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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BLOODY PIRATES」进入紧要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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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嚣的声浪一波又一波互相推挤。
总共数十人,每一声都是发自年轻女孩的喉咙。「BLOODY PIRATES」一如其名,是以浴血海盗为主题的游戏。玩家们穿的当然都是海盗服饰,有人绑头巾,有人戴海盗帽,有人戴眼罩,有人单纯到在朴素衣物外裹了几圈缠腰带,有人配戴彰显地位的胸花和长版大外套,有人衣物胸前不自然地大大敞开,可以肯定史实中绝对没有这种海盗,有人手拿粗大军刀,有人拿比较细一点的典雅砍刀,有人拿根本不是刀剑的燧发手枪。尽管细节人人不同,不过清一色都是海盗风格,并活力充沛地大叫着。
那不是单纯的叫嚣,那是战斗的嚎叫。她们正试图进行海盗那样的掠夺行为,将自己的船尽可能贴近目标船,撒下钩网,让对方跑不掉之后再一个个地爬过去。
如此遭到海盗入侵的另一艘船上──有幽鬼的身影。
「……太恐怖了吧……」
看着敌军大举逼近,幽鬼发出这样的感想。
接着环顾四周。
幽鬼搭的这艘船有数十名玩家,全是友方,没有敌人。这一星期以来,她们都在同一条船上航海。含她在内的所有人也都身穿海盗服饰,各自手拿武器,做好面对战斗的准备。
「BLOODY PIRATES」──这场游戏,是幽鬼所经历过场地最大的一个,因为游戏场地就是一大块固定海域。主要规则就是像海盗那样掠夺金银财宝,场地上有多艘船只四处游荡,需要劫掠别人的船只,带高过起始值的钱财回港才行。其他还有买卖粮食或船员的花边项目,而幽鬼她们已经不必为那些事多花脑筋了。只要能撑过这最后一场会战,守下这艘船的财宝,就能喜迎破关。
「真的完全是海盗的感觉了耶……」
声音从旁边来的。幽鬼往那看去。
蓝里站在那里。
这位有双蓝眼的玩家,和幽鬼互相认识。同样穿着海盗服饰的她,调整着头巾的位置。
「游戏开始之后,才只过一星期而已吧……」蓝里说:「妳这么快就能变得海盗上身一样啊……?」
「俗话说环境能改变一个人嘛……」幽鬼回答。
幽鬼她们没什么立场说别人。虽然没对方那么来势汹汹,她们船上的玩家也都举起武器,士气高昂地吼叫着。穿着海盗服饰在船上从早到晚晃了一星期,人格多少会有改变吧。何况她们还有死亡游戏玩家这种危险的身分,融入速度更快。
在她胡思乱想的期间,战斗已经开始了。
缘鸟保持这姿势心想,怎么了,刚那是什么状况?晚安?缘鸟是第一次被她那样打招呼。这位长得像幽灵的邻居──反町友树,通常都只用「妳好」或「嗨」,有时只是默默点头致意。就记忆所及,「晚安」还是第一次。这个不同以往的变化代表什么呢?
「站住!」
助手看着缘鸟说。
到了这时候,船长室门才打开。原本迟迟不敢上前的敌人们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接连入内。
「那我们走吧。」
幽鬼的军刀砍中少女的肩膀。
可是现在却求之不得。幽鬼已经连舌也不弹了,不弹也什么都知道。双方间距、周围环境,甚至连对方几拍后的动作都能辨别。不是根据听觉或嗅觉,自然而然就是知道。原先还以为师父传授的这种感觉是错觉,如今却一点也不虚幻,成为了确切的感官。
敌人没再追过来。
随后铿地一声,刀受到强震。幽鬼再将刀移到腹部,又是一震。接着头、脚、又是胸,幽鬼一一改变防御部位,等到对方的连续攻击中断,她才大幅挥刀后退,拉开距离。
这让她想起今天是期末考第一天。这次游戏意外地长,弄到期末考当天才回来。动作要快──幽鬼赶紧穿上学生制服和皮鞋,以好比日前对战幻影的速度跑出房间。
幽鬼心想,她还是一样胆小。表情总是晦暗,动不动就吓得很夸张──幽鬼对缘鸟的所知就这么多。栃木庄的住户中,就属她最神秘。看起来不是学生也没有工作,又没有以前幽鬼身上那种法外之徒的气氛,感觉普普通通。可是各项要素又互不契合,构不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剑刃互击声、手枪击发声、伤者的哀嚎与施暴者的欢呼此起彼落。两艘船的几十名乘员,都在捉对厮杀。
于是她问:
在双手一刻不停的激烈对砍中,幽鬼心想,现在自己已经很熟练了──明明前阵子还那么辛苦。对于失去右眼视力的幽鬼而言,讲求细微距离感的白兵战是大弱项才对,应该尽量避免。
然而缘鸟知道──他不在任何公司行号工作。
抢过其武器,以双军刀应战后,幽鬼再度环视周遭。厮杀的景象占满了她的视野──胡乱跳进这当中并非上策。这样的乱战往往说变就变,势头拉得起来随便都会赢,要是风往对手那边吹又立刻往颓势倒。个人战力影响不大,重点是整个场面的气氛,或者说「风向」。那么,该如何抓住风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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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太多了。偶尔想讲一下「晚安」又不会怎样,不小心晚出门也很正常。巧得像故意算好也不是不可能。巧合、巧合、巧合……
尽管已有大半出来攻船,剩余的玩家仍不少。看守甲板的人一见到幽鬼入侵,便一起围杀过来。幽鬼一面用两把军刀招架一面观察,判断敌方主将也不在这群人当中。不在甲板上,那是在室内吗──如此结论时,她已经打倒好几人,没死的也怕得丧失战意。幽鬼不多理会她们,一溜烟往船内跑。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缘鸟翻了翻,内容是某中年男子的个人档案,不过有点怪异。含有大头照和年龄身高体重,却没有姓名背景。较一般个资多出格斗技经历、病例等资讯,还有多张各种角度,有如三视图的全身照片。缘鸟将档案整个看过一遍,发现这次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因为他是缘鸟的「助手」。
是一份以订书针固定的文件。
缘鸟再看一次档案里的证件照。不怎么像好人,却也没坏到哪里去。至少缘鸟的第一眼印象,不觉得这个人该死。然而要他死的委托人确实存在,且提供了不小的酬劳。
就这样,幽鬼的第六十四场游戏结束了。
幽鬼自己船上的船长室在露天甲板上,这艘船也一样。船长的私室──同样是船上空间有限的房间之一,不怎么大,搞不好比幽鬼的三坪房间还小。因此只有最必须的摆设,一套桌椅,一座橱柜,以及──
「……啧……直觉真准!」
「……!」
幽鬼开始寻找可能人物。没人身上有职称牌,只能靠观察推测──最后幽鬼的结论是,不在这里,根本没上船。看来是不会亲上前线的类型。于是,幽鬼利用敌人上船用的绳网往敌船移动。
接着──两人溶解在一起似的开始单挑。
遇到偷袭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个状况对幽鬼而言是求之不得。她要的本来就不是财宝,而是主将。幽鬼架持的双刀,在窗口探入的日光下银光闪闪。
幽鬼离去后。
幽鬼在栃木庄的一○七号室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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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和少女对峙了一段不算长的时间,五至十秒吧。
缘鸟做个深呼吸。现在要去工作了,不可以这么紧张。等心跳恢复正常速度后,缘鸟离开公寓,在附近游荡一会,仔细检查有没有人在跟监她──包含反町友树和任何人──然后前往客户告知的地点。
是表情阴沉的女孩,缘鸟八代衣。她像是正好经过一○七号室,却因为幽鬼开门堵住了路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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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贼先擒王,这是最好的办法。任何集团都会有人站在指挥位置,敌船也必然如此。要打倒她,大肆宣传这件事削减敌方士气。简单强效。
对自己讲了三遍,缘鸟的心才总算平静下来。有点风吹草动就有激烈反应是她的职业病,这样的特性在工作上颇有帮助,在日常生活却会造成许多不便。
「嗯,麻烦了。」缘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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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遇上其他住户。
「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幽鬼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完成游戏后的例行公事──祈祷与检讨后,幽鬼拿起叠在枕边的海盗服,打开衣柜用衣架挂起来──可惜做不到,因为衣柜已经爆满,只能放在地板上,所以就这么做了。是应该想办法处理处理,但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动。直至今日,幽鬼依然逃避现实,往窗户看。
这样的行为,等于是只身冲进敌阵。
可是──她挡下了子弹。过去战斗中,她已经确认过用军刀可以挡下这种子弹,马不停蹄地往船内跑。
「晚安。」
每次都是这样回答。
幽鬼自然也参与了这场战斗,迅速砍倒一名手拿军刀攻过来的敌方玩家。
「──这个人,是妳们的船长?」
而且──而且,出门时遇见她也是第一次。平常在这个时间,幽鬼早就出门上学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发?单纯睡过头吗?到底是怎样?即使真的是,也无法解释怎么会与缘鸟经过的时间一致。会是埋伏吗?说不定──
宝箱里──站了个少女。
天还没黑。
「不晓得,没说。」
拿剑的那边。失去握力的她拿不住武器,胜负已经底定。若无必要,幽鬼不想杀人──这是她自己的规矩,但她认为现在有此必要。于是她俐落地结束必要的工作。
身材娇小,小到可以躲在宝箱里埋伏幽鬼。年纪大概是国中生左右──可是幽鬼一眼就确定「是她了」。她一脸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充满自信的表情;眼神傲慢,仿佛认为自己生来就有领导人的义务。没有错,她就是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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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宝箱泄出杀气。
「呃……晚安!」
缘鸟坐上副驾,助手随即发车。走了一段路,停等第一个红灯时,助手说:「请过目。」将一样东西交给缘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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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年轻男性,感觉是个老手。脸上没有表情,但并不冰冷,也不像烦闷,给人情绪波动本来就少的印象,依稀弥漫着一生顺遂的气息。仿佛不曾在升学战争和就业遇过什么问题,不会将我很厉害写在脸上,但做什么都是一把罩。
有辆车停在路上,「从头黑到尾」。太阳在缘鸟游荡时已经西沉入夜,车融入黑暗,不怎么显眼。
她想做什么,也「大概猜到了」。幽鬼将两只手的军刀摆到背后──紧接着,枪声爆发。军刀遭受强烈冲击,幽鬼自己也在惯性影响下踉跄了几步。
幽鬼船上也有,里头有财宝。放在这里等于是请人来抢,游戏开始没多久就换位置了。这艘船很可能也是,但幽鬼觉得看一眼也不吃亏,伸手就要打开──
「喔……?难得听妳说这种话。」
来得正好,幽鬼举起主将的脑袋,对她们问:
幽鬼将军刀架在胸前。
冷静点。缘鸟告诉自己。
看着她稍过片刻才老实鞠躬回应之后,幽鬼跑出了公寓。
「这个国家真的病了。」缘鸟喃喃地说。
幽鬼感到一名敌人对她喊来,并释放杀气。
那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公路。
这样想或许颇为缺德,不过──
她一手拿剑,开口咒骂。
一口宝箱。
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还挺有趣的。
对方开枪了。
幽鬼先打招呼。或许该先说「不好意思,挡到妳了」,前者却先脱口而出。
手按着胸,心中警铃大作。
缘鸟对幽鬼的招呼反应激烈,吓得像小鸟一样。
是傍晚。用手机看看时间,动作快点,夜校还不会迟到。
缘鸟的脑袋疯狂运转起来。
助手的反应使缘鸟暗叹不好。还以为心情已经平静了,但或许仍有些许波澜──所以说溜嘴了。缘鸟窥探助手,他依旧面无表情地打方向盘,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似的。
车又被红灯拦下。缘鸟将档案还给助手。自己记住全部资讯再归还档案是这行的规矩,不得私自带走。
「我们再确定一下档案上的流程。」
助手将档案塞进门上的置物槽,并说:
「在目标下班后回家的路上行动。途中正好有个巷子是死角,在那动手。至于方法……脖子可以吗?看起来皮很厚就是了。」
「嗯,应该可以。」
缘鸟回答,并拿出吃饭的家伙。戴上皮手套,以提升过强度与摩擦力的双手绷直「它」,确定功能无碍。
那是一条细线。
以名称超过二十个片假名的材料特制,韧性极强且切面极细,可以高效施加压力,只为绞杀人类特化的丝线。
「那就这样了。」
助手说完后,车上再无对话。沉默也不觉得尴尬,缘鸟和助手合作很久了,两人都喜欢安静。
沉默之中,车抵达目的地了。
她已经记住周边地图,知道车停在哪个位置。两人都下了车,前往工作的执行地点──那个死角。在他们的工作上,死角一词有特殊意义。他们将周围少人出入,视野恶劣,「就算死了人」也不容易闹大的绝佳动手地点统称为死角。从目标行动范围中找出死角,尽可能订定难以追查的杀人计划,就是助手的工作。
可是挑的地点再偏僻,目标跑了就完了。成功杀了目标,却让对方有机会喊叫或留下蛛丝马迹,也会增加刑案化的风险。关键就是需要安静且确实地解决目标,所以缘鸟这样的职业杀手有存在的必要。
缘鸟与助手躲在暗处,见到目标中年男子走来。缘鸟简短说声:「我走了。」进入巷中。
「祝好运。」
助手也稍微挥手。
祝好运──缘鸟喜欢这句送行词。提醒她无论做多少准备以期万全,能否成事仍得看运气。
缘鸟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接近目标,并同样无声无息地取出细线拉长。
然后──
缘鸟翻开一本这样的书,那是作者人尽皆知的知名虚构小说。缘鸟喜欢虚构故事,偏好将自己投射在角色身上,体验其人生的品书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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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仁实说:「好吧,既然妳那样讲,那就那样吧。自己状态好,自己应该最清楚。」
助手的车走了,缘鸟只能自力返回。
「今天不用。考数理的时候,我不会跟她们一起走。会被『压着打』……」
幽鬼回答:
缘鸟轻轻挥手,目送助手开车离去。
「……たゆねね?」幽鬼问。
骨冢仁实──幽鬼的同班同学,有破关近三十次的玩家资历,约在一年前与幽鬼有过小小的肢体冲突。
这时,背后有人出声。
仁实问。幽鬼也跟她分享了不少近况。
转头一看,是仁实。
「好想升三年级喔~」
靠杀人吃饭。
近况报告到此结束,话题又回到学业上。我们学校的升级判定颇严──仁实从这开始说。所有科目都要达到足够的出席天数,成绩也要在基准以上。如果低于基准──也就是不及格,会给学生补考的机会,要是再不过就直接留级了,没有补课或是给老师磕头就能放行那种救济机制。只是严归严,基准分数本来就低,多半不会有事──可是幽鬼成绩并不优秀,只能一直祈祷能够升上三年级。
(8/25)
「是可以……今天不跟她们姐妹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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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没问题吗?人家说习惯以后最危险耶。」
「因为还要兼顾玩家,蜡烛两头烧嘛。」
「妳再来有事吗?」
有股查看四周的冲动。
但很快地,心神又乱了。这次是因为校外传来的机车声──
仁实边这么说,边在App上输入「たゆねね」。滑动输入的手指动得飞快,看得幽鬼喔喔赞叹。
缘鸟目送助手开车离去。她的工作到此为止,尸体助手会处理。照他的说法,这次开始到完工只花费两分三十七秒。绞刑平均需要十五分钟才会致死,也就是说目标在完工这个阶段还活着。虽然缘鸟认为自己的职业是「杀手」,但就这点来看,这样的称号或许不合适。这工作太华丽,转行会觉得怪怪的──缘鸟这么想着查看四周,确认目标没有留下痕迹。
幽鬼隔着仁实的肩往教室里看,有两个长相相同──带点傻气──的女学生。那是天野日和跟天野风见,双胞胎姐妹,仁实的朋友,总是混在一起。
太好了,这次又顺利完成一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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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完成一项工作。
将满十岁时,她已熟习各种暗杀术。
她第一次杀人在五岁。缘鸟家族为鉴别可造之才,有「疏苗」──让各家小孩死斗的习惯。最后是八代衣存活下来,接受成为本家继承人的教育。
幽鬼这么想时,听见排气管声,仁实的手机也响了。她取出手机,点锁定画面的通知开传讯App。好像是天野姐妹传的。
回来的只有视线,脑袋仍在检讨刚才的寒意。刚那是怎么了?怎么说──好像──有杀气。应该不是附近,从远处来的。是校外发生暴力事件了吗──?
幽鬼在回程上说。
这种事经常发生。
仁实吐槽说:
「喔不,不是那种习惯……怎么说……层次更高了。就像肌肉能超快速再生,比以前更强那样,我现在看得比右眼没事的时候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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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和仁实交情没好到称得上朋友,但有时会和她聊些只有她们能聊的事。从仁实恢复记忆那次以来,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缩短了很多。
「嗯,明天见。」
至此,才总算放下悬着的心。
与幻影的仪式游戏──「SNOW ROOM」。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正在学校考试。老师在讲台上紧盯着他们,现在可不能随便转头,只好将视线降回眼前试卷上。
目标完全打包后,缘鸟和助手一起搬进后车厢。助手是年轻男性,缘鸟是娇小女孩,在这一步提供不了什么贡献,但她仍会尽力去做。接着助手拿出手机,按停码表说:「喔,新记录。两分三七。」
「可能是在回家路上出事了吧,搞不好不能打电话……我直接过去看看好了。明天见。」
「我没有得意忘形,是真的觉得很顺。不过每次都还是要步步为营啦……」
讲完这个,两人的话题也用完了。时间又是深夜,话声一断就整个安静下来,只有车道上的车声,有如仔细听就会听见的贝斯般不时传来。这样的环境,能让幽鬼的心取得宁静。
「可能是たすけて(注:救命)。」
「呃……妳好。」幽鬼打招呼。
「字的位置──滑的方向都一样,是没看画面输入的吧。」
──不好不好。幽鬼拉回心思,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要专心──成绩已经在及格边缘了,再多想是自掘坟墓。这次,幽鬼的意识也回到试卷上。考的是数学,幽鬼动笔解答下一个大问题。
后来──到了十五岁,她体悟到自己躲不过宿命。
将满十二岁时,她已经能独力完成工作,取走近百条性命。
感觉不太稳,只有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这种听天由命的想法。幽鬼怀着没把握的考试所特有,近似卸下重担或放飞自我的微妙心理,收拾书包出教室。今天的考试到此结束。
幽鬼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现在很顺。」
(15/25)
而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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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前往最近的车站。到站时已经过了下班尖峰,但站内仍有大批人潮来往。缘鸟用才刚杀过人的手拿出票夹,往剪票口一贴而过,搭上电车,在三站后出现的空位坐下。
「我们高中的考试难度已经很低了吧,不要留级喔。」
原来她们成绩比较好。幽鬼心想。
整个程序算下来,用不到三分钟。
「我今天才回来而已,暂时不会有邀请吧。」
幽鬼差点忘了,自己就是喜欢这样才变成夜猫子。心情好久没有这么平静了。想想这一年来,脑袋总是被尚未消化的差事所困。杀人狂再现、丧失视力、徒弟找上门,然后──上次这么心无挂碍,是刚跨越「三十之墙」那阵子了吧。
小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地下社会的人,因为她活在杀人理所当然的世界。缘鸟家是代代相传的暗杀名门,多年来备受当朝权势或非法组织重用,最近接单对象也开始从组织延伸到个人客户。在暗网上以群众募资筹措资金,只收虚拟货币。听起来像是诈骗,但货真价实。缘鸟的现有资产,有一部分就是这种炙手可热的新兴货币。
「已经很习惯只有一只眼睛了,完全不觉得会死。」
这和柔道绞技一样,只会暂时勒晕,并不致命,但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搬运尸体了。躲在暗处的助手拿麻袋过来,从脚套到颈部之下,并加以捆绑,让他醒来也动弹不得。这当中缘鸟也有其他准备,要改变细线绑法以便单手操作,再用空出来的手摊开吃饭工具──这个看起来像止血带的东西也是特制品,用来持续压迫目标的气管与颈动脉,绑完之后用第二个麻袋套住头部。
首先将细线套上目标的脖子,用力勒紧。这是最困难的一步,约需十秒,必须不畏对方抵抗,一直勒下去。好不容易完成这一步之后,目标失去意识。
缘鸟八代衣是杀手。
「『正职』那边呢?」
「我去看一下。」
「那那边怎么样?妳最近好像问题比较多……」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幽鬼轻轻挥手,目送仁实离去。
只显示「たゆねね」四个字。
无事可做的她拿出手机,开启电子书平台。她是所谓会堆书的人,平台内总会有几本没消化的书。
几十分钟后,考试结束了。
(13/25)
只要通过这场考试,就能升三年级。幽鬼上的夜校最高是四年级,所以三年级还不是最后,不过是刚过中线而已,但升级的志望还是不变。
「……是喔。」
「没事。」
「说想升级也满奇怪的啦……」
「哟。」
不过──那次的平静终究被「CLOUDY BEACH」打破了。这次的平静,想必也不会持久。
仁实的语气和表情都沉重了些。既然发生需要不看荧幕输入「救命」的情况,任谁都会这样吧。
那就尽情享受,不要留下遗憾──
经过那场战斗,幽鬼的感官提升了一个层级。即使只剩一边视觉,视野也比两眼健在更广更深,能够「认知」周围状况。据说体验过所谓「心流状态」的人,可以感知各种细微的周围状况,而幽鬼的感觉就是那么回事。而且不是一时,是常驻。
「喔……这样啊。」幽鬼觉得这推理很聪明。
那大概是一种逃避行为吧。
逃避自己避不了的人生。
从事杀手这行几年,到了十八岁以后,缘鸟已经看见自己人生的结局。她这一生是借着杀人与手刃同胞才能活到今天,那么最后不是在哪个地方失手而亡──就是成为继承家业,和自己经历过的一样,严格训练懵懂无知的孩子成为杀手,死了铁定下地狱。
综观自己的一生后,缘鸟忽然觉得有那么点空虚。这是怎样?这也算人生?一点建设也没有,就只是一杀再杀,做这种事要干什么?最近想这种问题的时间愈来愈多了。
缘鸟八代衣确实有暗杀天分。
但在这样的工作里,她不曾感到任何意义。
(16/25)
缘鸟走出距离栃木庄最近的车站,头有点低。夜风狠狠地鞭打着她娇小的身躯。
在返回栃木庄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该如何改变现况。
最近一有空就会往这里想。到底有没有出路,是不是能想个办法出来,取得不同以往的人生?
对──第一个要问的事,能不能干脆辞职不干。不能。分家或许有机会,但缘鸟是宗家的人,还有继承人身分,肯定会遭到万般阻止,不可能完全脱离。那么──用强硬手段呢?不留一句话就远走高飞怎么样?行不通的。缘鸟家历史悠久,管道早已遍布全国,想躲一辈子简直作梦。那光明正大谈判怎么样?绑架现任当家──缘鸟的母亲由美子,用以交换断绝关系,找其他候补继承──傻了吗,怎么会以为这会有用?根本小虾米对大鲸鱼,一个女孩子怎么赢得了整个大家族。
结论,每次都是这样。
无路可逃,我是笼中鸟。
心里同时有「好想逃走」这迫切的情绪,与「太难逃走」这冷静的认知。两者一来一往,转得缘鸟头晕眼花。脚步自然愈来愈重,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总算回到栃木庄。
然后发现──有辆车停在前面。
「那边」的吗──才这么想,一名年轻男子开门下来,才知道是「这边」的。那是缘鸟的助手──本名江户元东平,分家的人。
「又见面了。」助手说。
「怎么了?」
缘鸟问。这是他第一次到公寓这来吧。平常都是在一段距离外会合,避免让栃木庄住户窥见她的背景。
缘鸟往后座看,没有装尸体的麻布袋。看来他已经处理掉了。
她刚从学校回来,在准备明天的考试。都这么晚了──日期都要变了,到底是谁呢。幽鬼这么想着打开了门。
(18/25)
而且──与此同时,身上又没暴戾之气。只用最低劳力办事的人才会这样。
幽鬼将手上的课本摆在桌上。
想不到缘鸟八代衣「也是玩家」。
「……?还有别人吗?」
「可以让我们单独聊聊吗?……找一个『没别人会听见的地方』。」
「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确定。」
就缘鸟所知,能符合这三点的「只有杀手一行」。
幽鬼的门铃响了。
心脏跳得好快。缘鸟不用摸也感觉得出来。
「我也很惊讶。」缘鸟回答。
──当然。
确认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杀手」。
「您认识吗?」
幽鬼应得很疑惑,因为缘鸟是第一次上门叨扰。「怎么了?」她试着问。
缘鸟回答:「妳身上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看起来像在发呆,却又找不到可乘之机,两样都是在暴力世界讨生活的特质。」
她完全没往这想过,因为缘鸟从未散发出那样的气息。我是被她瞒到今天吗?如果是,她的隐匿技术未免太好了。
缘鸟抱着这种心情,查看友树的反应。
「刚又接到委托,所以想至少来报告一下。」助手说。
然后她说:
不,就是因为有例子才没怀疑的吧。下意识认定玩家应该没那么多,更何况是密集出现在一个地区。
「……这不是……」
「目标是这位。」
缘鸟果断点头了。
「咦……为、为什么?」
「……嗯。」缘鸟点了头。
幽鬼随着缘鸟走上夜路。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有件事很需要跟妳谈……」
「在身边遇到的同行,妳是第二个……」
她在这种工作里,找到了什么样的意义?
才刚完成一个就马上接到新单──杀人需求也太多,这个国家真的病了。缘鸟感慨万千。
「嗯,我上的学校也有一个,不过她已经退休了……快三十次以后,觉得撑不下去就退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年轻女孩独居颇为可疑,怀疑她是玩家并不过分。目前身边就有仁实这样的例子了,即使她已经退休──
「对。那在我们家是传了好几代的祖业……会牵扯到家里很多问题,所以退不掉。」
她为什么能这么不当一回事?
可是,和她对话之前,这是必须确认的事。
幽鬼真的吓了一大跳。
她说这话的脸上,蒙着阴霾。
「她还能选择退休啊,好羡慕喔……」
一般而言,高处景观较好,这栋楼也不例外。缘鸟环视一圈后说:
「我喜欢高的地方,有一种得到自由的感觉……但也只是错觉而已。」
幽鬼感觉到,有股不祥的气息从她内心散发出来。她身上出现这种气息──而且还允许他人感觉到──完全是第一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谈是要谈什么东西?幽鬼的疑问层层加深。
既然她知道专员的事,应该不会错了。黑头车和黑西装职员,都是「游戏界特有的东西」。虽没见过缘鸟的专员来接她,但不时能见到她在怪异的时间外出。所以一定是那样。她跟幽鬼不同,都是在稍微远离住处的地方会合,前往游戏场地──做她所谓的「工作」。
缘鸟继续补充理由。「每个月,会有一个黑西装的女人来接妳两、三次吧,开的还是黑头车对不对?那是……载妳去工作的吧?」
「妳也是『同行』?」
助手如此补充,交出目标的照片。侧面照,大概是偷拍的,但仍足以辨识那张脸。
「友树小姐──妳不是普通人吧?」
幽鬼感叹又讶异似的深深叹息。
「看就知道了。」
(21/25)
这一切或许都只是妄臆。反町友树可能只是身上有死亡气息的普通人,所以也没什么好郁闷的。可是──缘鸟向天祈祷,希望她能为自己带来福音。
缘鸟八代衣站在门口。
「好几代……?」
见到目标的侧脸后,缘鸟喃喃地说。
深夜。
「是喔……」幽鬼说:「那妳要讲什么秘密?」
「……就是啊,真的很难……」
「……这么快?」
(20/25)
「不……不会吧。」
缘鸟回答:
「啊……」
「缘鸟小姐,妳退不掉吗?」
缘鸟没有立刻回答。把人找来这种地方,对于该不该踏出这一步仍有些举棋不定。
一会,她们进入一栋混合大楼。大概是门锁坏了,大门在深夜仍是开着。爬上八成再高一点就会违反建筑基准法的陡峭阶梯后,推开同样没上锁的门,到楼顶上。
「妳也是同行?」
「原来是同行啊,想不到这么近……」
缘鸟说得十分感慨,好像也知道「三十之墙」。
总之幽鬼先问问看。「对。」缘鸟回答。
说出来了。总算把它说出口了──栃木庄有不过问彼此背景的潜规则,这等于是犯了规,且不仅如此。问这种问题,必然会暴露自己也不是普通人,带有站在界线上的紧张。
竟然是真的──
缘鸟打声招呼,身上揹着黑色背包。
缘鸟心想,原来她是──
「晚安。」
友树先是一愣,惊愕在脸上晕开。
她先这样说:
「晚安……」
缘鸟──果断点头了。
缘鸟还是第一次碰见自家以外的杀手。从很早以前开始,缘鸟就想跟友树说说话、聊聊天了。外表看起来,她没有缘鸟那种阴郁气息,大概是工作跟呼吸一样自然──喔不,最近还特别显得精神奕奕,这是为什么?缘鸟实在很想知道秘诀。
说得吞吞吐吐,是说中了吧。
对缘鸟来说,杀害已知的人还是第一次。
不能太早下定论。为保险起见,幽鬼姑且一问。
「妳说要找没人会听见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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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和平时一样晦暗。
「这种地方其实安全性很高。大楼周边的风声能盖过说话声,外面听不见……非常适合讲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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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辆车。」
「不……不会吧。」
对,那也是「杀手世界特有的事」。干杀手这行有很多东西要事先准备,配给专属助手是常有的事,那个女人想必就是助手。
友树反问。
大概一、两秒时间。
幽鬼脑袋冒出问号,不过又觉得不是不可能。游戏存在已久,传授知识在这世界又很重要,出现专门培育高手玩家的世家也不足为奇。
「……啊,对了。」
这时幽鬼想起正题。
「话说……妳要找我谈事情嘛?还有需要确认我们是同行。」
「对。」
缘鸟语重心长地说:
「做这一行,让我心里很难受。」
接着──
「最近我经常在想,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因为这种工作一点建设性也没有嘛,只有毁灭而已……不管怎么想,都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任何贡献的感觉。」
「嗯。」幽鬼应和。
「而且这种工作的客户……这只是我觉得啦,不都是有钱的混蛋吗?为了满足这种人而杀人,感觉好像站在坏人这边一样……让我难以释怀。可是我又辞不掉……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沉默降临。为严肃问题求助时特有的浓稠气氛笼罩着她们。
「这样啊……」
幽鬼试着出点声。
原来会有人这样想──这是她的真实感受。右眼的事、玉藻的事,幽鬼至今也遇过许多困难,但针对游戏这行,她不曾觉得「难受」。
但说起来,缘鸟说的也没错。这种商业表演化的死亡游戏──从玩家角度来看,确实没有创造性,只有毁灭而已。缘鸟说的「客户」──游戏的「观众」也大概真的都是黑心富翁。拚死拚活去取悦他们,也难怪她会觉得难以释怀。
幽鬼虽没有缘鸟那种烦恼──却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只是幽鬼缺乏的是人生意义,而非工作意义,但同样是缺乏了某种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重大事项。
而且,幽鬼知道怎么办。
「所以就是,觉得工作没意义啊。」幽鬼说。
「对。」缘鸟回答。
缘鸟深深鞠躬。
因为眼前爆出一大串声响。
这时一阵风吹过。风在大楼楼顶就是特别强,狠狠甩在两人身上。
「我不能听妳的动机。」
幽鬼没想到对方会反问,一时语塞,绞尽脑汁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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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一件工作的执行日还有几天时间,希望能在那之前找到──缘鸟这么想着,穿过小巷走进大街。
「有什么不好的。」幽鬼说:「我想在其他行业,也都是这样处理。能真正为世界做出贡献的专家,应该一百个人里都不到一个吧?说难听一点,其他人都是在自己骗自己。都是找出像是意义的东西,渡渡时机而已。我觉得人都是这样啦……妳觉得呢?」
「这是热可可,喝了会暖一点。」缘鸟说。
幽鬼才刚出声,只见缘鸟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取出热水瓶和纸杯,倒一杯给幽鬼。
刹那间,她吓得汗毛倒竖。
「不是,不需要每个人都会认同的那种意义,只要自己心里说得过去就行了。」
缘鸟说。
男子是杀手的助手,负责调查目标背景、订定暗杀计划、处理尸体等周边业务。「主办方」与他们也是互惠关系,过去消灭企图诓骗幽鬼的「受害者自救会」时,就请他们协助过,见过几次面。
幽鬼咳了起来。
会不会说得太抽象了呢──幽鬼不禁想。说不定提个实例比较好。
反正,「缘鸟并不打算动手」──
「……可是……这种工作会有意义吗?」
「呃……怎么说……不需要真正的理由,只要自己能认定『这样可以』就好了……或者说只要自己能接受,什么理由都可以……」
「…………」
她发现右侧车里的驾驶在看她。
「嗯。」幽鬼嘴离开纸杯。「这样就够了吗?」
「话说回来──」男子说:「我们两个有见过面……可是她们呢?知道同一个屋檐下还有一个地下社会的人吗?」
「糟糕……」
「晚安。」
「好冷……!」
思考自己的存在意义,思考心灵的寄托。
「那是妳工作的核心吧?怎么能让妳说出来……」
「我是无所谓啦……」
「那这样吧。」幽鬼说:「拿我自己来举例好了,我的动机是──」
「最好会啦。」专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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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记得他负责的杀手就住在幽鬼那间公寓──
「好巧,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
专员答声。
心想,真是个有趣的女孩。虽然两人是第一次正式对话,但已有不少好感。但愿她能活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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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鸟,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
「咦?」
看来杀手这行也挺忙的。「辛苦了。」专员聊表慰劳。
不仅是看,还挥了手,仿佛认识她──结果真的认识。专员赶紧打开驾驶座车窗,而右车驾驶已经打开了副驾车窗。驾驶──看似精明能干的年轻男子──将身体尽可能往这边伸,并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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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想,妳只能去找到它了。」
就在这时。
「应该不知道吧。」专员回答:「她们也应该不会随便暴露身分……两个又都是不太会跟邻居交流的那种。」
「……?为什么?」
「唔……!」
心想,真是无懈可击。职业关系,使她每当见到人,都会去思考怎么杀才没有他杀嫌疑──只有面对幽鬼时想不出剧本。她的样子,似乎随时都在观察缘鸟的一举一动,只要稍微泄漏杀意,就会遭到反击。最后给她的热可可,她也确定没下毒就立刻接下。两人同样是杀手,层级却大不相同。万万碰不得。
「是啊。不过下个单已经来了,要带工作回家了……」
「真的好巧喔。」男子应和。「下班吗?」
她驾驶的黑头车正在高速公路上,前后都是一大排恼人的车。遇上塞车了。
幽鬼的专员抓着方向盘喟叹。
缘鸟走出混合大楼,快步返回公寓。
喔喔太好了。幽鬼心想。「谢谢……」并道谢接下。
然后离开楼顶。因热可可而变得暖和的幽鬼目送着她。
「……?」
「……!不用!」
「嗯。」幽鬼心想,就是这个词。「照妳的说法,妳是想退又不能退……那就只好往这个方向想了。」
「对,你也是吗?」
一队机车呼啸而过,清一色红得像泼了血一样,爆音是来自她们改过的排气管。她们就是当地颇为跋扈的不良集团「RED BEAR」。
「对,已经『解决了』。」
缘鸟忽然伸手制止。
专员与助手,偶然巧遇。
「那她们会不会误会对方是同行啊?我们都穿黑衣服,开黑头车嘛。」
突然喝下热饮使喉咙一紧,引发咳嗽。
「自己骗自己?」
现在是深夜,本来是不该塞车的,大概是前面有车祸堵住车道了吧。可恶──专员暗自咒骂。早知道会这样就早点回去了。送幽鬼回家以后,专员到超级澡堂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结果遇到这种事。唉,乐观一点想,如果没泡那个澡,自己说不定会被卷进车祸里──
嘴巴一碰到那热气腾腾的深褐色液体,就觉得不对──和她所知的热可可不一样。没那么甜,有一点点苦。说不定是用高级可可亚冲的。
如果不想听,那就算了。幽鬼心想。
幽鬼想跟她讲九十九次的事,不过──
「──友树小姐,今天很谢谢妳。」
「这样子……真的好吗?」
她觉得,刚那样有点失礼。把友树带出来,又单方面结束对话走人──说不定会被她当成自我中心的人。可是她现在实在很想独处。
某日某时。
一个人静一静,深加思考。
没有别的状况。
缘鸟手扶胸口,深呼吸一次、两次──然后眯起眼睛。