎样都好吧?」
幽鬼的脸被布遮住看不见,但肯定很惊讶。她应该会犹豫是否要射击这件礼服。刚才神乐倒下时,她为什么没有追击?是因为神乐盖着礼服。她应该认为开一枪还安全,但开好几枪就不妙了。
她有答案。不知道。说不定。
(24/39)
即使是这样的高手,也料不到毫无预备动作的反击。
那一瞬间,幽鬼浅浅一笑。
虽然这问题不太平静,让神乐有点吃惊,但神乐还是回答:
看到幽鬼的瞬间,神乐心中涌出的也是这种愤怒。
那么,用子弹射穿礼服,是否可以视为没问题呢——?
因此,幽鬼蹑手蹑脚地靠近怪盗。不用说,当然是在保持最高警戒的状态下。幽鬼有自信,只要怪盗有任何一点动作、散发出任何一丝杀气,她都能立刻做出适当的应对。
神乐抓住刚才弹飞,还在空中飘荡的礼服。
枪口对准了神乐的心脏。
幽鬼的大衣上,被打出一个9毫米的弹孔。
幽鬼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走廊陷入一片寂静。
(27/39)
另一边已经没有任何人。
神乐灵巧地转动脖子躲开,同时重新举起手枪,再度瞄准幽鬼——
神乐立刻将视线转向右边。
啪沙一声,礼服掉到地上时。
幽鬼瞄准怪盗的胸口一带,扣下扳机。礼服被射穿一个洞。怪盗发出短促的惨叫声,当场倒了下去。礼服从她手中滑落,不再随风飘扬,像是要覆盖住她似的落下。
——然而。
神乐将枪口对准幽鬼。
神乐开枪。
神啊,求求祢——!
幽鬼的左手在正下方等待,接住手枪。她灵巧地不只接住,而是立刻以随时可以开枪的状态握住。
所以,这句话也是不经大脑就说出口的。
「别说是性癖。」
那种布片当然不可能挡得住子弹。虽然多亏那条长到不行的裙子,让怪盗本身的身影几乎完全被遮住,难以瞄准,但要射中她身体的某处应该还是办得到。不过怪盗的防御并不是那个意思,重点在于那件礼服是游戏的关键道具。
游乐园第三天。神乐和纱那玩到尽兴,闭园时间将近。太阳西沉,游客减少,视觉上也看得出来离别时刻将近。
神乐看到幽鬼扣在手枪扳机上的食指动了。
只响起一声枪声。
但是,在神乐扣下扳机之前,幽鬼采取了防御行动——她用摆出手刀形状的左手敲打枪身,错开枪口的方向。一瞬间后,子弹发射——但是,飞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往前方抛去。
幽鬼追着脚步声,走在二楼的走廊上。在转过第一个转角时,她看见抱着礼服的怪盗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似乎察觉到幽鬼从背后逼近,只把头转了过来。
就像对自己的生命不执着一样,神乐也不关心死后的事情。就算发现得太晚,遗体在家里腐烂也无所谓,就算从书架上的书籍暴露性癖也无妨。怎样都好,这是神乐的真心话。
幽鬼也用枪对准神乐。
她问自己。
「虽然到时候我可能也死了……」
神乐想起来,这么说来,自己和纱那约好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想取回遗体。
(28/39)
幽鬼的视野中,射入了一丝光。
(29/39)
几乎看不见。
不,可以说完全看不见吧。没有一个有意义的情报。只是,从视野的稍微左侧,射入了天花板的照明光。
头好痛。脸好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我昏过去了?上次在游戏途中昏过去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痛……」幽鬼呻吟着,坐起身来。
把粘在左眼周围的一团白色东西剥掉后,视野多少恢复了一点。但是,还是看不清楚。左眼周围好像受伤了——幽鬼的右眼本来就看不见,如果左眼也看不见的话,就会变成全盲了。
幽鬼想起自己是被那个怪盗击中的。幽鬼清楚地记得,对方的枪口在距离自己脸部只有十几公分的地方喷出火光的瞬间。中了那一枪,幽鬼就昏过去了——输了。
从受伤的状态来看,似乎是左颧骨被削掉了一块。如果角度再偏一点,应该就死了吧。毕竟脸被击中,只昏过去就没事已经算是幸运了。因为是时机非常严苛的局面,或许怪盗的瞄准不够精准。又或者幽鬼在无意识中移动了头部。也有可能两者皆是。
幽鬼用有些模糊的视野环顾四周。没有怪盗的身影,也没有礼服。看来怪盗已经撤退了。
「被摆了一道……」
幽鬼一边说,一边看向左手。
单就时机来说,幽鬼应该有一瞬间占了上风。但是,麻痹的左手无法挤出扣下扳机的力气。当然,幽鬼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至今的战斗中,她始终只用右手持枪。在那个状况下,她觉得没有其他方法,所以孤注一掷地尝试——结果赌输了。
幽鬼看向终端装置。在交战的期间,聊天室里出现了许多新的留言。最新的留言不是其他玩家,而是来自官方的通知。
内容是这样的:
〈【通知】由于展示品被窃,对野上同学执行了惩罚。〉
看来那个怪盗已经逃出去了。这样一来,就不可能达成完美的比赛了。
从服装来看,对方应该是怪盗阵营的人。她闭着右眼,这个特征相当明显——她似乎和幽鬼一样,失去了右眼的视力。她手上有一把枪,胸前的枪套里还有一把,除此之外,腰上还挂着一把剑。剑鞘上装饰着闪闪发亮的宝石,是展示品之一的仪式用剑。
毒茸吹了吹枪口。
我绝对要报仇。物部发誓。她才不管那是不是公平的战斗结果,或是玩家世界的常识。既然她害我变成残废,我就要让她尝到相应的报应。她过去的人生中,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35/39)
(36/39)
在那之后,物部深入业界,开始寻找幽鬼。她尽可能参加所有收到邀请的游戏,回过神来已经参加到第十五次,自己也成了小有名气的高手。
(31/39)
当对方停止攻击时,幽鬼已经无法自由活动了。她只能勉强扭动身体,既无法站立,也无法奔跑。她感受到的不只是疼痛,而是更压倒性的感觉——仿佛全身的齿轮都被拔掉一样。是被射中的其中一颗子弹伤到了重要的器官吗?
毒茸说出感想。
那个出现了。
不过,她确认过剑刃没有缺损,至少能当成剑来使用。不如说,这种情况下,钝一点的剑反而比较好。因为比起杀死对方,她的目的是折磨对方。
有一个人一边重新装填左轮手枪的子弹,一边朝她走来。
看到神乐的瞬间,她的心脏跳了一下。因为她有预感,说不定就是这里。刚才子弹没发射的异常状况,也削弱了她的心。
话虽如此,现在没时间沮丧了。游戏还在进行。虽然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无法四处跳跃大显身手,但至少还能在监控室里下达指示,做出贡献。
当物部透过专用APP收到警备方有幽鬼的报告时,她的脑袋切换了。她把破关的事抛到脑后,在馆内四处走动。她想到需要道具,途中拿了展示品的剑,但没有离开建筑物,而是寻找幽鬼。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枪声响起后,幽鬼的左脚传来灼烧般的痛楚。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这次,幽鬼没有余力保持随时都在移动的状态,她正常地用手撑住地面,停了下来。对方趁机连续开枪,肩膀、胸口、左臂等部位接连传来受害报告。
(37/39)
她的身体不禁动了起来。
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窜过背脊。
这个时候。
然后,她在第十五次终于找到了。
物部心想:「什么跟什么啊?」说得好像我有错一样。怎么可能。
随后,他听见枪声。虽然看不见子弹的轨道,但子弹恐怕是通过幽鬼零点几秒前所在的位置。
是心脏。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很有精神地跳动着。
医生的语气很平淡,完全不像是在描述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势。他一定经常遇到这种病例,已经不会为这种事大惊小怪了。但对物部来说,这可是她唯一的肉体,真希望医生别摆出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毒茸把剑鞘上的皮带缠在腰上,同时说。
怪盗的尸体头部中枪,倒在幽鬼身上,毒茸嫌她碍事,便把她踢到走廊角落。然后,毒茸重新看向幽鬼。
她慢慢地在手上施加力道。幽鬼的心脏仿佛在抗拒一般,跳动得又快又强。物部的身体深处涌起了一股冲动。啊啊。啊啊。啊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兴奋。她很不情愿。她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做这种事。那家伙也是。她原本只打算给那家伙一巴掌,只是想〈提醒〉她一下而已。都是因为那家伙露出那种表情,她才会忍不住做得太过火。不是她的错。她被陷害了。
二楼走廊有逃脱路线。地板上的一块板子是暗门,通往建筑物外的通道就藏在底下。月光照射神乐,夜风吹拂肌肤的同时,终端装置收到通知。是主办单位传来的。
神乐拖着疼痛的身体,来到馆外。
物部挥剑,先砍向幽鬼的左脚。结果介于〈切断〉和〈破坏〉之间。肉裂开,白色毛球喷出来,但没有断掉。物部喜欢这种看起来就很痛的结果。她无视幽鬼痛苦的叫声,往同一个地方挥了两三次剑,砍出很深的伤口后,抓住幽鬼的脚,像要扯下来一样从身体上切下来。
「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帮我跟爸爸问好……」
为了不妨碍通行,毒茸把幽鬼的身体和四肢移到走廊角落,然后脱下上衣盖在幽鬼身上。乍看之下,应该会以为她已经死了吧。就算有人经过这里,应该也不会想对她出手。
她早就决定好要怎么杀了〈这个〉。他要捏碎心脏,杀了它。她一直在思考,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最痛快。他经常梦到这个时候。物部把手伸进幽鬼的体内,抓住了心脏。她感觉到比体表温度稍微高一点的体温,以及有节奏的跳动。
幽鬼着地,滚倒在地。即使只有一瞬间,也不能停下脚步——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不能给这个袭击者瞄准的时间。幽鬼以流畅的动作起身,拔腿就跑。砰、砰,追击的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她甚至有更胜于此的心情。毕竟她很久没输过了。使出全力战斗,然后落败。她的心境就像运动比赛结束后,双方都无须再战一样爽快——
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在走廊上,来到幽鬼身边。
在勉强通过〈Gimicry Mansion〉之后,物部前往医院。这次的活动有完善的医疗支援,游戏造成的伤势都会得到治疗——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眼球其实是一种恢复力很强的器官……不过这次的伤势可能不太妙。毕竟被钝刀狠狠砍了一刀,嗯,很难恢复吧。」
物部一边大步走向幽鬼——
幽鬼像毛毛虫一样扭动身体,看向袭击者。
「听说是被幽鬼打伤的。」医生说道。「偶尔会有这种女孩来……你就当作是学费吧。下次打架记得挑个好一点的对象。」
她朝前方用力一跳。
充满憎恶的杀气,碰触到幽鬼的肌肤。
(34/39)
她的脸上充满了憎恶,仿佛看到了不共戴天的敌人。为什么?幽鬼心里有数。因为她对那张脸有印象。
内容是这样。
说到底,到底哪些部分算是幽鬼,实在很难界定。幽鬼的四肢和左眼似乎都被扯断了,但剩下的身体和头部就是幽鬼吗?还是说,这些看起来不可能接回去,破坏得非常严重的手脚,也该暂且算在她身上呢?
到目前为止。
物部用右眼缠着绷带的脸问道。
一边回想起在医院的对话。
(30/39)
她没有根据,只是直觉告诉她,必须跳开。
(32/39)
「失明?」
有人对神乐说。
〈【通知】神乐小姐偷走了展示品(礼服)。〉
虽然我们〈敌对〉,但还是让她活着比较好吧。今后也不是没有和好的可能。毕竟只有极少数人能达成九十九次,失去她太可惜了。而且,视情况而定,她或许会成为我的实验体——
老实说,幽鬼稍微松了口气。
「辛苦了,神乐小姐。」
光是这样可能会复原,所以物部把脚踩在地上磨,破坏血液、脂肪、肌肉组织,从切断面挤出来。当左脚变得像咬烂的吸管一样扁掉时,物部把脚放到旁边,视线回到幽鬼本体上。接着是右脚。
瞬间,物部的脑海里浮现了记忆。那是小学的林间学校的时候,只靠一个声音沙哑,难以听懂的当地老爷爷的说明,被迫解体生鱼的不愉快记忆。这里连那个老爷爷都没有,没有人教他怎么处理。总之,他只能把碰到的骨头都砍断,一根一根地取出来。
物部的意识四分五裂,倒在地板上。
剥掉碍事的防壁,往更深处前进后——
物部再次拿起剑,刺进幽鬼的腹部。她没有惨叫。这个时候,她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物部趁机前后左右地转动剑刃。为了以防万一,她仔细地刺伤幽鬼。处理完腹部后,她把剑刃移到胸部,把肉往左右拉开,露出肋骨。
(33/39)
这里是诊疗室。坐在物部对面的医生点了点头。
当物部找到一边掉着白色毛球一边走在走廊上的她时,她气炸了。她把两把手枪的子弹全部射向她,先夺走她的自由。
对四肢全部都进行同样的处理,只剩下身体后,物部跨坐到幽鬼身上。她还没死,似乎也没有昏过去。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物部。物部把食指和中指插进她的右眼,搅来搅去,把眼球挖出来。感觉很硬,又很软,触感很不可思议。物部把眼球砸到地上,用鞋子踩烂。她本来想把左眼也挖出来,但她的左颊骨似乎受伤了,连上面的眼窝都遭到破坏。随便把手指插进去,说不定会受伤。这个就等之后再处理。
从她受伤的样子来看,那个怪盗的目的应该是折磨幽鬼吧。因此讽刺的是,她才没有杀掉幽鬼。幽鬼在过去的游戏中得罪过他吗?到了第八十二次,这种事应该多到数不清吧。
「哎呀……被打得真惨啊。」
是穿黑色套装的女性,主办单位的专员。
然后,画面上飘起纸花,响起廉价的吹奏乐。确定过关——太好了,神乐松了一口气。看来即使礼服破了洞,还是被认定过关。
这下糟了。
「请加油哦,幽鬼小姐。」
不论如何,她被打得非常惨。不过,她保住了一命——虽然没有意识,但胸口上下起伏,也能用肉眼确认心脏在跳动。看来致命的器官没有被破坏。虽然就这样放着不管会很不妙,但不会一、两个小时就死掉。
目前毒茸能做的就只有这样。接下来,为了她好,应该要尽早结束游戏吧。虽然设定的结束时间是今晚天亮,但只要把所有怪盗都收拾掉,让状况不再有变动,应该就能采取提早结束的措施。赶快结束游戏,尽快把幽鬼送到医院。这样才是上策。
当她回过神来,视野已经染成一片白。双眼刺痛,脑袋一片模糊。物部一开始只觉得有点兴奋过头,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手使不上力,这才察觉到异状。怎么回事?真奇怪。在她感到疑惑的期间,异状也逐渐加剧。她感觉像是有人把打气筒接在自己的脑袋上,交互进行加压和减压;像是感冒恶化,发烧和恶寒同时出现;像是身体不知道该昏倒还是该昏厥,视野忽白忽黑地闪烁。
剑鞘和剑身都附有装饰,看起来不太实用。
幽鬼迈步走向监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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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她从剑鞘拔出剑。
但是,结果并没有变成那样。虽然受伤了,但对玩家而言,这种伤势算轻伤。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势,全部都不算数。而且幸运的是,惩罚对象也不是幽鬼。虽然实际上她输得差点死掉,但幽鬼甚至觉得,自己反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
而且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神乐的专员,神乐认识她。另一人是谁呢——神乐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就轻轻点头致意。
「幸会,我是纱那的专员。」她说。
啊啊,原来如此。神乐也点头致意。虽然在电话中讲过几次话,听过她的声音,但这是第一次直接见面。
两人身旁有附轮子的担架,叫做担架床,是将伤患抬上救护车时使用的工具。「来,请上车。」神乐的专员用手示意。
「您很辛苦吧,我们来抬这您。」
的确,胸部中弹很痛。就接受她们的好意吧。神乐躺在担架床上,放松全身的力气。
前后各有一名专员抬着,抬着神乐前进。纱那的专员在前面,俯视着神乐。
「真是的,害我捏了一把冷汗……」
她这么说。
「拍卖会的参加手续已经顺利办好了。请放心接受治疗。」
谢谢——连说话都很难受,神乐用表情回应。有传达过去吗?
「神乐小姐,你这次要退休了吧——」神乐的专员说:「会很寂寞呢。明明有才能,真可惜。」
「这种工作还是早点退休比较好。」纱那的专员回答。
「哎呀,问题发言。」
「这是事实吧。有什么问题吗?」
专员们聊着天,抵达救护车聚集的一角。担架床折叠起来搬进车辆时,神乐瞥向旁边,看到专员和救护队员似乎在激烈争论。
是个给人雪女印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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